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爱记第1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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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眼睛,问医生,“孩子……孩子健康吗?没有少胳膊少腿吧?”

    “恭喜你!是个女孩子!很健康!”护士说。

    那种幸福感与辛酸混合在一起的味道,让麦可卿抱住身侧祈孝文的手臂,轻轻的啜泣了起来。

    他们对彼此都还只是陌生人,此刻却同样被新生命降临所带来的震撼笼罩着。祈孝文亲手为孩子剪短了脐带,他那握着剪刀的手不停的颤抖着,看着护士怀里那个皱皱巴巴浑身通红一点都不好看的婴孩,他的眼底不知不觉的渐渐湿润。

    下课后,程亚菲、章远和容谨之赶来了医院。

    他们三个和祈孝文合租一套公寓,当时发现麦可卿羊水已破倒在地上的是程亚菲和章远,两人用电话叫来了祈孝文和容谨之帮忙,四个人一起把麦可卿送去了医院。当天只有祈孝文没有课,他便独自留在医院等待孩子出生,其他三人见麦可卿被推进了待产室,便匆匆赶回学校。

    “我刚才有去婴儿房看你的宝宝噢,那,这是照片!”程亚菲献宝一般的把相机递了过去。

    麦可卿捧着程亚菲的相机,像是捧着什么珍贵的宝贝,一刻都不忍心移开视线。

    “ie,你……你怎么会……”容谨之几经犹豫,终于还是开了口。

    麦可卿脸色一白,慌乱的抬起头,视线扫过床前的一干四人,双手颓然垂下——终于,还是被认出来了吗?

    “对,我是ie。”她的笑容虚无飘渺,仿佛天边可以被轻易吹奏的浅淡的云。

    “你退出演艺圈,是为了这个孩子?”

    麦可卿选择了默认,她看向地板上一个虚空的点,愣愣的出神,没有应声。

    “你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宝宝的存在。”程亚菲坐到床上,将自己的手覆盖在麦可卿的手背上面。

    容谨之的语气同样坚定:“对,我是你的fans,虽然以后再也不能听你唱歌觉得很可惜,但是只要你幸福,我一定支持你的选择。”

    “谁说你再也听不到我唱歌?”麦可卿笑中有泪,“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放弃创作,只是不想再当明星。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只要你们谁想听,我随时都可以办一场专属于你们的演唱会。”

    “我们萍水相逢,想不到你们竟然会这样帮我……谢谢……”麦可卿感动的无以复加。

    宝宝出生已经三天,与她本就只是萍水相逢的这四个人竟然一直在医院无微不至的照顾她,陪她说话,讲故事给她听,为她解闷。在她过去生活的是非圈名利场中,人们看似光鲜亮丽,实则充满了冷漠与算计,连犄角旮旯的门缝儿里都藏着数不清的心眼儿,她早已习惯性对生人疏离戒备,要倾心付出的与人相交,少说也要个把月的时间来彼此检验和试探,想不到离开那里,自己会遇上这样几个人。年龄比自己小个岁,程亚菲灵巧善良,章远直爽仗义,容谨之开朗活泼,而身旁的祈孝文,虽然话不多,大多数时候都很沉默,但却细心温柔,用无声的默默的关怀,几乎要将她溺毙其中。

    “能有个机会照顾你,我们才觉得像做梦。”祈孝文从保温瓶中盛出一小碗麻油鸡汤,舀起一勺喂到麦可卿的嘴边。

    麦可卿急急的接过勺子:“我自己来就好……嗯!程亚菲的手艺真是不错!”

    祈孝文说:“她可是我们的大厨,因为有了她,我们才不用吃快餐店里的垃圾食品,才能难得的来了欧洲都没有发胖。”

    “你们都是商学院的学生?”麦可卿问道。

    祈孝文点了点头,“嗯,亚菲和章远学国际贸易,我和谨之学法律。”

    “那不是要背很厚很厚的法条?”

