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为人知的故事第18部分阅读
,脸色也不是很好看,说:“那有什么办法,你也知道我,自从我老婆生孩子之后,我他妈就把命当命了。你现在又是这样,拿什么跟刘伟拼。”
陈铭生静静地看着吴建山的表情,半晌,轻笑一声,说:“看你急的,我随便说着玩玩,他愿意干活让他干好了,反正获益是大家。”
吴建山也想通了,笑着跟陈铭生说:“就他妈你小子脑子最贼。”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来到陈铭生身边,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么,过几天他还要走批货,等他回来,全是——”吴建山没有把话说完,而是用拇指和食指在身前来回捏搓。
陈铭生摇摇头,有些不上心地说:“现在查的这么紧,他能走多少,回来自己都不够分,哪还能给咱们。”
吴建山一脸看不上的表情,眼神考究,把手在陈铭生的身前放平,然后缓缓地,伸出四根手指。
陈铭生脸上不动声色,心一下子就紧了起来。
“开玩笑的吧……”他说。
吴建山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陈铭生忍不住,又拿出一根烟抽。
四根手指,四号——海洛因。
海洛因号称世界毒品之王,说白了属于一种提炼品。经过不同的提炼过程,海洛因会有不同的纯度,四号海洛因,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
之前白吉也卖过四号,但是量很少。
陈铭生对吴建山说:“这个刘伟,胆子当真不小。
“呵,恶狗命,胆子当然不小。”吴建山坐在陈铭生身边,也抽起烟来。
陈铭生说:“这是趟肥差啊,也不知道这小子得捞多少。”
吴建山的脸色难掩一股酸气,比划了一根手指。“至少这个数吧。”
陈铭生默默地吸了一口烟。
这趟出货,重量至少在15千克以上。
如果抓住的话,刘伟必死无疑。
吴建山一根烟抽完,起身离开。
陈铭生一个人躺在宾馆的床上,思索了半天,最后给老徐打了个电话。
“消息是准确的。”
“弄清了?”
“嗯。”陈铭生靠在床头,说:“老徐,这次是海洛因。”
“嗯——?”老徐长长地一声嗯,语气明显更加严肃了,“你能确定么。”
“我是从吴建山那知道的,应该没有错。”
电话里静了许久,老徐说:“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做。”
陈铭生说:“我把刘伟的棋牌社要来了,明天会过去。”
“好。”老徐说:“这一步不错,铭生,按刘伟这个人的脾性,要是知道你把他的地盘占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你细心处理。还有,他大多时间都留在棋牌社里,里面的服务员你也多留心,应该会有愿意讨好新老板的,看看有什么消息没。”
陈铭生说:“嗯,到时候有消息了我会通知你。”
老徐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陈铭生说:“大家都一样。”
“铭生。”老徐深沉地说,“记住,万事小心。”
陈铭生笑了一声,说:“我知道。”
第50章
刘伟来棋牌社找麻烦,是在三天之后。
陈铭生当时正在里屋看电视,门被碰地一脚踹开。
陈铭生面不改色地朝外面瞄了一眼,刘伟大喇喇地走进屋,外面的服务员想劝又不敢劝。有几个陈铭生带过来的人听到声响,从外面过来,陈铭生冲他们摇摇头。
“来,关好门。”陈铭生说,“再去开一箱啤酒。”
外面几个人离开,不一会,一个服务员扛了一箱啤酒进屋。
“名哥,打开么。”
陈铭生:“你不用管,出去吧。”
“好。”服务员转身离开,把门关好。
刘伟脸色阴狠,皮笑肉不笑地盯着陈铭生,说:“你跟我在这装什么好人呢。”
陈铭生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他一眼,说:“我本来也不是好人啊。”
