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城故事第10部分阅读
。努力回忆了一下记起子捷说的那个病房号,暗自叹了口气,打起精神走出房门朝乐熙的病房走去。
病房隔得不算太远,但条件却比母亲那间要好很多。单间病房,外面有一间小型会客室,施鲁走进去的时候陈松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打盹,嘴微张着,嘴角上还挂着可疑的亮晶晶的液体。茶几上堆满了各种文件,手机、笔记本电脑、烟盒子随便扔着,咖啡杯胡乱摆着。听到开门的声音陈松打了个呵欠坐了起来,看到门口站的是施鲁,朝他点了点头,又倒了下去,迷迷糊糊地对他说:“小姚在里面,可能已经睡着了。”
施鲁笑了笑,轻轻地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乐熙歪着头面朝里睡着。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上还打着点滴。施鲁走过去坐到床前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的睡颜。
可能是因为开着暖气的原因,乐熙的脸色看起来挺好,红扑扑的,只是嘴唇显得有些苍白。其实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入院的,那天分手之后就没见过他,又因为母亲的事情再没有心思管他的事情。但看着手背上青青紫紫的针眼以及鼻里的氧气管,心想可能也是比较严重的吧。忽然觉得老天挺可笑的,总是开这些乱七八糟的玩笑,让身边的人总是无法得到完整的幸福。无端地想起有人写的一首诗来,里面有这么一句:我只想,跪地抬手问苍天,敢应否:下辈子,你做人来我做天!
有些想哭的冲动。
最开始觉得他是娇生惯养,可接触久了才发现错看了他。慢慢深入了解之后,更是让自己觉得怜惜。而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便被他深深吸引的。
施鲁摇摇头,捉住乐熙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手指有些冰凉,于是小心翼翼地避开手背上插着的针头,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最后还是有些不小心,碰到了输液管,睡着的人似乎有些疼,轻轻皱眉嘤咛了一声,又悠然地睡去了。
施鲁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酸的,想起了若死了一般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母亲。人活在这世界上,便是最美好的事情了吧?但是那么毫无感知的活着,是否会觉得幸福呢?却又会想,只要母亲活着,便是上天对自己的关爱。至少心里面还会有盼望,盼望着哪一天她能醒过来对着自己微笑。仅此便足够了。
原来就这么看着他在自己面前熟睡,也会让人觉得是世界上最大的幸福。
再次见面
施鲁坐在乐熙床前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还是后来护士进来换输液瓶的时候才醒。看看时间,居然就这么趴在床前睡了一个小时。睁开眼便看到乐熙正微笑着看着自己。施鲁坐起来勉强对他笑了笑,发现身上披着一件风衣。
“房间里虽然有暖气,但就这么睡着还是容易着凉。”乐熙说话声音低低的,有些底气不足。
“谢谢。”施鲁又笑了笑,突然发觉好像最近微笑对自己来说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你身体怎么样?最近我忙得很也没顾上看你。”
“还好啦,没什么大问题。”乐熙看了看护士挂上去的一大瓶输液液体做了个鬼脸,“就是一天到晚输液输太多了,老想上厕所,连喝水都免了……”
施鲁忍俊不禁,低头看着乐熙放在床沿的手发呆。最近可能真的受了母亲这件事情的影响,他发觉自己不但心情变得很遭,连话都有些懒得说了。
“我听子捷说阿姨也在这家医院,是出什么事了么?”过了半晌乐熙问。
“嗯,车祸。”
“严重么?”
“人保住了,但是可能醒不了了。”施鲁淡淡地说。
乐熙愣了愣,安慰了几句,却发现说出的话显得非常苍白无力,两个人又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过了一会儿,乐熙开口问道:“期末重新考试的时间定下来了吗?”
“嗯,定下来了,25号。我听同事说的。”
“25号?没几天了啊。”
“是。你能考吗?要不办缓考吧。”
“不了,我都已经好差不多了。说不定过两天就出院了呢!”乐熙笑笑,“我之前到学校附近那间庙里求文殊菩萨保佑的,这次一定能考好,说不定还能拿上奖学金。怎么能办缓考呢?”
