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乱续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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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忘了那段美好的记忆,却不知她的小姐已将那段记忆刻入了骨髓里。原本的落离只想守着那段记忆孤独终老,可如今老天给了她一个机会,要她来到珞的身边,那么她便不要再与珞擦肩而过。

    浣絮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自己从纷杂的思绪里拉了回来,看着落离颤抖的背影,她忙扯出一抹淡笑,向前快走几步,来到落离的身边轻轻道,“娘娘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当年景妃娘娘葬身火海的事儿,宫里可是有好多人亲眼目睹的。今儿个左大人见驾,许是为了其他的政事。”

    一脸恍惚之色的落离摇了摇头,幽深如井的眼眸黯淡得如一汪死水,看着那满院的雪树银花,她似是自语道——

    “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我的姐姐,欧阳云若,她定会再次出现在珞的生命里。”

    半晌,她突地回过头来,有些凄然道,“当年冷宫那场大火来得蹊跷,再说那两具已被烧焦的尸体,谁又能肯定她们就是景妃和她的侍女?”

    “娘娘的意思是景妃她还真的活着?”浣絮惊得瞪大了双眼,她原本以为小姐只是这几日未曾休息好,精神奇差,才会胡乱猜测,却从不曾细细琢磨。

    “浣絮,你知道么?这么多年来珞从未放弃过寻找她。你还记得天宇六年那场惊心动魄的大寻找么?如若不是当时朝廷局势不稳,只怕珞如今还在宫外翻天覆地地寻着她。”

    “可是,一年前,太后不是以死要挟,要皇上放弃寻找了么?”浣絮听得越发提落离难过起来,忍不住打断了她的话。

    “不能明查,就不能暗访了么?”

    落离的唇边泛起一丝苦笑,她转过身,幽深的眼眸透过纷扬的雪花凝视着御书房的殿宇,目光深邃。

    “也许,我们也是时候去慈宁宫给太后请安了。”

    炭火熊熊的御书房内,暖意浓烈。然而面色阴沉的龙珞却用堪比殿外寒冷数十度的视线凝视着恭身站立在案几前一身华服的男子,内殿里,有温度骤降的趋势。

    良久,许是华服男子再也不堪承受粘着在自己身上的冰寒视线,只见他微抬头,却是面如冠玉,一副书生模样。

    “皇上,请示下。”

    龙珞冷哼一声,并不答话,那双暗夜般的黑眸死死地盯着他,竟叫他一阵恶寒。良久,才听得龙珞语冷冷道,“龙陌和她在一起?”

    细密的薄汗爬上他的额角,听着龙珞好似冷淡的话语,却也难掩语气里的妒火,左渊稳了稳心神,这才忐忑不安地答道,“玄亲王与娘娘都待在驿馆里,由奴才们小心侍侯着。”

    “龙,陌。”恨恨地咬着这两个字,龙珞握着茶杯的手越收越紧,透白的瓷杯渐渐裂出些许细缝。

    她,竟然该死的与龙陌在一起?!

    “砰”地一声,茶杯还是未能逃脱被丢的命运,它沿着一完美的抛物线轨迹滑行,最后细碎的瓷花散开在左渊的脚边。左渊神色微凝,腾地跪下道,“皇上息怒。”

    “息怒?”龙珞蓦地笑了起来,那苍凉的笑声里透露出太多的荒凉和悲伤,将内殿更是涂抹上了一层繁复的悲戚之意。

    良久,那令人胆战心惊的笑声才慢慢的停下来。龙珞浑身僵硬地站起身来,俊美如神祗般的面上,却平静得好似玻璃镜面,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从未存在过。

    “左渊,打点好一切,明日,朕亲自出宫接她。”

    “皇上?”左渊讶意地抬起头,虽然他早知道皇上对景妃娘娘的情意,可是,这样出宫只怕并不妥当。刚想着怎样劝服皇上却腾地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冷然道——

    “皇上是要失信于哀家么?!”

    左渊随即转过身,只见着深蓝长袍的太后满含怒气地走了进来,他一愣,却又忽地醒悟过来,慌忙跪下请安道,“臣参见太后,参见云贵人。”

    然而太后却是对他的请安充耳不闻,扶着落离的手背径直绕过他,直直地盯着龙珞道,“哀家在问你话!”

    后妃乱续(7)

    然而太后却是对他的请安充耳不闻,扶着落离的手背径直绕过他,直直地盯着龙珞道,“哀家在问你话!”

