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郎第17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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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了信,但他没有露面……”

    苏小培写了一句话便停了下来,跟冉非泽说这些有什么用?他在那么远的地方,她问他怎么办有什么用?她明明是要学会不依赖他,不给他添麻烦的,可如若她在信里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那不是又让他为难吗?

    苏小培把这纸放到一边,这信应该就跟之前那封一样,没法给他寄出去。

    她再想想,重写一封。

    再摊开一张新信纸,苏小培咬唇,握笔的手有点僵。

    程江翌出现了,居然出现了。

    他问她是谁?是因为他发现有一个人与他一样是穿越而来的太惊讶,所以小心翼翼试探?还是其实他另有想法?而她要怎么回复他呢,写封信放在家门口?可万一被别人取走了怎么办?

    苏小培皱紧眉头,写下第一个词:壮士。

    程江翌出现了,也许她会突然就穿回去。在这世界里别人都罢了,但冉非泽,她不想连与他说再见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她该写“壮士,我回家了,再会”?

    可这样没头没脑,是不是太没交代了?苏小培心烦意乱,“壮士”这个词后面一直落不下笔。

    她呆坐半晌,差点心一横想着干脆明天就与白玉郎说她要去找壮士,但一想她走了,会不会程江翌就找不到她了。他今日提了问题,也许明日或是什么时候会再来找她,她不能走。!

    唉!苏小培叹气,在“壮士”后面写上“阿泽”,想想又随意写“壮士”,再写“阿泽”……

    最后把笔一丢,算了算了,她再认真考虑考虑。

    她要想想怎么把躲躲藏藏的程江翌找出来,他就在这城里,应该离得不远,她明日与白玉郎和秦捕头说说,这人知道她穿越而来,必是留意到她的举止,观察过她,所以他定然是在这衙门附近逗留,他还会来的。只要她留心,一定能发现他的踪迹。

    壮士呢,她还是尽快跟他打声招呼好了。只是这事要怎么与他说……

    她再想想,再想想。

    武镇这头,冉非泽自有他的忙碌。

    他先是给苏小培写了信,托了人给送出去。然后他又跑了一趟武镇附近的寺庙,把苏小培寻人的事给办了。这寺庙不大,如以往的每一个寺庙一般,都说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冉非泽描述的那样的年轻男人。冉非泽留下了寻人信,留下了宁安城衙门地址,然后又折返回自己的屋子。

    屋外那几个盯梢的江湖人正着急,他们跟着冉非泽出去的,没走多久就跟丢了,如今看他又回了来,且没甚异样,这才松口气。冉非泽没理会他们,他该吃饭便吃饭,该睡觉便睡觉,其余时间,他便窝在屋子后头的铸坊里。盯梢的那几人有悄悄挨近铸坊,只听得里头时不时传来叮叮铛铛的声响,却不知他在里头做什么的。

    两日很快过去。这两日武镇里和各门各派都算平静,没人再出来挑衅寻仇,家家都闭门商议,憋着劲等着验刃痕的结果。

    第三日天未亮,各门各派就纷纷赶到镇中比武台那处,等着冉非泽。

    比武台就是个简单的石土堆砌的高台,在武镇里也颇有历史,需要比划比划一较高下的江湖人会到这台上比试。依武镇中不成文的规矩,无论有没有人旁观做证,在这比武台上比试出的结果,便是有公信力,江湖中人认同的。但也因为常有人在这比武,这比武台时常有凑热闹的跑来围观。因着这份热闹,各家各派都爱在比武台后边的那面长长石土墙上贴上自家的公告,或是发布些什么江湖消息,久而久之,这布告墙与比武台一般,成为了镇子中最多人聚集的公开之处。

    如今这面墙上就贴满了许多对神算门与七杀庄之案的各类消息,有征集线索的,有分析案情的,有说目击了什么情况的,真真假假,多不胜数。各路人早把这些消息一遍又一遍看得透透的,是真是假也都去查验,查验不了的便成为各家争执的内容。

    冉非泽在辰时将至时踩着晨光到了。他到了武镇的这两日没有来过比武台,自然也没有靠近布告墙,各门各派这两日也没人扰他,这些消息大家是知道的,所以大家也都很好奇,他打算怎么做。

    冉非泽背了个大长布袋,众人猜测那里头装的是兵器,但冉非泽什么都说,他来了后只问了一句:“我要的猪呢?”