    “嗯,所以每次考试之前都是昏天黑地的。”

    “真好……”麦可卿的脸上露出歆羡的神情,“我16岁就退学了,已经离开校园太久,现在回想起来,对校园的印象已经渐渐模糊,我就住在你们学校附近,有时候看到你们学校的学生上学下课,真的很羡慕。”

    “你可以申请入学。”

    “怎么可能?!”麦可卿急忙挥手。

    “国外的入学就是你递交申请,然后跟导师交流、面试,不像国内有一个高考的死线卡在那里。”

    祈孝文的话让麦可卿的心不安分的狂跳了起来。

    “等我产后完全恢复了以后,说不定会去试试。”麦可卿说。

    一个月后,祈孝文、程亚菲、章远和容谨之搬到了麦可卿那里。

    原本,麦可卿并不打算让他们交付房租,但四人态度坚定,无奈之下,她只得收取和他们原先租住的公寓相同的价格。

    说到搬家,其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房东太太的儿子原本在伊拉克当兵,假期的时候回到了家里,整一年没碰过女人的他一回到鹿特丹就整日沉湎于声色,天一黑就去红灯区寻花问柳直到天亮才回来,有的时候甚至带好几个女人回家彻夜狂欢,弄得四人不胜其扰。但真正促使他们搬离的,是房东的儿子竟然喝得酩酊大醉准备对程亚菲施暴,幸好章远及时回家,他像是发了疯的狮子一样冲了上去,把这个五大三粗的白人一拳打翻在地。房东太太见儿子挨了拳头破了相,竟然恶人先告状报警把章远送到了警察局。

    在西方社会,多多少少还残留着一些人种的歧视,白人瞧不起黄种人和黑人,黄种人和黑人又仇恨歧视自己的白人,因为不是本国公民,权益更加得不到保障。章远被关进警察局之后吃尽苦头,程亚菲心疼不已,但交不起高额的保释金,平日里对父母报喜不报忧,自然开不了口因为这种事问家里要钱,无奈之下只得向麦可卿求助。

    容谨之在家帮麦可卿看孩子,麦可卿则跟着程亚菲和祈孝文去了警察局。到底是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了多年的人,比起尚在校园未经人世风霜的学生来说要老练狠辣的多。她据理力争,绵里藏针,把那群警察驳得面红耳赤。最后,交纳了两万欧元的保释金,终于把鼻青脸肿的章远救了出来。

    “这种情况下,你们自然不能再回到那个变态家里去住了。”麦可卿挽住程亚菲的手,“住我那里吧,我的房子很大,一个人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你们去了正好可以陪陪我。”她说。

    忘,是遗忘的忘第五十章祁孝文的日记(1)

    更新时间:2011-7-159:41:17本章字数:5074

    2007年8月3日晴

    ie不知道自己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好,便向我们四个人求助。我们围着小天使的婴儿床七嘴八舌,章远最不靠谱,什么如花什么牡丹,怎么土鳖怎么来,弄得ie哭笑不得。

    最后,我取的“麦之茜”这个名字通过举手表决以全票通过。

    小名“茜茜”。“之”的古意是“的”,连起来就是——麦可卿的茜茜。

    我清楚的记得剪短脐带的那一瞬间,茜茜浑身通红,身上的皮皱皱巴巴的,她躺在护士的臂弯当中甩胳膊蹬腿,拼命的哭号和挣扎,那副样子,跟“可爱”之类的词语根本搭不上边,看上去更像个任性的老太婆。

    如今,茜茜已经满月,身上的皮肤莹白水嫩像是刚剥开皮的水煮蛋,眼睛又圆又大,黑眼珠几乎把眼眶完全填满,睫毛长而卷翘,樱桃小嘴微微噘着,在睡眠中嘴里不时传来吧嗒吧嗒的咋舌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正在做一个胡吃海喝的好梦。