    龙珞却不答话,冰寒的视线却向落离袭来,落离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向太后身边挪了挪。想似特察觉了她的不安,太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颇有些无奈地对龙珞道,“皇儿不要怪罪云贵人。这事,哀家迟早也会知道的。再说这四年,你不也过得好好的?既然当年的她选择离开,皇儿你又何需再亲自出宫接她?像她那样不知好歹的女子,只会白白浪费你的一片心意——”

    “够了!”龙珞面色阴郁地截断了太后的话,他浑身散发出的决绝气息叫太后心中猛然一动,她的皇儿,竟还似四年前那般爱欧阳云若么?

    不行!她绝不会让那样的女子再度进宫的?!

    思及此,太后有些恼恨道,“皇儿不要忘了,四年前你就已昭告天下,景妃因病逝世。假若你硬是把她接回宫来,你以何面目去面对你的子民?!还有她欧阳二小姐的身份,你以为朝中大臣会让乱臣贼子的女儿再度踏进鹰仪皇朝的后宫么?”

    太后的话让龙珞浑身一震,当年知晓汐儿逝世后,悲伤的同时,他更是发出上谕,要举国哀悼三日。而铲除了老狐狸的势力后,为了实践当日他对汐儿的承诺,他不顾朝中大臣的反对,硬是免了欧阳家族无辜的人的连带罪责,单单处理了在朝廷中与欧阳郡联系颇深的官员。

    龙珞夺步至窗边,他平视着前方,细长的双眼微眯,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似突地在他的眼前凝结出苏汐灿烂的笑靥,唇角微勾,然后只听得他淡淡道——

    “若是不能与她一起,这皇位,朕不要也罢!”

    “你!”太后大惊,被骇得倒退几步,胸膛因怒气而不断地起伏着,她紧紧地抓着落离的手,眼眸里布满惊惧,她的皇儿,竟是宁要美人,不要江山?!

    “好!好!好!你果真是哀家的好皇儿!!是鹰仪皇朝的好皇上!!”太后愤声骂完,便头也不回得离开了御书房。

    还跪在原地的左渊连脊背都被冷汗所侵湿,刚才龙珞与太后的对话叫他听得一阵心惊,一时间,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照刚才的吩咐,办好一切。”

    淡淡的嗓音传来,左渊微愣,半晌才木然应了一声,然后退了出去。

    窗外的雪花轻轻地飘了进来,龙珞伸出手抓住了那一朵晶莹的雪花,蓦地笑开,“汐儿,四年了。再也不会让你如此轻易地离开。”修长的手指腾地握拢,有冰凉的雪水沿着他的手滑落下来,在窗棂上慢慢蕴染成一朵百合的形状。

    慈宁宫内,太后斜靠在凤榻上,落离微低着头轻轻地给太后捶着腿,漆黑的发丝垂落下来,朦朦胧胧地遮住了她满面的绝望般的忧伤。

    原以为太后定会阻止珞的决定,却未曾料到竟这样逼出了珞的真心。身性跋扈的姐姐啊,你到底是哪里值得他如此待你?!

    “落离,你可知为何哀家会同意你进宫?”

    一句低低地询问声将落离拉回了神,她微怔,这么久以来,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想她乃是欧阳郡的外侄女,虽师家并没有参与欧阳家的叛乱之事,但他们好歹也是欧阳家的亲戚,照理说,太后是怎样也不该答应让她进宫的啊。

    怎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轻笑道,“太后做事自有深意,臣妾不好胡乱猜测。”

    太后悠长地叹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随后站起身来,落离正欲扶她时,太后却朝她摆摆手,自顾着走到窗边,许久,才低叹道,“要你进宫,自初也不过为了随他的意。原以为你也是个飞扬跋扈的主儿,但没料到却是个温婉之人。既是这样,哀家便不希望你再变得如其他后宫女人般勾心斗角,没事的时候也常来慈宁宫转转。哀家如今老了,身子骨也大不如从前,也不能常常出去转悠。”

    太后高深莫测的目光向落离飘来,让她蓦地一颤,太后这是在告诉她,要她做她在后宫内的眼线?

    “臣妾谨遵娘娘旨意。”挣扎了半晌,落离终究一脸平静之色地跪下谢恩道。

    “好。不愧是哀家的好媳妇。”太后满意地将她扶了起来,“今日的事,你做得很正确,希望以后你也不会让哀家失望。”

    “是。”

    “还有,宛常在怀着的可是我鹰仪皇朝的第一皇子,哀家可不希望这孩儿会出现任何差池。”太后紧捏了下落离的手,“哀家宠你是一回事,但若你借此弄出什么事端,哀家也定不会护短。可曾听清了?”