刘伟眯眼看着陈铭生,说:“江名,现在屋里没别人,我就跟你放开了说。”他抬起手指,指着这间屋子,又指了指自己,说:“这间万发棋牌社,是老子的。我劝你识相一点,别到时候大家都难看。”
陈铭生开了一瓶啤酒,放到刘伟面前,说:“你想多了,我是看你最近太忙,棋牌社没人管,我来帮你看两天。”
刘伟:“我忙不忙是我的事,这地方不是你能管得了的。”
陈铭生静了一会,然后低头笑了笑,说:“你现在真是今非昔比了。”
刘伟不知想到什么,脸上有些得意,说:“老子牛逼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陈铭生点点头,“嗯,等你忙完,说一句,这里就还你。”
见陈铭生这么配合,刘伟倒是有些奇怪了。他上下打量了陈铭生一遍,说:“怎么回事,你以前可不这样啊。”
陈铭生说:“我以前什么样。”
刘伟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陈铭生又开了一瓶啤酒,放到自己面前,说:“以前是以前了,现在我成这个样,很多事由不得自己。”
刘伟瞄了一眼陈铭生的腿,终于是坐到沙发上。
“江名,你也知道你现在这么不方便对不对?”刘伟胳膊搭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说:“那你就跟白哥明说得了。”
陈铭生说:“我明说什么。”
“干不了啊。”刘伟说,“你看,你现在回来,冲你和白哥之前的关系,他不管你肯定是不地道,但是管你,你说说你这……啊……”刘伟指了指陈铭生的腿,说,“就这情况,你能干得了什么?”
陈铭生笑了一声,喝了一口啤酒。
刘伟又说:“你跟白哥说清楚,把活留给别人做,反正有那个傻子在,你又不用愁。”
陈铭生看了刘伟一眼,说:“你要在白哥面前这么说白薇薇,也不用再干了。”
刘伟脸色一变,说:“你要告诉白哥?”随即,他有些不屑地一笑,说,“你装什么装啊,我就不信你把她当正常女人看。”
陈铭生说:“我把她当什么看不重要。”
刘伟凑过去,笑得有些猥琐,说:“怎么样,试没试过,啥滋味的。”
陈铭生看着刘伟,说:“你知道为什么白哥很少让你见白薇薇么。”
刘伟看着陈铭生的表情,他也不是真傻,自然懂了他的意思。他白了陈铭生一眼,往后一靠,不在意地说:“嘁,我告诉你,女人这玩意,就是用来操的,想那么多没意思,知道不?”
陈铭生笑了笑,把一瓶酒放到他面前,说:“确实没意思,来。”
刘伟手指头捏着啤酒瓶子头,一边抖着脚,一边敲了敲,说:“你这是啥意思?”
陈铭生淡淡地说:“来也来了,不如喝一顿。”
刘伟哼了一声,拿起酒瓶子,对瓶喝了起来。
要说刘伟这种人,自私自利,贪得无厌,而且十分好冲动,冲劲上来,不管是谁他都敢上去捅一刀。但是反过来讲,这种人也好哄,只要顺着他的意思,给足他面子,根本不需要再多什么。
三瓶酒下去,刘伟已经有点飘了。
要这酒是别人敬的,刘伟还真不至于这样。最关键的就是这酒是陈铭生敬的。当年那个把他从这间棋牌社里带出去,又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看的陈铭生。
刘伟透过醉眼,看见陈铭生缺失的右腿,他打从心眼里高兴,高兴得差点笑出声来。
“我说江名……嗝。”刘伟打了个酒嗝,又说,“你没想、没想到老子有今天吧。”
陈铭生喝酒速度不快不慢,刘伟喝一杯,他喝一杯。
刘伟抬起手,使劲拍打了陈铭生的残腿,脸都皱到一起了,“哎呦喂……就剩这么一截,我说名哥,你也是真惨。”
陈铭生看着刘伟那只手,不经意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开了。他笑着看着刘伟,说:“是啊,照这样下去,保不齐哪天,我就得喊你哥了。”
刘伟听得心里舒畅,半瓶子就一口喝掉。
喝完他爽得不行,往后一靠,倒在沙发上。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满是醉意。
“呵……用不着哪天,马上你就、就……嗝!就准备喊吧。”
陈铭生拿着酒瓶碰了刘伟的酒瓶一下,说:“看看明年有没有机会吧。”
刘伟不耐烦地一翻眼,酒瓶往矮茶几上一放,说:“明年?下个礼拜吧——”
陈铭生略有惊讶地看着他,“逗我呢?”
