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第18部分阅读
将老妈送到县人民医院,一住院就是十多天,到最后医院也没有检查出什么毛病来,只说是因为劳累过度造成的需要静养休息,剩下的就是催罗通要把剩余的医药费结了。
在家里呆了两个多月,直到学校说再不来就要耽误实习又看到老妈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罗通这才启程返校,回到a市时方倩到车站来接罗通,这让罗通烦闷的心情好了不少。
实习很顺利的就结束了这也就标志着大学生涯已经所剩无几了,罗通对学校没有多少留恋,有的可能就是对和方倩以及一些朋友在这里共度的时光有所留恋罢了。闷热的夏天一下就变了,四川的天气越来越怪,简直就感觉不到秋天一下就到了冬天,而且越来越冷了似乎是要下雪的预兆,在罗通印象中好像只下过两三次雪。
带着噩耗的电话是在一天下午打过来的,罗通刚刚从图书馆回来,正准备去打一点热水把两件脏衣服洗了,当罗通接到李老六打来的电话时就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李老六告诉罗通杨梅就在今天下午走了,觉得自己身体已经没有什么问题的杨梅准备今天晚上摆摊子,买菜回来刚到院子就昏倒了,还没有到医院就停止了呼吸。李老六在电话里还没有说完罗通就已经瘫倒在寝室的床边,脑袋就像被雷电劈中了一般空洞洞的,中间的都没有听清楚,只是最后一句听清楚了就是让他火速回来办理后事。
罗通分别给班主任和方倩打了个电话简单的把事情说了,在汽车站买了票以后方倩也赶了过来,在候车室找到了罗通,方倩一直在候车室里陪着罗通。
“几点的车?”。
“六点”。
“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罗通抬起头看着方倩,方倩看着眼睛红肿的罗通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
“你不要这样,这样会更难受,如果你要哭就哭出来吧”。
罗通紧紧的抱住方倩再也抑制不住眼睛里的泪水。
到泸州时已经是凌晨时分,接到方倩电话的钟楚玉和张涌泉早已经在车站等着了,罗通一下车,钟楚玉就哭着一下将罗通抱在怀里说道:“孩子,你一定要坚强些”。
罗通一下就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身体差点站立不住,一旁的张涌泉赶忙帮着将他抱住,方倩一边流泪一边安慰着罗通。接到方倩的电话后张涌泉就立刻从单位把车借了出来,知道这个时候他是四人中最冷静的一个。便对罗通和方倩母女俩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有什么我们到了合江再说”。
四人上车后,罗通又给李老六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回来并问了一些情况。罗通回到院子时看到远门外点着几盏灯,李老六和几个邻居正在门口等着他,罗通哭着走到李老六面前问道:“六叔!我妈她在哪里?”。
李老六哭着对罗通道:“你妈在里面,来通子叔带你去看看你妈,你不要哭,你妈她最讨厌别人哭了”。
罗通来到堂屋里,空空的屋子中间停放着一具租来的冰棺,冰棺不是很好正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冰棺上盖着一层蓝布。罗通来到冰棺跟前揭开蓝看到躺在里面的杨梅便嚎啕大哭起来。罗通跪下来抱着冰棺边哭边喊:“妈!妈!妈!你不孝的儿子回来了,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吧!你看看我吧!求求你看看我吧!妈!”。
一旁的人也都哭了起来,李老六和张涌泉过来将罗通拉了起来,在众人的帮忙下将罗通到外面的一间屋里,好一阵子罗通哭累了才停了下来。
“六叔,我妈走的时候有没有给我留什么话?”。
李老六摇摇头道:“你妈走的太匆忙了,什么也没有说”。
