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女秘书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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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三分钟,有多长?

    泡一碗方便面,换一套衣服,哼一首歌……

    李谨炎握着金属门把手,迟迟下不了决心转下去。

    这一百八十秒之于他,仿佛一百八十个世纪,每一秒都有千万把尖刀在他的胸口剜肉,没有麻醉,切身的痛楚是那么清晰、那么刻骨!

    门的另一边,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一个是未曾属于过他的秘书,一个是他感激却无以为报的挚友。

    他们就要接吻了!

    是她主动提出来的,她感激他,所以以吻相报。

    这一吻,将持续三分钟。

    这一吻,也许是永生永世的分离。

    三分钟之前,他好不容易违背自己的意志替他们合上门;三分钟之后,他却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再去打开。

    他害怕、担忧、恐慌,他早已被这三分钟折磨得心力交瘁。

    里面的女人第一个吻给了里面的男人,连最后一个吻也要给里面的男人!而他和她,仅有的几次接吻却都是他主动强迫得来的,他注定只是她生命中掠夺过她的过客。

    他们该接吻了吧?

    他们也许在持续,他们也许已经因为这三分钟、四片唇的接触互生情愫,他们也许互相深情叫唤着彼此——

    “亲爱的常绵小姐……”

    “册……”

    不,此时此刻房里静寂如夜,甚至整条走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心跳声,这怎么可能?难道他们已经去了那个时代?!

    这一刻,他的心脏仿佛安了马达,急速抽动着,血液仿佛混了吗啡,急速循环着,他长吼一声,撞门而入。

    “不要吻他——”

    吼声戛然而止,室内空无一人,冰冷的办公桌上赫然放着一副墨镜,冰冷的地板留下一只高跟鞋,唯有鞋子上的体温让他觉得前一刻这里还有人。

    “不要吻他,不要吻他……”他颓然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还有丝丝余温的高跟鞋,口中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三十一年来,第一颗眼泪从他眼角滑出,滴落在高跟鞋里,顺着鞋跟滑向鞋头,晶莹的液体在空气中渐渐失温,就像他的心一样……

    01冷酷秘书、滥情总裁

    半个多月前……

    早晨,从水深火热的地铁挤出来,飙升的体温刚刚恢复,初冬的西北风一吹,丝丝凉意又渗入每个毛孔。

    巍峨的大厦像巨型砖块堆立在跟前,其中最高的一堆便是承谨集团,常绵仰头瞟了一眼楼顶那几个大字,面无表情地大步走进去。

    扫了一眼宽敞的大堂,短短一秒钟,她就将大堂里所有人的面貌、表情、穿着,甚至眼角的米黄|色眼屎,尽收眼底。

    前台那位年轻的一如既往地冲她微笑,她也一如既往以冰块表情回应,这个女孩是她唯一的亲人,却在她最忌讳的上司家里住了五年。

    踩着七公分的黑色高跟鞋继续走向电梯,黑亮顺直的披肩长发随着她有节奏的步伐在空中轻扬,无意间留下的几缕发香令周围的异性失神失魂又失魄。

    习惯了各种倾羡的目光,常绵早已练就视而不见的淡定,再加上她一身严谨的黑色套装,天生的棕色皮肤又平添几分神秘感,更显得她拒人于千里之外。

    “传说中的冰川美人来了!”一个新面孔慌叫了一声。

    另一个八卦的同事赶紧小声警告道:“嘘!小声点!被她听到你就完蛋啦!听说啊,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掌握着公司全员的生杀大权,她的一个念头可以让任何一个人马上消失!”

    “听起来有点可怕,但我还是忍不住想接近她,这么勾魂的女人……”一个男性低声笑道。

    “你疯了!听说啊,但凡看上她或者被她看上的男性,即使工作上没有任何过失,也会马上消失!你第一天上班啊?”八卦同事又发出警告。

    “我还听说啊,这个女秘书和总裁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癖好,每天早上专找不同国家的女人玩刺激游戏……”

    这些毕竟只是传言,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个得到证实,最主要的原因是:没有人敢去证实。