“做为新时代的大学生,你怎么还信这些?”施鲁眉毛拧成一团,做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听学姐们说很灵的哦!她们考英语六级都有去求,然后就过了。”乐熙言词凿凿地说。
“假的。”
“真的真的,不信你问严姐姐去。她当年也有求的!”乐熙拍拍床沿,像是为了证明他说的是真的一样拔高了嗓门儿。
“你信她的鬼话!她还说她当年在寝室请笔仙看到幽灵了呢!你信吗?”
“啊?没听她说过啊!她会请笔仙啊?等她回来问问她怎么请。嘿嘿……”
施鲁无奈地翻白眼,几乎从凳子上跌下来:“这些都是骗小女生的,你都信……”
“喂,你不用骂我是女生吧!”
“你见过哪有男生在寝室里搞这些的?”
“我没有住过寝室哪会知道他们都在搞什么?”
“也是哈!我记得以前大学住寝室里晚上就站到阳台看对面女生寝室,打打牌,玩玩游戏看看av什么的。”
“哦哟!看av?太色了。”
“嘁!我就不信你没看过。”
“我……我就是没看过……”
“那你看什么?gv?”施鲁揶揄道。
“我什么都没看过!你以为像你们啊!”乐熙脸都红到了耳根子,故意装作生气把头扭到一旁不看他。
“哎,都是男生干嘛害羞?看了就看了呗!”
“没看过!”乐熙撅着嘴露出窦娥般的表情,忿忿地看着施鲁。
施鲁故意装做没有看到他的表情,继续调侃:“也是哈!你店里那两位,不天天自编自导嘛!都不用看gv啦!”
“你……你……你别胡说!子捷和陈松才没有你说的那么色!他们那个什么都是在自己家里,况且哪有天天……”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下意识地捂住嘴,“我……我什么都没说……”
施鲁笑得打跌:“我什么都没听到!”
两个人又东拉西扯地聊了半天,施鲁说了很多在大学里面的趣事,甚至贩卖了严霜在大学里的一些糗事。最后看到乐熙脸色不太好,精神也实在有些萎靡了才发觉自己似乎太勉强他,只顾着自己在一边闲扯也没有体谅一下对方的身体状况是否吃得消。不过从乐熙病房出来之后,施鲁觉得自己心情好了很多,一周以来盘亘在脑海里的愁云惨雾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施鲁站在走廊上呆了一会儿,正准备回母亲的病房,却看到祁辉正朝这边走过来。施鲁站在那里勉强对祁辉笑了笑,祁辉对他点点头。
“你好,施老师。”祁辉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保温盒,站在施鲁面前,竟比施鲁还略高一些。
“你好。”施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好久不见。”
“嗯,我们家乐熙嘴叼得很,想吃城南的南瓜西米露,我开车过去给他买的。还有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找得我头都大了。”祁辉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笑了笑。
“乐熙怎么病了?之前都好好的。”施鲁并没有理会祁辉话语中的深层次东西,淡淡地开口。
“跟人打架导致起搏器的导线脱落,另外可能是以前做完手术没有好好护理,缺乏照料,医生说有感染性心内膜炎的迹象,要住院治疗。”祁辉不动声色地回答。
“这样啊……”施鲁对于祁辉这种暗地里的对决突然有些厌倦,叹息着,“严重吗?”
“只要治疗得力照顾得好的话应该没有大问题。况且,他一向很坚强。”
在祁辉的帮助下,施鲁联系上了国内权威专家给母亲做手术取出脑中的血块,专家下周到达l市。若是手术成功的话母亲便能醒过来。
25号,乐熙在得到医生的允许后回学校参加重考。施鲁因为母亲手术的事情确定了,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于是自告奋勇地向学校申请做重考的监考老师,以方便照顾乐熙。
早上施鲁到达医院的时候祁辉正在帮乐熙穿衣服。推门进去的时候乐熙像个小学生一样老老实实地站着低头看祁辉帮他拉上羽绒服的拉链,嘴嘟得都能挂油瓶了:“哥,哪要穿这么多?想要热死我啊?”