    有些许薄薄的雾气上涌,落离深吸一口气,再次恭敬地福身道,“臣妾明白,定不会辜负娘娘的一番疼爱。至于宛妹妹的孩子,臣妾定当仔细照拂着。”

    这个太后,果真还不简单那。刚才在琬月殿里,自己要真是逞一时之快而害了宛常在的孩子,只怕她现在也不会安然地待在这儿。

    后背沁出丝丝冷汗,落离薄凉的手指紧紧地抓住了宽大的袖袍。

    看着落离远去的纤弱背影,太后又是一声轻叹。仿佛透过落离,她能看到自己可怜的侄女,至今还生活在冷宫里的蔓贵嫔——庄眉沁!

    “眉儿……”太后喃喃低语,眉眼间参杂着些许疲惫。

    后妃乱续(8)

    大雪反反复复地下了一整夜,到清晨的时候整个帝都全都被笼上一层银白的光辉。

    帝都的驿馆庭院里,空寂的丫枝交错盘旋。堆叠的雪花挂满枝头,清冷的空气里似流淌着冬天特有的寒香。

    一棵树干粗壮的梨树下,有一抹紫色的身影在一个巨大的雪堆后面若影若现。然后只听见“啪”地一声,一个圆圆的雪球被使劲地放上了先前的雪堆。修长的手指在雪堆上来回地整理着,黑如墨玉的长发垂落下来,与剔透的白雪构成强烈的对比。

    庭院里,寂静如斯,只有手指摩挲着雪所发出的细碎声响。

    “陌,接着!!”一声轻喊打破了寒冬里的寂静,随后一个红色物体飞快地朝雪堆飞来。眨眼的瞬间,修长的手指已抓住了红色物体。

    “好!”满意地喝彩声响起。雪堆旁,那抹紫色的身影已慢慢突显出来,有细微的风慢慢滑过,紫色的衣袂轻轻飘荡开来,在空寂的庭院里画出一段优美的弧线。

    梨树上,堆叠的雪花似慢慢地在发出柔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铺散开来,然后映上了一张俊美的脸,黑濯石般的黑眸里,全是满满的疼惜之情,如水的温柔浓浓地流淌在眉眼间。

    “是要拿这个做鼻子吗?”嘴角露出一抹宠溺的笑,龙陌面向先前声音的发源地温和地问道。

    雪堆正对着的窗子里,一个娇小的身躯被厚厚的狐裘包裹地像个粽子,只露出一张娇俏的小脸在对着庭院里的紫袍男子粲然一笑。

    已过了悠悠四年,但岁月却似乎并未在苏汐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依然是那样的阳光,依然是那般充满活力,只除了眉间那淡淡的阴郁。

    “当然是用来做鼻子拉。难道你见过眼睛是红色的人么?”特鄙视地向他皱了皱鼻子,苏汐细细的眉笑成两弯月牙。

    “汐儿,你总是有理。”龙陌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黑眸里点点温柔之气铺散开来。他转过身,开始用手里的胡萝卜仔细地做那堆雪人的鼻子,俊美的脸上却略过淡淡的抑郁。

    一阵风蓦地吹过,趴在窗棂上的苏汐畏寒地缩了缩脖子,看着庭院里忙碌的紫色身影,她却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地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话,也不会这么倒霉一踏进帝都的城门就被那群虾兵蟹将给抓住了。

    “诶。”某人懊恼地再次叹气。

    可是珞啊,为什么你还不放弃呢?

    苏汐抬起手腕,看着那条精致的白色缎带怔怔发起呆来。

    “汐儿,过来瞧瞧。”轻喊声蓦地将发呆的苏汐拉回了神,她抬起头,看见紫色的衣袂在微风地轻佛下向蝶翼般慢慢腾开,有着一脸温柔笑容地龙陌正眼眸含笑的看着她。

    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苏汐拖着笨重的身体跑了出去。

    “啧啧,不错嘛。”看着堆叠在树下的巨大雪人,苏汐满意地点着头,随后她突地扬起满脸谄媚的笑拉住了龙陌的手臂,如繁星般闪亮的眼眸里全是满满的爱恋(|),她说,“我们帮他再做个老婆吧。”

    龙陌微笑,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子,“还是我来做吧,你的身子本就惧寒。我可不想整天侍侯一个病号。”