    冷戾目光扫到之处,所有小声嘀咕的人头瞬间石化,仿佛声带突然被人卡断了似的,大堂里瞬间静得吓人。

    这位神秘的女秘书像带刺的玫瑰,不小心碰触便会满手鲜血;像毒性不明的稀有植物,接触者可能即刻中毒身亡;更像精致美丽的冰雕,靠近却令人心寒。

    女士们偷偷侧目,男士们站在外沿,为她让出一条道,竭力藏起眼底的炽热,眼巴巴地看着这位高高在上的总裁秘书走过。

    发香还残留在鼻息间,倩影早已闪进电梯。

    电梯里很安静,男人们没有说话,女人们也克制住冲动,不去讨论周末吃过的饭、逛过的街、搭过的讪,只剩忐忑的呼吸声。

    常绵静默在最里头的角落,盯着电梯的数字往上攀升,同事们一个个出去,最后剩下她一人。

    二十九层,跟她的年龄是同一个数字。

    走出电梯,走廊深处男女粗喘的声音开始折磨她的耳朵,微黄的灯光令整条楼道处处迷漫着暧昧的气息,她继续面无表情向前走。

    休息室的门没有合紧,显然是人为的。

    越接近总裁办公室,喘息之声听得越刺耳——想必李谨炎自昨夜就和女人在里面厮混。

    这一年来,一直如此,她早已习惯,只能克制自己不要皱眉头——毕竟这个男人只是她虚假的过去式。

    刚坐下来,眼角的余光又瞟到一个女性衣冠不整、头发蓬乱的身影。

    女人从休息室扭着腰肢走出来,又风情万种地从她的办公桌前晃悠而过,感受到这位秘书方圆一米内的冰点温度,女人不敢多停留,最后,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尽头。

    常绵头也不抬,把包包甩进抽屉里,摁开电脑,旁若无人地起身拿水杯接水。

    李谨炎随后便出现在休息室门口,上身无寸缕遮掩。

    光冲着他手腕上的那块价值连上百万的纯手工白金表,就有无数女人甘愿为之前赴后继。

    他倚着门发出沙哑的磁性嗓音:“冰块,这个女人怎么样?”

    接水的动作顿了一秒。

    这个女人怎么样?凭什么来问她这种问题?凭什么让她听到那些声音、联想到那些画面之后,还要求她发表意见!

    心底扯过一丝疼痛,常绵暗自深吸了口气,缓和一度冲上来的妒火。

    她只是秘书,他只是总裁,她不该为他的滥情动怒,即使过去曾在他的家人面前冒充过女友,也不能为他的行为泄露自己的情绪。

    掩下腹里翻腾的怒火,她淡漠地斜睨了他一眼:“跟上次一样,无论发型还是表情,千篇一律的凌乱,一层不变的饥渴,没有丝毫的新鲜感。”

    这短短一瞥,常绵又看到他露在裤腰上的纹身,那是一个半圆形的神秘符号,她知道裤腰遮住的部分也许还有另一个半圆形符号!

    最初发现他身上的纹身,是一年前他开始和女人在休息室里“办事”的那个早晨。

    这个符号尽管看了一年,但每次都能刺激她那根敏感神经,牵动她内心唯一一处酸楚的伤口。

    然而,她掩饰得很好,她的无动于衷令他再次惊疑:究竟什么事才能牵动这个冰块秘书的情绪?

    任何女人看到他光裸的上身、结实的肌肉都会心动,而这个女人,竟冷淡到连最基本的雌性反应都没有!

    隐忍着情绪,李谨炎将胸口的怒气徐徐排出鼻孔。

    整整一年了,他每天牺牲色相在她面前“露肉”,她竟连正眼都没瞧过他,更别说为了前来“办事”的女人们吃醋。

    这不仅挫伤他的男性自尊,更加深他对那件事的内疚。

    五年前,她的父亲和后妈在去承谨别墅的路上出了车祸,抢救无效死亡,抵押的老房子被拿去拍卖,从那时起,她不仅失去了父母和房子,也失去了哭和笑的能力。

    他同情她,怜惜她,想娶她,却被她断然拒绝。

    常绵轻扯嘴角,她也想到了五年前的同一个画面,她不需要他的同情,不需要他的怜悯,更不需要他施舍的婚姻。

    五年来,自从她拒绝了他求婚的那一刻起,这个谜样的男人就变着法子待她。

    第一年,他体贴地对她说:“让我照顾你和常绫吧!”