刘伟看来不想多说,给陈铭生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就看向一旁,自顾自地喝酒。陈铭生又开了两瓶酒。
接下来,刘伟嘴严实了,陈铭生又套了几句话,都没有问出来,也就索性光陪他喝酒了。
刘伟酒量一般,今天算是超常发挥,喝了九瓶不到,人就不行了。陈铭生趁着他晕乎的时候,跟他说:“躺会,等下就醒酒了。”
刘伟本来想去吐的,听了陈铭生的话,还真的就倒在沙发上了。他把衣服一撩,露出肚皮,挠了两下,开始呼呼大睡。
陈铭生把自己酒瓶里剩下的几口酒喝完的时候,已经听到刘伟的呼噜声了。
他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这个倒在一边的男人,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又过了五分钟,陈铭生放下手里的酒瓶,侧过身,在刘伟的衣服留摸了摸。他在刘伟的上衣兜里,找到手机。
刘伟的手机款式很新,陈铭生按开后,看见屏幕上一个火辣的模特写真。
陈铭生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将最近的十个电话都记了下来,又打开短信,一条一条翻看。
最近的几条都是跟女人发的,陈铭生开始还没看懂,觉得刘伟女人有点精神分裂,又看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那是他在跟三个不同的女人进行聊天。
陈铭生不想看这些,刚要退出去换下一条会话时,忽然被里面的一句话吸引了。
那个被刘伟标注为“小婧”的女人似乎想跟刘伟约个时间开房,在短信里跟刘伟百般腻味,其中有一段对话是这样的——
【下周不行,我周二要出远门。】
【去哪啊,我跟你一起呗。】
【去办事,你跟着干啥。】
【我想跟着嘛,我还可以给你洗衣服做饭。还是你出去找其他女人,不管我了。】
【你个小,成天想啥呢都,老子有正事,不能带你去。】
【你去哪儿啊。】
【你少管。】
陈铭生看了下时间,这几句话差不多是一个时间的。之后的十几分钟,刘伟发了三四条,但那个叫小婧的女人并没有回应。
刘伟或许是感觉到这个女人有些闹脾气了,他哄着说——
【行了,我也就走个四五天,很快回来了。】
那个叫小婧的女人总算是回话了。
【怎么那么久,你要去哪。】
【说了你也不知道,演变,你听过么。】
【啥呀……】
【就说了你肯定不知道。】
……
再之后就是两人打情骂俏,陈铭生看了一会,把手机扣上。
字是错别字,但音还在。
延边。
陈铭生又翻了几条短信,里面都没有什么实际内容。他把手机关好,重新放回刘伟的口袋里。
陈铭生在刘伟醒之前就离开了。
他开车来到一家酒店,没有找前台,直接上了电梯。
陈铭生来到五楼的一间房间,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老徐。
陈铭生撑着拐杖进屋,一进去就皱起眉头。
“我还以为你这屋着火了,开会窗户行不行。”
老徐把门关好,说:“你在这坐一会就适应了。”
算上陈铭生,屋里一共有四个人,有老徐、文磊、还有个高高瘦瘦的中年人。
陈铭生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站直身子,行了个礼,说:“刘队。”
那个中年人就是顶替严郑涛的人,刘利伟。
刘利伟冲他点点头,说:“这些天辛苦你了。”
陈铭生摇摇头,把最近得到的消息都整理了一下。
“我这里有几个电话,你们跟踪一下。”陈铭生把记录手机号的纸递给文磊,文磊很快地往电脑里收录。
老徐和刘利伟都抽着烟,老徐细细地想了想,说:“延边……”他看了一眼刘利伟,说:“会不会卖南朝鲜那边的。”
刘利伟说:“还不清楚,得抓紧时间跟吉林警方联系一下。”
陈铭生撑着拐杖,来到文磊身边。
文磊手指翻飞,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
“生哥。”文磊看见陈铭生,陈铭生坐到他身边。老徐和刘队正认真地讨论什么,陈铭生看着电脑屏幕,说:“录完了?”