“多穿点,教室的暖气不够热。你最近老是发烧,再感冒了够你扎针输液的了。”祁辉捏捏他的脸声音里满是宠爱。
“噢。为了不扎针那我就勉为其难多穿点吧!虽然已经像个粽子了……”乐熙点头。
“来,把手套戴上。”祁辉抓过乐熙的手把手套套上。
“围巾裹好。”围巾围了一圈又一圈。
“再没了吧?”乐熙扁了扁嘴。
“再没了……”祁辉满意地看着被自己全副武装的乐熙,点点头,又眯了眯眼,“怎么,宝宝你有意见?”
“没……我没意见……”乐熙低头。
对命运竖起中指
出门,在医院大厅里祁辉对乐熙和施鲁说先去取车,让两人在大厅里等。把车开到门口之后祁辉跑进来接他们,下台阶的时候有个小朋友跑过来,跌跌撞撞地追逐着被风刮得乱跑的小皮球。
皮球吹到乐熙脚下,他弯腰捡起来递到小妹妹手里面,小妹妹看看戴着瓜皮帽捂着口罩裹着围巾,还被祁辉扶住的乐熙想了半晌,奶声奶气地说:“谢谢爷爷。”祁辉和施鲁都忍不住闷笑不已。
“呵……呵呵……”乐熙也尴尬地笑着,看着小朋友跑远之后才回头瞪了两人一眼。后来又觉得不解气,再瞪了祁辉一眼,才愤愤然地上了车。
车开得很平稳,到达学校后祁辉把乐熙送到教室门口才把他交给施鲁。
乐熙和施鲁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喧哗的教室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乐熙身上,让他觉得有些不自在。经过这几天的反省,乐熙也觉得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确实太过冲动欠缺考虑了。毕竟不是所有同学都作弊了,这样的检举激发却害了所有人。但是任他想到头疼也想不到好的解决方法。到底如何是好呢?
由于乐熙生病,所以他的座位被学校专门安排在最前排以方便能随时照顾到他。试卷发下来之后大家都松了一口气:题目跟上一次考试的题目差别并不是很大,所以最初窃窃私语着针对乐熙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大家都开始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着。教室里安排了四个监考老师,来回走动着,秩序井然的教室里除了脚步声便是写字的沙沙声。
祁辉本来跟乐熙说要回公司,但坐到车上之后却又实在不放心,于是决定留下来直接等他考试完。自打“捉住”乐熙,很多人都说祁辉像个保姆一样,对他事事关心照料,仔细得像个老妈子。其实祁辉也不想这样,总是提醒自己别太过保护他,但看到乐熙之后便不由自主地又开始事无巨细地操心,仿佛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偿还之前欠下他的一切。
车上的暖气开得很大,让祁辉觉得有些热,他索性打开车门站到路边透气。对这个学校祁辉有着深厚的感情,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写满了自己最意气风发的年轻时代。看看时间还早,祁辉决定到学校里四下转一转。
鬼使神差地走了一圈,当祁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站到了乐熙考试的教室的窗外。他苦笑了一下,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么?自己从内到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思想,都深深地眷恋着这个孩子。这个正聚精会神地答题的孩子,在人群里不用想不用看都能找到他。那种牵挂已经深入骨髓。
乐熙正歪着头用手撑着脑袋思考,手中的笔轻轻敲击着桌子,有了头绪之后便坐直了身子在草稿纸上演算,得到正确答案之后便满意地弯起嘴角在试卷上写字。这个孩子并没有学习的天分,却一直在为心中的理想而进取。他并不成熟,甚至老是犯些莫名其妙的错误,但是却跌跌撞撞的一路成长起来。他很害羞,为人处事并不好,但努力保持乐观与微笑。命运对他不公,但他却在得知感染性心内膜炎的死亡率为21到37之后仍旧笑着对祁辉说“要对命运优雅地竖起修长的中指”。
叫人如何不爱他,叫人如何不想好好保护他?即使他与那个施老师暧昧至极,总是忽略身边相伴十三年的哥哥,仍旧无法狠心去怪他。
祁辉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如同天上飞舞的雪花一般,在温暖的热度中融化掉。这种感性的想法让理智的他自嘲的甩了甩头。
离开那扇窗,祁辉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过去。不远处的黑板前聚集了一大群人,正窃窃私语着,祁辉走过去,黑板上赫然贴着一张黑白相间的大字报:
行知学院姚xx同学,个人行为极不检点,先后与学校艺术学院刘姓老师和新闻学院施姓老师关系暧昧,更是某知名企业负责人的情人。请学校严肃处理!还我象牙塔的圣洁!