    她拒绝了,她妹妹却跟着他走了。

    第二年,他慷慨以高薪请她当秘书:“我需要一个养眼的秘书。”

    为了存钱买回老宅,她答应了。

    第三年,他总是殷勤地询问她:“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吧?”

    她全部拒绝,因为那些是情侣间才会做的事,而她和他不是。

    第四年开始,他动不动就对文件夹施暴,针对的人显然是她,她却悠然自若,淡漠以对。

    第五年,他每天清晨在她听觉和视觉范围内亲身上演限制级影片,这已经快触及她忍耐的底限了!

    爱慕,是五年前一见钟情的产物,见识过他在商场上纵横驰骋的魄力,这份情愫在她心底更加根深蒂固;

    感激,是五年来他像哥哥一样照顾她妹妹,又为她分担了不少烦恼,不仅给她提供高薪的工作,还悉心传授她大学教材里没有的商业经验;

    可是五年来,一个沉重的疑问一直纠结在她心中。

    多少次,她想扑上去扯开他的腰带,确认他下腹的完整纹身。

    他的清白与否,直接决定她对他是爱还是恨。

    02蛮横邀约、安全隐患

    冬季的黄昏,天空的墨色比夏季染得快,霓虹灯积极点缀了夜色,却温暖不了斑马线上匆忙归家的路人。

    常绵刚走出地铁,准备穿过斑马线回她租的房子,这个时候突然打来的电话却令她驻足。

    “冰块,过来我家吃饭,我爸爸妈妈回来了。”贴在耳边的黑色手机传来男性不容拒绝的磁性嗓音。

    不必猜测,他就是早晨还在她耳边制造床第噪音的男人。

    “请吃饭,也该提前预约吧?”冷漠的声音从两片薄唇飘出,明显的拒绝却不带一个“不”字。

    早上跟另一个女人享受鱼水之欢,晚上又想找她扮演假情侣?

    他倒想得完美,一来可以继续蒙骗他那对常年在外的父母,二来又可以趁机对她这个平时只能看不能碰的秘书上下其手。

    “除了我,还有谁敢约你吃饭?”李谨炎气急败坏地发出一声暴吼,过去五年她怎么拒绝,他都可以忍受,但现在是关键时刻,他的父母回国了,他们必须上演一出情侣戏,容不得她拒绝!

    常绵抿起,对他的暴怒不以为然,倒是听到手机另一头传来他妹妹李谨嫣的报怨:“哥哥,你就不能对常绵温柔点吗?”

    温柔?呵!常绵内心一声冷笑,眼里尽是不屑。

    这个词大概也只能形容两年前的李谨炎,那时的他待她和常绫可谓是关怀备至,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也曾琢磨过他的目的,最终发现那只是个不解之谜。

    “那个冰块女人不需要别人的温柔!”李谨炎没好气地瞅了一眼旁边的妹妹,又对手机大吼道:“姓常的,你现在就给我过来!”

    “不去!”她眉头微蹙,冷冷冒出两个字。

    “你不来,外面多的是女人争着要做我女朋友!”再次被拒绝,他恨不得飞到她跟前,直接把她捏死。

    “那就找个临时演员。”她冷声应道,准备直接挂电话,却听到对方说:“若不是五年前他们认准你当儿媳妇,我也……”

    “李谨炎,五年前我爸妈已经去世,我们早就没有必要再演这种过家家的戏码了!”

    听到她直呼自己的全名,李谨炎自知戳到她痛处,便敛起咄咄逼人的暴戾语气,生硬地讨好道:“就当是我这几年照顾常绫的一点小小回报,不行吗?”

    “受你照顾的是常绫,你索要回报也应该找她。”原本淡漠的语气突然生冷得令人发僵。

    不提常绫还好,若不是他五年前把这个妹妹从她身边带走,她也不会孤零零一个人。

    李谨炎好不容易因为歉疚而挤出几秒钟的好脾气,又被她的冷酷冻结,暴戾的性情被她轻易挑起:“随你便!是你过来吃饭还是让她用身体回报,自己考虑清楚!”

    常绵僵在原地,脑中不断回放李谨炎那句话:让她用身体回报!

