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潜规则第20部分阅读
谢了我40分钟。
我觉得“警报”似已解除,放下电话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过了几天,小欣又打电话来感谢我,说你的心意我领了,这十万元钱我无论如何不能收。这段话弄得我一头雾水。我在电话里听她讲了大约十分钟后,才模糊听出个事情的大概——
原来黄杏在《江城晚报》上发了个报道,说各地文友慷慨解襄献爱心,谢野生前主编的图书《文人的底线》热卖近八千册,其中钟山教授个人出资十万元,包揽了五千册,现所有善款已送到谢野的幼子谢华手中,其瘫痪在床的母亲也感动得泣不成声……
放下电话,我立刻拨通了黄杏的手机,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黄杏用一副淡淡的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说:
钟教授你好,你认购的五千册图书,我们已经委托北京的出版商直接捐给了四川地震灾区,谢谢你的合作。再见。
我再拨她的手机,她就不接了。
其实不用她说,我也能猜出来,她都干了些什么。我估计,送给小欣的“所有善款(约十万)”均出自黄杏自己的小金库。
不得不承认,她补偿小欣的这种方式确实很有创意。这样一来,我和黄杏便成了小欣最大的恩人。而小欣是绝不会恩将仇报的。这点我有充分的把握。过去也好,现在也罢,毕竟大家都是朋友嘛。
是的,2年前,小野拉我合伙投资,做了四本书,由北京的文友马乌负责印刷发行,可是直到现在,我连一张书皮都没见着。我只听马乌说,各印了一万册,最后只卖掉了五分之一,剩下的五分之四成了废纸。我再三要求马乌给我们主编各寄100本样书,每次马乌都是满口答应,然后就说“书已寄出,注意查收。”我几次说要亲自去一趟北京,马乌总是喜不胜喜,表示热烈欢迎,然后又总是发生特殊情况将我的行期一推再推……
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2年,我对马乌已经不再抱有任何幻想。我意识到当初小野的放弃、退出是有道理的。正如黄杏所言,精神病人的直觉是很厉害的。此刻,我很想找马乌核实一下,我“义买”的五千本书是不是真的捐给了灾区?可惜的是,马乌的手机号早在半年前对我就成了空号。照理说,黄杏应该知道他的号码吧?她所说的“北京的出版商”不是指马乌又是指谁?……
黄杏还是不接我的电话。我换其他的号码打过去,只要一听是我的声音,她就掐线。看来她是真下决心了。
再有十天就过春节了。我琢磨着。马乌也是江城人,以前他都是回老家过年的。自从合作做书以后,我春节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说是没回来。可明明有人在江城看见了他。听说他和家里的老婆离婚了,在北京玩起了小蜜。也有的说旧的没能离掉,新的正在试用中。他在江城的住址我一直没摸到,就算他春节偷偷回来,我也没法儿堵他呀。说起来,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江城的文友。可仔细一想,我们对一个朋友的了解又有多少?……
大年三十晚上,我给朋友们发短信拜年,照例也给黄杏发了一条。末尾问了一句:
你有马乌的任何消息吗?盼告。
不久,我便收到了黄杏的回复:
钟教授:你好!小欣昨天已出院,正在学用轮椅。今天我去看她,你的十万元善款她说什么也不收,硬是塞给我,托我退给你。
我尝试打黄杏的手机,她还是不接。我赌气地一遍遍地拨打,听到的依然是刘欢的那几句《我和你》,然后,便是嘟嘟的盲音……
第二十二条婚规: 宠物当家波斯王子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6:16:39本章字数:7219