    七杀庄和神算门各站一边,隔得远远的。闻言手一指,指向了比武台两旁的大布棚。两个大布棚一边是七杀庄占了,一边是神算门占了,其他门派没人有意见。冉非泽也没废话,抬眼转头看了看。七杀庄这边弟子全穿着丧服,方同年轻的遗孀也站在众弟子中,显得楚楚可怜。他们那头的布棚披挂着丧布,一口大棺材摆在正中。冉非泽要的猪被摆在了棚外远远的一张桌子上。而神算门全着黑衣,表情肃穆。布棚也用黑布披着,从冉非泽站的地方,看不清里头。

    冉非泽先去了神算门那边的棚子,棚子门口站着两个神算门的门徒,里头空荡荡的,只吊着一只猪。

    冉非泽看了看,满意点头,他把他的大长袋子放下了,然后出了来,走到七杀庄那一派的跟前。“方管事,付大侠。”冉非泽施了礼,七杀庄这边如今是这二位领头,他也就直接与他们说了:“敢问方庄主的兵刃是否有带来?”

    方平与付言对视一眼,而后方平应了冉非泽,走到了他们这边的棚子里,在庄主方同的棺材旁边取来了他的剑。冉非泽点头道谢,接过了。他又转到神算门那头,向九铃道人施了一礼,请他到神算门的布棚中。

    九铃道人不明所以,但还是走进去了。他一动,背上的九铃斩便发出了飘忽的铃音。方平听到那声音,握紧了拳头。

    冉非泽又站到各派中间,朗声道:“我需要一人,为一会发生的事做人证。”

    这个见证人一事,武林各派商讨了两日,早有准备,就算冉非泽没要求,他们也会提。如今听得冉非泽这话,玄青派掌门江伟英、翠山派掌门曹贺东,史家当铺当家人史敬站了出来。

    冉非泽摸摸鼻子:“好吧,三个也成。”他冲众人一抱拳,领着这三人往九铃道人所在的布棚去。

    九铃道人正皱眉头看着棚里吊着的猪,见冉非泽领了人进来,忙把目光转向他们,意思意思抬了手行礼,然后大家一起等着看冉非泽要做什么。冉非泽没说话,只转身把棚子布门放下了,大棚子立时变成了隐闭的空间,挡住了外头众人的目光。

    九铃道人皱了皱眉,看了看江伟英等三人,又看看冉非泽,问了句:“冉大侠意欲何为?”

    冉非泽没回答,他走到棚子中间,对九铃道人点了点头,然后忽地拔出了方同的剑,向九铃道人刺了过去。九铃道人大吃一惊,本能地侧身一闪。但冉非泽攻势飞快,另一招已经杀至,九铃道人反手从背上拔出九铃斩,“铛”的一声把剑架住了。

    冉非泽停也未停,腕间一转,长剑斜划,剑招顺着九铃斩的刀边向九铃道人刺去。九铃道人扭身旋足,横斩向冉非泽劈了过去。

    江伟英等三人一见动手便退至一旁,眼见两人飞快过了数招,已然看明白了。冉非泽用的剑招,正是七杀庄方同所用的七杀剑。三人猜到用意,忙集中精神认真看。

    棚外的众人看不到棚里的情景,他们只是盯着那几人把自己关进了棚里,然后很快,飘忽诡异的铃音响起,时急时缓,还伴着刀刃相撞之声。众人屏声静气,仔细听着。”

    过了一会,声音停了。众人相互看看,正低语议了几句,忽听棚里又有动静。这次铃音响得脆,破空之音比之前的大,急缓之间断音明显。众人忙都闭了嘴,侧耳倾听。过了一会,这声音又停了。这次众人都没急着说话,等着下一波。果然没过多久,兵刃相交夹杂着铃音之声又再出现。这次铃音飘远尖细,依声音判断,棚里头怕是打得不可开交。

    就这般一波接着一波,棚子里共发出了五段声响。就在棚外大家愣着等第六波动静时,棚子的布门被拉开,冉非泽、九铃道人等五人走了出来。

    神算门的众人赶紧拥了上去,神算门掌门顾康低声向九铃道人询问发生何事。而冉非泽和江伟英等人却是走到了七杀庄这边,冉非泽冲着方平一施礼,问道:“方大侠,方庄主亡故之时,你听到的铃音,是方才的哪种?”