突然之间,祁辉自以为能控制一切的魄力不知所终。慌乱,不知所措,像个迷失方向的孩子。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大字报上斗大的文字幻化成一只只怪兽在面前张牙舞爪地狞笑。他冲过去,冲散人群,发疯似的撕掉那些纸张,然后气急败坏的打电话给所有认识的学校的负责人。
若是乐熙有事,我要所有跟这事有关系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乐熙考试完之后便被早已等待在门外的祁辉接走了,甚至没来得及跟施鲁打招呼。而施鲁则是考试一完便被上级领导叫走了。坐在车上,乐熙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祁辉举止反常的自说自话。
“哥,你怎么了?为什么刚才我们要绕道走?”乐熙打断祁辉,有些担忧地问。
“没什么。”祁辉不自然的笑了笑,“宝宝,有个好消息哦!刚才我接到学校的通知,说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学校决定同意你在医院单独考试。这样你就不用跑来跑去了。”
“这哪里好了?我不想搞特殊。况且我的身体状况还不至于需要在医院考试吧?”
“这学校已经决定了,你就别再想其他的,老实在医院考试就好了。”
“噢!”乐熙点点头,眼睛往车窗外瞟了瞟,好奇地道,“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围在教学楼外?他们在干嘛呢!”
“好了好了,停止你的好奇心吧。闭上眼睛乖乖休息一会儿。你今天够累了!”祁辉俯身为他扣好安全带,迅速地发动了汽车。
施鲁被叫到校长办公室之后,看到校长的办公桌上那张义正言辞的大字报,不由笑得嘴都歪了。同在一个办公室的还有系主任、教导主任、党委主任等等等等,看到施鲁莫名其妙的笑大家都愣了愣,然后迅速调整了情绪,严肃地询问他对这件事情有什么说法。
“说法?你们要什么说法?”施鲁反问。
“施老师,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毕竟这件事情已经满城风雨了,我们需要给广大师生一个交待。”有老师提高声音严肃地道。
“要什么交待?赶明儿我也在外面贴张大字报去,然后你们再抓一个人让他交待?!”施鲁怒极反笑。
“我们打算派人去调查这上面提到的行知学院的那位同学。施老师,不是我们有意要针对你,而是因为很早以前就有同学向我们反映说你有违师表,上课开些低级玩笑。对那位姚姓同学特殊照顾。若不是这样我们怎么会马上找到你向你求证?”
“低级玩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很低级?”施鲁笑着摇头反问。
“你上课要同学表演openhoe,还开玩笑说什么暧昧的前面后面,很多同学都说你上课时开的玩笑下流。你怎么解释?”
“你想我怎么解释?一千个人看王子复仇记还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呢!我能管住他们想什么吗?”施鲁笑得肚子都疼了。
“还有你跟那位姚姓同学,有学生反映你们举止过分亲密,还有人看到你们在学校偷偷接吻,说你是同性恋者,你又怎么解释?”
“什么时候的事情?”施鲁脸色变了变。
“才开学没多久!军训完了之后!你需要我找人跟你对质吗?还是把姚同学叫过来当面说清楚?”
“你们别去打扰他!”施鲁吼道,“他现在正在生病,他……他现在经不起这些……”
施鲁突然觉得力不从心。怎么事情突然,就发展到这样完全不受控制的地步了呢?