孙燕气哼哼地说,钟山啊,你混到现在,越来越有出息了,连猫都养不活了,这次先送猫、卖猫,下面再卖老婆、卖儿子,最后再把自己卖了……
1硬道理
送猫的舆论造了好几天了,主要是想观察儿子的反应,其前提是,不要为了一只猫,闹出什么人命来——因为儿子曾多次说过“誓与小猫共存亡”这样的话。
送猫的人家也物色好了,是老婆联系的,她单位的一个男同事,他丈母家在农村,老俩口在家闲着没事,想养只猫玩玩——而且听说还是一只波斯猫,很值钱的。这样的猫,如果要他花上几百元买,农村人肯定是舍不得的,哪怕他家里很有钱;但白送一个,他还是愿意要的。据说这老俩口在乡下住着不错的房子,门前还有个鱼塘,没事就钓鱼玩儿,猫不愁没有鱼吃。听了老婆的介绍,我也感到放心了,就像为出嫁的女儿找到了一个好婆家。老婆那个男同事说,他准备清明节早晨来拿猫,因为这天他要回老家去上坟,顺便给老人带个礼物回去。
这事定下来的时候,离清明节还有一个星期。我们便抓紧在儿子面前反复造舆论,以观察他的反应,麻痹他的神经。儿子的反应当然还是很激烈的,他坚决不同意送猫。但反复刺激的次数多了,他的神经果然就有一些麻痹,不那么寻死觅活了。我们(主要是我)趁机一遍遍地向他反复宣传为什么要送猫的道理。
儿子大学毕业在家待业两年了,应该讲道理了吧。我搜肠括肚地列数养猫的坏处,比如不卫生啊,容易感染怪病啊,特别是每天一早就吵得人睡不成觉,满屋乱蹦乱跳乱叫,尤其是喜欢跳到我的电脑上面,再从电脑上面往书橱顶上跳,凭它越来越重的身体,极有可能把我的电脑蹬翻了,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一只猫,就像一个人或一个国家一样,只要你一个劲地说它的坏话,它就会变得十恶不赦。何况以上的坏话句句是事实,儿子也不得不承认。对此他也曾开动脑筋,提出了一系列的补救措施,如将电脑桌搬得离书橱远一些,或者在书橱顶上摆个纸箱子,让它跳不上去,等等。我对他说,解决了这个问题,还会有那个问题,新的问题是层出不穷的,何况,为了一只猫,将人的生活搅得一塌糊涂,值得吗?他说值得的,怎么不值得?没有猫,我就活不下去。话说到这个地步,我就无话可说了。看来,我不得不把送猫的真正原因向儿子如实托出了。
说起真正的原因,真让人有点难于启齿:说到底,我们家已经养不起这只宠物猫了。这话我迟迟没有向儿子说明。事到如今,我想,让儿子知道一点事情的真相也好,让他知道一点生活的真实和艰难,似乎没有什么坏处。于是我老老实实向他承认:我们家养不起这只骄贵的猫了。儿子不相信:一只猫怎么会养不起呢?我只好和他算了一笔账:这只波斯猫四五天就要吃一袋猫食,一个月要吃七袋左右,约合二百元人民币。儿子不屑地说:不就二百元钱吗?于是,我不得不和儿子再算第二笔账,也就是这个家庭的经济收入账。
这笔账稍微罗嗦一点,但也可以简明地表达之:我刚遭遇离职(原来那个破学校办不下去了,被合并了,其实是解散了),一万元的离职金炒股被套;我老婆孙燕倒是在县机关工作,可最近不知怎么搞的,好几个月发不出工资来了。这些情况儿子都知道。可儿子说:再困难,你们就差二百元钱吗?我每个月二百元的零花钱不要了,买猫食,总可以了吧?
我正准备跟他说这事呢,怎么说呢,对我们家来说,别说二百元钱,现在连一分钱都是宝贵的。这话并不夸张。确实,以前我们每个月都给儿子二百元零花钱,可从下个月起,我们给不了了。不仅如此,我们还准备要进一步节约用水,节约用电,节约用煤气,楼下已经有好几户人家不烧煤气而改烧煤饼了,据说这样每月可以节省16元钱,冬季节省得还要多一些。
听了这些话,儿子很气愤地说,钱靠省是省不出来的,钱要靠挣,懂吗?
这道理谁不懂,我说,现在你这个大学毕业生还找不到工作呢,你让爸爸妈妈这会儿上哪儿去挣钱?爸爸我不是在努力炒股票吗,努力写稿吗?你妈她不是努力在联系业余推销保险吗?本来,这猫我们可以拿到花鸟市场去卖,最少也能卖个几百元钱,可那样又觉得对不起它,现在给它找了个好人家,也算对得起它了,人家两个老年人,天天在家陪着它,人家肯定会对它好的,再说,动物也应该尽量回归大自然对不对?