    “恩?你这是嫌弃我了不是?”苏汐用力地抓紧了他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好,是我错了。”龙陌无奈地笑笑,看着她得意地挑高眉毛,他的心顿时被被喜悦涨得满满的。如果,如果不用再面对接下来的一切,这样的美好,该是多么令人留恋啊。

    细心地帮她拉紧狐裘,又对她仔细地嘱咐着。银白的世界里,有温暖的气息在缓缓地流动,堆叠着雪花的丫枝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转身的瞬间,苏汐蓦地煞白了脸,有股撕裂般地疼痛腾地蔓延开来,她纤细的手指死死地抓着胸口,两弯细眉却已疼地纠结起来。

    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龙陌一下慌了神,他抓着她的肩,急切地问道,“汐儿,你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最近胸口越发疼得厉害?”

    疼得厉害的苏汐艰难地笑着摇摇头,光洁的额角上全是细密的薄汗。

    满脸心疼地揽过她柔弱的身子,龙陌轻柔的嗓音里满是浓浓的疼惜之情,“汐儿,好点了么?”

    苏汐没有答话,双手依旧死死地抓着胸口,待那一股钻心地疼痛终于慢慢消退后,她这才全身虚脱般地靠在了他的身上。感受到她的依恋,他更用力地抱住了她,黑濯石般黑亮的眼眸里流淌着难以诉说地痛苦。

    他的汐儿,到底为什么要瞒着他受这么大的痛苦?

    这四年来,她的疼痛似乎一日严重过一日,他也曾很严肃地问过她,却每次都被她装傻充愣地混了过去,叫他总是提心吊胆。本打算这次重回帝都,好找个大夫仔细瞧瞧,却没料到一踏进帝都的大门,便被侍卫们恭敬地请来这驿馆。

    罢了,或许回了宫,才能彻底地根治汐儿的病吧。

    龙陌轻叹着将怀里娇小的身子拥得更紧了些。

    后妃乱续(9)

    龙陌轻叹着将怀里娇小的身子拥得更紧了些。

    “还真是温馨啊。”犹如玄铁般冰寒的声音腾地在他们的后面响起,龙陌闻声微侧头,却是一袭白袍的龙珞面色阴郁地站在离他们不远处的梨树下,他的身后,数十个侍卫恭敬地站立着。

    龙陌微叹,温润的嗓音里全是歉疚之意,他说,“好久不见,皇兄。”

    龙珞冷哼一声,暗夜般的黑眸里叫人看不出一丝喜怒,他盯着那环抱着苏汐的手,仿佛要将它瞪出个窟窿来。良久,僵直的薄唇才散开一个弧度,“你还记得朕是你的皇兄么?”

    雪落之声清晰可闻的庭院里,两抹倔强的身影僵持良久,最终还是龙陌服输般地开口道,“外面冷,有什么事还是回里屋谈吧。”说着,正要将怀里的人儿打横抱起,却突兀地听到龙珞冷冷道——

    “天宇五年,你便舍了这玄亲王的身份。如今,你一介布衣还有什么资格再继续待在这驿馆内?”

    “皇上……”左渊被龙珞的话吓了一跳,脱口道。

    凌洌的视线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左渊,惊得他立马回神。老天,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忐忑不安地低下头,左渊向后退了一步。

    “既然如此,那我和汐儿便不再打扰。”

    淡淡地回了一句,龙陌抱着苏汐径直向龙珞走了过去。擦身而过的刹那,一只带着恨意的手猛地拉住了龙陌的胳膊,龙珞凝视着前方,浑身散发出蓬勃的怒气。

    空寂的庭院里,一棵粗壮的梨树下,有着红红鼻子的巨大雪人眉开眼笑地望着以奇怪姿势站立的两人,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细微的风延展开来,系在苏汐纤细手腕上的白色缎带像一只翩跹的蝴蝶扑扇着翅膀飞入龙珞暗夜的眸里。

    点点惊诧在黑眸里铺开,这条缎带,她还留着?

    这个认知让他终于从被那巨大雪人所激起的怒气里解脱出来,他慢慢转过身,一点一点地接触那被他刻入骨髓里的容颜。

    还是那张娇俏的小脸,只是两弯细细的眉不知为何纠结在一块,是因为寒冷么?

    心里微微一疼,那满脸的冰霜似在顷刻间退去,他伸出手欲将她抱起,却突兀地发现他的她安静地躺在龙陌的怀里!