    方平愣住。哪种?难道方才的铃音不全是九铃斩发出的吗?他虽是听到凶案发生时的动静,但拿有些许差别的不同铃音来试他,他还真是说不太上来。

    方平这边一犹豫,七杀庄的大弟子付言便急了:“冉非泽,你来是验刃痕的,故弄悬虚是做甚?你是想污我七杀庄说谎不成?”

    冉非泽镇定冷静:“我只管把九铃斩验一验,其余的,是你们自己的事。”

    方平在一旁咬牙,却不敢开口断定是哪种声音,他没把握,确实说不好是哪种,如今众目睽睽,各派的人都在这看着,他一旦说错一句,便会让九铃道人找到借口脱罪,那庄主之死便得沉冤。方平自知责任重大,他咬着牙,脸发僵,背后冷汗已出。

    冉非泽也不理他,没逼他当场说话,看方平久久不语,他道:“且让我看看方庄主的尸首。”

    这转移了话题,也转移了大家关注的焦点,付言求之不得,忙一摆手,领着冉非泽和江伟英等人进布棚里,打开了棺材。

    方同亡故的时日已久,七杀庄悉心保管尸首,已还算存置不错,但尸体腐烂无可避免,冉非泽认真仔细地看了看伤口,正如之前萧其告诉他的,全是单刃砍伤,加之现在尸首已腐,除非去肉剖骨,其实还真是看不出什么太特别的来。

    “如何?”付言问。

    冉非泽道了句“等等”,便出去拎了棚外桌上的那头猪,拎到神算门那边的大棚里,再去借了九铃道人的九铃斩,待江伟英等三人跟进了棚内,又将棚子布门掩下了。众人不知他搞的什么名堂,均在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方平看向付言,一脸惭愧,低声道:“我,我确是无法肯定是哪种铃音。”

    “平叔莫急。”付言安慰道:“当日全靠平叔想起这些方能锁定凶手,莫急莫慌,慢慢来,定是能再忆起什么来。”

    方平点点头,心下定了定,仔细回想着铃音,他只觉得,定不会是第二第四种,但其它三种,他不能肯定。这时候冉非泽和江伟英等人又出了来。江伟英招呼了两名弟子进棚里将那两只猪抬了出来,放在比武台前。冉非泽将九铃道人和方同的兵器分别还了回去,然后对方平和付言道:“一只猪身上是方才我与九铃道人过招里留下的砍伤,有九铃道人砍的,也有我砍的。另一只猪身上,是我按着方庄主身上的刃痕长短方向用不同兵器砍的,有九铃斩,也有其它刀剑。这些,江掌门曹掌门史当家均可为证。”

    方平觉得方才自己被摆了一道,于是心下警觉,问道:“那又如何?”

    冉非泽道:“方庄主去世后,定然已有许多前辈验过伤查过刃痕,方才江掌门也与我道,光他手上便有六份验尸的卷宗,两日前我说过,之前验过尸看过伤的人今日都要来,如今我把各种兵器刃痕摆出来,大家一起查验,可不比我一家之言更稳妥?”

    方平和付言对视一眼,竟都觉这话无可辩驳。只是若让大家再验比一回,又何必等冉非泽来闹这一场。

    比武台那头,几个之前验过方同尸首的武林人已经上前查看比对伤痕。方平和付言也赶紧上前一起看。冉非泽把他那长长的大布袋拿出来,将他用过的兵器分别摆了一地,有刀有剑有薄长斧。然后他由着众人查验,自己站到了一旁。

    萧其走到他身旁,对他悄声道:“你当真是狡猾。”自己不断事,把一众人全拖进来,无论结果结论如何,均不是他冉非泽一人背祸,当真是狡猾啊。

    “非也。”冉非泽摇头晃脑,头头是道:“时日太长,尸首已腐,这般状况让我验刃痕,戏弄我吗?去肉剖骨,他们可愿?无论是与不是,我人微言轻,说出来都徒招争议,我何必?大家皆来断事,这才公平。”

    萧其无语,这般听起来确是更公平,由众人共同断事,只要结论一致,那神算门及七杀庄都无法反驳。

    萧其沉眉思索,冉非泽东张西望,过一会,他忽用胳膊撞了撞萧其。萧其抬眼,冉非泽用头朝他们玄青派的方向努了努,“萧兄弟,你们那处,最前边靠左站的那个小哥,可便是你说的会铸器小师弟?”