罗通没有说话,房间里也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很沉默。
过了一阵子罗通脑袋清晰了一点想起还有很多事儿便问道:“六叔,我妈的后事都还需要什么,有些规矩我也不懂”。
“你回来之前我已经让人去找阴阳和道士去了,再择一下出殡的吉日,通子等明天阴阳一到你就带着阴阳回老家给你妈的坟看一下地,相阴宅是头等大事可马虎不得”。
第二天中午罗通就带着阴阳回老家去看地,张涌泉回泸州还车去了,方倩则和其他赶来的亲友一起张罗着其他的事情。坐夜的那天晚上,刺耳的锣鼓反敲打着,鞭炮也不时响着,罗通木然的照着道士的要求在灵堂前跪拜,一切规矩都是按照道士的要求来办。等一切仪式都完了,方倩陪着罗通在灵堂旁坐着,这些天下来罗通瘦了一圈,罗通木然的坐着,明天就是出殡的日子,罗通心里有着前所未有的茫然,哭了几天到现在真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刚才他看了杨梅最后一面,然后就将冰棺里的杨梅装进了寿棺里,在钉钉的时候罗通一直在那里长跪不起。
这个夜晚很难说是过得快还是过得慢,方倩有些熬不住便倒在罗通怀里睡着了,罗通让李老六把妈妈生前给他买的那件呢子大衣拿了过来披在方倩的身上,本想将方倩抱到房间里去睡可家里的几个房间都睡满了人,再者出殡的时间的也快到了。
清晨六点钟的时候道士将房间里的人都叫了出来,按照规矩出殡的时候房间里是不能留生人的。租的车也开来了,在那名道士奇怪的念经声中众人将寿棺抬上车,按照规矩披麻戴孝的罗通抱着杨梅的灵牌坐在车子的最前面,并在过桥时提醒杨梅“过桥”。
汽车过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了杨梅的老家,罗通下车后按照规矩给前来的亲戚叩首行礼。下葬的坟地离乡村公路不是很远并不是很远,只走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罗通跪在坟地的最前方流着泪默默的看着那口寿棺被泥土掩埋。
方倩本不想离开,这几天下来罗通消瘦了很多,几乎就没有吃过什么饭一般都是在饿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吃一点,精神状态也很差,有时候可以说是一直处于一种呆滞的状态下。但学校班主任催得急,像这种假已经是班主任权力的极限了,方倩先走了,罗通在送方倩上车的时候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为的就是安方倩的心。
在离开之前罗通的五舅和大表哥三表哥陪着他来到了杨梅的坟前,罗通在坟前点三香烛后磕了三个头。“妈,您在下面好好过,儿子回给您争气的,妈,您在下面想吃想用什么就尽管用,钱不够的话您就给我托个梦来,妈”罗通哽咽的说着,五舅走上来摸了摸罗通的头。罗通转过身来道:“舅,我妈这旁边这块地给我留着,等我那天也走了,我好在这里陪我妈,我生前没让她过上好日子,死了也要给她尽孝”。刚说完五舅就一把将罗通抱着:“你现在要像一个真正男人那样生活,如果你妈要是看见你这个样儿她会失望的,走吧,你还有你的路!”。
接下来就是回来处理一些琐事,最主要的是把丧事期间欠亲戚的钱和收的钱都整理一下把钱都还了,这两天罗通的精神比先前好了很多,杨梅一直要求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去面对生活,希望罗通有一天能出人头地,不要像她那样永远生活在社会的底层为生存而耗尽青春,作为母亲她希望她的儿子的这一次人生能够精彩绚丽,所以她每天都拖着疲惫的身体摆摊挣钱。母亲都是以牺牲自己的青春来伴随儿女的成长,母爱是世上最伟大的一种爱,没有什么可以超越它,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