    他答应过她不对常绫下手的!

    如果他不是有所企图,她会感激他照顾常绫上学、工作,也感激他保护常绫不受坏男人教唆。

    可现在想来,他这五年来的准备都是有预谋的!

    所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就是他的策略吗?

    为了在他父母回国时能强制她再演一出戏,他这五年来扮演常绫的哥哥,还真是煞费苦心了,枉她还一直满怀感激地为他的公司做牛做马!

    “李谨炎!我现在就过去!你要是敢动常绫一根汗毛,我就杀了你!”冷声吼完,常绵在路人的注目下跑进地铁站。

    认识以来,这还是常绵第一次到承谨别墅做客。

    自从常绫在李谨炎的巧言利诱下搬来这里,她就与妹妹生闷气,从未上李家来看望妹妹。

    尽管心里觉得李家能提供她更好的生活环境,但是一种被亲人抛弃的失落感总是在孤独时煎熬着她。

    常绫比她小整整十岁,现在和她同在李谨炎的公司,虽然每天经过前台都会见到她,但常绵一直以冷漠的冰山脸回应妹妹的笑脸。

    就像此刻一样,常绫大老远就在别墅门口向她招手,她却不疾不徐地走过去,不带半分表情,丝毫没有见到亲人时该有的兴奋。

    “姐姐,炎哥哥说你要过来,他说别墅太大,怕你迷路了,让我出来接你。”与常绵黑色顺直的披肩长发不同,常绫梳着高辫,显得格外精神。

    常绵冷哼一声,没有搭话。

    别墅太大,怕她迷路?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只管炫耀吧!

    心里闷闷地想着,眼前所见却令她不得不信服,跟着常绫绕来绕去,到处都是各种亚热带常绿树,走了半个钟头才见到李谨炎一家人。

    李谨炎虽然住的是高级别墅,开的是名牌汽车,却是个年轻有为的富一代,大学时期就开始经商。就读同一所大学比他晚两届的常绵对他早有耳闻,只是不曾想过普通出身的她竟会遇上置身社会顶层的他。

    李承扬和方芳虽都年过五十,但常年无忧无虑在世界各地游玩,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至于性情,与他们那个性格暴戾的儿子相比,简直和善一亿倍了!

    此时,他们正远远冲她微笑,她本该微笑以对,但长期没有表情的脸却怎么也挤不出微笑。

    “你们终于来啦!噢,美若天仙的常绵小姐,你一定不知道我这颗想你的心正在遭受何等痛苦的煎熬!”迎面贴来的褐发男子是李谨炎的妹夫理查德。

    见过几次面,常绵对他的欧式肉麻情话早已免疫,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真是把我急坏了,嫣嫣不让我出去接你,说我会把你吓跑,太伤我自尊了!”说着这些话,他的唇早已蜻蜓点水地划过常绫的粉颊,直接贴向常绵的酷脸。

    他口中提到的嫣嫣便是李谨嫣,是李家目前唯一一个正常人。

    常绵侧过脸,躲开理查德的唇袭,远远瞅见那个在电话里威胁她的男人,她分明看到了他嘴角扎眼的微笑。

    哼!这个男人第一次用常绫这颗棋子,倒是使得得心应手!

    “常绵阿姨,你要小心点哦!”底下传来一个童稚的声音,低头一看,是李谨嫣那个可爱的混血儿子小印印,四年没见,他已经长大了。

    常绵俯身抱起他,面部线条变得柔和,心里早已对这个小男孩放下戒备:“小印印说说看,阿姨要小心什么呢?”

    小印印眨巴着长睫毛的绿眼睛,如实复述道:“刚才爸爸说舅舅会吃了你,外婆就说舅舅早就吃过了,舅舅说你是冰块,吃了伤胃,爸爸又说要把你含在嘴里,含热了再给舅舅吃……”

    这群人!竟在一个四岁的小孩面前说这样龌龊的话!

    常绵嘴角抽搐了两下,仍维持淡定神色,柔声对怀里的小男孩说道:“小印印,别在意他们的话,我们去找妈妈玩好吗?”

