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蓝 by 幻灵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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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盯着丘枫,满心疑惑:皇城?你是从何处来的?

    闲聊一阵后,小发、石头、全儿、四斤即尊我们为老大。

    唯唯诺诺地又是一阵,丘枫问道:“你们没有一处聚集的地方吗?”

    小发讪笑道:“先前在城东有一处,但被官府砸了,所以现在还是各自分散着。”

    丘枫哦了一声。

    我挥挥手:“去干活吧,记得要上交给我们兄弟两成。还有,明天这个时候,聚集所有的兄弟来个宣布的仪式吧。”

    丘枫微笑,得意之色尽显:“从今天起,绝云城就是我丘枫的地盘了!”

    “是!”四人应得响亮,但神色却有些戏谑的意味。

    我抿嘴笑了。

    本来就是如此,这种级别,又怎可能是绝云城的幕后主人?

    还要缓缓收线……

    第54章

    “这个……能吃吗?”丘大少爷一脸的鄙夷。

    我才要鄙夷他呢,把好的馒头吃光了的人,还有脸嫌弃馊馒头了!

    “你爱吃不吃!”我白了他一眼,把那包好的半个馒头拿起来啃。

    丘枫嘀嘀咕咕一阵抱怨,皱起眉狠下心咬了一口……

    “呸呸呸……”

    居然还敢在墙角吐了起来!我真是火大:这老兄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乞丐啊?!

    “喂……”他背着我吐到一半,说道,“晚上在哪睡啊?”

    我愤恨地啃着馒头,声音都带着火药味:“你这白痴这两天都睡哪?!”

    他迟疑了一会儿,说:“赌坊……”

    我抬了抬眉,淡淡地笑了。

    “睡烧饼店旁边吧,那儿的炉子凉得慢,晚上不至于冻死。”

    他“哦”了一声,继续吐着。

    我边胡乱想着,边啃下了半个馊馒头。

    借着小发他们送来的破棉袄,睡在炉子旁,总算还算能熬过夜。

    我睡得迷迷糊糊,旁边一阵西索声传来。

    我翻了个身,眼睛撑开一条缝。

    那个地方似乎原本有一个叫做“丘枫”的生物……

    他睡过的地方空荡荡的。

    起夜?

    我倦得又闭上了眼。

    为什么在我吃饭的酒楼下被人打?为什么我装成乞丐时遇到的第一个人是他?为什么他想要做乞丐头子?为什么他知道皇城的谣传?

    我一下睁开了眼睛。

    丘枫这个人,究竟是个什么身份?

    “欧阳凤!你在吗?”

    我坐起身来,向着空寂的夜色中低喊道。

    “小徒弟,还没睡呢?”

    听声音的方向……他似乎在屋顶上……

    梁上君子……不是什么好嗜好……下次我要好好教育他一下……

    “帮我调查一个人……要快,明天我就要消息。”

    经历过恶魔般寒冷夜晚的摧残,第二天的太阳显得格外可爱动人。

    “原来冻死还是不太现实也不太美观的呢……”我搓着冻得有些发紫的爪子,自我总结道。

    “你在说什么?”丘枫裹着破棉袄缩在墙角问道。

    我看着他贼亮的眼睛,不由得笑了起来:若能探知此君明细,他也不失为一个优秀的候补杀手吧?

    丘枫见我笑得诡异,表情也不自然起来:“你……笑什么?”

    我正想开口邀请他加入我的杀手同好会,这时一个熟人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何兄弟、丘大哥,你们昨晚过得好吗?”

    我眉开眼笑道:“小发,你来啦!”