这一天晚上罗通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李老六把他叫到自己家里吃饭,晚上又亲自送罗通回家,回家的路罗通又看到母亲摆摊的那个角落,他慢慢走了过去停在那里观看着这个印满母亲劳累身影的角落,母亲就是在这一个狭小的地方艰难的维持着母子俩的生存,相依为命的日子虽然很是艰辛但并不孤独,这样的生活也造就了罗通坚毅顽强的性格,最为可贵的是在杨梅的教导下罗通从来没有那种单亲家庭孩子常见的自卑,也没有偏激的自尊,只有着一种近似平淡的自信。读过高中的杨梅还是明白“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雕也”的意思的,杨梅的教育方式是形成罗通性格的主要因素。
李老六走到罗通背后轻轻的拍了拍罗通的肩膀:“不要太伤心了,你妈不去也去了,日子还得继续过下去,你妈一直都希望能看到你有出息的那天,你要好好干不要给你妈丢脸,叔也相信你一定能混出个人样来好让你妈在地下能踏踏实实的”。
罗通抹了抹眼泪点头道:“六叔,您的意思我知道,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呀!我妈没过过一天好日子,眼看我就要毕业了,可我妈她怎么说走就走呢!”。说完后刚抹去泪水的脸上布满了泪珠,罗通咬着牙没有哭出来,这些天很多时候他都是这样过来的,这个时候他能清晰的感受到一种无形的重量挂在肩膀上,准确的说是在罗通的心里,压得那里窒息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感觉罗通也说不上来。
“通子别想这么多了,这日子还得过下去呀”。
这已经不知道是李老六这几天来第几次重复“这日子还得过下去”的话了,罗通用手摸了摸以前杨梅累了的时候最喜欢靠的那个地方,模糊的眼睛像一潭迷茫中有一丝生气的死水,好久才幽幽的说道:“是呀!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回到家以后罗通来到杨梅的遗像面前点上香对着相片说道:“妈,我明天就要回学校去了,等放假我就回来,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你儿子会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堂堂正正的活着,活得好好的,您就放心吧”。
将该收拾的都收拾好了,中间院里的邻居也来看罗通,罗通拜托他们在他走了以后时常帮着看一下,邻居们都答应了还不时安慰罗通,邻居们走了以后罗通四处看了一下家,很多家具在一夜间就陈旧了不少,似乎十多年的成长经历都在一瞬间便得以完成,现在才明白这些东西之所以能激起人的追忆是因为在平时的点滴中我们悄然往里面注入了感情,这些感情就如同水珠一样在岁月的流逝中慢慢积淀。
第二天罗通一早就爬了起来,事实上他昨晚是快到天亮的时候才睡着一小会,李老六帮罗通拎了一个包,上车前罗通深情的和李老六拥抱了一下,“六叔您快回去吧,不要把生意耽搁了,多注意身体,不要太累了”。
李老六眼睛红着点了点头,罗通上车后冲李老六笑了笑,汽车开动后,罗通将头埋下来,清晨的雾气使汽车的玻璃也迷蒙的流着泪珠,透过泪珠你可以看到车外蒙胧的晨色。
方倩在汽车站来接罗通,长途劳累让罗通显得更为憔悴消瘦。方倩陪着罗通回了寝室,寝室的人自然都已经知道罗通家里的事,都没有开玩笑什么的,寝室第一次变得如此安静,罗通也没有多说什么话,倒头就睡了,这段时间也实在太累了,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六点过了,要不是那些吃饭像土匪一样的人在走道上不断的敲着金属饭盒把罗通闹醒了,还不知道罗通会睡多久。
方倩陪着罗通出去喝了点稀饭,学校外面还是那么多人,学生像成群的羊在外面悠闲的逛悠着。罗通感觉身体有些软头也有些昏就很早的回去睡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感觉周身无力,罗通说没事儿但张剑还是给方倩打了电话。
方倩来了以后摸了摸罗通的头道:“是不是昨晚被凉着了”。
罗通挪了挪身体道:“可能是吧”。
“来起来我们去看一下”方倩又对一旁的张剑道:“你还看着干什么,还不来帮一下忙!”。
张剑反应过来道:“哦,是去校医院吗?”