    匆匆与两位长辈打完招呼,她抱着小印印快步走向李谨嫣,窘然回避李谨炎嘲笑的注视。

    这个夜晚,不会平静。

    03虚假情人、忍无可忍

    转眼间,佣人已把所有的菜都摆上桌,令常绵有点不适应的不仅仅是一桌的满汉全席,更意外的是,门外竟有小提琴手和钢琴手表演二重奏。

    这等豪华的餐厅,这等高级的餐具,这等顶尖的厨艺,再看看常绫一脸幸福的样子,常绵黯然低头。

    妹妹在这么优越的环境下生活了五年,再也回不到原来的生活了,因为她这个平庸的姐姐一辈子也不可能为她提供这样的条件。

    不经意间,碗中突然多了一片肉,一抬头便碰上李谨炎阴谋式的笑脸:“过了这么多年,第二次见公婆,看你紧张得都不好意思说话了。”

    公婆?!

    大脑如遭雷击,常绵才猛然记起她是来假扮他女朋友的!可这个“女朋友”的头衔对她而言,就好像不是自己鼻孔里挖出来的鼻屎,却硬是在自己食指上粘着——别扭至极。

    “什么公婆?常绵以后就和谨炎一样,直接叫我们爸爸妈妈好了!”方芳刚说完话,便在常绵碗里添了一块肉。

    李承扬也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附和道:“五年前你家人的事,我们已经听嫣嫣说过了,以后我和芳儿就是你的亲人,遇到什么麻烦只管告诉我,包括谨炎欺负你,也让我来收拾他!”

    常绵尴尬得脸皮发僵,五年前她沦为孤儿,不曾想过五年后有人自愿当她的父母。

    她只是来演戏的,倘若入戏太深,恐怕到时难以脱身了。

    她要在这家人有所行动之前早点收场,至少要在李谨炎对她做出亲密动作之前远离他,但坐在她左侧的男人早她一步行动了。

    他宁可用左手别扭地夹菜,也要用右手抓住她放在桌底下的左手。

    两个人表面平静地用餐,桌底下却是刀光剑影。

    “谨炎,你和常绵恋爱五年了,现在趁我和都在家,赶紧把婚礼办了吧!这年代像常绵这样漂亮又独立的女孩,很容易被人抢走的!”说话的是和蔼亲切的李承扬。

    常绵一愣,走神的半秒钟功夫就被李谨炎在桌底下占了上风,双腿被他紧紧夹在腿间,连逃脱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忍不住想回话,却感受到左手突然施加的压力,李谨炎替她说道:“爸爸,我们的事会自己处理好的,你和妈妈只管去旅游就好了,不用操心。”

    “那怎么行?”方芳放下碗筷严肃质问道:“你把人家吃干抹净之后就想赖帐?”

    吃干抹净?

    常绵瞪向李谨嫣,想从她口中知道这四个字的来源,因为后者是李家唯一能正经说话的人。

    “该说的我都告诉大家了。”李谨炎咧着嘴回道,他妹妹也跟着点头,笑得有些暧昧。

    大家,其实指的就是急着给儿子办婚礼的那两位老人。

    五年前,她的父母还在世,她第一次在他们面前与李谨炎扮演情侣时,也曾幻想过结婚。

    那时的他才26岁,拥有炫亮的外表和天文数字的财富,性格温和,体贴细心,无不良嗜好,无不良情史。

    而她,父亲是出租车司机,后妈是家庭主妇,住的是二三十年前的老房子,除了父母给她天生丽质的外表,其他条件对比起来,完全是她高攀了他。

    如果他的肚脐下方没有那个神秘的纹身图案,或者如果她没有发现他这个纹身,她会毫不犹豫抓住他。

    但是,在一切疑问解开之前,她甚至不能跟他的家人过分亲密。

    冷酷是她唯一的武装,特别是现在,她连正牌女友都不算——只是个演戏的。

    眼下,这个男人一句“该说的都说了”,搞得全世界投到她身上的目光都变得暧昧。

    常绵压在心里的实话已经溢到喉咙口,正准备说出来,却听到小印印在桌底下发出惊叹:“哇!舅舅和常绵阿姨的腿贴那么近,我都分不清是谁的腿了!好好玩!我也要!”