    小发长得彪壮高大,不是我顺眼的类型,我眉开眼笑的对象自然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两张烧饼。

    “还没吃吧?这是我们兄弟带来孝敬二位的。”

    小发说起话来不像表面看来四肢发达头脑什么什么的,这话似乎还挺对丘枫胃口的,只见丘枫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哦,拿来吧。”

    虽然语气还是冷冰冰的,但好歹是有了点和缓的意思。

    我白了他一眼,喜滋滋地从小发手中接过烧饼,自个儿留了一张,便递给了丘枫。

    其实当初不该惦记着晋阳会不会下药,怎么说都要走到这一步,真不如多吃些好的,受罪就受罪吧,总好过现在干瞪眼流口水。

    我边想着边郁郁地咬着烧饼。

    “何兄弟,上次你不是说过会识字吗?我们兄弟有封家书想让你给看看。”小发走到我身边这么说道。

    乞丐也有……家书可以收吗?

    我抬起头看他,对上他眨巴眨巴的小眼睛,恍然大悟。

    “什么书信?哪个兄弟?不如叫过来,我也识字。”丘枫似乎有些警戒。

    我立马回口:“人家的情书你也想看呢?怎么这么婆婆妈妈啊,做老大的还偷看手下的信,说出去也不怕人笑呢?”

    丘枫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闷了半天也想不出字眼来回我的话。

    我毫不给他面子地拉上小发就向街上走,扔下句话:“我一个时辰后回来。”

    城东的聚集地被官府砸了?

    笑话,这简单的声东击西我还是看得破的。

    小发当初这么说也就是不想我们往城东去,而现在他领着我的方向,自然就是城东。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呀?”

    小发回头看了我一眼,笑道:“你昨儿不是说想找一个人吗?”

    我低头想了一会儿:“你是说齐宇那个怪老头吗?”

    听到这个称谓,小发面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道:“是啊,就是那人。我们有兄弟认识他,所以那兄弟想先见见你。”

    “哦,原来不是让我去念情书呢!”我顿首道。

    小发听到这话,腿似乎软了一下,险些摔着。

    他没再说什么,只靠着路边向前走,时不时张望几下,尽量低姿态地领路。

    我也时刻打量着四周……有人跟踪,而且一路上似乎都有人埋伏。

    所以我明白,这次要见的人,应该是我想见的人了。

    这次我的行动,应该只有晋阳和欧阳凤知道。但是,似乎有些我不清楚底细的人,也明白了我的行踪。

    因为沿路埋伏的,除了乞丐之外,还有一群乔装成乞丐的人……

    会是敬王的人吗?

    我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绕过城墙前面的一片松树林,一个茅草搭建的寨子出现在眼前。

    不算隐蔽,但是也绝不张扬,不细心寻找,也难找到这处地方。

    小发在离寨子几十步开外的地方停下来对我说:“进去后要见个人,那人是齐宇的朋友,脾气古怪得很,千万不要提起什么二主并称之类的大事,就算他问起,你也就含糊过去吧。”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含糊?什么样的界限是含糊?

    小发并没有规定吧?所以,我就按照自己的标准来含糊含糊吧。

    第55章

    路上把一张烧饼给“塞”进了肚里,但是好像还是没有饱腹感。

    还是说,头脑过度兴奋会导致消化速度过快?

    我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跟在小发身后,他掀开厚重的棉帘,示意我进去。

    我俯身进去,寒冷明媚的感觉顿时被一阵温暖昏暗所取代。

    这是一个略显拥挤的厅堂,加上围坐了一圈大大小小的乞丐,显得更加具有压迫感。然而从布局摆设看来却是整洁有序,虽然都是些残旧的桌椅,但却体现出布置者的一番用心。两排椅子八字排开,正中一张雕工精细的红木椅,后方两处摆着火盆,两边的墙上满是字画,虽然没有研究,但总觉得不像两文钱一幅的街边货……就我狭隘的眼光看来,主人的修养气魄已经不言而喻。

    两排椅子上坐着清一色的乞丐……废话……但是,中间的那个特殊的位置上,却空荡荡的。

    排排坐的乞丐们个个凶神恶煞的,好像怕我不知道他们是戏剧班毕业的似的。

    我抓了抓鸡窝般的头发,营造一个好一点的形象走上前去。

    “请问是哪位找我?”我在他们目光汇集的中心站定,清了嗓子开口问道。

    一片肃然。

    小发走了过来,把我拉了回去:“不是他们,是那个人。”