方倩没好气的道:“你认为校医院能看好病吗?”。
在镇上的医院里打了针吃了药又睡了一觉后罗通感觉身体明显好了不少也不在像先前那样软绵绵的了。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鲁风给罗通打了个电话,简单的安慰了几句后鲁风说晚上开车来接罗通说有很重要的事情给他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晚上鲁风开车来接罗通,罗通钻上车看到鲁风时吓了一跳,鲁风整个人最起码瘦了十斤,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鲁哥,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了事儿了?”。
“哎,没什么,等会我再仔细给你说,真是对不起你呀,我本来想亲自过来看看你的”
“鲁哥,怎么这样说呢,你有这份心兄弟我已经很感激了”。
“你要想开点,我也经历过这种事情所以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日子还长着了,你一定要好好过,只有这样才对得起你妈”。
罗通感激的道:“鲁哥你的意思兄弟我明白,你放心这些天来很多事情我都想明白了,你放心吧”。
车并没有开往天娱歌城,而是朝大桥的方向开去,罗通看了四周问道:“我们不去天娱?”。
鲁风点了点头:“是的,我们不去那里了,那里已经不是我们该呆的地方了!”。
“鲁哥,出了什么事儿了!?”罗通已经感觉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
鲁风点了点头道:“到了,来我们两兄弟俩下车慢慢聊”。
地点还是在桥边的那个石板上,鲁风铺上几张报纸笑道:“你看看你们这些搞新闻的,没有几条老百姓爱看的,前段时间我派人去报社给公司打广告,对方立马就把各个版面的价位给你,让你自己选,哎,这年头呀,什么事儿都是那回事儿,上个月和你嫂子在家看了那个《士兵突击》后觉得特别不错,改变了很多我对军队的不好印象,其中有一句我很喜欢,就是说这个生活就是问题叠着问题,是男人的就必须去面对,勇敢也是分尺寸的,每个人的勇敢程度都不同”。
“我早就看过了,很不错的一部片子,我以前本来是准备去参军的,结果眼睛没有过,收兵的人要五千块家里拿不出这个钱,就算拿得出这个钱我也不会去的,这部片子改变了我对军队的一些看法,其实这世界上的事儿很多都是那个道理,有好的也有坏的,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了,对了鲁哥,你还没有说出了什么事儿呢”。
鲁风用手挠了挠头道:“事情是一言难尽呀,你回来有没有听说a市高层发生大地震的事儿?”
罗通道:“听说了一点,好像说是要大换血,不是说已经被抓了一个了吗,你的意思被抓的那个是天娱的”。
“是呀,暗中的股东们在政治斗争中失败了,中国就这样大部分的人被抓都是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当然也有那种闹得太过分的”鲁风道:“胜负已定的时候对方向我们摊了牌,我们接受了对方给出的价码,离开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我有些搞不懂,不明白”罗痛道。
鲁风笑了笑:“等你都明白了那还得了,不明白是好事儿,有些事儿明白多了反而不好”。
鲁风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罗通道:“这是天娱给那些要离开的人的补偿金,你和我的关系使得你肯定是不能留下来的,所以我就帮你领了”。
罗通接过信封看了看道:“怎么这么多,这个月我没有上几天班”。
鲁风道:“拿着吧,多的钱是补偿金,再说你不拿就被那些贪官拿了”。
罗通把钱收了起来问道:“你退出来以后,你就安心搞你的那个龙腾?”
鲁风骂道:“臭小子没听明白呀,对方开出的价码是离开这里,我已经接受了,后台大腕儿们都倒了,我一个小兵卒人家没有弄死我就是我的万幸了”。
“对方是要赶你走!?”