“录完了。”文磊说。
陈铭生看着屏幕上有日历和天气,他忽然问文磊,“这个天气,全国都可以看么。”
文磊一愣,转头看了看屏幕,明白了陈铭生的意思。
“都能看的生哥,这是联网的。你……”文磊偷偷看了一眼老徐,发现他们注意力都没在这边,他小声问陈铭生,说:“生哥,你是不是想看看嫂子那儿……”
陈铭生点点头。
文磊把那个冰冷的北方城市点开,陈铭生看着那个蓝色的标牌,上面有一片小小的雪花片,慢慢地转着。
陈铭生恍然,今天,那里下雪了。
第51章
陈铭生怔怔地看着那片小雪花,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文磊转头看看老徐,又转过来,压低声音说:“生哥,你跟嫂子……有联系么。”
陈铭生缓缓摇摇头。
文磊说:“回来后一次都没有联系?”
陈铭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文磊说:“你怕他们发现?”他看着陈铭生的脸色,说,“没事,这伙人查不到那边去的。”
陈铭生低声说:“不是怕发现。”
文磊说:“那怕啥。”
陈铭生恢复沉默,他低着头,没有出声。
文磊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是不是怕分心啊。”
陈铭生抿了抿嘴,最后轻轻点点头。
文磊叹了口气,说:“也对,毕竟不是寻常工作。生哥你再忍一忍吧。”
陈铭生笑了笑,拍拍文磊的肩膀。
那边老徐和刘利伟已经商量好了,老徐转过头,看着陈铭生和文磊。
“哎!你们两个老爷们凑一起玩啥呢。”
文磊嬉笑着说:“玩电脑!你也玩不?”
老徐瞪他一眼,“我玩个球。”像老徐这种警局里老一辈的,都不太爱用电脑,也不怎么会使。老徐伸手招呼陈铭生,说:“铭生,过来一下。”
陈铭生坐到老徐身边,老徐把面前摊开的一个小笔记本给他看。一边指着上面一边说:“你来瞧瞧,我把消息归拢了一下,你看有错没。”
陈铭生把笔记本拿过来,从头开始,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些消息是从陈铭生回来后就开始记录的,包括白吉等人的言行、动向,还有今天刘伟透露出来的消息。老徐把这些整理了一下,列了两页。陈铭生看了差不多十几分钟,然后把笔记本放下,说:“没问题。”
“好。”刘利伟放下烟,说:“那就这样了,老徐,咱们俩先回去尽早布置。”
“嗯。”老徐把烟也掐了,站起身。
陈铭生跟在他们后面站了起来。刘利伟看着他,说:“陈铭生,这几天你按兵不动,交给我们处理。”
陈铭生没有说话。
刘利伟没有听到回话,抬头和老徐对视了一眼,刘利伟说:“怎么,还有什么想法么。”
陈铭生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刘利伟和他面对面站着,说:“不要紧,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不管什么都可以讨论一下。”
陈铭生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刘队,我能一起去么。”
刘利伟和老徐同时一愣,老徐说:“一起去?你去干什么。”
陈铭生说不出理由。
老徐皱了皱眉,说:“不行。你没有理由去,一来你不能跟着我们走,二来这件事在白吉那也算与你无关,你要贸然参与,会引起他的怀疑。”
老徐说完,看着依旧沉默的陈铭生,他开口还要说什么,被刘利伟拦下了。
“陈铭生,你是不是想给严队报仇。”
陈铭生抬起头,看着刘利伟。老徐听了这话,有些苦涩地摇了摇头。刘利伟脸色严肃地说:“你是不是想亲手杀了他。”
陈铭生听到杀了他三个字,神情好似有些恍惚,好像眼前浮现了那个已经在他脑海中重复了许多遍的场景。
他的视线凝在虚空中的某一处,而他的目光因为头脑中的场景变得深邃而狠戾。
“陈铭生——!”