    萧其看过去,那身板笔直,一脸认真的少年郎确是他说的那个排行十八的小师弟季家文。他白了冉非泽一眼,不理他。

    冉非泽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他。那体格身板,那胳膊臂长,那手掌,天资不错啊。”

    萧其听不下去了,低声斥他:“能否莫这般龌龊?”

    冉非泽不理他,又道:“他分明很想上前去也瞧一瞧验一验,不过大家都是前辈,他只好克制忍耐,哎呀,小伙子挺沉稳的呀。”

    萧其瞪他:“你这般年岁未娶妻,该不会是有所隐疾?莫打歪主意,否则我砍了你。”

    “听听,听听,怎地这般酸。”冉非泽仍在看季家文,嘴里却说:“萧兄弟放心,我若有那般喜好,你的年岁相貌予我更配般些。”

    “滚。”

    “你也莫为我的姻缘着急,我如今,嗯……”冉非泽在心里细细品味一番,那声拖得老长的“嗯”让萧其对他横眉侧目。

    冉非泽忽地笑笑,终于确定,“我如今,也是有意中人的。”

    “恭喜。”萧其声音板板,恭喜得毫无诚意,这真不能怪他,冉非泽这厮的话听听便好,谁人知晓他哪句是给人逗乐子用的。

    “你不信?”冉非泽弯了嘴角,又道:“待这些麻烦事了啦,我把她接来,让你见一见。你定是未见过如她这般聪明的姑娘。”

    萧其瞅他一眼,没接话,这真的假的?

    冉非泽又道:“那方掌门的尸首,刃痕虽是难辨,但他被砍这许多刀,却是有些蹊跷。”

    萧其抽抽嘴角,这人说话从意中人转到凶案,中间都不带过度转弯的吗?“此话怎讲?”

    “有人告诉过我,造成这般多这般重的伤,定是心中满怀怨恨。九铃道长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却不是会如此泄愤失控之人。若能一刀毙命,定不会多砍那些刀。方庄主武艺高强,若是与九铃道长生死一搏,为何伤处只在身前?我方才与九铃道人动手,用的方庄主的招数,若然拼命,我不能保会伤在何处。再者,若想偷偷杀人,背着个铃声乱响的兵器去做甚?”

    “九铃道长又不是杀手,偷偷摸摸又做甚?若换了我,死也会带着悬剑。”萧其皱眉头,对自己兵器的执着他能理解,但他也知道冉非泽的这话不无道理。“动手的那些事,你可与我师父和曹掌门他们说?”

    “他们亲眼所说,我何必再说?”冉非泽侧目看了萧其一眼,笑道:“再者,我如今不是告诉你了吗?”

    萧其低咒一声,暗骂冉非泽狡猾。这推测有理,他若是不开口,自己也必定不能沉默。就算他不说,师父和其他掌门看到冉非泽动手情景,之前的猜测也会落实,而这些推论都不是由冉非泽说出来,他便算是撇清了关系。冉非泽看他表情,用胳膊撞撞他:“这功劳让给你,你该谢我的。”

    萧其瞪他,正待讥几句,那边众人验刃痕已然验完了。

    结论如冉非泽所料,方同身上只有单刃砍伤,无刺撩等其它伤痕,符合九铃斩的特性,但若只辨刃痕,用剑用刀用薄长斧等兵器,也能制造出一样的单刃砍伤。换言之,此次相验,不能断定不是九铃斩所为,也不能断定就是九铃斩所为。

    没有结果——僵局。

    50、第50章

    冉非泽对这样的结果满意。

    倒不是觉得陷入僵局不错,事实上,真相不明他也颇是遗憾,但更重要的是,不论双方心里有何打算,他冉非泽的这双脚算是从泥潭里拔了出来。事实证明,只要刀刃厚薄相近,有心砍出一样的刃痕并非难事。他要做的只是把痕迹都摆出来,至于结论,是他们这些江湖各派自己下的。