    他抬起头,正对上龙陌那双温润的眸子,无声的战争一触及发。

    大冬天还冒出些许汗水的小灵子一看苗头不对,慌忙道,“皇上,娘娘向来惧寒,这大冬天的可要仔细着娘娘的身子。”

    “左渊。”薄唇蓦地挂上一抹阴寒的笑,龙珞语调森冷道,“请玄亲王去天牢坐坐。”

    左渊浑身一激灵,迟疑道,“皇上,这,恐怕不妥……”

    “朕的话便是圣旨。”冷冷地截断了左渊的话,龙珞细长的眼里有微小的火焰在跳动。

    “是。”终究不敢佛了圣意,左渊躬身领命,他转过身,向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侍卫们也不敢怠慢,迅速地围了上去。龙陌看着不断向他靠近的侍卫,温润的眸子里是淡淡的释然之意。顿了顿,他正准备随着侍卫走时,却听得龙珞道——

    “朕说的是玄亲王。”

    侍卫们疑惑地停在了原地,还是小灵子机灵地向他们斜了一眼躺在龙陌怀里的苏汐。众人顿时明白过来,刚想试着叫玄亲往放下苏汐时,龙陌却恼恨道,“皇兄,你不要欺人太甚!”

    “左渊!”对龙陌的话充耳不闻,龙珞寒声唤道。

    “你!”龙陌气急,因抱着苏汐也不好施展手脚,在与左渊和侍卫们缠斗了几个回合后,便渐渐处于下风了。一旁的龙珞寒霜罩脸地看了片刻后,趁龙陌分神的瞬间,腾地跃地而起,轻轻松松地将他怀里的苏汐抢了过来。

    “汐儿!!”龙陌大惊,俊美的脸上血色慢慢去。

    龙珞唇角微勾,深深地看了龙陌一眼,便小心翼翼地抱着苏汐慢慢地撤离了龙陌的视线。

    后妃乱续(10)

    “她还没醒?”

    没有一点温度的声音传进刚踏进殿内的小灵子的耳朵里,让他突地打了个寒颤。看着端坐在龙椅上的龙珞,小灵子在心里微微叹息了一番。

    诶,他还真的是没闹明白,明明皇上那么紧张景妃,但为什么还要故意装作不在乎?

    眼见龙珞寒冰般的脸有微微变色之意,小灵子慌忙将自己从胡想中拉了回来,他忙不迭地恭身请安道,“回皇上,娘娘还昏迷着。”

    “这些个庸医?!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一个茶杯突地从案桌那端飞了过来,吓得小灵子慌忙跪了下去,颤声道,“皇上息怒,娘娘想是受了些许风寒,过不久便会醒的。”

    “风寒?”龙珞剑眉微拧,懊恼地在原地转了几圈后,突地对小灵子厉声道,“进去告诉那群庸医,若是今晚还不曾醒来,就仔细着他们的脑袋!!!”

    “是是,奴才遵旨。”小灵子连连磕了几个头后,便像阵风似地退了出去。

    看着小灵子远去的背影,龙珞这才放开了紧握的拳头。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那一片银白,点点忧伤蓦地在他俊美如神祗的面上弥漫开来。

    他的汐儿,究竟是患了何种奇难杂症,连宫里的御医也束手无策?至那日他去驿馆将她抱回来后,已过去整整三日了,而她却从不曾醒过。

    细长的双眼里腾地跃过一丝痛苦,龙珞神色黯然地垂首,黑如墨玉的长发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世界仿佛就此静了下去,暖意融融的御书房内殿的地上,泛着阴冷光芒的碎瓷片淡淡地摇曳开一地斑驳的忧伤。

    时间悄悄得流逝着,待月华的光芒清冷地洒下后,在窗边伫立良久的龙珞才微微抬起了头。看着高挂在半空的那弯残月,暗夜般的黑眸里蓦地划过一抹凌洌的寒光,修长的手指慢慢收拢。

    这些该死的庸医?!

    “皇上!!皇上!!!”