忽然一声暴喝,陈铭生猛地看向刘利伟,刘利伟双目含威,紧紧盯着陈铭生。
陈铭生看着那双眼睛,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脸,哑声道:“对不起,是我愣神了。”
刘利伟静默,他的目光依旧看着陈铭生,似乎在等他完全冷静下来。
“陈铭生,我知道严队长的牺牲对你触动很大。”刘利伟说,“但是你要记住,你是警察。”
陈铭生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低声说:“……我知道。”
“以前是有的……”老徐忽然开口,说:“进去卧底的同志,有人染上了毒瘾,也有人完全沉浸在那边的世界,不愿意回来。”
陈铭生低着头,站在一旁。
“但我相信你不会。”老徐看着陈铭生,语气甚至有些轻松。“当年严队跟我介绍你的时候就说过,你小子,这里强——”老徐说着,拍了拍陈铭生的左胸口。
他拍着拍着,自己的眼眶却红了。
“这里强,你小子,这里强!”
陈铭生咬了咬牙,闭上了眼睛。刘利伟看他们这样,心里也被触动了。
“这是干啥。”刘利伟说,“快点松开,现在还是任务紧要关头。”他拉着老徐,让他放开陈铭生,又说:“等这次任务告一段落,咱们有的聚了。”
老徐松开陈铭生,刘利伟说:“我们就先走了,你过一会再出来。”
文磊在那边收拾好了电脑,也到这边来了。
老徐对陈铭生说:“保持联系,如果有什么一手消息我会通知你。”
陈铭生点点头,说:“好。”
老徐他们离开后,陈铭生坐回床上,他把脸埋在自己的掌心中,想让自己静下心来。
他刚刚,确实有那么一瞬,想要亲手杀掉刘伟。
不用法律、无需审判,只用最简单的方法,最原始的方法。
用手、用刀,将他一点一点折磨至死。
陈铭生紧咬牙关。
他最近有些急躁,他从前,没有像现在这样。
为什么呢……
陈铭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杨昭。
一想起她,陈铭生的心里就静了。
他站起身,撑着拐杖到窗户边。
从窗户看出去,外面的树木还很繁茂,充满生机。可是今天,她所在的那个地方,下雪了。
陈铭生试图用想象,来给面前的这片景色添加雪花。
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
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陈铭生对杨昭的思念犹如潮水,随着屋外的每一片绿叶、每一缕清风,奔波翻涌。
她在做什么,她的工作顺利么,她的弟弟有听她的话么……
她有想他么。
陈铭生低下头,不知觉中,他的手已经紧紧握成了拳。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可是这一次,却没有之前那么顺利。
陈铭生翻出手机,按下关机键,然后把手机扔到床上。
可没一会,他就把手机重新拿回来了。
再一次开机后,陈铭生的手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迅速地拨通了一串号码。
然后,他将手机拿到自己的耳边。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陈铭生愣住了。
他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虽然没有看出问题,但是他还是挂断了电话,重新拨打了一遍号码。
手机里那道礼貌柔美的声音依旧没有改变——【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陈铭生的手心几乎渗出汗来。
他重新思考了一下号码,想着是不是自己记错了。虽然他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其他人的电话号码,只要是他用心记过的,就不可能会出错,更何况是杨昭的。
陈铭生拿着手机,一连打了十几遍,都是同样的话。他把手机打到发烫,打到没电,都没有接通。
天黑了,手机的电量只剩下不到百分之三。
陈铭生最后给文磊打了个电话。
文磊那边似乎还在忙。
“喂,生哥?”