几个老师开始七嘴八舌的议论,之后说了些什么施鲁完全不记得。好像自己一直在反驳,又好像承认了,似乎又一直在为乐熙开脱,最后像是说了句“一切都是我勾引他的,以老师的身份要挟他,从头到尾他都是无辜的”。自己到底说什么了呢?到底说什么了呢?施鲁疑惑了。
这狗屁的世界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施鲁撞见了围在四周观望的几个学生,几个学生原本跟施鲁关系十分要好,现在看到他却畏畏缩缩的低下了头,倒是潘格稍微正常一点,走到施鲁面前问他到底怎么样了,需不需要帮忙。
施鲁依旧笑着,拍了拍潘格的肩膀,心情无比愉快地道:“不用了,我很好。”
“那就好,老师……”潘格勉强笑了笑,肩膀被施鲁钳住,捏得生疼。
“但是,我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施鲁痛苦地摇头。
“老师,你不得不承认你偏心。”潘格忍痛道,“你忽略了大家。你眼里只有一个人,任何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上课为他找最好的座位,提问总是他一个人回答,下课了还跟他一起吃饭,我们叫你出来玩你理都不理。你别忘了你是大家的老师!你不是他一个人的家教!这对我们公平吗?凭什么?凭什么啊?!”
“凭什么?你们这些小破孩儿,你们知道什么?……他现在病成这样了……上次输液的时候休克了,差一点就没救过来,现在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你们知道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肯放过他!还好意思问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啊?!你们这样对待他就公平么?”施鲁失控地大喊大叫着,任由泪水肆意地布满脸庞。
两天后施鲁在办理辞职手续的时候遇到了艺术学院的刘老头,之前施鲁一直觉得刘老头挺猥琐的,看到他长辈一样关心乐熙的学习生活时一直觉得他是没安好心,甚至得知乐熙做他的人体模特时心里满是嫉妒,还暗暗诅咒他谢顶。现在再看到他却觉得心情很好。
刘老头说,有人拿乐熙做人体模特的事情说事,但是鉴于他是学校乃至整个学术界有名的学者,所以学校对他的事情不了了之。相比之下,施鲁便是杀鸡给猴看的牺牲品。辞职的时候学校一再表示对他的调查只是走个过场,并没有真的要处理。但是施鲁却坚决地辞了职。他对刘老头说:“这他妈的象牙塔,这狗屁的圣洁。”
“我也不打算干了,其实我老早就开了公司,之所以在学校呆这么多年,是为了要感谢学生对我的支持,是可爱的学生留住了我。但是我觉得可能校门外比较适合我们。”刘老头乐呵呵的说,“小施,若是你愿意,欢迎加入我的公司。”
“谢谢,我已经想好退路了,有家杂志社一直在邀请我加入,我还是做我的老本行吧。”施鲁望着刘老头微微谢顶的小脑袋乐不可支。
“那好,保重,小施。等我忙完这边我去看望小姚。他是个好孩子。”刘老头拍拍施鲁的肩膀,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他应该幸福,我……祝福你们……”
施鲁赶到医院之后先去了母亲的病房,专家随后便过来给她做术前检查,看到专家轻松的表情施鲁不禁松了一口气。
送走专家施鲁为母亲做了按摩,梳了头,捧住母亲的手悄悄地把自己的心事告诉母亲。他暗暗庆幸母亲现在听不到,听不到她儿子说他喜欢一个男孩子。他说,若是有可能,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换那个男孩的平安,即使是一生的幸福。
之后施鲁去了乐熙的病房。他正在做静脉滴注,大剂量的抗生素滴注带来的疼痛让他有些恍惚。胸口贴着监测心跳血压的监护仪的胶贴,鼻部吸氧已经换成了氧气面罩,一张小脸几乎都被氧气面罩给遮住,只看见睫毛在轻轻颤动。
施鲁走到陪护在病床前的祁辉面前,低声问他:“怎么样?”