    冉非泽这几日都在武镇里瞎晃,去比武台看了几场以比武为名实则为寻仇泄恨的打架,又把布告墙上的各种消息,案件分析,寻仇通报,人手纠集等等都看了个遍。他对这案子还是相当好奇的。

    那日验完刃痕,他仔细看了两派的反应,七杀庄的反应更大一些,毕竟他们是指望着依着这桩事能将认定的凶手定罪,可否事与愿违。神算门众人的脸色也并不好,因为闹腾了一场,最后他们的嫌疑也未能撇清。那一日武镇里分外冷清,冉非泽想那是各派都纠集起来关在屋里开会商议吧。

    冉非泽不禁想象了一下如若苏小培在这,她会怎么想这案。她能从这些事里分析出大家的想法吧?她判断事情的角度总与他们并不完全一样,她有她的一套方法。

    冉非泽想念她了。他想他应该给她写一封信,但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提出接她过来。后来他决定这事先缓一缓,毕竟麻烦还未全部了结,她不会武,若被拖累便不好了。他还是先与她说说别的。

    比如说她一直挂心要寻人的事,他在信里告诉她他这边还未有什么进展,然后他问她,她那边可有什么新动静?他跟她说,如若她那头寻人有了消息要务必与他说,他要见那人一见,而她回家之路漫长,他不放心,他打算亲自送他回去,他问她意下如何。

    冉非泽写到这卡住了。问她意下如何,到底要不要问呢?万一她说不好,那他岂不是自己堵了自己的路?

    冉非泽这段日子是完全想明白了,他很确定,他确实中招了。

    他确定。

    虽然她说要回去的,虽然她古古怪怪的,可是喜欢上便是喜欢上了,他可不打算与自己挣扎。他惦记她,甚是挂念。

    所以不能问她意下如何,只说他要送她回去便好。哎呀,那个接她过来的事,还是说一说吧。待他办完了事,安定下来,便把她接过来。嗯,这事还是提前打声招呼为好,让她知道他没有丢下她,他说的“后会定有期”是真心实意的。他会继续照顾她,继续帮她寻人,他想一直做她的依靠。

    只是措词如何合适,他要好好想想。苏小培虽不在意这些世俗陈规,但他之前离开了她,如今又邀她同住,毕竟是独身男子与独身女子,这般大刺刺地直说,确是太出格了些。他可不想把她吓着了。他想想一笑,她不会吓着的,她不是还跟他抱怨白玉郎啰嗦唠叨这些礼教的事吗,那信让他看了笑了许久,他都能想象出她的表情和语气。

    冉非泽正琢磨这信里的话要如何说,忽听得有人敲门。

    他皱眉头,没理,但外头那人继续敲。冉非泽腾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用力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萧其和两位玄青派的少年弟子,其中一位便是季家文,冉非泽多看了他两眼,被萧其一瞪。

    “何事?”冉非泽不怕被瞪,但他着急想把信写完递出去。

    萧其与那两位玄青派弟子一起向他施礼,然后萧其让那两人在外头等着,他进了屋,坐下了,似要与冉非泽慢慢说话。

    冉非泽皱眉头,江湖啊江湖,明明该是仗剑逍遥快意人生的,偏偏比一般百姓人家还要酸礼,还要装模作样。冉非泽也坐下了,冲萧其道:“有事快说。”

    萧其咳了咳,道:“你也知道,七杀庄方庄主的命案至今没有进展。”

    冉非泽点头。

    “你说的泄恨仇杀之理我与师父和其他前辈商议过。大家虽觉得有理,但与七杀庄探问后,那边也想不到何人与庄主有如此大仇。算来算去,还是只九铃道人最有可能。但此事疑点重重,比如过招之中的伤痕,比如铃音,比如杀人的时间……”

    冉非泽摆摆手:“好了,这些就不必反反复复与我说了。”

    萧其闭了嘴,顿了顿问他:“你如何看?”

    冉非泽道:“若是依我而言,命案事关重大,该报官便得报官,自有青天大老爷替你们断案。”

    萧其忍不住又瞪他,这是耍着他玩吗?