鲁风道:“恩。龙腾的股份我也转让了,其实并不多,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扮演一个台前的小丑角色。现在要走了,感觉很轻松,这个结局是最好的了。我明天就走,如果有空来送送我如何。事情弄完后本来打算提前离开的,但我想等你回来才走,特别是你家里又出了那样的事儿,其实呀人都会有几张脸来生活,但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用最真实的脸来面对你这个傻小子,和你说话会让我很放松”。
罗通伸手紧紧的握着鲁风的手,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鲁风对他的帮助实在太多了,像鲁风这样的人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鲁风看着罗通道:“我没有告诉你,你嫂子他们都早就走了,是我让他们离开的,我们家有个亲戚在深圳,我准备到那面去看一下,天下之大何处不可以安家?大丈夫不会没有容身之所的!”。
这一天晚上鲁风和罗通聊了很久说了很多话,第二天一早罗通陪着鲁风到了机场,登机前鲁风对罗通只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罗通一直看着飞机消失在云层里,呆呆的看了好一会才黯然离开机场。
鲁风离开后,a师大的大四学生们也开始忙碌着找工作了,寝室里考研的考研的,保研的也有,明争暗斗的事儿比以前更多了,罗通总是很烦这类事儿,很多时候就当不知道。张剑要去川台试一下,罗通鼓励他去但叫他不要把这事儿看得太重,期望太高失望往往就越打击人。张剑走了不久,方倩也接到了成都一家公司的面试邀请,这离方倩上次寄给这家公司的个人自荐书已经两个多月了,方倩自己都快忘记了。
罗通想陪方倩去成都的,但方倩不同意说很快就回来没有必要两个人一起来回坐车受罪,又说了一些关于罗通英语四级的问题,罗通这才想起还有该死的英语四级等在那里便同意了方倩的意见。
车票只买到了一张凌晨一点早上七点到成都的票,送方倩走的那个晚上天气很冷,罗通不断在方倩的窗口jiao代一些要注意的事项。火车开走了以后罗通裹紧那件呢子大衣慢慢的往回走,过道里只有两三个不知道是来送什么人的人。出了车站走了很久罗通觉得浑身是又冷又累便索性打可个车回学校去了。
整个学校在寒夜漫漫的黑暗中显得寂静得有些过份,罗通没有急着回寝室,像幽灵一样在路上来回挪着脚步,想起了很多人,去世的母亲、刚走的方倩、离开的鲁风、去试运气的张剑,想着想着罗通觉得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寂寞。
不远处的一间店子打开灯,这刺眼且急躁的灯光将路上那只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蔓延到看不到的黑暗里去了。
30正文-23章
张剑在川台的面试很糟糕,他自己也都估计没什么戏了,回来后郁闷了很久,第二天是11月11号正好是光棍节,更让张剑感慨万千,晚上的时候罗通陪着张剑去喝了一点酒,张剑喝到后面有点兴奋了,寝室里张剑就是出了名的遇酒疯,这一次他居然跑到教学楼下的一个标志性的建筑前学着电视上广告的动作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口里还念念有词的念道“感受光棍,天下无棍”把罗通和一些路过的学生笑得差点背过气,这也是自杨梅走后罗通第一次如此开心的笑,笑过之后有了一丝陌生之感陡然而生。
方倩去面试的那家公司对方倩还算满意,但却没有一个明确的回复,说是要等总公司的人来了才能确定,这让方倩感觉事情有点悬,不过方倩不怎么担心找不到工作,一是对自己的自信,二是大规模的用人单位来学校招人的高峰还没有到,实在不行还可以去考公务员。至于罗通就惨了,他的自荐书很简单,只把自己的一些基本资料写在上面,连曾经获得过的荣誉都没有写,按照他的话来说他没有必要在一张纸上吹嘘自己,至于曾经获得过的东西他也记不得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到现在还没有一家单位或公司邀请他去面试。
大家都在忙的时候罗通反而不怎么急,有空的时候还去图书馆淘几本书来看,在别人眼里罗通是a师大没有找到工作的大四学生中最悠闲的一个。方倩有些着急但是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事情才刚过不久,需要很长的时间去适应。罗通脑袋里一旦有空就会想起他母亲,很多事情罗通以前以为他都懂得明白得差不多了,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看得很清楚,可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其实还是很幼稚,以前他没有时间静下来去想很多问题,对自己的反思也是一种夸耀的反思,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是用意外的方式突然前来袭击的。这大概就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的意思吧。