儿子问,如果猫到人家不习惯,不吃不喝生了病怎么办?
我说如果再出现这种情况,我们再把它带回来,总行了吧?……
以上这些话,都可以看作是我们送猫前的准备工作,“造舆论”的一部分。
2波斯王子
现在来说一说我们家的这只波斯猫。
它是个非常漂亮的小伙子,它有个很帅的名字:prce,即王子,和我们家的钢琴同名。它浑身雪白,几无一处杂毛,见过它的人都说它那一对圆溜溜的眼睛最漂亮,有个朋友比喻说:比赵薇的眼睛还大。多数情况下,这对眼睛是纯蓝的,迎着光看时又是血红的,有时则是一只蓝一只红,有点变幻莫测的味道。我儿子最喜欢它,它也喜欢和他粘在一起,儿子躺在床上百~万\小!说,王子就趴在他腿上;儿子玩电脑,王子就趴在窗台上看着他,不时用爪子挠挠眼前蠕动的笔头;儿子弹钢琴,王子就跳到与它同名的钢琴上,坐直了身体,歪着头当评委……晚上睡觉,王子也是睡在儿子的房间,冷天睡在被子上,热天就睡在书橱顶上(那儿离空调最近)。不管谁回家,门铃一响,或钥匙一响,王子就会急急忙忙冲过来迎接,冲着你喵喵叫着,歪着头去蹭你的裤腿,或者四脚朝天仰在地上打滚,据说这是猫撒娇的最高形式。时间一长我们都养成了个习惯,即一进门就先要和猫玩一通,如果没看见它,就会很不习惯,就会满屋子的呼它找它。孙燕对猫的感情特别外露,每次回家都要搂着王子即兴唱上一通,歌词大意是:
“我的小咪咪,我的小乖乖,妈妈喜欢你呀,妈妈喜欢你,我们来亲一个呀,我们来顶顶头……”
孙燕回老家给父母上坟,来回三天,直到清明前一天晚上才回到家。这天晚上,她接到另一个当科长的同事打来的电话,造成了王子命运的新的变化。
这位科长问她猫送走没有,这位科长说他哥哥想要这只猫,他介绍说他哥哥是个小官,就住在本市,家里条件不错,以后联系起来也方便,两家还可以当亲戚朋友走走。孙燕一听动心了,当场就一口答应下来,要把王子改送给科长的哥哥。他们在电话里约好,明天一早她上班时把猫带到单位,然后再和这位科长一起送到他哥哥家去。
当天晚上,在压抑的气氛中,家里不知不觉举行了隆重的送猫仪式。老婆儿子一起给王子洗了个热水澡,用洗发精,用洗洁净,洗一遍,汰一遍,再用电吹风把身上的毛吹干,末了还洒了几滴香水,猫越发显得白如雪球,圆润可爱了。
儿子一直把王子抱在怀里,不肯放下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明天这时候我就看不见你了,明天这时候我就看不见你了。
我说怎么看不见,猫离我们家又不远,你想它的话,就到人家去看它呗。
3昭君出塞
第二天是清明节,星期四——即我们的送猫日。这点我记得很清楚。
这天早晨我起床稍微晚了点,我出房间的时候,儿子已经出门了(他找了个看小店的临时工作)。孙燕在拖地抹桌子,到处打扫卫生。王子呢,则把她的拖把、抹布当成了老鼠,跳来跳去地追着,捉着。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说了句:
“你歇会儿,等会儿我来打扫吧。”
孙燕却答非所问,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
“你儿子是哭着走的啊。”
我好像吃了一惊,嘴里支唔了一句什么,便走开了。我也想不起我支唔的什么,总之是“哭哭也不要紧”,“情绪受点挫折也不是坏事”,“习惯了就好了”,诸如此类吧。
等我洗漱完毕来到厨房,见孙燕坐在桌边吃早饭。王子呢,则坐在她对面的一张餐椅上,仰着头,不时直起身子,将两只前爪搭在桌边上,对着她喵喵叫着,不停地要求着什么或询问着什么,孙燕也不停地和它说着什么:
“刚才不是给你吃过了吗,吃那么多猫食,肚子都吃垂下来了,还叫,整天就是吃不够,再吃多少还是馋,不晓得饱,吃这么肥,屁股圆滚滚的,路都走不动了,以后到人家,要听话,要讨喜,人家的条件比我们好,不会亏待你的,猫食会尽你吃的,不像在我家,你爸爸还舍不得给你吃呢,一天只给你吃两顿,这下好了,你到人家过好日子去吧,妈妈还有哥哥以后会经常看你去的,人家一楼有大院子,有花有草的,可漂亮了,不怕你掉毛,不怕你脏,你也好多晒太阳,多运动,比我们家好多了,你要好好听人家的话,听见没有?……”
近几个月,我们家的早饭总要分两批做,第一批是儿子的,以牛奶、煎鸡蛋为主,吃了先去上班;第二批才是我们自己的,一般是泡饭搭咸菜,或搭罗卜干。儿子当然是不知道这种区别的,每天早上喝牛奶、吃鸡蛋都吃得很不耐烦,几乎每天早晨,他妈妈都要和他吵上一架,逼着他把该吃的该喝的都统统吃下去、喝下去。
你今天起这么早干什么?老婆呼呼地喝着碗里的泡饭,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口气很硬。
我想这是问我的了,于是赶紧答,醒了,不想睡了。再说,帮你把猫装起来,帮你送过去。
我说嘛,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劳,孙燕朝我翻了翻白眼,送猫你最积极,男子汉大丈夫,一只猫都养不活,好意思的。
不是养得活养不活的问题,我说,主要是考虑到猫不卫生,会传染怪病,特别是儿子,越年轻越容易染病,这年头,谁家也经不住害病啊,老百姓不是有句话嘛,没病没灾就是福,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养不起就养不起,别找借口。老婆说着,把手上的碗筷往桌上砰地一丢,站起身离开了。
她走到洗脸池那儿,对着镜子,开始很专注地察看、审视着自己,开始用各种古里古怪的小玩艺儿在脸上认真地捣鼓、拾缀着,与此同时,她还前前后后、远远近近地冲着镜子照着,打量着,身体扭过来转过去的。我知道这时候应该离她远一点为好,因为她身体扭来转去的结果大半会对自己身上的穿戴产生不满,接着便会对造成这不满的原因产生不满,那原因只能是她的老公——他没有足够的钱来满足她对衣服的购买欲。不过谁能说得清,多少钱才算“足够”呢?
我洗完了锅碗,回到饭桌抹桌子,她还没有离开那面镜子。每次碰到这情形,我脑子里都会生出一些古怪的想法,比方说,这老婆到底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老婆漂亮风光的一面,自己的丈夫常常是看不到的,因为她们一到家,便会立刻脱去身上和脸上的漂亮和风光,变成一个邋邋遢遢的家庭妇女;而每当离开家、离开丈夫的时候,她们又会热情洋溢地把自己从里到外打扮得一丝不苟,光鲜美丽,精神焕发。
后来,孙燕终于离开了那面镜子,她不知从哪儿找出一只漂亮的纸箱,用剪刀在纸箱的四周戳了几个洞,在此过程中,王子一直围着纸箱跳来跳去的,以为主人又在和它玩什么新游戏了,所以孙燕很容易就逮着了王子,她把它抱在怀里,摸了又摸,亲了又亲,然后将它轻轻地放到纸箱里,好像它是一只易碎的花瓶。
等到纸箱两边的盖子合上后,王子似乎才知道大事不好,开始惊惶不安地往外面拱,好几次猫头已经拱了出来,又被孙燕按了进去。她一直用双手压着纸箱,用有些惊慌的语气叫我快拿胶带纸来,将箱盖封住。然后,我们又用彩色塑料绳把纸箱来回捆了好几道。孙燕将纸箱拎在手上试了试,说好重啊,你拎拎。我于是也上去拎了拎,感到纸箱确实好重。这期间纸箱里面的王子倒蛮安静的,不拱不闹了,大概是被吓傻了吧。