祁辉小心地握住乐熙扎上了输液针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地呵气为他取暖。听到施鲁的问话隔了很久他才开口道:“刚才差一点又休克了,不过抢救及时,现在问题不大。”
听到声音乐熙缓缓睁开了眼睛,偏头看了看祁辉,又看了看施鲁,吃力地举起没有扎针的那只手对着两人比了个“v”的手势,眼睛弯弯的,似乎是在笑。
“宝宝,想要什么?”祁辉凑到他面前低头仔细听他说话。
“想吃马子路的牛肉面?”祁辉强打起精神笑了笑,“好,等你好了我们去吃,吃二十块钱一份的,还要加肉,好不好?”
乐熙眼睛弯得更深,似乎还想说话,却被祁辉制止了:“乖,别说话了。保存体力抗战到底,知道吗?”
乐熙轻轻点点头,再看了看施鲁,笑眯眯地闭上了眼睛。
杨景宇对严霜说,觉得祁辉最近老了很多。说他有一次到医院看望乐熙,看到祁辉鞍前马后无微不至地照顾乐熙时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在公司里稍微不对劲就凶神恶煞的祁辉居然会笑得那么灿烂,眼神居然会那么深情,实在让杨景宇有种恶灵附体的冰冷感觉。后来在祁辉俯身抱乐熙起身的时候杨景宇突然发现,这个还不到三十岁的人居然有白头发了。
严霜把手头的烟蒂揉进面前堆积如山的烟灰缸里,哼笑了一声,淡淡地说:“因为那孩子,确实值得祁辉这样去爱啊!”其实最开始严霜也被祁辉吸引,但是自从知道祁辉和乐熙的关系后,严霜便知道自己绝对不会有机会了。
乐熙住院后,特教学校的裁缝课程暂停。学校的孩子们不知所以的问严霜到底为什么小姚老师不来了,说话不太利索的孩子也开始用手语比划,问严霜是不是他们做了什么事情惹小姚老师生气了,还捧着自己制作的花花绿绿的,造型匪夷所思的衣服对严霜说,严老师,你看,我们都有好好学裁缝。你能不能跟小姚老师说,我们以后都乖乖的,不会上课起哄笑话他了。然后潇潇拉着一个比她更小的孩子站到严霜面前说,小盐巴,小宝最后一次上课的时候翔翔用小石子扔他,惹得小宝老师很生气,现在翔翔也很想念小宝老师,想跟他道歉呢!严霜看了看那个叫做翔翔的孩子,这个孩子因为父母车祸去世成了孤儿,性格孤僻,一直对所有人充满敌意,乐熙以前就花了很大的功夫跟他做朋友接近他,但是翔翔一直骂他,每次乐熙靠近就用石子扔他,骂他是臭裁缝。如今这个孩子泪眼汪汪地望着严霜,拉着她的衣袖叫“小宝老师”。
严霜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几天后祁辉知道了这件事情。他跑到特教学校见到了那个叫翔翔的孩子,那个孩子瑟缩地蜷在墙角可怜兮兮地看着祁辉,那样子像极了乐熙胆怯地看着自己时的表情。本来祁辉有些恶从胆边生,听严霜说翔翔用小石子扔乐熙,就想跑到学校先吓唬吓唬他,再教训教训他,让他以后再也不敢对乐熙无礼,但那表情触动了祁辉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走过去蹲到翔翔身边,轻言细语地说:“翔翔,我是小宝老师的哥哥。”
那个孩子一下子哭着扑到祁辉怀里,结结巴巴地说道歉,说小宝,小宝,别不要我,我以后好好听话,再也不惹你生气了。祁辉突然想,若是乐熙能这样对他说再不离开他,再不惹他生气了,那该多好啊!
心中有个小恶魔
学校里张贴大字报的学生,以及对乐熙动过手的学生全部被处以留校察看处分。有两个学生的家长有权优势,学生自己对这件事情也没有反省的意思,祁辉花了很大代价,让他们得到了被学校开除的处分。对此杨景宇很不赞同,但是祁辉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伤害乐熙的人,全都该死。我这样已经对得起他们了。”
杨景宇不说话了。
祁辉的下一个目标,是施鲁。
所谓放长线,钓大鱼,便是用来形容祁辉对付施鲁。有时候祁辉会觉得自己太过卑鄙,但是心里头有个长着小尖角,背上扑扇着黑黑蝙蝠翅膀的小恶魔邪恶地笑着,说,你是猪吗?他妈的,狗日的,他想抢你的宝贝,你同情他做什么?怜悯他做什么?猪头!白痴!