    我有些诧异地顺着他的手看去,还有群乞丐坐在墙角的稻草堆上。

    “哪个?”我眼睛里都是一个模样蓬头垢面的乞丐。

    小发走了过去,领出个老乞丐来,对我说:“就是他。”

    “怎么可能?!”我大叫出声,把原先营造的还算凑合的文明形象破坏殆尽。

    实在不是当乞丐当惯了不注意形象问题,只是这个看来有点面瘫的形容怪异的老乞丐……怎么可能会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虽然是没听到什么“英明神武”、“高大威猛”、“面弱冠玉唇若施脂”之类的形容词……当然,这个年纪应该也用不了这些形容词……但是!从传闻分析看来,那个齐宇怎么说都该有种天然气度凸现不凡才对啊……

    那么,我眼前这个身形佝偻,面像丑陋的老者是谁?……天然气度……还很不凡呢……

    “怎么不可能?”小发一脸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一句“你究竟是谁”卡在了喉咙中,一种莫名的怪异感觉强烈地涌上心中。

    于是我转色一笑道:“怎么可能?想不到真的有人认识我想找的那个人呀!我走了几座城都没人知道呢!”

    老乞丐有些困难地皱起眉来,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你这小子是谁?找齐宇做什么?”

    我赔笑道:“小的也是受人恩惠替人办事。至于找那人做什么……还恕小的难以奉告。”

    谁知老乞丐抬起手就给了我一记耳光!

    我预料不及,没能躲开,左脸生生地吃下一掌,脸歪向一边,嘴里尝到了咸涩的滋味!

    小发像是也没料及,见老乞丐还要抬手,忙用身体挡在我们中间。

    “爷……别出手就打人哪!”

    我有些晃神地看着从小发臂弯处露出来的老乞丐的脸,原本扭曲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变得通红,像地狱的罗刹般恐怖。

    “你也就一个奴才!竟然在我面前支支吾吾!好大胆子!”

    他的怒火竟然这么简单地灼烧起来?!我开始有点相信小发说的话:“脾气古怪”……可是,这哪里是“古怪”就可以形容的呀?!

    ……另外,我是“奴才”?

    我将口中的血吞下肚去,又扯着嘴角堆起笑脸:“老爷子,确实是小的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了小的吧!”

    老乞丐见我态度“端正”不少,也就站稳不再向前冲了。小发也有些迟疑地让开站在一旁。

    “不是小的存心顶撞您老,实在是小的也只是替人办事,混口饭吃,上面的主子来头颇大,小的一条贱命,实在得罪不起呀!若非如此,就算借了小的熊新豹子胆,小的也不敢对您老有任何欺瞒哪!”我垂手弯腰,一副十成十的奴才相。

    没办法,从小到大,别的处事道理没学会多少,卑躬屈膝却是技艺精湛得很。

    老乞丐从鼻里冷哼一声,但面色和缓了些。

    “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我是齐宇的故人,叫你过来也就想认识一下你这人。”

    此人身份绝对不是一个老乞丐那么简单!因为在他开口时,一屋子的乞丐都会保持完全的安静状态。

    “是。小的何炎,从皇城来的,在路上遇到一位显贵的主子,他打赏小的许多银两让小的找个叫齐宇的同门。”我恭敬地答道,小发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之前我和他说过自己是许城人,和他是老乡来的……但是之前是之前,面对这个脾气古怪,身份神秘的老者,我还是要求个把握,如若他真的问到我家乡的情况,回答不出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而且,这么说的话……

    “哦,原来你是皇城来的?”老乞丐来了兴致,“我原来也是皇城的,你倒是和我说说这阵子皇城可有发生什么事没?”

    小发闻言神色大变,背着老乞丐拼命向我使眼色。

    我佯装没有看到,继续卑躬道:“小的已经离开一个月了。但最后小的离开时听说皇宫里出了大事。”

    “什么事?”