    这些话即刻在桌上炸开了,就像《皇帝的新装》里小孩的一句话令全世界的人尖叫不已。

    常绵想从李谨炎的蛮力挣脱出来,已经太晚了,整个别墅的人都挤过来围观看戏,两个主角在桌下的“勾当”再也掩盖不住了。

    李谨炎倒是轻松自在,在众目睽睽之下,以急死人不偿命的慢动作移开压制她的长腿。

    “李谨炎,你要是克制不住,可以直接带常绵上楼!”理查德红着脸搂住妻子抱怨道:“不公平,我们也要这样亲亲我我地吃饭!我们也要,也要也要……”

    常绵一语不发,原本棕色的肤色有些苍白,双手拿着碗筷的动作定格在餐桌上,横瞪旁边那个罪魁祸首,她倒要看看他怎么收拾自己捅出来的娄子。

    李谨炎笑着起身,顺着理查德的话转向父母:“爸爸妈妈,介意我们现在上楼吗?”

    “当然没有人介意啦!”一直被冷落在餐桌一角的常绫突然发出爽快的笑声,无邪地瞟向常绵:“姐姐也喜欢炎哥哥,不是吗?”

    常绵讶异地对上妹妹双眸,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这五年来,她连半步都没有踏进李家,就是不希望让别人误会她跟李谨炎有什么关系,难道她这个做妹妹的一点也觉察不出来吗?

    “我不喜欢李谨炎!”常绵板着脸否认道,妹妹天真的微笑此时在她眼里是那么扎眼,那里头分明夹带着妒忌的执着,只有她能读懂。

    “什么?”大家面面相觑,李谨炎恼羞成怒,脸色大变,就好像选举美国总统时被当众揭发了丑闻的竞选人。

    聪明的李谨嫣仍是一脸迷人的微笑,她知道这个性情大变的哥哥今天要吃瘪了。

    “抱歉,让大家失望了,我和李谨炎从来就不是情侣关系,五年前让大家误会了。”常绵面不改色地坦白道。

    “冰块!你最好考虑清楚再开口,你要为自己说过的话付出代价!”李谨炎俯首在她耳边威胁,后悔自己没在她开口之前拉她上楼。

    “今天这出戏我演不下去了,早就建议你去找个尽职的临时演员。”她从他身侧退开,朝李承扬夫妇礼貌性地颔首:“对不起,我不愿再欺骗您二位,再见。”

    李谨炎气得连呼吸都颤抖,常绵跑出去时,他故意不去追。

    别墅的花园很大,很容易迷路,夜很深,很冷,他要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常绫一声不响地观察他们,心里多少有些喜悦的成分——原来他们是演戏的,说明不存在真感情。

    五年来,她不知道常绵下班后是否有跟李谨炎约过会,也不知道上班时她和他呆在一个办公室里有没有做过什么。

    现在,什么都清楚了。

    04交易破裂、残忍报复

    “天呐!这么晚了,外面又那么冷,她第一次来别墅会迷路的!”理查德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屋子的人还沉浸在惊讶中,他早已飞奔出去。

    “冻死她算了!”李谨炎丢下一句话,气愤地走上楼。

    “常绵第一次来吗?这么说,谨炎说两个人一直很恩爱是骗我们的?”方芳失望地垂下眼,又是唉声又是叹气。

    李承扬倒理智些,拉着妻子就要出去找人,李谨嫣及时劝道:“爸爸你们先别着急,花园虽大,但每隔一段距离都有摄像头,从监控里就能找到常绵的位置。”

    通过监控找人这一招,李谨炎早就想到了,只是他没有想到理查德那么快就找到常绵,而且从录像里看,两个人似乎正在亲密交谈。

    此时,常绵在树林里绕了好几圈,却发现每一处都似曾相识,树木又高又密,根本看不清外面的路。

    夜已深,树林四处散发着幽冷的气息,花园灯再明亮也无法代替白昼的日光给人温暖。

    “美若天仙的常绵小姐,原来你和炎是假情侣啊!”

    单从声音和称呼便可以猜到是高手理查德,常绵回头一看,灯下的他在冷风中衬衫大开,几乎露出半个胸膛,加上英俊的外表,很有几分牛郎的架势。

    她淡然地问道:“你愿意带我走出这个花园吗?我想回家。”

    “当然愿意!这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理查德行了个绅士礼,马上又一阵风贴去,“不过,你跟炎没有关系的话,是不是代表我们之间可以……”

    常绵抬眼对上他那双涌动的绿眸,脸上顿时腾起一层霜:“你想跟谨嫣离婚吗?”