    “你知道,我又不是混江湖的,打铁匠而已。我一向依礼守法,本本分分,你们江湖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怨,我又能如何?还是报官好,平洲城多近啊,你教那七杀庄抬着尸首去击鼓鸣冤,定然管用。”

    萧其继续瞪他,江湖中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太多,官府睁一眼闭一眼,如今他们还送上门去,给官府一个光明正大来找江湖人麻烦的理由吗?

    冉非泽耸耸肩,一副那你来找我又有何用的表情。

    萧其沉吟片刻,说道:“我与师父说了。”

    “说何事?”冉非泽有些走神,他忽然想到要不心一横,用这个案子需要帮忙的理由哄苏小培过来?这样名正言顺,也不会太刻意。可是这群人烦得很,要是苏小培来了真打算认真查案那又如何办?他忽然心有些跳,她说找到人就回家去,该不会这般无情找到了直接就走了,不与他招呼吧?哎呀,他这封信还是得快寄出去,还得与白玉郎也交代好。嗯,还是把姑娘接到身边好了,反正到哪都有麻烦,她招麻烦的本事也不比他差的。况且若是她愿意与他长相厮守,那他的生活状况日后她也得适应。嗯,他会不会想得有些远了?

    “我告之师父,你只花五日便闯完了玲珑阵。”

    冉非泽反应了一会反应过来了,回过神来,一抬眉:“那又如何?”

    “入了玲珑阵如何半途出来杀人再回去,需要考证,也是唯一还能考证的事。我们各派会挑一些人一起闯闯玲珑阵,需要一个对阵法机关暗器熟悉的领路。”

    “神器门啊,他们对阵法机关暗器最是在行。”冉非泽一点都不介意抬一抬竞争对手的威风。

    “玲珑阵里头,你师父与你做的手脚最多。”

    “冤枉。”

    “莫喊冤,在玲珑阵里吃过你们亏的人可不少。”

    “我们不过是为玲珑阵添了些趣味,这可是先辈们布阵时的初衷。若不得趣,这阵岂不是没了存在必要?”

    萧其不听他打混,只道:“三日后七杀庄要给方庄主办丧事,等过了这阵,各派会挑出人选共闯玲珑阵,若是在阵中确是查出蹊跷,各派将不会再为九铃道人做保,神算门必须给出交代。此事事关重大,你正经些。”

    “我再正经没有了。”

    “上次与你说过,神算门找不着出路,怕是会泼你脏水,这几日他们又在叫嚷,你有办法造出铃音和刃痕,自然就有办法栽赃九铃道人。案发之时,你虽人在宁安城,但他们已在着手查你这一年的行踪,恐你受人支使或是与人结伙行事。”

    冉非泽笑笑:“让他们查好了。”面上虽是镇定如常,但他心里已快速闪过苏小培。神算门是江湖第一情报组织,各城的算命先生和排卦铺子都是他们的眼线。要查出苏小培的古怪再容易不过。他自己是不慌的,更大的麻烦他都经过,但苏小培是他的软肋,他挂心她。

    “若无其他事,你先回吧。我忙得很。”

    “忙何事?你要开炉了吗?”冉非泽若开炉,这也算江湖中的大事,他难得铸兵器,但一开炉必出神器。只他孤身寡人,不若神器门那般势大有名声,但少数江湖中知道门道的,打破了头也想得他铸的一件兵器。

    “没心情开炉,我要写信。”

    “写信?”萧其很不高兴,”我在与你议正事。”

    “我的信也是正事。”

    “何信如此重要?”

    “情信。”

    萧其差点没忍住要斥他,一想到名门大派的形象,生生忍下了。

    “若我这招管用,日后传授于你。”冉非泽还真好意思说。

    萧其被气走了,临走丢下一句:“你莫离开武镇,入玲珑阵之事,我提前知会你。”

    不得离开武镇?冉非泽觉得这个要求颇招人厌烦。他这性子,最厌别人对他指手划脚限制行动。况且他现在有些冲动,想回苏小培身边去。原只是挣扎信该如何写,被萧其吓了一吓,他现在犹豫要不要即刻出发回宁安城守着苏小培。