    突兀响起的喊声,让龙珞僵直的身躯蓦地一颤,他慌忙转过身,向前快走几步,用力地扳着小灵子的肩急急地问道,“是她醒了么?”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灵子刚一点头,龙珞便腾地放开了他,然后箭步如飞地向西侧的暖阁跑去。看着龙珞就快消失在黑夜的身影,小灵子苦着脸一拍大腿,复又向阴影疾步跑去。

    龙珞一踏进西暖阁,就看见苏汐躺在床上一会睁开眼,一会又闭上眼,如此反复几次后,最终喃喃自语地嘀咕着什么闭上了眼。

    暖阁内的宫女们面面相觑,一个年长的宫女正欲打算上前看看苏汐时,眼角的余光却蓦地瞥到黑夜里那一抹突兀的白影,宫女先是一颤,忽地回过神来,就要跪拜请安时,却看见龙珞向她们摆摆手,宫女们会意,向他福了福身,便恭身退下。

    怀着些许复杂心情的龙珞一步一步地向床榻靠近,看着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心里突地划过一丝柔软。他坐在床沿边,一脸的冰霜渐渐地融化开来,他颤抖着手指想要抚摩那印入骨髓的轮廓,却蓦地在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时停了下来。

    温暖的烛火摇曳下,他看到她纤长的睫毛颤了几颤,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两排浓黑的阴影。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么?”低喃的声线里流淌着细碎的忧伤,龙珞细长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她。

    意识到不能在靠装尸体过关的苏汐在心里小小的哀叹了下,然后她腾地睁开眼,努力地扯开一大朵笑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兴奋道,“好久不见了,珞!!”

    看他没什么反应,她尴尬地抓抓头,随后又努力地打趣道,“这么久不见,珞似乎又长帅了呢。呵呵,应该有很多美女倒追吧。嘿嘿。”

    呜呜呜,貌似她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这张寒冰脸还是丝毫没有变化呢?她怕冷啊,再这样下去,估计这炭火烧得再旺也没啥用了。

    后妃乱续(11)

    呜呜呜,貌似她都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这张寒冰脸还是丝毫没有变化呢?她怕冷啊,再这样下去,估计这炭火烧得再旺也没啥用了。

    他不置可否地盯着她,而她却躲躲闪闪地避着他的目光,气氛有些尴尬而诡异。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会儿后,实在受不了这难堪的沉默后的苏汐火气腾地也窜了上来,她蓦地转过脸来瞪着他,澄澈的眼眸闪闪发亮。

    看着那张生动的小脸,龙珞忽觉埋在心间的阴霾似突地散了开来,薄唇不经意地勾勒出一抹舒心的微笑。这样的充满活力才是他所认识的汐儿。

    被他突兀的笑弄得心里毛毛的苏汐狐疑地盯着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龙珞的笑腾地将在唇边,暗夜的黑眸冰冷的雾气慢慢凝结。

    暖阁再次沉寂了下去,龙珞僵硬地站起身来,步伐凌乱地走向窗边,踏碎一地的月光。

    苏汐呆呆地看着他颀长的身影,看着那明亮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心里一酸,差点没掉下泪来。

    珞,珞。

    就在她恍神的期间,禁闭的门却突地被推开,一大片清冷的月光涌了进来。苏汐猛然间拉回了神,转头向声音的发源地看去,却是小灵子恭身领着她似乎从未见过的着月白长袍的女子。那一刹那,她心里莫名涌出一股蓬勃的怒气,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落离一踏进暖阁,就突兀地感觉到空气里弥漫着森冷的寒意。视线拉至窗边那被清冷月光笼罩的颀长身影,幽深的黑眸里那铺天盖地的心疼便蔓延开来。强按下心中的酸楚,她恭敬地向龙珞福身请安道,“臣妾参见皇上。”

    龙珞转过身,冷冷道,“你来这里做什么?”还没待落离回答,他又腾地将攻击目标转向了她身后的小灵子,“小灵子!你敢将朕的话当耳旁风?!”

    小灵子被骇了一大跳,蓦地跪下请罪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龙珞还欲说些什么,却被落离抢了先。只见她恭敬地再次福身道,“臣妾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前来探望姐姐的病情。”

    “厄,她不会又是太后的某个侄女吧?”苏汐撇撇嘴,却也更加仔细地打量起着月白长袍的女子。

    “看完了,还不走?”龙珞不悦地挑高眉。

    他果真是那么恨不得消失么?落离蓦地煞白了脸,她死命地咬住唇畔,努力地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后,才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太后要臣妾向皇上讨一句话。”

    “什么话?”

    “玄亲王已被关在天牢三天,请问皇上准备怎么处治?”

    像是平地惊起的炸雷般,还没待龙珞有所反应,原本还坐在床上的苏汐腾地跳了下来,她快速朝落离跑去,拉着她的衣襟急切道,“你说陌在天牢?!这怎么可能?!”