罗通到现在都还感觉母亲并没有离开他,好像就在家里,如果没有方倩他会感到更加的孤独。人的感情有时候是很奇怪的,我们总容易受到一些莫名奇妙的因素影响,或者是受某种潜意识的控制,罗通不是哲学家他无法用哲学理论去分析。俗人一个的罗通只会跟着自己的感觉走。
罗通偶然间发现又要过年了,说实在的罗通现在有些不想过年,往常过年虽然有些寒酸,但和母亲一起相依为命并没有多少孤独之感,但是如今一切都得重新适应。
罗通是在方倩家过的年,方倩一家人对罗通好到不能再好的地步了,罗通在这里能感觉到一种家的温暖,在如今这个年代里,像钟楚玉和张涌泉这样的人已经不多了。
年前和年后罗通总共回去了四次,除了回去看一下坟垒得怎么样,杨梅下葬后罗通看见泥土有些松,所以让几个亲戚找人帮忙将坟的外围用石料再垒一下。再者就是回家看一下,这一段时间盗贼有些猖獗,虽然罗通家里没有什么值得梁上君子前来光顾的东西,但毕竟有很多东西都是杨梅生前耗了很多心血买来的,这些对罗通来说也就有了极其特殊的意义。
一转眼就过去了两三个月,罗通还是没有找到工作,要不是人家不要他就是他觉得那份工作不适合自己,现在一提到工作的事儿罗通就心烦。a市的天气闷热的令人难受,就像是被丢进烘烤箱加温似的。老校区今天有一些要来招人的单位简介绍,听说其中有几个单位适合方倩的那个专业,正好方倩有事情再加上这天气也太热了,罗通可不想让方倩去受这罪。
罗通将一些单位的资料弄了便急忙赶回来,现在他最想到新区外面的网吧里吹一阵空调再喝一大杯冰水,这是在这种天气里最好的一种享受了。罗通将资料给方倩送去后就赶着去网吧吹空调,在路上正好碰见了罗芸,罗通笑着打招呼准备说点什么,罗芸却毫不理会冷冷的走了,罗通知道罗芸还在为那件事儿耿耿于怀,事已至此也只好任她了。
在网吧里罗通占到了一个好位置,打开机子吹着空调喝着一大杯冰水,在凉闷的空气里上着网。有时候罗通会感到莫名的害怕,尤其是上网不知道该玩些什么的时候,因为在这个时候就会有一种因浪费时间而感到的一丝忧虑和恐慌,准确的说更应该是一种焦虑,特别是在这大学时期的最后一个夏天。似乎茫然和忧虑是这一时期没有找到工作的大学生的固有特征吧。
罗通在网吧里一直玩到方倩来叫他吃晚饭,二人在外面简单的喝了点稀饭,从店子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有一个男生跑过来问方倩工作的事情,方倩亲切的给他讲着一些小道消息和她自己的一些预判,她一旁的罗通则像是受了委屈的新媳妇儿满脸不情愿的等在那里。
聊了好一阵那人才意尤未尽的走了。罗通和方倩寻思着也没什么事儿做就到学校后面散散步放松下心情。
“刚才那人是谁呀,贼眉鼠眼的,看着我就不舒服”。
方倩温柔的看着罗通,眼睛里藏有一丝狡猾且得意,颇有些玩味的笑道:“是文学院的叫许小龙,人还有一点儿才华,为人嘛还算可以,怎么了?我怎么觉得罗大帅哥的话里酸气冲天的,刚才吃饭的时候你可没有吃醋呀!”。
“谁说我吃醋了,我那是关心你”罗通厚着脸皮为自己辩解。
方倩笑着道:“谢谢罗大帅哥的关心,小女子真是感激莫名,看来除了以身相许再也找不到其他方法来报答你了”。
罗通摸着自己的下巴装着认真考虑的样子道:“这个建议是可以考虑的,你的真诚让我真的颇为感动,颇为感动”。
方倩一副被罗通打败了的样子,笑道:“罗子通同学你知道吗,你刚才说的是我在本世纪听过最无耻的一句话了,你的思想状态真是让我颇为惊讶,颇为惊讶”。
穿过大教学楼,后面就是那片围绕人工湖的小树林,那条小路像丝巾一样宛柔的缠ian在它的周围。罗通拉着方倩的手在这条幽静的小路上悠闲的散步,对面教学楼的灯光给这片景色打上了些背景光和顶光,让光与影在情人的摇曳中迈着和谐的旋律,如果再有上一段低缓而充满柔情的钢琴曲的话一切就趋于完美了。也许是走得太久,方倩拉着罗通来到一处石凳上坐了下来,将头轻轻的靠在罗通的肩膀上,似乎在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
“你在想什么呢?都不说句话”方倩轻轻的问了一句。
罗通在方倩那光滑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道:“此时无声胜有声,我不愿破坏如此美好的宁静,能独自在这样的优美的环境里静静的欣赏一位沉思的美女是上帝对我的恩赐”。
“讨厌”方倩开心的笑着道。
远处教学楼的铃声将美好的气氛给破坏了,方倩皱了皱眉头道:“这铃声真是太讨厌了”。
罗通道:“算了,再过一段时间你就是想听也听不到了,这些东西离我们已经越来越远了”。
方倩道:“我们现在还有两门很无聊的课没有结束,你们的课结束了没有?”