    要把茜茜哄睡,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

    醒着的时候,茜茜从不认生,对所有想要抱她逗她的人都甜甜得笑着,唯有打了个哈欠准备入睡的时候开始,她便只允许她妈妈抱她,还要一边唱歌一边抱着她在房间里溜达。

    ie轻声吟唱的儿歌像最美妙的天籁,茜茜的眼皮会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沉,最后只留下一条微阖的小缝,半张着嘴巴,打起均匀而低沉的小呼。那时候,我会在ie的脸上看到一种异常柔软的表情,她的眼睛本来就很大,水灵灵的闪着光,仿佛时刻含着笑意,她会突然的俯下身去,用鼻头轻轻的蹭茜茜的睡颜,嗅茜茜脖颈间的奶香,我的心底仿佛瞬间被什么暖暖的东西填满,感到无比的满足,那真的是我见过的,最美的情景。

    2007年12月25日雪

    ie已经完全瘦回到原来的样子。她并没有刻意的减肥,大概是需要带孩子,每天都很累,便自然而然的瘦了下来。

    谨之跟她的黑人男友去过圣诞了,章远和亚菲为了双倍的工钱在餐厅打工,家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ie和我一起给茜茜洗澡,我捧着她,ie在茜茜的身上涂满了泡泡,茜茜玩得很开心,拼命的扑腾,嘎嘎的笑着。

    ie突然对我说:“我原来遇到事情就会选择离开,以后却再也不可能了。”

    “为什么?”我问。

    “因为现在有了茜茜啊!带着她,尿不湿,奶瓶,奶嘴,玩具熊,婴儿床,这些玩意儿加在一起得是多大的一个包袱?有打包行李然后离开的功夫,我还不如留下来勇敢面对那些困难。”

    我不完全知道她曾经面对过什么,之前的确通过媒体曝光了一些,但我相信那一定只是冰山的一角。

    她此时的平静,偶尔的恍惚失神,眼角淡淡的忧伤,都让我能够感觉得到她一定曾经经历过很多别人无法承受的事情。

    我希望有一天,我能够治好她。

    2008年1月1日晴

    昨天晚上,我和ie一起去看了流星雨。

    房子的后面有一片湖,平时我们经常到这里散步呼吸新鲜空气。昨天晚上的月色很好,新闻中说会有狮子座流星雨出现,于是夜深后我独自来到湖边,没想到竟然看到ie已经等在了那里。

    她的脸上布满了泪痕,看到我突然出现,急忙慌乱的去手背擦。

    我怕她尴尬,仰着头移开视线,没有追问原因,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凌晨时分,大片的流星划过夜空。ie虔诚的双手合十,眼睛眨也不眨。

    我痴痴的看着她,原本是来看星星的,现在却怎么努力也无法把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开。

    “你许的是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吧。”她说。

    “噢。”我的脸垮了下去。

    她觉察到我声音里的失落,于是伸出手来捏了捏我的脸,“好吧,告诉你。”

    “是什么?”

    “第一个,希望流星保佑茜茜平安快乐的长大,永远幸福。”

    “第二个,希望流星保佑我的……爸爸……健健康康,不仅挣大钱,还要找到一个肯为他‘花钱’的人好好照顾他,陪他过下半辈子……”

    “第三个,希望流星保佑茜茜的爸爸,一切顺利,永远开开心心的。”

    当她说到第三个愿望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哭腔,我苦涩的问道:“茜茜的爸爸……为什么没有陪在你们身边?”

    “对不起,不是我不信任你,但是我真的不能说。”她开诚布公的拒绝道。

    “他,不知道茜茜的存在?”

    “不知道,而且永远不可能知道。”

    关于她为什么在风头正劲的时候毅然退出娱乐圈,独自生下茜茜,我大体猜到了一点。我有些害怕,又有些愤怒,会不会对方是个有妇之夫,所以茜茜的存在根本不可能见光?又或者对方也是明星,为了形象不可能对他们母女俩负责任?我的脑海里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猜测和假设,日夜煎熬让我痛苦万分。