磨蹭到大约八点钟光景,孙燕才正式出门。自从她所在的机关发不出薪水以后,她们上班的时间就用不着那么准时了。只见孙燕身上挎着时髦的小皮包,右手拎着装有王子的纸箱,左手拎着一只装着王子用品的网袋(如它的食盆,尿盆,猫食等等),显得负担很重的样子。
我帮你送过去吧?我主动上前说。
不用。她口气很冲地。
那,东西这么多,你打个车吧。
你给钱啊?她说。
不就8元钱吗。说着我在身上四处摸钱,但没等我摸到,她已经出了门。只听防盗门咣地一响,然后是她的脚步声,秃秃秃,很沉重的样子。
第二十二条婚规: 宠物当家失宠的生活
辣文更新时间:2011-12-1916:16:39本章字数:12442
4这天上午,我照例去股市转了一圈。其实没什么好转的,因为我炒的是长线,即俗话说的垃圾股,也叫睡眠股,它能好几个月像睡着了一样,不见丝毫动静。怪得很,我一进股市,熊就来了,指数一路下跌,我像邱少云一样死死埋伏在里面,烈火烧身都不动摇,捱到今天,已净赔了一半。
上午到股市去转一圈,半天就算是过去了。回到家一般是中午11点多钟。
平时儿子中午不回来吃(在小店门口吃快餐),我们的午饭就可以大为简化,下个面条,煲个菜粥之类。有时孙燕也不回来吃,那就更简单了,我只需继续吃一碗早上的泡饭就成了。
每个星期,孙燕总有两三次中午不回来吃饭,晚上也有那么两三次。她所在的县机关虽然穷得发不出工资,却丝毫不影响他们吃吃喝喝。县机关里流传的一个民谣说:“xx人民穷归穷,天天喝得脸通红;生活条件差归差,出门还要桑特拉。”他们上班的目的,好像就是为了能蹭一顿饭似的。当然,事情也可能并不这么简单,正如我天天去股市“上班”,那是明知连一顿饭也蹭不到的。
不用说,这天孙燕中午回家后的情绪特别沮丧。面条也不高兴做,两人就一起吃早上剩下的泡饭。她一句话也不说,匆匆几口扒完了,碗一丢,就蹲到地上去剥花生了。我只好也匆匆将碗里的扒完,蹲到地上,陪她一起剥花生。
这花生不知是哪个乡下人送她的,她在县机关上班,虽不是个官,但也不是毫无用处,面前这一小袋花生就是小小的证明。本来剥花生是她分配给我的任务,以前她常说:你又不上班,在家不能做做家务事吗?只是近几个月,她没拿到工资,口气才不这么冲了。真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啊。
这话说来很有点戏剧性:七八年前,她挣300元的时候,我已经挣4位数了;过了几年,我和她挣钱的数额日趋接近;现在,当她的工资涨到4位数的时候,轮到我挣300元(生活费)了。我们在家庭的地位也随着收入的翘翘板产生了戏剧性的变化。现在她常说的一句话是:一个男人一天挣10元钱,买包好烟都不够。
猫送给人家没有?我蹲在她面前,小心地问了她一句:在人家还习惯吗?
你别提猫!从此以后,你别在我面前提猫,猫死也好活也好,都不关我的事了!……
孙燕说着,呜地一声哭将起来,声音酷似猫叫……
午休时间躺在床上,陪老婆看电视。孙燕掌握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换台,其实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上。
我对她说,我想看经济台,关心一下我的股票。
“你就几千元钱,也好意思挂在嘴上说,也不嫌丢人,人家炒股的,至少也有个十万八万,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紧张什么?”……
看来,这娘们是不正常了,没法和她说话了。
我一声不响地从房间里退出来,先上了趟厕所间,然后悄悄上了阁楼。阁楼上有台旧电视机,我刚一打开,底下的老婆就叫了:
“开这么多电视,电费你交啊?”