    我低头装着回忆,实则为了避开小发瞪出火的眼神。

    “好像是什么皇室内乱……太子失踪……小的也不是很清楚,这些也都是道听途说罢了。您老听了便当笑话吧。”

    抬头一看,老乞丐已经拧眉陷入了深思中,而他身后的小发狠狠地瞪住我,瞪得眼球都快脱落了。

    离开神秘的聚集点后,我只身一人来到约好的地方。

    “哟,来得好早!”我刚穿过树林便叹道。

    晋阳一身绸缎华丽包裹,脸上还有风尘的痕迹。

    “那是自然。我答应了的事,自会全力去做。”她不悦地瞥了我一眼,举袖挡住鼻子。

    我笑笑,也就不再走近。

    “没想到你真的能全身而退。”

    晋阳挑眉道:“其实,只要我想走,我皇兄又怎能困得住我!”

    我又一阵讪笑:果然,当初便算计上我无聊的同情心了吧?

    头顶一阵风声,于是我叫道:“师父。”

    欧阳凤轻盈地落在我面前。

    “小徒弟,你要打听的事已经有结果了。”

    我心中的凄凉与不安一并到来。

    最好不是那样……

    第56章

    晋阳在我的计划中实在不可或缺。

    一为买米。

    一介女流之辈放着不欺负那还欺负谁去?大老爷们的心理战,也不过如此。一方面,我们高价收购了大量米粮,短时间内即可提高粮价,造成民心动荡;一方面,我们可以囤积起必要的军粮,为内乱做好准备;一方面,粮价的提高很容易造成米商的归属动摇,这时间笼络了米商,其他商贩也就容易归属我们,中层商人的隐性力量也是十分可观的。

    所以,晋阳出面买米,实在一举三得。

    而在这短暂的时间中,她还答应了我另一个要求。

    那就是——

    “我在朝南城演出了那么一次,而且,从我皇兄那偷来的东西也照原来计划送到了宫中。”晋阳高傲地仰着头,维持她孔雀般的形象。

    我微笑,由衷地称赞道:“你若是男子,相信一定能君临天下。”头脑不算愚笨,眼光也锐利,更重要的是,她有势在必得的自信和胆识,这种果断和坚强正是我所欠缺的,而且,也正是帝王所应具备的。

    晋阳闻言难得脸上一红:“我自然是人中龙凤,还用你说?”

    我抿嘴看着她,一抹羞红削弱了她原本盛气凌人的尖刺,此时的她看来也像是个邻家女孩般亲切可爱。

    当时,那个人,可是爱上这样的她?

    既然已经完成我想做的事,那么乞丐的身份也就没有必要维持下去了。

    当丘枫再次见到我时,我已经换回符合我身份的深蓝色缎服。

    “你好,丘大少爷。”我坐在茶坊的雅间内,对突然出现的他并不表示丝毫惊讶。

    他身着一身藏青色锦袍,黑亮的头发束于头顶,一个金雕的发冠不是十分突兀。而那双锐利如鹰的眼却因此而毫无遮掩地显露出来,让人不免发悚。

    相当衬他的一身打扮。

    因此得出结论:他的演技,太差了。

    原本不是落魄子弟的他,选择扮演乞丐,除了监视我之外,恐怕也有其他目的。

    他也不理会同桌的晋阳,直接坐了下来。

    “太子殿下,您好厉害。”

    “不敢当不敢当。说起厉害,还是不如丘少爷您背后的主子厉害!”我好客地请了杯茶。

    晋阳斜眼看着丘枫,眼神中竟有赤裸裸的恨意。

    我看了她一眼,被吓到了。至于吗?丘枫为那个人效命的事,我告知了晋阳,但是,她至于如此吗?

    丘枫却是看也没看晋阳,直勾勾地盯着我说:“主子还是漏算了一着,不是吗?”

    我一愣,随即笑了:“是啊,他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我会想什么呢?”