“回老婆阁下的话罗通同学还有一门影视赏析没有完,还有四个课时”。
“贫嘴,影视赏析,就是光看电影的那个呀?改天我有空也去看看”。
罗通笑道:“什么叫光看电影,看完以后还得写影评的,昨天看的是《美国往事》这周星期五要看《天堂电影院》,很不错的一部片子,到时候我叫你”。
“对了,下周市里有一招聘会,你要去不?”方倩问道。
“当然要去了,我们寝室的人都快被工作的事儿给折磨疯了,昨天晚上李凯还失眠了,从大一到大四这是头一遭呀,可见众人的压力之大,前两天新疆一个很偏远的地方来要人,居然有很多人去应试,他们回来给我说我都有些不相信。哎这找工作就像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让人惶恐不安”。
方倩道:“我们寝室的利利保送研究生了,她现在就不用愁着去找工作了,哎,我当初是不是应该再考虑一下呀,不就要两万块钱吗”。
罗通道:“哎,事儿都过去了就不要再去想了,你的决定是正确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读研究生需要考虑到很多因素,最重要的不是钱的问题,最主要是你自己要对以后的形势有一个预判,最重要的是能学到什么,哪种只为收钱和装门面的硕士点请我去我都不去。再说了就算现在不慌着找工作,读完研后还是得去找,这只是一个迟早的事儿”。
“那道也是哈,这几年以后的事儿还真是说不准”。
“不是我们不聪明而是这个世道变得太快”。
大四的学生一般会出现两种烦恼,一种是该去哪里,一种则是能去哪里。很多年后罗通每一次回想自己的学生时代总会为当初的一些幼稚想法觉得好笑,但同时也会怀念曾经的纯真年代。
四月的一天下午罗通准时来到一家用人单位的面试地点,相比寝室里那几个拿着自荐书到处投放的家伙,罗通显得要理智和慎重些。今天将要面试的单位是南京晨报,罗通从几百人中奋力拼杀出来获得了只有十个面试名额中的一个。一身休闲的罗通准时来到了面试的办公室。
“你叫罗子通吧,请坐”。
“好,谢谢”。
屋子并不大,罗通对面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按照贯例中间坐的那个正拿着罗通自荐书和基本资料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这三人中最有话语权的人也是能决定罗通能否过关的人。
中年男子合上资料后道:“罗子通同学你的资料和自荐书以及你的笔试成绩我们都仔细看过了,你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令我对你很感兴趣”。
“谢谢,我对这样的夸奖一向是照单全收”。
那中年男子笑了笑道:“坦白说,你的笔试成绩不是很突出,可是你在笔试中所表现出来的独特思想和见解让我很好奇也很惊讶,你应该是一个很有思想很有创造力的人,对于我们南京晨报你了解吗?”。
“首先我感谢你对我的认可,我想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希望能得到他人的认同,其次我对南京晨报不是很了解,没有去过,最后我希望能给我一杯水”。
那三个人都笑了,中年男子道:“罗子通你很有意思,你知道吗,前面的几个人都很紧张,只有你表现得很轻松,我很喜欢你这种风格”。
说完那中年男子亲自给罗通倒了一杯水,罗通接过水后笑道:“谢谢,您这样颇有些让我受宠若惊呀”。