    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看着她那双闪亮的眼眸,落离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说一个字。

    苏汐急了,她猛地放开了落离,忽地又朝龙珞跑去,她仰起脸,澄澈的黑眸里满是担忧,“珞,你老实告诉我,陌真的在天牢?”

    她问地小心翼翼,她害怕一切的混乱又会因她而起,而现在她多么希望自己如今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只是一场破败的梦境。她的陌啊,如神祗般高贵的陌,怎么能屈身在那种地方?!

    都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如果她未曾听说那青灰相士出现帝都,那么他们也不会再次进宫,陌也不会受到那样的屈辱!

    看着苏汐满脸的担忧的神色,龙珞隐藏良久的怒火也腾地被点燃了,修长的手指粗暴地抬起她的下颚,他看着她,语调森冷道,“他身为我鹰仪皇朝的臣子,却敢偷运朕的妃子出宫!没将他斩首城外,已是朕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可他是你亲弟弟!”苏汐冷不丁地大吼一声。

    “从朕知晓是他带你离宫的那刻,他便不再是朕的皇弟。”他深深地凝视着她,暗夜般的黑眸里隐藏着绝望般的忧伤。

    心里微微发疼,尽量让自己忽略那深入骨髓的忧伤,苏汐一眼不眨地看着他,缓缓道,“带我去见陌。”

    “见他?”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般,龙珞忽地转过身去,不可抑制般的大笑起来。

    暖阁内,那悲凉的笑声和着满屋子凄冷的月光似将一切都变得忧伤起来。

    苏汐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良久,那大笑声才停住,冷着一张脸的龙珞度步到苏汐身前,他弯下腰,凑进她的耳边,瞬间魅惑似的嗓音便直直地钻进了苏汐的耳膜——

    “做御前的宫女,否则,龙陌这一生便再无自由可言。”

    后妃乱续(12)

    龙珞冰凉的话语慢慢铺散在苏汐的耳边后,空气似蓦地凝滞了般。她惊惧地睁大眼,不可置信般地侧过头盯着那张邪美的脸,她看到他暗夜的黑眸里,闪动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样的珞,似乎早已不是她所熟悉的。

    看着苏汐微微煞白的脸,一丝心疼腾地升起,强逼着自己转过脸,龙珞寒着脸唤了一声“小灵子”便径直饶过落离干净地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

    “就算朕是自私,卑鄙也好。可是汐儿,你知道么?我再也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

    微轻的声音在龙珞与落离擦身而过的刹那蓦地穿透她的耳膜,落离浑身一震,两弯黛眉顿时纠结在有一块,她微侧过脸,看着呆怔一旁的苏汐,一个念头蓦地划过她的脑际。

    瞬间调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落离示意浣絮关门离去后,她淡笑着走过去扶着苏汐的胳膊向窗边的软榻走去,细心地将苏汐围了个严实,她这才笑意融融道,“姐姐这些年来可有曾想起过落离?”

    温和的声音终于将苏汐拉回了神,她茫然地看着着月白衣衫的女子,迟疑道,“落离?”

    “姐姐不记得我了?”落离心下微诧,看着眼前这个神情与欧阳云若似乎相差很远的人,她的心里突兀地涌出一股不安,她一直以为她的表姐,只是为了能重新获得恩宠,才假意变得温顺。如今看来,一切都不似那么回事,而且刚才她恍惚听到珞唤“汐儿”?!不是“云儿”,不是“云若”,却是她从未听过的名字!

    落离被骇得腾地站了起来,失手打翻了矮几上的茶盏,沁凉的茶水洒了一地。

    被她的举动咻地吓回神的苏汐突地白了她一眼,真是的,不就是不认得你是后宫里的某个高级娘娘嘛,用得着故意打破茶盏来提醒她的说?她现在被龙珞的话都弄得一个头两个大,却还要来应付这只花蝴蝶,她容易吗她?