    但他转念一想,事情若是真走到那步,他越是慌了阵脚就越是让别人知道苏小培的重要,恐对她更是不利。他还是留下来先把这案彻底解清了,撇清自己,才能真正解决这麻烦。

    冉非泽静下心来,把信重写了。他没提要把苏小培接来的事,倒是交代她注意言行,好生照顾自己。又强调若是寻到了她要寻的人,别着急走,务必告之他,他有话说。然后他又写了一封信给白玉郎,嘱他留心苏小培安全,嘱他好生照顾她,又嘱他若是苏小培要离开千万留住她。

    写好信后,他看了又看,送出去了。

    冉非泽确认信安全送出去后,在武镇里又溜达了一圈。他到布告墙那看了看消息,又听了一会好事者们在那边议的闲话,然后他溜溜达达地往居处走,行到一半,抬眼看到九铃道人站在僻暗处等着他。

    “冉大侠。”不待冉非泽下决定要不要理,九铃道人抢先做了招呼。

    “道长。”既是唤了他,冉非泽也不会不理,干脆走过去看看他想做什么。

    “冉大侠可还记得你小时我曾为你卜过一卦。

    “记得。”冉非泽笑笑,有些玩笑地想难不成他打算为那一卦讨人情?

    结果九铃道人接着说:“那年我曾告诉你,奇缘不至,此生蹉跎。如今你且当心,奇缘已至,奈何凶险。”他说完,也不待冉非泽反应,转身便走了。

    冉非泽的脸沉了下来,他这话,是告之他卜卦结果还是对他警告?因为他没在刃痕之事上违心偏帮他吗?冉非泽皱起眉头,忽然很理解七杀庄对九铃道人的怨气,他说话真的很招人恨。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九铃道人所说之言的影响,冉非泽一连几天都很不安。武镇这几日仍是没甚动静,但满是蠢蠢欲动的氛围。七杀庄将庄主方同的尸首送回了庄子,办了丧事,许多大派都去了,武镇一下空了下来,更显压抑。

    这日冉非泽坐在屋里发呆沉思,他想给苏小培铸一把防身利器,不过她手脚笨拙,铸什么样的方便她使让他颇是费脑筋,正苦思,萧其来了,仍是领着那位季家文小师弟,冉非泽想这一定是他们师门有令,如今不太平,弟子们不得独自行动。

    萧其来是跟冉非泽道,这次借着丧礼,各派聚在一堂,商量好了闯玲珑阵之事,三日后便要动身,让冉非泽准备准备。正说话间,忽听得门外一阵马蹄急踏之声,季家文喝问:“来者何人?”

    萧其与冉非泽出了去,看到一个穿着捕快差服的少年郎正骑马冲了过来。

    “白家老六?”白家六子相貌相似,老六不爱武林爱当差,这在江湖里许多人都知道,萧其一见,倒是猜出了身份。冉非泽看见白玉郎,心中猛然升起不祥预感。他的信才递出去没几天,那边应该还未收到,就算收到,也不会是白玉郎亲自来送回信。他一把推开萧其,迎了上去:“老六。”

    白玉郎越过季家文,急急跳下马,气喘吁吁,几不成言:“冉叔,大姐,大姐她……”

    冉非泽看着白玉郎的脸色,心陡然沉了下去。

    “大姐遇难了。那日刘婶给她送早饭,发现她的屋里床上地上全是血……”说话大喘气,后半截先喘一喘。

    “人呢?”冉非泽喝问。

    “不见了。大姐不见了。”

    只留下一屋子的血。

    51、第51章

    苏小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卧室里。

    空调轻微的嗡嗡声响让她愣了半天,在想这是什么声音?

    她动了动,摸到舒适的床垫,柔软的被子,睁开眼,看到了雪白的天花板和有着碎花灯罩的顶灯。她坐起来,看到了床头柜上的照片。

    她恍了一会神反应了过来,她回来了!

    那时候苏小培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她竟然真的错过了与冉非泽道别。她真后悔,就不该犹豫,应该好好写封道别信的,不然他知道她不见了,该有多担心。

    过了一会,她脑子里有了第二个念头,其实应该说是疑问。她怎么回来了?难道程江翌找到了她,所以两个人就都一起回来了?

    苏小培的心猛地跳快了几拍。

    她在那个世界最后的记忆,是她上床睡觉了。她收到程江翌的英文信,然后她给冉非泽写信,然后信也没写好,她决定去睡觉。这一睡,竟然就睡回来了?