    丘枫举茶来喝,饮罢在身旁一松手,白瓷杯在地上摔个粉碎。

    我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他冷笑道:“太子殿下,其实如果您能更快地达成您的目的的……为什么要这样玉石俱焚呢?”

    我还在想要回答什么,晋阳已将她的一杯茶尽数泼在丘枫脸上!

    “一个奴才,竟然口出狂言?在你面前的都是你的主子,没人教过你吗?”平平的语调经她莺雀般的声音修饰,竟然华丽得不行。怪不得有个说法是“开金口”。

    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种皇族气派,我是怎么也学不来的。

    丘枫转向晋阳,嘴角竟然带着深深的笑意:“是,主子。我的主子已经知道你们的下一步行动了,所以还请你们认真防范才是。”

    ……可是为什么我觉得他根本就是单独提醒晋阳“认真防范”?

    丘枫前脚离开,一个熟人就后脚到了。

    “你来了?”我喜上眉梢迎了过去。

    燕召寒风尘仆仆,一脸倦意,却依然向我堆起熟悉的笑容。

    “主子。”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他这么叫我,我都会觉得心里很暖和。

    是因为,这听起来像是他是我的拥有物的缘故吗?

    我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头低了下来。

    “你……受苦啦……”当然不敢抬头了,我笑得肚子都要抽筋了!

    他手这么一抽动,身体显然僵硬起来。

    晋阳在我身后开口道:“哟,您身体还健朗呀。”

    可怜的小燕子……

    天时——粮荒季节;地利——皇城兵力过于集中,反而可以一举夺权;而人和——有那个“齐宇”相助,加上笼络的商人将士,民心所向显而易见。

    万事俱备,我还要等东风么?

    第57章

    敬王称帝不足半年,由绝云城开始,各处纷纷上奏米粮短缺,朝廷震惊,听闻敬王于大殿中怒斥诸位大臣,随即抱恙在床。

    十天后,沸沸扬扬的丑闻开始在皇城中流传。

    这个精彩的丑闻,日后定能登上我创办的娱乐杂志首页。

    因为丑闻的主角,正是敬王。

    当时请来敬阳的目的除了让她出面买米外,还有一点就是让她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

    ——毁谤。

    其实也不能算是毁谤,而是将“血淋淋”的事实展示给懵懂中被蒙住双眼的大众。事实就是,敬王勾结他国谋害太子及先皇!

    这个“他国”,需要一些“把柄”来加强真实性。

    原本此事应当不需要晋阳亲自犯险,但我听闻花玄月的种种暴戾疑心之后,还是只能将此重任托付于身怀六甲的晋阳。

    通敌碟文。

    当初花玄月向敬王讨价要我的命时,一定留有书信。依花玄月猜忌多算计的个性来看,那些书信他一定留有副本,便于他日后“发展关系”。所以,如果能将那些副本弄到手……那么便物证确凿了!

    而此等重要物品,花玄月岂会轻易放在易得之处?

    派出探子不是不可行,而是根本不能行。

    花玄月的变态指数不是一般的高,他大大方方地在后殿内造了一间密室,据探子回报,那密室“简直就是故意让人看到的”……但这密室外却是一个石碑,上面布有古怪的罗盘。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古代的保险柜?我汗……

    正因如此,没有密码的人,又怎能打开密室?

    而这时晋阳却说她知道打开密室的方法。

    所以,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晋阳提出亲自前往屹国的要求。

    将密码告知探子,让探子前往岂不更加安全便利?

    而高傲的晋阳,却绝口不谈她的理由。

    只好答应。

    来隶国之前,她便到屹国走了一遭。

    那“半个月后会有消息”的事,说的就是半个月后花玄月定会发现书信失窃,而隶国传出他于敬王狼狈为j的消息。

    此消息自然不能轻易散布,所以,还需晋阳演出一场好戏。

    不立刻散布,也是考虑到屹国的因素。生性多疑的花玄月难保不会立即知晓失窃之事,但凭他处处经营的心机来看,他却是不会将此事告知敬王。

    第一步,他会彻查近日出现的可疑人物。既然是与隶国通传的书信被盗,盗窃者是隶国人的嫌疑自然就最大。与这书信利益相关的人有两个:一个是我,一个就是敬王。所以,如果我立刻散布了这一消息,盗窃一事,等于不打自招,那么,花玄月自然就会直转矛头向我。这种形势不是很乐观。所以,我选择静观其变。越是安静的隶国王室,就越能引起花玄月的疑心。