“小磊。”
“怎么了生哥,要找老徐么?”
“不,我找你。”
“找我?什么事?”
陈铭生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缓地说:“你现在身边有人么。”
文磊说:“没有,他们在开会呢。”
陈铭生说:“小磊,我想请你帮个忙。”
文磊吓了一跳,连忙说:“干啥啊生哥,你想吓死我,还请我,你直接说让我干啥吧。”
陈铭生说:“你能帮我联系一下……联系一下你嫂子么。”
文磊顿了顿,说:“联系嫂子?现在么?”
陈铭生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尽力地控制自己,说:“我刚才给她打了个电话,可是打不通。”
“嗯?”文磊说,“打不通?是不是正在通话啊。”
“……不是。”
文磊说:“生哥,你别着急,你把嫂子电话号给我。”
陈铭生报了杨昭的号码,文磊说:“生哥你等一会,我给你查查。”
陈铭生说:“好,小磊你快点。”
“好好,马上马上,你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陈铭生坐到床上,几乎是数着秒过。
他一边告诉自己杨昭不可能会有事,可是背上的冷汗却不知不觉地渗了出来。
过了二十几分钟,文磊的电话打开,陈铭生马上接了。
“喂,小磊。”
“生哥。”
“怎么样,查到了么。”
“查到了。”文磊说,“生哥你放心,这个卡前几天在营业厅办了挂失,估计是嫂子倒霉,手机丢了。”
陈铭生说:“能确定么。”
“能啊。”文磊说,“嫂子是拿身份证去补办的,卡已经重新补办好了,现在还没开通估计是嫂子还没来得及买新手机呢。”
陈铭生沉默不语。
“喂?生哥?”
陈铭生回过神,对文磊说:“谢谢你了。”
“跟我客气啥。”文磊说,“以后有用得着的尽管找我。”
陈铭生放下电话,手机也刚好没电了。
他看着自动关机的屏幕,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一颗心放下了么,也不完全。
陈铭生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他一只手盖在自己的额头上,用力掐了掐太阳|岤。
杨昭……
杨昭……
还是杨昭……
陈铭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想的,他噌地一下起身,拿过拐杖,直接出了门。
他把车开到一家地下停车库放好,然后出来,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后,司机打了个哈欠,瞄了一眼陈铭生的拐杖,说:“去哪啊。”
陈铭生关上车门,目光深沉。他将拐杖放到后座,低声说了一句:
“机场。”
第52章
杨昭打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那个笑眯眯的男人。
“薛淼,你的公司散伙了么。”
薛淼故作惊讶地看着杨昭,“你怎么知道的?”
杨昭没有心情跟他开玩笑,冷哼一声,转头进屋。
薛淼跟在她后面,把门关好。一边在玄关脱鞋,一边说:“小昭,有吃的没?”
杨昭说:“你真当我这是酒店,什么都给你准备齐了。”
薛淼说:“你这可比酒店强多了。”
他换上拖鞋,在屋里转来转去,最后走进厨房。
“小昭。”薛淼在厨房门口露出半个头来,“给我做点饭。”
杨昭坐在沙发上,说:“没有米。”
薛淼说:“那……有什么菜?”
杨昭说:“没有菜。”
“……”薛淼脱力地靠在厨房门口,说:“小昭,你要这厨房到底给谁用。”
杨昭坐在沙发上,她似乎陷入了沉思,喃喃道:“是啊,到底给谁用……”
那个男人走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他一点消息都没有。
杨昭已经忘记自己有多少次从睡梦中醒来,看着黑漆漆的屋子,凝神发呆。
薛淼坐到杨昭对面,低声说:“小昭,我很担心你。”
杨昭抬眼,淡淡地说:“不用,我没事。”
薛淼说:“你现在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杨昭点了一根烟,靠在沙发上,说:“所以你一周来三次?”