施鲁母亲的手术费用高昂,施鲁向严霜借了一些,加上家里多年的积蓄,还差了不少,于是祁辉很潇洒地挥笔写了张支票,还很关切地对施鲁说,还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其实心里却幸灾乐祸。
联系专家,安排手术,落实手术费用,这个人情欠得,很是时候。施鲁也隐约猜到祁辉心里所想的,但是相比之下母亲的健康更重要不是吗?若是可以,施鲁很想像八点档肥皂剧中的女主角那样尖叫着把支票摔到祁辉脸上,然后趾高气扬地对他说,去你妈的!但是可以吗?能那样任性吗?
施妈妈的手术很成功,脑袋里的淤血基本清理干净了,术后没几天施妈妈便睁开了眼睛。虽然有后遗症,但是人醒过来已经是万幸。
在乐熙的苦苦哀求之下,祁辉终于同意他去看望施妈妈。其实这个时候乐熙已经几乎走不了路了,入院这么多天,他的病情一直反复。当初浑浑噩噩的一年,自杀、嗑药几乎耗尽了他单薄的身体底子,报应到他现在的治疗和恢复当中。
施妈妈见到乐熙后瞪大眼睛望着他,术后不太灵光的脑子转了一圈,然后慢吞吞地问施鲁:“小乐呢?小乐人呢?”
施鲁哭笑不得,指了指坐在轮椅上的乐熙说,“妈,这就是小乐啊!”
“胡说,他怎么会是小乐?小乐明明那么漂亮的一个孩子。他只是长得有些像小乐罢了,你别忽悠我。快叫小乐来!还有你,祁小辉,把你弟弟藏起来做什么?怕被我吃了啊?”
乐熙也很是尴尬,看看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青白浮肿的脸,这张脸三分憔悴七分病容,已经瘦得脱了形,怪不得施妈妈不认识他了。
“哥,我们回去吧。”乐熙回头对推着轮椅的祁辉说。
祁辉抬头,深深看了施鲁和施妈妈一眼,推着乐熙出了门。
老太太,别怪我对你儿子出手了。呵呵……
心中那个小恶魔在疯狂地叫嚣着。
祁辉决定收养翔翔。杨景宇虽然觉得他有些不可理喻,但祁辉一直强调,我已经快三十岁了,身边快要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符合国家收养孤儿的条件。杨景宇于是觉得,祁辉快要疯了。
施鲁来看乐熙,正看到已经被收养了,名字被改成祁乐翔的翔翔。祁辉教翔翔,指着乐熙对翔翔说:“快,叫二爹。”
乐熙皱着眉,不满地道:“为什么叫我二爹?”
祁辉说:“因为我是大爹。所以你就是二爹啰。”
施鲁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惹得其乐融融的三人一起抬头看着他。那场面,诡异啊……真的很诡异……
翔翔是一个有些孤僻和固执的孩子。乐熙和严霜曾经想了很多方法让他变得开朗一点,但是收效甚微。比如严霜指着施鲁教翔翔说:“叫施老师。”
翔翔面无表情地看着施鲁,叫:“花老师。”
“施老师。”严霜满脸黑线。
“花老师。”翔翔继续面无表情。
“严霜!为什么他要这么叫我!”施鲁捏着拳头气急败坏地凑到严霜面前,惹得严霜退到墙角直抹汗:“这个,这个……我们开会另行研究好吧?”
祁辉收养翔翔后,几乎每天都把他带到医院里看望乐熙。在乐熙面前翔翔稍微乖巧一些,但却一直不肯叫祁辉大爹乐熙二爹,为此祁辉生了好多次气。
“翔翔,你应该叫我什么呀?”等祁辉和严霜出去之后乐熙循循善诱地问翔翔。
“小宝老师。”
“为什么?”