    所以,发现隶国没有任何异变的花玄月,最可能采取的第二步行动,就是增派密探,同时,着手控制两国贸易。既然盟友不仁,他自会不义,吃亏的事,花玄月是绝对做不出的。这半个月来屹国商贩剧增的迹象足以说明花玄月果然走了这一步棋。

    说他没有察觉隶国的动荡那是不可能的。延迟散布消息的第二个原因,就是让花玄月看清楚我和敬王哪一个才是真命天子,哪一个才能众望所归。所以即使被花玄月探知是我暗做的手脚,他也会“顺便”打听我的其他作为,种种安排保障,就会让他明白,我坐上皇位是指日可待!因而花玄月仍然会派遣商贩进入隶国。战争一旦开始,他的油水就十分可观了。而我,则是要利用他这一举动,来更好地出演那一场戏!

    自《买米》一戏获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后,晋阳再接再厉,在我体验乞丐生活的两天里,赶到了130里外的朝南城进行巡回演出。

    屹国商贩的剧增自然也会引起朝廷的重视,同样,百姓也能看在眼里。所以,这时候神秘的晋阳公主的露面,无疑给了这个隐性炸药包一个恰当的火引。新君即位,邻国商贩增多,加上之前流传的国库一笔巨款不知花费何处,此时再是一位公主杳然而至……再没有联想力的人,应当也能看出些蹊跷。不求太多的道具布景,只要晋阳那么身姿华丽地出面“慰问”一下商团,效果就已经很显著了。至少让隶国百姓看到,屹国在新君即位后有些“莫名”之举,这就足够让他们猜疑一阵了。

    朝南城是屹国商贩的主要聚集地,很多金属材料及器皿等都是在那里进行中转交易的。所以从这个地方“放”信,实在是再好不过。

    所以,一封“神秘”的信函,经由晋阳之手,交到了一个屹国商人手中。

    这些,都被朝南城的官员和百姓“不经意”地看在眼中。

    这就是晋阳的“功绩”了。

    不久后,那封信函便可到达皇城。但是,绝对到不了敬王手中。

    因为收信的人,是下嫁于宰相的宣宁公主。

    宣宁公主,就是释泉唯一的姐姐了。

    我从未见过这个女子,但听闻她自小是极疼释泉的。当然,这些都是释荣告诉我的。

    疼爱的定义是什么?虽然我不清楚,但是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的夫君是先皇挑选的。也就是说,此人应得先皇信任,这一点,从释荣那里也得到了证实。

    所以,我才会在半个月后,预算着让这封信送到他的手中。——其中,“意外”是必不可少的。这是封通敌信,自然要走“通敌”的线路,原本是打算送到敬王手中的信,却“意外”地被宰相的人截获。

    这就是我的算盘。我承认,这么做,的确包含了我对于那人的不信任,否则,我自可以光明正大地告知他我的身分行动……但是,我没有接触过的人,亦即是我看不透的人。这样的作法,即使此人背叛,我也不会有任何损失。

    只要敬王通敌的消息播散开了,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同样,如果此人能全心助我,那则是让我如虎添翼了。所以此举只会有得,不会有失。

    于是乎,十天后,流言开始在全国蔓延。

    又是十天过去,朝廷极力调节米价,但是流言的散布更加坚定了米商大赚一笔的决心,于是米价不降反升。流言的彻查方面他们也遇到了难题,晋阳公主确实在隶国出现过,而那封神秘的信函却在皇城内消失了。因此,皇城内外的线索都切断了。