“好了,我也不和你多聊了,时间很宝贵呀还有三个同学没有面试。按照惯例,等你拿到毕业证和学士学位证就可以到南京来签合同了,你看如何,还有什么疑问的吗?”。
罗通疑惑的道:“您的意思是我已经过了?”。
中年男子微笑道:“你认为呢?”。
罗通像疯了似的哈哈笑着去找方倩,打了电话以后罗通一直在操场上等着,五分钟的时间在这个时候完全可以把人折磨死。方倩来了以后罗通笑着一把将方倩给搂在怀里。
“你干什么!大庭广众的”。
“亲爱的,我签了!我签了!”。
“真的!签哪儿了?!”。
“南京晨报,等拿到毕业证和学士学位证就可以过去签合同”。
签到工作的人就像解放了天天唱歌的翻身农奴一样,没有解放的同志们还在为工作的事儿烦心呢,就如同在敌占区里过日子一样痛苦。
过了十多天,成都的一家大公司和方倩正式签了合同,如果罗通决定去南京晨报,那么罗通和方倩就将被两个相距千里的城市所分开。从大一到大四罗通已经看了很多毕业就分手的固定剧情,如果两人在一个城市还好些,但目前的情形似乎有些糟糕。
找到工作并没有让罗通和方倩感到轻松相反他们比那些还在工作的旋涡中挣扎的人还有沉重。终于有一天晚上方倩提出分手这个话题了,面对现状两个人都很沉默,事实已经摆在了面前,相隔千里的爱情任谁都没有把握。
五月的第一天晚上,罗通陪历史系的老乡曹海喝酒,曹海的专业知识那是在历史系公认的no1,一心向往考古的曹海准备去考研继续向理想进发,可是英语却没有过,而更可怕的是他一直都找不到工作,最后不得不签到新疆的库车去教初中历史,在罗通看来让曹海去初中历史真是太屈才了。
“兄弟你说老子研究中国历史的,关他妈的英语什么事儿,那李飞不就是英语好点嘛,说到历史他懂什么,妈的!古代的瓷器都分不清楚的,哎我是越想越不舒服,来陪我干了这杯”。
干了一杯后罗通开导曹海道:“哥们儿你也不要太悲观,还有机会,到了那面可以再考研撒,再说了听说库车可是一个好地方,我记得有这样一句话,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库车的姑娘一枝花。你就当是去那里体验生活的,顺便再泡一个库车当媳妇儿,要当考古学家也不是一年半载的事儿,得慢慢来,来干了这一杯,咱们要继续奋斗!”。
“好,听你的,来!为了理想,奋斗!”。
天气的炎热让人根本就不想出来,到了五月中旬还能看到很多人拿着自荐书在学校里来回穿梭,生活在这个时候开始显示出残酷的一面,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寝室的同学将在共度四年后面对不同的人生和命运。工作找好了的觉得生活十分美好,希望就在前方;工作找得不好的会很郁闷;而那些还没有找到工作的则十分痛苦和焦虑。命运与命运之间只有一条线的距离。
这一段时间以来方倩和罗通都有些默然,身边的哥们儿分手的越来越多,即使还没有分手的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这些人当中有的是痛苦的分离,而更多的是为了解脱寻开始所谓的新的生活,似乎两个人在一个经常去的饭馆里吃一顿饭然后互道一声珍重就是一段感情的落幕,罗通显然不愿意自己和方倩就这样分别,他更希望的是能像雷远和陈雅馨那样一起去一个城市,将爱情继续下去。
每天晚上罗通都在想这些问题,终于在成都晚报来招人的时候罗通下定了决心。
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