    最让我难受的是,她许下第三个愿望时声音里所蕴含的感情。

    我能够感觉得到她还是爱着茜茜的爸爸的。

    我原本以为我和她们一步一步越来越靠近,总有一天我可以走进她的心里,没想到那里依然有一个大门是紧紧关闭的,小心珍藏着她和茜茜爸爸的点点滴滴。

    那是我永远越不过的藩篱。

    2008年7月4日

    谨之回国后,在skype上跟我们视频,说她找了个男友,对方性格好,对她也很迁就,她很知足,希望年内两个人就能结婚。

    我们当中最愿意玩,在留学时生活的最奔放最混乱的谨之,竟然是第一个安定下来的人。

    今天是茜茜的周岁生日,我买了一个挂在婴儿床床头的玩具,扭动法条旋转木马就会唱着歌旋转。自从有了它,哄茜茜入睡的重任就可以不再只是ie亲力亲为了,因为除了ie的歌声,这个叮叮咚咚的旋转木马的音乐,也成了茜茜的新宠催眠曲,每次只要一响起来,她便条件反射似的哈欠连天,不一会儿就能成功入睡。

    茜茜很有镜头感,我们打开摄像头,她会对着镜头手舞足蹈依依呀呀,把谨之逗得哈哈大笑。

    “你们倒没什么,我关键是想念茜茜,她真是个小天使。”谨之一边擦着眼角的泪一边哽咽道。

    茜茜好像能听懂似的,她这挣扎着往前,伸出手抓住摄像头,啊啊的叫着,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她又伸出手去抓屏幕,仿佛想要碰到谨之的脸。

    看到这样的情景,谨之哭得更厉害了。

    “就是因为看着茜茜,我才希望能够赶紧结婚,有个家,有个属于自己的孩子,不过我的孩子肯定不能有茜茜这么漂亮,ie,她身上的光芒是掩不住的,搞不好以后也得走演艺圈这条路。”谨之说。

    我、亚菲和章远都小心翼翼的看着ie,想要知道她的反应。

    ie笑得云淡风轻,语气却非常坚定,“我不可能让她走这条路的,我只希望她能过最简单最平凡的生活,一旦走进那个圈子,会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我自己已经经历过了,怎么能看着茜茜再走一遍我走过的路。不过,你们想得也太远了一点吧?她连牙还没出齐呢!”

    话题被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了。

    我怀里的小天使大概是累了,渐渐安静了下来,身子软得像面条,乖乖的趴在我的胸前。我垂下头,刚好可以看到她的两排像扇子一样密而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

    我不得不承认,谨之说得是对的,茜茜这张人间人爱的小脸完全是她妈妈的翻版,她对音乐还特别敏感,声音清亮而甜美,多半也遗传了ie的嗓子,平时给她拍照或者录像,她从不怯场,反而非常兴奋,拥有强烈的表现欲,以后随着慢慢长大,她身上的光芒会越来越强烈和耀眼,这真的是外力可以掩盖的掉的吗?

    2008年9月21日

    ie在个人网站上发布了新的视频,她用吉他把新作的民谣风的歌唱给歌迷听,然后笑着说她现在真的很幸福。

    视频下面有很多人跟帖留言,点击率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就突破百万。

    再一次听到她的歌,很多人都哭了,他们说他们想要ie回去,他们说ie的歌声曾经激励和鼓舞着他们克服了人生中的种种难关。也有很多人对她表示祝福和理解,希望她能开开心心的做她自己。

    ie一边红着眼眶一边对我说:“其实我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好,我根本不配得到这么多的爱。”

    她顿了顿,又说:“他们只看到的是舞台上完美的我们,是杂志上漂亮的我们,是在签名会上有求必应笑容灿烂的我们,然后他们便付出所有的去追,去捧,集资买一大堆很贵的奢侈品当作礼物送我,为我做便当送到电视台,还给那么多工作人员也准备东西,只为了让他们能够对我好一点……你知道吗?他们甚至还买了一个星星,以我的名字来命名……对于偶像来说,因为知道自己本没有那么美好,这种情况下还得到这么多的爱,便会格外的感恩和珍惜,要抛弃这些,真的太难了……”

    “那你还……”

    她又一次陷入沉默。

    “因为你不想让对方去面对这样的选择,所以你宁可自己承担?”