我赶紧应了一句:我就看几分钟,看看撞机的事情。
事实上,这天阁楼上的电视至少开了三个小时。孙燕房间的电视也是我帮她关的。每次都是这样,她开着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其过程不会超过十分钟。我不仅帮她关了电视,还帮她盖了毯子。她就这样和衣躺在床上睡过去了,像猝不及防突然昏倒了一样。睡着以后的她,脸上显得特别老相,像一只皱皮的苹果,表情嘛,自然比平时呆板了许多,但比她发脾气的时候要中看一些。
在我印象中,孙燕进了家门,很少有喜笑颜开快快乐乐的时候,大部分时间是板着脸孔,很紧张的、随时要爆发的样子。我的策略是尽量离她远一些,让距离产生和平。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天气预报说今天多云转小到中雨,气温从32度降至12度。一听这天气就是个标准的精神病,难怪人要掉魂呢。
可能是气候不适的原因吧,我感到身体有些不舒服,喉咙有些疼,浑身的关节也有酸胀感。我用手背摸摸自己的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但无法感觉出来。我想我的态度应该老实一些,赶紧吃药为妙。
我们都很清楚,我们这个家,再也经不住谁来生一场大病了。儿子没正式工作,医药费什么的不好报销。我呢,前面说过,自从拿了一万元“买断金”,已经和单位没任何关系了。现在只有老婆还享受一点公家的医药费,一年四百元包干。这点钱,只够她看几次感冒罢了。
一家三口,也就算她身上的病多一些,偏头疼,贫血,颈椎病,关节炎,肾结石,芓宫肌瘤,痛经,便秘,此外还有肝炎病史。我呢,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体这架机器在经过四十多年连续不停地超负荷运转之后,已显出了种种锈蚀、老化、报废的迹象。前年查出血糖高,怀疑是糖尿病,着实把我吓得不轻。
然而我最为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心脏(十多年前曾有过心肌炎病史),它一旦复发起来,我肯定就完了。人家说我的脾气好,心态好,其实都是被我的身体、我的心脏逼出来的,我时刻牢记着医生的医嘱:要时刻保持心情好、情绪好,要常年坚持身体锻炼,常年服用板蓝根,谨防感冒和其他疾病。你想啊,像这样一个随时准备玩完的人,对这个世界上的人和事,还会去计较什么呢?
我常说,上帝给人两只眼,就是为了让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上帝给人两只耳朵,就是为了让你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假如境界再高一点,那就学学弥勒佛——“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常笑笑天下可笑之人。”所不同的是,弥勒佛大概不会生病,因而也不需要吃药。
回到阁楼,见电视还开着,我调到体育频道,上面的张强正在讲解中国象棋,我躺在床上看着玩儿。
平时我看得最多的是体育节目,最喜欢的是围棋,其次是欧洲足球和美国拳击,再次点,花样滑冰、体育舞蹈、中国象棋、国际象棋、乒乓球、羽毛球、nba篮球、网球什么的也凑合。偶尔也看看好的译制片。至于新闻和电视剧不看也罢,因为它们同样让人觉得假,觉得焦心。
这天中午我和老婆犯了同样的毛病,眼睛瞪着电视不一会儿就迷糊过去了。中途我强睁了几次眼睛,有两次看见张强还在讲棋,有两次则看见美女正在冰场上轻舞飞扬。隔壁邻居家装修的电钻声把我吵醒了几次,后来阳台外面又响起了一种很古怪的声音,这次我真的被惊醒了。我看到外面的天色很暗,吃了一惊,以为一觉睡到了晚上。赶紧抬头看墙上的钟,时针才指向2点。我怀疑是钟停了。