薛淼说:“没错。”
杨昭说:“你放着你的生意不管了?”
薛淼说:“我承认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但是小昭,我还不至于利欲熏心,比起钱,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薛淼看了一眼杨昭,接着说,“比如说你。”
他的坦然承认,让杨昭又停顿片刻。她看着薛淼的眼睛,薛淼长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有着混血独特的美感,杨昭不得不承认,当初她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不是没有被他的外表所吸引。
杨昭忽然说:“薛淼,你离婚了。”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薛淼也不想隐瞒,无奈地说:“你看出来了。”
杨昭没有说话,烟放在嘴里。
薛淼看着这样的杨昭,缓缓地摇了摇头,说:“小昭,你不能这样……”
杨昭:“怎样。”
薛淼说:“你早就已经看出来了,那时我的痛苦难过,可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对我不闻不问。现在你从那个世界清醒过来了,你需要找与你同样感觉的人,这时你才想起我。”
杨昭放下烟,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薛淼没有回答,在他不笑的时候,他的目光里会有一种独特的冷静。
杨昭忽然轻笑一声,说:“薛淼,你真的很聪明。”
这是一句绝对的赞扬,可薛淼听到后,却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
你真的很聪明。
杨昭心想。
没有把握,不会下手。情感跟生意不同,在这个世界,薛淼从不冒险。他聪明地与你暧昧,与你周旋,等到他知道你对他抱有同样的感觉时,他才会真正的放开自己。
其实从前的杨昭,也是这样的。
“我并不担心。”薛淼说,“你不可能真正跟那个人在一起。”
杨昭抬眼,看着他。
薛淼说:“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么,小昭,那个时候就就像一个陷入初恋的高中生,知道为什么是高中生么。”
杨昭冷眼以对,薛淼又说:“因为那个年纪的孩子最敏感,敏感又冲动,他们刚刚了解世界,却又依旧懵懂。他们的感情可以不顾一切——只是因为他们还没有触及那些需要他们顾及的东西。”
“小昭。”薛淼最后说,“你不是高中生了。”
杨昭掐灭烟,站起身。
“你要在这里留多久。”
薛淼说:“我给自己放假了。”
“放假?”杨昭不可谓不惊讶,虽然薛淼此人深谙生活趣味,但是他还真的很少给自己放假。很多时候杨昭都觉得,他做人最大的乐趣就是钱。
当然了,他也喜欢跟那些古董周旋,这一点,他和杨昭很像。
杨昭说:“你愿意留就留好了,我要去干活了。”
“啊,对了。”薛淼像忽然想起什么了一样,说:“刚刚忘记告诉你一件事,我给你也放了个假。”
杨昭这回真的把眉头皱起来了,“薛淼,你没事吧。”
薛淼认认真真地回答她,“没事,真没事。”
“活不用做了?”
“当然用。”薛淼说,“只不过不是现在,你手头在做哪项,哦,应该是那件瓷器,我可不想让它落得跟你的手机一个下场。”
杨昭沉默了。
那是四天前,那天薛淼也来了,那时杨昭已经在屋里里闷了好几天了,她一直在工作,手机放在工作台旁边。
因为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杨昭不能集中注意,她试图用工作来分散精力,但是收效甚微。不管她把手机放到什么地方,她总是不由自主地看过去,她强迫自己不要想,不要看,但是每过一个小时,她还是会把手机拿过来,然后看着上面干干净净的屏幕发一会愣。
每次手机响起,她的心都会不知不觉地快一拍,可到头来,不是推销电话,就是垃圾短信,杨昭听了一句就会挂断。
她痛恨这样的生活。
所以那次薛淼来,把她生拉硬拽地从屋里拖出去,让她吃点好吃的,顺便散散步。
夜晚,她和薛淼顺着门口的小路走,在路过一条人工河的时候,杨昭站在桥上不动了。
薛淼看她那个表情,感觉下一秒她就要跳下去一样,他简直都要吓死了。他紧紧拉着杨昭的手腕,说:“小昭,小昭?”