    苏小培甩了甩头,看了看自己,维尼熊的睡衣睡裤,一切都好好的。只是她有一点没习惯这副打扮。

    她脑子有些乱,但她知道她回来了,这不是错觉。

    苏小培爬起来,去浴室洗了一个澡。自来水,洗水器,一打开就有热水,真是太幸福了。苏小培任水哗哗地冲着自己,清醒多了。洗完澡看了看日期时间,她给公司打了电话,说她病了,要请个病假。

    以她现在的状况,是没可能还能正常上班的,她需要缓一缓,调调“时差”。

    请好了假,她去了一趟医院。如果程江翌也回来了,那他一定苏醒了。她要去看一看。

    可是去医院探访的结果,她失望了。

    程江翌没有醒。

    她没能见到他,但她知道了他没醒。这次用不着秘书出来拦她,护士就直接把她拒之门外了,但护士也向她证实,程先生病情稳定,只是未见苏醒。

    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小培糊里糊涂地下了楼,在医院中庭花园长椅坐了下来。

    她试图把事情理清楚。

    她收到程江翌的信,他找到她了,然后她睡着了,接着她回来了。这种状况,除了她的寻人任务成功完成,还能有什么解释?也许,程江翌确实也回来了,只是他需要一些时间恢复神志,毕竟他是重伤病人,跟她不一样。

    苏小培猜测着,也许过几天程江翌才能苏醒。她松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这奇异的穿越之旅终于是结束了,她唯一遗憾的,就是没能好好与冉非泽告别。

    她正想着冉非泽,就看到一个眼熟的年轻男子正气喘吁吁向她急奔而来。

    那个月老,2238号。

    “苏小培,你,你又回来了。”

    “程江翌还没有醒。”苏小培主动告诉他。

    “我知道。”月老一脸同情。

    他这种表情什么意思?苏小培心里一动,问:“那我为何回来了?”

    “呃,你说话,有点怪怪的。”月老说,被苏小培瞪了。不赶紧说正事,还挑她说话的毛病。月老被瞪得咳了咳,转入正题:“那什么,你被人杀了。”

    “杀了?”苏小培很吃惊:“我怎么不知道?”

    “那样也挺好的,起码你在睡梦中没有痛苦就去了。”

    这种话一点都不能安慰人好吗?

    苏小培皱眉:“谁杀了我?”

    月老摊摊手:“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都知道什么?”他真的是打算一次一次地挑战不靠谱底线吗?

    “我的工作记录只告诉我你回来了,死因是睡梦中被人刺死的,上面没说凶手是谁啊。我又不是查案的,我是救姻缘的。”

    苏小培真是无话可说,完全没脾气了。她呆了好一会,跟他商量:“你能去救救别人吗?别管我了,就当我死了吧。”

    月老很沮丧:“这么久了,真的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有啊,我收到程江翌的信,他问我‘你是谁’。”

    月老精神一振:“然后呢?”

    “然后我就死回来了。”

    月老张大了嘴:“就差,就差那么一点了。”他叹气咬牙:“你还死的真不是时候。”

    “谢谢你的点评。”苏小培不想理他。她甚至都没精神去想谁这么狠把她杀了。

    过了好半天,她问:“我不会还得过去吧?”

    “那是当然的。”

    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苏小培真想对老天爷翻白眼,她知道跟这不靠谱月老翻白眼是没用的,看,他现在那表情,比她还没精神。

    “你说我是被刺死的?”

    “嗯。”月老拿出掌上电脑似的日志本又看了看,“确实是这么写的。”

    “那我回去,不会是在血泊中醒来,捂着满着血洞的肚子,然后刺死我的那个人看到我诈尸,直接吓死。”

    “你还挺有想象力的。”月老撇撇嘴,“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啊,起码你一睁眼就知道是谁杀你的。”

    苏小培转头阴森森看他一眼。

    月老小声道:“我是想顺着你的意思安慰你来着。”

    “谢谢,你挺会安慰人的。”苏小培冷冷道:“我要真是这么穿过去的,等我回来一定会揍你一顿,我认真的。”

    月老打了个激灵:“不会了,你的躯壳都刺烂了,红线系统要重新把你拉过去,是需要重新塑形的。第一次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过去,就是不知道系统什么时候能塑形完成。你不会捂着满是血洞的肚子,你放心。”

    “塑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