以前王子中午喜欢盘在我枕头边上睡觉,到2点钟左右,它就会用舌头舔你的脸,把你舔醒。今天我醒来下意识地找它,还呼了它两声,忽然想起它已经送人,不在家了,禁不住黯然神伤。
说实在的,我感到很困,头昏昏沉沉的。我再次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次好像有点感觉了,我怀疑我在发烧。
电视上的花样滑冰比赛还没有结束。一位美国16岁的新秀刚刚表演结束,全场掌声雷动。慢动作回放,少女的身材、舞姿之美被展示得淋漓尽致,尤其是那两条裸露的长腿向上缓慢打开时,短裙里春光尽泄,可以说是美仑美奂……
我终于睡意全无了。
躺在床上,我又继续看了几个美女的表演,头顶上依然是机关枪似的电钻声在伴奏,阳台外面依然是那虎啸狼嚎般的怪声。许久,我再次转头看钟,见指针已指向了2点半。这让我相信钟还没有停。下午还没有溜走。就是说,4月5号,清明节,还有一只尾巴可拽着。当然前提是我必须从床上爬起来。
吃泡饭是省钱,但尿多,肚子也容易饿。这天下午,在上了四五趟厕所之后,我到厨房去找点吃的。最后我选择了桌肚底下的最后几只烂苹果。这箱苹果还是春节期间买的,一直舍不得吃(主要原因是儿子不喜欢吃),过段时间再想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有点坏了(儿子就更不吃了)。
儿子最喜欢吃的是肯德基、麦当劳(老婆经常偷偷带他去),最喜欢喝的是可口可乐,还有橙汁。家里的饭菜,没有几样合他的胃口。家里经济越紧张,当妈的就越舍不得亏了儿子。每天都要问儿子:明天吃什么菜?往往菜烧出来了,儿子的口味又变了卦。久而久之,家里就形成了这样一个奇怪的习惯:儿子淘汰不吃的东西,就是父母吃的。
以前我还常开玩笑,说自己像头老黄牛,吃进的是草,挤出的是奶。近两年我没资格开这种玩笑了,因为我再也挤不出奶了。现在的我似乎只剩下了一个功能:只管闷头吃我该吃的东西。这也是对家庭的一种贡献是吧。我曾为自己算过一笔账,正常情况下,我一天的消耗不会超过6元钱。也就是说,我的消费可能还比不上一只宠物猫。
我把纸箱里的烂苹果拿出来,约有七八个吧,顺手将纸箱踩折了(待扔)。这个纸箱以前是王子练爪功的道具,上半部早给它抓烂了,好在以后用不着了。我将烂苹果一一冲洗干净,用刀切去它的腐烂部分,剩下的再削了皮吃。还是一嘴的苦味。最后,我不得不将这些削了皮剜了肉奇形怪状的苹果一古脑全扔进了垃圾袋。
我用水漱了口,再给自己倒上一杯茶(白开水),坐到棋盘跟前,开始打谱(用的还是几年前的旧围棋杂志,好在真正的艺术不会过时)。只有在这个时候,我的心情才会渐渐舒展开来。
电话响了。以为是老婆的,却不是。
黄杏,一个久违的女朋友,似乎闲来无事,打电话来聊天。她说她最近养了只宠物猫,叫公主,儿子可喜欢了,还给它上了宠物网站,征婚,找对象,她忽然想起我家养了只宠物猫,不知是公是母?
我告诉她是公的,名字就叫王子。
她惊喜地说正好,我们家公主就要找个王子。
我说不巧,今天早上刚被别人抱走了。
“抱去交配?”
“嗯,也算是吧。”
你最近情况怎么样?有什么变化吗?她换了个话题。也是我最烦的话题。
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我说。
炒股成绩如何?她又问。
股本太少,小泥鳅翻不起大浪。你呢,你怎么样?我转守为攻。
我还是老样子,他单位不行了,春节前就买断了,现在准备自己办厂,我还要腾出一部分精力去帮他……
不是一部分,是大部分吧,我说。有事干总比没事干好,只是要注意,别上当受骗,赔了夫人又折兵。哎,想出来喝喝茶吧,我们详细聊聊?