杨昭当然不会跳河,她淡淡地看着薛淼一眼,然后转头,将手里的手机使劲扔了出去。
手机在空中画了个弧线,然后扑通一声,落进水里。
虽然不是杨昭自己跳,但他还是有些惊讶了。他看着还泛着波纹的水面,又看看杨昭,最后吹了一下口哨。
“哇哦……”薛淼感慨地说,“小昭,你真是……”
杨昭没有理会他,扔完了手机,转身就走。
薛淼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杨昭的性格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可以说,她很少直白的表达情感。
那天的一扔,薛淼知道了杨昭有心事。
“放不放假是你的事,我要进屋了,你自便。”杨昭说完,转身走进书房。
她坐到书桌边,随手拿了一本书看。
没一会,薛淼走进来,杨昭听到声音,但是没有抬起头。
薛淼一进屋,就问道一股浓浓的颜料味。他来到书房正中央,看着一幅画,静默了。
仔细说来,那是一副没有完成的油画,大概已经画了三分之一。它被架在一个规整的画架上,旁边有个凳子,画架下面是调色盘和颜料箱。
那幅画通篇都是冷色调,画的是一个夜晚,视角像是在一间屋子里,阴暗的屋子,青蓝色和紫色的调子,浓郁得近乎于黑。
在屋子里有一扇窗,窗子位于画面的边缘,开了半扇,能看见外面同样青黑冰冷的天。
远方似乎还有什么,画面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模糊的一片。
薛淼在画前驻足,许久。
杨昭终于放下书,说:“你在看什么。”
薛淼没有转头,说:“看你的画。”
杨昭也看了一眼那副画,可她很快就移开了目光,那是她自己的画,可她却不能冷静地观看它。
杨昭低下头,听见薛淼说:“好久没有动笔了,想不到你的技法还是一样娴熟。”
杨昭淡淡地说:“薛大老板见过的名画太多,我这只是班门弄斧罢了。”
“那不一样。”薛淼说,“那不一样,小昭。你的画里有一种冷漠的热情,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能画这样的画。”
杨昭随手翻了一页书,说:“你也没有问过我。”
“我问你,你就会说么。”
杨昭的目光落在书上,又好像没有在书上,她平淡地说:“什么问题,你总要问问才知道。”
“那我问你……”
杨昭一愣,薛淼已经走到他身边,他伸出的一只手,轻轻地盖在杨昭的书本上。她看着那只大手上的纹路,清晰而干净。
薛淼俯□,杨昭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我问你……”薛淼在她耳边轻声说,“画里的那个男人,哪去了。”
杨昭在某个时间的节点上,迷失了。
薛淼的问话,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从某个下着瓢泼大雨的雨夜、从某个狭窄的洗手间、从某个能照进夕阳的小卧室、从某个闪着刺眼白光的大排档、从某个黑暗潮湿却能看见佛塔的山间小屋……
杨昭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回答。
“薛淼你疯了,这画里没有人。”
薛淼没有说话,杨昭知道,他不信,她自己也不信。
薛淼看透了她。
他很聪明,又充满了对艺术的感觉。
杨昭扣上书,站起身,来到窗边。
外面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初雪,雪不大,但是下了足足两天。
这座城市的冬天,是彻彻底底的。
在下雪的时候,天地都是灰白色的,那是一种不能形容的苍茫和空旷。
薛淼看着杨昭,那个女人在窗前的剪影,显得冷漠又脆弱,灰白的雪似乎泛着淡淡的光,让她的身影微微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