    说到这里,她又突兀想起还待在天牢的陌,然后神色又变得颇为沮丧起来。做御前的宫女,岂不是又要与珞纠缠不清?再说她这复杂的身份,貌似再待在这皇宫里,她小命危险啊。苏汐瞥了眼煞白了脸的落离,她蓦地轻叹一声,诶,应付珞的莺莺燕燕也是很痛苦的,就如现在。

    可是陌的自由……

    “姐姐,还记得我们五岁那年的隆冬吗?”凝了所有复杂的思绪,落离语笑倩兮地坐下来,仿若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般,她拉着苏汐的手,企图中苏汐的眼里读出些什么。

    然而苏汐却是被她的话骇得头又大了一分,僵硬地将手从落离的禁锢中挣脱出来,苏汐满脸不自在地别过眼,呐呐道,“这个,我早已不是景妃了,担当不起你叫我一声‘姐姐’。”

    闻言,落离心里一惊,这欧阳云若不是最在乎这皇妃的身份,怎会像如此推脱干净?落离清秀的面上,疑惑之色越来越重,她看着她的侧面,心里一遍又一遍地思考着是否要把那段她深埋入骨髓的记忆告诉她。

    苏汐见她许久没答话,怕她又看出了什么端倪,再惹出什么事端,犹豫了会终究还是转过头看她,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个,我五年前曾不小心落水,小时候的事大部分是不记得了。”

    “是吗?”浅浅地应了一句,落离依旧满脸笑容,“那么,就让我重新告诉姐姐一次,我是师落离,您的表妹。”

    “表妹?”苏汐吓了一跳,完了完了,上次是亲妹,这次是表妹,那单纯的云芷还好对付,但这次这个表妹貌似就不简单了,光看她的笑容,就觉得深不可测。刚才她还提到她们小时候,老天,搞不好她们小时候就结仇了……

    “姐姐在想什么呢?”一个关切的声音及时打断了苏汐的胡思乱想,落离看着她,幽深的黑眸掩饰了她所有的情绪。

    “呵呵,没想什么。”苏汐僵硬地笑着,打着哈哈,视线乱瞄一通后,突地问道,“五岁那年的隆冬发生过什么吗?”

    落离看着她再认真不过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这一年多来的坚持都是一场荒诞的笑话。她以为只要让欧阳云若知晓她在这皇宫里的存在后,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除掉,来获得秘密的完整。如果欧阳云若真这般做了,那么她必有把握再次得到珞的亲睐,可是,眼前的她居然满脸纯真的问她,五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这不是太可笑了么?!

    落离幽深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唇边的笑意慢慢地凝结,半晌,她面无表情站起身来走向门边,在踏出大门地刹那她突地回过头来,目光灼热地看着苏汐道,“那一年的隆冬,是昔日的玉妃——庄眉雪被撵出帝都的日子。”

    玉妃?苏汐愣神地看着那抹渐渐地消失在茫茫黑夜里的身影,看着凄冷的月光,突觉‘她’的声音恍若穿过无数的虚空再次回响在她的耳边——

    “如你所知,我乃是肃亲王的义女蒙玉瑶。可事实上,我姓庄,名唤眉雪,而当今太后便是我的姑妈。自小我便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小小年纪,便已出落得美艳异常。五岁那年,爹请来相士替我批命。那相士告诉我爹说,我乃是妲己转世,将来必定是红颜祸水。巧的是,此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正准备定下我与珞的亲事,知道了这件事后,她竟然叫爹将我撵出帝都……”

    撵出帝都……

    后妃乱续(13)

    撵出帝都……

    一阵寒风吹佛而过,苏汐一个激灵,从遥远的回忆中拉回了神。她摸了摸自己冰凉的脸颊,喃喃道,“四年了,难道这段过去还要再起波澜?还是,‘逆天符咒’的诅咒远没有结束?”仿佛是被自己的话吓着了般,苏汐慌忙关上暖阁的大门,幽暗的屋子里,烛火忽明忽暗,苏汐背抵着大门,骇然地抬起自己的手腕,看着那条精致的白色缎带,思绪蓦地又涣散开来。

    自从用麝香百合治好陌的咳血之症后,她也没再接触过麝香百合,可奇怪的是,这四年多来,她的噬心之痛却越发厉害起来,每每发作之时,便如有万千只蚂蚁在肯噬心脏般。她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不仅惧寒得厉害,还莫名会突然晕倒,难道这一切都是在告诉她,终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离开鹰仪皇朝?

    那么重回皇宫,是为了什么?

    是珞真的不甘心自己就此离去?还是一切均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要她完成未完成的使命?那么,未完成的究竟是什么……?

    “陌缺失的记忆!”闪亮的眼眸里忽地散开一圈璀璨的光芒,苏汐冷不丁地惊呼出声。仿佛是赞赏她终于记起来般,苏汐顿觉自己刚才还很虚弱的身体蓦地充满了力量,窗外,月华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散落,透过那重薄雾,她恍惚看到了虚空里那倾城的笑容,看到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浓浓的忧伤在慢慢褪?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