    “你指的是什么?”她蓦地抬起头来,有些惊慌的看着我。

    “我指的是,茜茜的爸爸。”

    “是。”她轻声说,“孝文,我们认识有一年多了吧,在心里,我早就把你当成了我和茜茜最重要的家人,所以我也没必要对你隐瞒。茜茜的爸爸,他不会想要抛弃掉事业和fans的爱,就算他肯,心里也会有不甘和埋怨,我不想勉强他,不想勉强任何人。”

    “所以,你就勉强你自己?”

    “我没有。”她抬起头,目光如炬,“我从来不曾后悔过,放弃那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茜茜是上天,也是她爸爸,留给我的最重要的礼物。看着她一点一点的成长,我觉得自己也变得越来越重要。那种成就感,是源源不断发自肺腑的。因为这样一个小生命,正完全依赖着我成长。她给了我创作的热情和灵感,让我知道了生命的来之不易,也让我看开了很多事情。”

    “原先,我恨过我的母亲,我恨她抛弃我,甚至想要杀死我,我认为她是在逃避责任,但是当我自己经历了生养之苦,我才能够设身处地的理解她的心。她一定是不想我活在这世上只是受罪,所以宁可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先结束我的生命,因为没有一个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

    ie只说到了这里,我再也忍不住了,我伸出手去,一把搂住她,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我听到自己用沙哑的声音许下承诺,“以后,让我照顾你,照顾茜茜,真正的以家人的身份,好吗?”

    ie有些失神,半天没有反应,那短短的几分钟,对于彼时的我来说却漫长的犹如几个小时。

    最后,她轻轻的把手环上了我的腰。

    这就是她给我的答案。

    那瞬间的幸福,让我觉得自己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忘,是遗忘的忘第五十一章祁孝文的日记(2)

    更新时间:2011-7-159:41:17本章字数:4245

    2008年11月11日

    我和ie带茜茜出去散步,她不喜欢稳稳当当的走路,偏要用跑的,每次步履不稳便会噗通一下子摔倒在地上。茜茜回头望望我和ie,我本能的想要上前把她抱起来,没想到ie竟然扯住了我的胳膊,说:“让她玩去,别管她。”

    “摔伤了怎么办?”我担心的问道。

    “小孩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ie不为所动。

    茜茜像是在试探我和ie的反应,见我们并没上前扶她,她自觉没趣,转了转眼珠子,自己用手掌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然后拍拍手上的尘土,扭了扭屁股,转身继续向前跑去。

    “你看吧~”ie冲我摊摊手,“小孩子不能惯的,不多摔两跤怎么能学会跑呢?”

    “如果不是我亲手剪断脐带,我还真以为你是后妈。”

    “我自己就是这么长大的。”ie的笑容突然变得飘渺起来,像是沉浸在了自己记忆的深处,“我爸爸从来不会扶我,他看着我闹,看着我爬树,看着我摔伤甚至流血,他要我自己学会站起来,自己学会面对任性所造成的后果,甚至后来我学游泳,他都只是一把把我推到水里看着我挣扎。谁知道,我挣扎着挣扎着,就自动会游了,就这么浮起来了,很神奇对吧?”

    “你对茜茜可别用这招!”

    “用是会用,可是我会在一旁看着的,就像我爸爸当初一样。如果她真的溺水,我会下去救她。但是,没有人可以不跌倒就学会走路,也没有人可以不呛水就学会游泳。”

    ie的话让我哑口无言。她的神色中渐渐浮现出一种不容置喙的坚持,正是这样的光芒让我终于渐渐了解,她是如何承受着旁人承受不了的压力,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

    我把她挽入怀里,轻轻的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她的身高刚好可以把头顶靠进我的颈窝。

    她仰起脸来冲我甜甜地笑,“对了,很少听你弹起你家里的事,跟我讲讲好吗?我想多了解你多一点。”