谢谢,下次吧。
那好,下次吧。
我本来还想劝她几句,别盲目投资办厂,有个十万八万的,炒股炒得好,一年至少也能赚个二三万。这年头有句话形容做生意:“不做生意肯定死,做生意死得更快。”是这么说的吧?但我忍住了,没说。因为她并没有征求我意见的意思,我又何必泼她的冷水呢。
一想到她今后要为钱去奔忙,心里就凉了半截,你想啊,她这样一来,我们之间就更没戏了——如果她成功了,有钱了,她就不会有时间来陪我这种人;如果她失败了,破产了,她就不会有心情来和我谈情说爱。
算了,还不如像我这样呢,打打谱,下下棋,跑跑股市,散散心,既有时间,又有心情,也算时刻准备着——时刻准备在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傍晚,快6点的时候,电话再一次响起来。这次是老婆。她在电话里大喊:快下楼!快到楼下来搬家具!
家具?什么家具?
问那么多干什么,下来一看不就知道了吗?
不错,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那是一套景德镇瓷器,一张小圆桌,四张鼓形小圆凳,白底青瓷,龙飞凤舞,旁边还站着两个送货的工人……
这是……?我刚要问什么,老婆却打断了我:先扛上去,扛上去再说。
我家阁楼上开了个阳台,一直空着,一直想买套露天桌凳,由于经济原因,事情一直拖了下来,拖到近两年,我们几乎已经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套瓷器,得多少钱?等工人走了以后,我问老婆。
你先说好不好看?
嗯,当然……
你先说喜不喜欢?
嗯,当然……
它标价1900元,你猜我砍价砍到多少?老婆很得意地问我。
1000?……我小心翼翼地猜,700?……
放你的屁,你说话不带下巴颏啊?!
你,你哪来的钱?
我哪来的钱?!治家什还要我掏钱啊?那要你们男人干什么?老婆说。我把价砍下来,就等于节省了1000元钱,剩下的钱,该你出了!
我,我哪来的钱?我说。
你哪来的钱,那是你的事,我就管不着了。老婆气呼呼地说。
好吧,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我赶紧息事宁人。
后来老婆下楼去了,我一个人留在阳台上,一时感到很清静,感到凉嗖嗖的。我看着四周的夜幕在渐渐合拢,看着马路边的路灯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城市的黄昏,华灯初上,日夜交接,这景像特别令人伤感。此刻,我坐在新买来的瓷凳上,手抚瓷桌,它的颜色、造型、手感,应该说都无可挑剔。900元,也不能算贵。据老婆说,景德镇厂家来这里搞瓷器展销,今天是最后一天,跳楼大甩卖,这套瓷器,她已经盯了一个多星期了,原想给我一个惊喜,却不想讨了个没趣。不就900元钱吗?……
是啊,不就900元钱吗?
我们的住房贷款,每个月要还贷3千元,我是和弟弟借的钱。俗话说“救急不救穷”,你总不能说我买了一套景德镇瓷器,没钱付账,再和我妈去借钱吧,再说我妈那么点退休工资,省吃俭用的,我忍心吗?……
儿子说得好,钱不是靠省来的,是靠挣来的。于是我开始设想挣钱的事儿。到了放暑假的时候,带几个学生学围棋?但那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再说这事也不会有多少水的。写小说就更没水了。五十出头的人了,没有技术(只会教没人气的文学课),又有心肌炎病史,还能干什么?即使做鸭也力不从心,没人要了。我也曾想豁出去干点苦力,比如楼下拆房子,做小工,也打听过的,拚死拚活干一天,不过15元钱,还打白条,那还叫人怎么干?——对不起,没门路你还干不上呢!……
近7点钟,天黑透了,儿子才到家。一进门他就问猫的事。当妈的告诉他,猫在人家又绝食了,又玩老花样了,一天不吃不喝,躲在墙旮旯里,身上弄得黑乎乎的,都脏死了——昨天才跟它洗的澡,浑身雪白干净送走的……
儿子把包一摔:你去拿!
再观察它一天,好吧?当妈的说,说不定它明天就好了呢?
不行,你现在就去拿!
先吃饭,先过饭再说,好吧?
不行,你不去拿,我就不吃。
这天晚上的饭桌上,只有我和老婆两个人。事实上只有我一个人在吃。孙燕说她心里堵得慌,现在吃不下,想等会儿和儿子一块吃。这样一来,桌上的菜我就不能动筷了,我舀了一勺鸡蛋榨菜汤,就把一碗米饭吞了下去。
孙燕坐在旁边,聊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