“因为小宝的哥哥叫你宝宝。所以你是小宝老师。”
“那刚刚那个高高的叔叔你应该叫什么?”
翔翔趴在乐熙床边看画报,抬头看了看他,想了想,说:“小宝哥哥。”
“为什么要叫小宝哥哥啊?”乐熙不厌其烦地问。
“因为他是小宝的哥哥。”
“……翔翔,能不能叫我二爹?”乐熙红着脸要求着。
“不要。”
“为什么?翔翔叫我二爹我给你好吃的,好不好?”乐熙引诱着。
“不要。”
“那,翔翔想要什么?”乐熙好奇地问。
“我想……”翔翔咬咬手指头,想了半天,胆怯地说,“我想……想请小宝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乐熙期待地瞪大了眼睛。
“他们好多人都说,都说,小宝快要死了……你……你能不能不要死?你如果死了的话,就没有人对我这么好了……而且……而且……小宝你住院之后小宝哥哥和,和花老师、盐巴老师一直都不开心……翔翔不希望他们不开心。所以……所以小宝你能不能不要死?”翔翔结结巴巴地说。
乐熙愣了一下,轻轻摸摸他的头,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力不从心。
不想死的,谁会想死呢?即使曾经那么疯狂地想要结果自己,但是现在身边有那么多关心爱护自己的人,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死掉呢?这么辛辛苦苦活到现在,下定决心做手术装起搏器,读书、开店、做义工,原以为能像个正常人,却不料一切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华丽的梦境。
急速下坠,跌入现实,好几次都以为自己挺不过去了,但是睁开眼看到大家关切的眼神,又会想,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很想,真的很想要活下去……
或许是自己太贪心,所以受惩罚了吧?明明知道施鲁,还有哥哥对自己的感情,却一直犹豫着不去做决定。被人爱着,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所以一直想要很多,想要再多。却不知道,其实这样做事实上是在伤害他们。真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啊!怪不得,怪不得……
“乐熙?乐熙?”推门进来的严霜被哭得稀里哗啦的翔翔和一声不吭的乐熙吓坏了,走过去呼叫乐熙,却不料他一点反应都没有。等到他稍微有些反应了,却又泪流满面。
“怎么了?怎么了?”严霜坐到乐熙旁边搂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轻言细语地安慰他。
“姐……”乐熙轻声叫她。
“嗯,我在。”严霜柔声答道。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
“不会的,乐熙,你很坚强……会过去的……”
“其实,我一点都不坚强……我是个懦弱的人……胆小如鼠……连打针都会害怕,还会晕血,揭发班上同学作弊的时候,我在教务处办公室门口站了好久,见到老师腿都在发抖……后来跟他们打架的时候,我好想哭。但是男子汉不能哭……我努力那么久,为了什么?我以前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我不想再颓废下去了……我只是想公平竞争,我只是想要骄傲地对哥哥,还有施鲁说,我不需要他们保护,我自己……我自己能挺起胸膛,靠自己,成为一个有用的人……可是……我却一直那么无耻地霸占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我不想的,不想的……但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有人爱,多么幸福……我只是,只是太渴望幸福……”乐熙反身趴在严霜肩头慢慢地哭诉。
“乐熙,你很勇敢,你已经做到了,你是个有用的人……值得受人尊敬,”严霜红了双眼,哽咽着说,“你一直很努力,你是好样的。”
年年有今日
很快,乐熙的二十岁生日到了,大家把他的病房打扮得异彩纷呈。特教学校的孩子们给乐熙折了一大堆纸鹤,用红丝线穿起来,下面挂上风铃给乐熙拴到窗户上。还有孩子给乐熙缝制了短袖t恤,上面画着大大的“福”字,说是希望小宝老师能幸福。更有甚者,用红布给小宝老师做了条四角小裤裤,屁屁上写着“小宝老师我们爱你”几个字,看得众人大跌眼镜。
施妈妈正在恢复阶段,但听说乐熙生日,坚决要在生日当天为乐熙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