    我从不对旁人提起自己的家庭,那是我不堪回首的过去,很多时候,我都会厌恶自己的存在,因为它是一场蓄谋已久,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可是现在,她对我说她想了解我,一瞬间的欣喜甚至战胜了剖开自己的伤口所带来的痛和难堪,我第一次想要把自己的一切都跟另一个人分享,一点一点的消除我们彼此的距离,直到真正的密不可分。“

    “我有两个哥哥,一个是同父异母,是爸爸的正室所生,另一个同父同母。我妈是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常年带着我哥哥和我生活在见不得光的角落里。我哥哥原来叫祁孝武,在他4岁那年,在医院查出得了白血病,我爸妈的骨髓配型都失败了,要在骨髓库里找到配型又很难,为了救他,他们决定生个我出来。我一出生,就被推进手术室采集造血干细胞救我哥哥,后来,他真的活了,妈妈觉得这是奇迹,所以给他改了名字,叫祈季。我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里,我爸妈的眼里从来都没有我,他们把我像一个工具一样利用完了之后就弃之一边,所有的时间都围着祈季转,祈季被他们宠上了天,所以天天变着法子的欺负我,我实在是无法忍受了,所以偷偷申请了荷兰商学院的全奖来这里留学,没要我爸一毛钱。”

    ie的眼眶微微泛红,她伸出手,把我圈进怀里,踮起脚尖,把自己的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对不起让你对我说出这些,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被人利用,利用完了,失去了价值,就被毫不留情的狠狠抛弃……”

    “我一直很恨我妈妈。”

    “因为她忽视你?”

    “不是忽视,是无视。大概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吧,祈季到处惹是生非,她每天都追在祈季的后面帮她处理善后,再加上我性格比较内向,从来不会惹麻烦,她自然更不会把关注分到我的身上。那天,我跟着你进产房,我真的很想知道生产的过程是怎样的,结果我被完全震撼到了。那么痛苦的经历,女人竟然都能忍下来。但是可悲的是,我妈当初承受这种痛苦生下我,竟然不是因为爱我,而是为了祈季。”

    “以后,你会有一个属于你自己的家,一个完整的家。”她轻声说道。

    “和你还有茜茜一起吗?”我笑着抚摸ie的头发。

    她迟迟没有给我回应。

    回去的路上,她依然挽着我的胳膊,亲密而自然,只是一路无言。

    2009年1月4日

    今天早晨,我和ie在湖边散步,我吻了她。

    她没有推开我,但也没有回应,整个人愣愣的失神。

    我问她:“你在想什么?”

    “什么也没想。太久没有经历这样的亲密了,有点不适应。”她局促的低下头。

    “那要勤加练习,让你适应一下。”我一把把她拽进怀里,俯下身,重重的吻了下去。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知道,那时候的我有多紧张。所以我的动作才会热情的有些急切,因为我害怕她会排斥会拒绝,我需要用它们来为我壮胆。

    好在,她开始慢慢的回应我,那股香甜的欲罢不能的感觉,我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是我和女人之间的初吻,我真正的初吻……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它的确已经被章远这个“禽兽”给夺走了。

    2009年5月18日

    ie的26岁生日,我们并没有庆祝,因为那天的气氛非常糟糕。

    程亚菲决定回国,章远沉默着把她送到了机场,哪怕在一起相依相伴了这么多年,最后一切依然敌不过残忍的现实。

    ie哄茜茜睡觉,我则陪章远去酒吧喝酒。章远什么都没说,只是一瓶一瓶像是喝水一样一饮而尽,最后,他摇摇晃晃满身酒气的去红灯区找乐子,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看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远。

    回家后,我对ie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把他一个人丢在大街上?”

    “他现在大概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发泄一下。”ie说。

    “亚菲走得太决绝了,平时看她温温吞吞,想不到面对感情的事情处理起来这么……”我突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亚菲这样做没什么不好。有时候,长痛不如短痛。”

    ie的脸上时常浮现出这样的表情,在她说出这种人生哲理的时候,总会像是陷入回忆当中,脸上露出短暂的恍惚和失神,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拼命的把她拉出来,重新拉回我的世界。

    天亮,章远满脸胡渣的回到家里。ie什么也不问,默默的端来了一晚醒酒茶。

    茜茜冲章远伸出手,奶声奶气的说:“抱抱!”