    “呃?不不不!我现在马上给你带路。”理查德突然警醒过来,李谨炎口中的这个冰块女人还真是惹不得,一开口就拿他的婚姻开涮,他还是先把的绝活收一收比较好。

    李谨炎在房间里盯着监控录像,特意放大两个人说话的细节,只见理查德那两片猥琐的嘴唇几乎要贴在常绵的耳朵上了!

    花园里,理查德带着常绵走在鹅卵石小路上,像一对正在月夜下散步的情侣。

    这个时候,所有的花园灯突然灭了又亮,随及从空中传来一个声音:“理查德,马上从冰块女人身边滚开!”

    常绵眼里闪过一阵惊慌,抬头扫视上空,即刻发现树木隐密处弹珠大小的摄像头还有乒乓球大小的广播喇叭。

    这个男人的别墅竟安了这种装置,不就是面积比一般别墅大一些么?何必搞得像fbi的基地?

    理查德倒不感到惊讶,毕竟他在别墅里住了五年,对这里的设备早已了如指掌,他即时拨通李谨炎的手机:“炎,你跟美若天仙的常绵小姐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管,但今晚我不能见死不救。”

    “那我也不介意我妹妹二婚!今晚你最好把那套恶心人的绅士原则丢阴沟里去!”手机和广播里同时传来李谨炎的爆吼。

    婚姻又遭威胁,理查德瑟缩了一下,为难地看向常绵,后者冷冷说道:“告诉我怎么走就行,不用你带路了。”

    “常绵小姐真是善解人意,下辈子我愿意为你做牛做马!”理查德感激地拉起她的右手,嘟起嘴唇正要往她手背亲下去,一根纤细的手指在他的手指关节处弹出一声脆响,他立即吃痛地松开手。

    “快说,下回手指弹在眼珠上就不止一声脆响了。”常绵冷声威胁,左手已做好弹指的动作。

    “沿着石子路一直走,遇到t形岔口或十字路口就遵循先右转后左转的规律。”理查德识相地说道,又忍不住伤感报怨:“夜色甚妖娆,欲与美人约,恰到柔情处,却……”

    常绵一听完规律,转身就走,留下他一个人吟诗。

    李谨炎看到两个人分开,便得意地通过广播对常绵说:“冰块女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不想冻死在花园里就马上回来,把刚才的事解释清楚,我可以当作是你头脑临时短路说错话。”

    常绵对耳边从未停止过的咆哮充耳不闻,直到走出别墅也不曾犹豫半步,洒脱而决绝,令房间里看录像的男人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是她自己放弃了赎罪的机会!

    次日

    虽然只隔了一夜,但挑明和李谨炎的关系之后,常绵突然觉得心里没了负担,只是昨夜在迷宫似的别墅花园里绕了半个小时,令她染上了风寒。

    出了地铁,突然袭来的冷空气教她一阵头晕目眩。

    走进承谨大厦,她径直走向电梯,本不想把目光移到前台那里,但眼角的余光扫到那个空荡荡的角落时,她又忍不住滚动眼珠望过去——

    常绫真的没在位置上!

    也许睡懒觉了,也许去了洗手间……关她什么事!

    昨天还当众反问她不愿正面回答的问题,这个妹妹显然跟李谨炎是一伙的,她还担心她做什么?

    鼻孔里哼出冰点的冷气,常绵高傲地穿过男士们让开的道路走进电梯。

    还是二十九层,还是那条充满滛秽声音的楼道,还是那扇半开的门……

    放下包包,常绵心里没由来地烦躁,那个男人昨天还跟她扮演情侣,今天竟能够再次和别的女人在她耳根底下上演春剧!