    章远的笑突然变得很沧桑,他伸出手去,把茜茜抱起来放在膝头上,茜茜搂住章远的脖子,用自己的脸蛋蹭了蹭章远的下巴,整张小脸顿时皱了起来,“好扎人啊!”

    我们都被她可爱的小表情逗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那天,章远戏谑的对我说:“我发现,我必须闭上眼睛想象她的脸,才能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想不到纵横花丛这么多年的我也会有今天,你说,这算不算报应?”

    2010年3月17日

    亚菲的未婚夫要去葡萄牙出差,亚菲陪他一起,她在skype上对ie说,“我好想你们,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快一年了。”

    她回国后被家人逼着相亲,认识了一个在政府机关工作的公务员,他对亚菲很满意,亚菲对他也没有什么不满意,两个人迅速的走到了一起。

    房子,车子,票子,一切齐备之后,两人在年底就要结婚了。

    这个消息我们一直瞒着章远。他们俩自分手之后再也没有联系过,章远像是变了一个人,变回了和亚菲在一起之间的那个花花公子,经常早晨醒来的时候看着怀抱里的女孩子恍惚得不记得自己身在何处,而亚菲则一点都没有变,还是淡淡的笑着,说话轻声细语,和章远的分手,似乎并未在她的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

    “我们也想你!”茜茜挥舞着小胳膊,冲屏幕上的亚菲喊道,“要不然,我们也去葡萄牙好不好!我要见菲菲阿姨!我要见菲菲阿姨!”

    我们拗不过茜茜的软磨硬泡,正好赶上假期,我和ie决定带着茜茜去里斯本见亚菲一面。

    这是茜茜第一次出远门,如果不是我拼命按住她的身体,她几乎要整个人都跑到车窗外面去。

    “等你长大了,全世界这么多的国家,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ie摸摸女儿的头。

    “那我怎么才能快点长大呢?”

    “好好吃饭啊!”ie说。

    “好的!以后我一定听话!再也不挑食了!”茜茜的回答铿锵有力。

    我们三个人比亚菲和他未婚夫到得要早,所以我们选择去机场接他们,好给亚菲个惊喜。刚到机场,竟然发现那里兵荒马乱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战役一样,电子屏上显示很多航班都延迟和取消了,广播里说是因为冰岛的火山爆发波及了整个欧洲。

    座位很有限,大多给了老人妇女和孩子,更多的人选择买一张报纸扑倒地上,再垫着包包席地而坐。原本宽敞的候机大厅乌压压的挤满了人,像是国内春运时的火车站。

    突然,ie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拼命的躲到我的后面,低着头,仿佛恨不得把脖子缩到身体里去。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行非常扎眼的像是明星般的人物,周围的工作人员簇拥着中间一袭黑衣戴着墨镜无比拉风和耀眼的三个人,像通道走去。

    “你认识他们?”我问。

    ie抱紧茜茜,扭过身子背对着他们,生怕被认出来,“原来的……朋友。”她说。

    忘,是遗忘的忘第五十二章祁孝文的日记(3)

    更新时间:2011-7-159:41:17本章字数:4627

    2010年3月24日

    昨天,我们从里斯本回到了鹿特丹。

    归程的路上,茜茜很累,在飞机上绑着安全带,身子斜斜的靠在我的怀里,ie拿出随身携带的本子在创作,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她明明坐在我身边,我却突然觉得在我们中间隔了异常遥远甚至难以跨越的距离。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我拿出一块口香糖塞到她的嘴里,ie突然愣住了,静静的看着我,又像是在透过我看向我身后的虚空中的某个点。

    我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并不回答,只是神色间突然显得很伤感。我知道自己无意中的动作怕是触动了她往昔的回忆,于是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你觉得亚菲的未婚夫这人怎么样?”回家后,她在厨房里煮咖啡,我靠着琉璃台问道。

    “很适合过日子,很爱亚菲,但是亚菲似乎并不爱他,当然,爱也许也没那么重要。”

    ie或许只是在客观的讲述自己对亚菲的感情的看法,但是她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直直的扎入我的心底。我无法自控的将它们带入到了我们的感情当中——我适时的出现,我很适合过日子,我很爱她,可是她似乎并不爱我,当然,爱也许也没这么重要。

    是这样吗?