    这一年来,他一天一个女人,来自世界上两百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女人,似乎只要性别是女的,都符合他的口味。

    这样的他,令她心酸。

    如果他没有那个纹身,如果她的父母没有出车祸……

    “这个女人怎么样?”耳边忽然传来李谨炎慵懒的声音,常绵呼吸一窒,黑眸骤冷,强忍住皱眉的冲动。

    她受够了他的滥情、受够了他这种炫耀似的询问!特别是今天,她莫名地为他这句话感到烦躁。

    “你的水准就只能问出这种问题吗?”最后说出口的话还是没能掩饰她的怒气。

    李谨炎勾起一抹邪肆的微笑,问道:“即使你不看看这个女人,你上来的时候总该发现常绫不在位置上吧?”

    常绫确实不在前台,他的意思是——刚刚那个女人就是……

    常绵狠狠地咽了口气,压下胃里上翻的怒火,她多想追出去确认那个女人是不是常绫,却又马上意识到这样做毫无意义,只会让这个男人更加得意。

    如果他跟常绫发生了关系,她也改变不了事实;如果那个女人不是常绫,她的惊慌反而令自己乱了阵脚。

    “难道是我眼花了吗?堂堂承谨集团的总裁竟为自己不守诺言的丑行沾沾自喜?”她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她一定要跟常绫确认这件事,但不是现在,不能在这个男人跟前。

    “我不记得我向你承诺过什么。”李谨炎残酷地笑着,面对她的冷静,他也在隐忍着自己的愤怒,他在等她先爆发。

    “你答应过我,没有我的同意不会对她……”话说到一半,常绵骤然掐住窜上来的怒火,这个男人是存心的,她若生气就中了他的圈套。

    “这可都要怪你自己没把女友的身份扮演好,你的临时变卦给我带来困扰,自然要付出代价!”李谨炎得意地欣赏她即将爆发的火山状态,却见她脸色突然转阴。

    “既然世界各国的女人无法满足你,干脆去买块猪肉,抠个洞,随身带着,随时随地都可以你的动物欲。”面无表情地说完,常绵冰着脸起身,无声地走出去,到了门口又停住脚步对他说:“哦,对了,忘了提醒你,带皮和毛的会更真实。”

    李谨炎瞪着她在门口消失的地方,气得头脑升温,脸皮焦热,头顶冒烟,无奈发火的对象却闪出了视线。

    常绵平静地走进女厕,一关上门便赶紧掏出手机。

    先找常绫确认清楚,再来向这个男人兴师问罪也不迟,也许他只是想激怒她而已。

    “姐姐,你不用担心,我是自愿的。”这是常绫的答案,她承认了。

    每天早晨从滥情总裁休息室传出来的、令她反感到极点的声音,从今天起,她的妹妹也有份了!

    无论炎哥哥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全身心地配合,全身心地配合,全身心地,身心,身……

    从洗手间走出来,常绵感觉大脑仿佛被挖空了,妹妹的话像一颗弹珠在她空荡荡的脑袋里弹跳,讨嫌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那个男人究竟想怎样?以前迷惑常绫的心智,现在又玷污她的身体!

    常绫才十九岁,天真的年龄,纯洁的思想,怎么容得这个污秽的男人沾染?

    这就是他所谓的代价吗?找不到方法报复她,便对她唯一在乎的亲人下手?!

    05出租秘书、绝色传闻

    “李谨炎!”一个冷戾的声音随着粗鲁推门的巨响几乎要震散整个楼层的桌椅和隔断,所有人都放下手边的工作,偷偷把目光转移到总裁办公室门口。

    一个是性情多变的总裁,几年来从温柔体贴蜕变为残暴乖戾;

    一个是冷酷无情的秘书,几年来脸上的冰块面具从未卸下过。

    大家都看惯了美女秘书对温柔总裁的拒绝,看惯了冷酷秘书对暴怒总裁的无畏,头一次听到秘书直呼总裁的全名。

    这一称呼非比寻常,隐含着字面上没有诠释的电光火石,这会儿,即使是石头也会被挑起好奇心。

    “我不要猪肉,但是可以考虑把你建议的猪肉换成你最在意的那个人。”李谨炎隐忍着怒气,一再挑战她的底限。

    这么多年了,如果她稍微妥协一下,哪怕只是眼眶湿润,或是皱一下眉头,他便不会蓄意伤害她、触怒她。

    在旁人听来,“猪肉”一词实在不适合出现在这种情境,但接下来他们的对话更令人摸不着头脑。

    “她十八岁很久了,有义务保护自己,随便你把猪肉换成驴?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