    所以昨天晚上亲热时,我的动作非常激烈,完全不似平时的温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对她的要求似乎也变得多了起来,不只是待在我身边就好,不只是肯给我机会对她好就好,我也想要回应,同等的回应,想要她的感情,不只是“身”,还有“心”。

    2010年3月27日

    ie在个人网站上上传了一张在里斯本的照片,那张照片是茜茜拍的,ie和亚菲手挽着手亲昵的靠在一起,茜茜在她们面前三米远的地方举着重重的单反相机,手腕不停的打晃,我蹲在她背后,用手帮她稳稳的托住相机的底盘,指导她调整光圈和焦距,按下快门。

    这是茜茜亲手拍下的第一张照片,对于ie来说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而且背景是里斯本郊外的旷野和小教堂,镜头中并无特征性的建筑,不会暴露她的行踪,所以她才肯把这张照片po上网。

    没想到,竟然引起了渲染大波。

    有身在葡萄牙的歌迷曾经去过那里,并在同样的地方拍过照片,她惊喜万分的把消息发布在了网上,歌迷们像是疯了一般的在下面跟帖留言,询问ie是不是身在葡萄牙。

    ie戒了网,她不愿面对娱乐圈的风风雨雨,索性眼不见为净。

    2010年4月1日

    愚人节的真消息,人们很难当真,但有时它就是真的。

    ie的爸爸去世了,今天早晨,在新西兰,死于一场交通意外。

    消息是ie过去的团员新海树梨告诉她的。一开始,ie并不信,甚至生气的埋怨对方竟然开这种不入流的玩笑,直到新海树梨对自己所信仰的上帝发誓,ie脸上的表情才一点一点的褪去,只剩下一片绝望的空白。

    从放下电话开始,她没有流过一滴眼泪,但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哪怕茜茜拉着她的袖子“妈妈”“妈妈”的唤她,她也没有反应。

    我很担心,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我知道对于ie来说她的爸爸几乎可以等同于一个神一般的存在。她百分之百的信赖,依附,甚至崇拜着对方,如果没有他,ie说她早就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人离开了,仿佛也带走了ie全部的生气,我担心,愤怒,甚至有些绝望,章远看到这样仿佛失了魂魄的ie,安慰我道:“你得理解她,并且在这个时候给她支持。”

    我答应了,可是我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就好像现在,她就睡在我身边,哪怕在梦中,依然满脸泪痕眉头紧蹙,我不知道出现在她梦里的是谁,或许是她的爸爸,或许是茜茜的爸爸,总之,不会是我。如果要把她生命中出现的人物按资排辈,第一位一定是茜茜,再往下,不是她爸爸就是茜茜的爸爸,我能够排在第几位呢?

    2010年4月4日

    她只用了三天的时间就醒过来了。

    今天早上,在我还在睡觉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脸上有痒痒的轻柔的触觉,我睁开眼睛,竟然看到她匐在我的胸前,用手指的尖端轻抚着我的五官轮廓。

    “对不起。”她的笑容充满了愧疚和不安。

    我紧紧的搂住她。

    “你帮我一件事好吗?”

    “什么?”

    “我父亲的后事,包括丧葬以及财产的分配,都需要有人回去处理,可是我不想回去……这时候,有太多的人在等着我,我不想重新跌入那些是是非非当中,你……可不可以帮我?”

    我沉默了良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以什么身份?律师?还是你的爱人?”

    “都是。”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