    而这时,西北边境传来战事。看似边境小国入侵,规模并不大,朝廷没费太大功夫便镇压住了。

    但这只是一个前奏罢了。

    相继着,北方、西方边境也上报战事。依旧不大的规模,于是朝廷调遣着军队很快赶往镇压了。

    但是打鼹鼠的游戏在古代还是没有见过的。

    这也就是释荣所扮演的角色了——鼹鼠头子……

    活学活用,当时游击战不也是那么过来的么?不过我用此计的目的更为简单,什么也不打算夺取,只是单纯地想引鱼儿上钩……

    反反复复的战事进行了半个多月,终于朝廷怒火中烧,当即调遣了一半兵力前赴边境。

    自掘坟墓!

    另一方面,一位神秘的人物开始帮我笼络人心。

    自然,此人便是我当初专程化身为乞丐所要寻找的——齐宇。

    齐宇齐宇,共宇平齐,与天同高!

    此人却不是外人,正是此身之叔父——亦即先皇苍禧帝之胞弟!

    当释荣神色凝重地向我提及此人时,我便有了定夺。

    19岁时因苍禧帝继位而放弃皇族特权,自甘流浪于天地。生性善良,品格高尚,因而漫游民间,途中广施财义。最终,自然落得个两袖清风……

    不知这算不算他成为乞丐的理由?

    但是,他所做的事,件件非比寻常,因而他所当的人,也自然与众不同。

    文韬武略,自是不在话下,而养花烹茶,占星卜卦,他也信手拈来。

    自是为“神乞”。

    三十年前,他便能看破万物,舍却荣华,已是叫人钦佩。而三十年后的今天,他却又为了我而毅然使用了他所有的威信……

    人,非完人,却是极妙的一个人。

    为什么才智见识运筹风度都在先皇之上而甘居下位?为什么功名利禄富贵荣华都能轻松抛诸脑后视若云烟?又为什么在隐世之后仍竭尽所能为兄长分担?又为什么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侄儿所说的话深信不疑鼎立相助?

    此人的名字,已深深刻入我脑中心中甚至血液中。他叫释宇。

    便是这样如宇宙般浩瀚神秘而又让人折服。

    “小蓝,你端端地傻笑什么?”

    我听这声音忙摸向自己的脸,果然笑得肌肉有些僵硬了呢……

    “叔叔,我只是为美好的将来感到无比欢欣啊……”遇到这个人之后,我便发现自己的“形式主义”莫名地泛滥起来。

    实在是一个我心目中的完美偶像。

    岁月并没有削弱他当年的英气,相反,沧桑的感觉却让他的脸更添了几分刚毅隐忍。和先皇有几分相似的面孔自然如传闻般地俊逸非凡。

    当时的诡异形容,居然是他隐藏自己的又一手段。而那古怪的脾气,作用居然也是如此。小发也被蒙在鼓里,何况当时的我。

    释宇走过来在我身边站定,眼神清澈地望向远方。

    “小蓝,你要回去。”

    城楼上的风呼啸地大,吹得我有点瑟缩。

    他看向的地方,正是皇城。坚定的声音丝毫没有被风吹散。

    “你属于那里,所以,我有义务把你送回去。”

    我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回,直视前方,淡淡笑道:“我自然是要回去的。”

    一场布施浩浩荡荡地开展起来。

    米价的上涨引发难民数量的剧增,我冷血地看着一个个生命倒了下去。

    因为,时候还未到。

    只有在朝廷完全束手无策的时候,只有在他们对朝廷完全绝望的时候——效果,才会最显著,我要的利益,才会最大化。

    所以,直到今天,各地死亡人数总计过万时,我才开始布施……

    自然用的是太子释泉的名义。

    囤积的米粮自是不足,何况要留下必要的军粮。

    所以布施仅仅进行了三天变停止了。

    顿时民声载道。

    立于季西城楼之上,放眼望去,尽是泣声动天的百姓。

    我面无表情,却又举手做拭泪状。

    这出戏里,我算是主角。

    身后一名士兵走上前来,朗声喝道:

    “先皇尚在之时,天下太平,四海皆望,然先皇中道盝悖掠絮桴巍>葱畚创槊魈酉侣涠夤萑胪粒芯犊梢伞6执殴饽招椋谑谭钪蒜谰佣啵的艘煺住o纸衩琢腹笏苹平穑┧勒卟患破涫蔽18蕴熘鸱r病s治磐夤钩妓饺牍常苄磐u诠睿葱弁u姓湟咽橇巳弧>葱畚薜挛弈埽╈逍撞校酵ㄍ夤崛ǎ喜耘湫芯叮式堤煸郑黾鞍傩铡o痔邮腿妹缮衩饔踊ぃ桨补槔矗倌刻煜拢幕潮荨t敢灾簧碇Γ忍煜拢酝蛎裰模秤i喜浴h唬闶乔憔√铀埽材岩愿舭偻蛎裰冢眉蹦鋈耍裉铀湫男厝蚀龋蝗躺思拔薰迹蚓葱壑芯叮瞬怀荩试富永崽种〔蕴煸谏希傩赵谙拢肝思直┚枚煜鹿樗常暮i剑刮伊ス6溃瓴凰ィ ?

    城楼下百姓肃穆相望,又一士兵递过剑来。

    我拔剑指天,倾力呐喊:“我释泉以此剑为誓!将恢复我隶国往昔繁荣!教我的子民不再忍饥挨饿!教我的国家不再受他方欺侮!教我的天下盛世太平!”

    余音缭绕,随风扩散,在天地间久久响彻。

    万民皆仰望着我,天地皆听从着我。在肆虐的风中,我凛冽的眼神没有丝毫犹豫。

    我,终于发布了自己的开战宣言。

    第58章

    檄文送至皇城,朝野震惊。

    独自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我居然昏昏地睡了过去。

    梦中是一位少女,虚幻的光照下,线条朦胧优美,一袭洁白的旗袍样式的婚纱优雅地裹住她玲珑的曲线,手里的捧花素雅地衬出她脸上的红晕。鹅蛋脸上一双水漾的眸子中映出一个人的身影来。

    那个人我熟悉,但却又是陌生人。

    莫振华。

    那个人的名字。

    总也不会记错叫错写错的名字,一个在血液中根深蒂固的名字。

    我站在3米开外的地方,看着这个俊逸非凡的男人走向面带娇羞的少女,不免冷笑了一声。

    这是20年前的一幕好戏吧?可惜这样被我“错过”了。

    婚礼举办得隆重而又死板。由始至终,莫振华没有一丝表情。

    因为他心中,记挂着另一个人。他的妻,却丝毫没有察觉这种隐性的背叛。

    精神的背叛,远胜过肉体的背叛。

    白光一闪,我晃了眼,举手遮挡,却发现突然变换了场景。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就是知道,这是17年前。

    那个漂亮的女人因为失恋而在酒吧里买醉,原本狐媚的面容更因酒气的蒸发而显得娇艳欲滴,在昏暗的灯光中,她落了泪。原来,在我之前,也有人见识过她的泪。

    旁边一条蓝色格子方帕递了上来。

    女人犹豫着接过。

    方帕的主人同婚礼中一样面无表情,但依旧让人心动。

    一切罪恶的开始。

    我眼睁睁地看着男人将女人扶进车中,车奔驰而去。

    然后我笑了起来,是啊,这时候的女人,怎么会想到这个男人会对她处处以礼相待,并不会侵犯她丝毫呢?

    这个女人,注定从一开始,就打错了算盘。

    事实上莫振华就不是一般的纨绔子弟。对于爱情,他是忠诚的,他的心里,一直就只有一个人,虽然那个人不是他的结发之妻。

    忠于那个人,所以洁身自好,所以,意外地因此吸引住了那个酒吧里的女人。

    在爱情守则中,“特别”是一个暧昧的词。一旦有个人让你觉得“特别”,你就应当警觉,这极有可能是爱情的征兆。

    但是显然,酒吧女人没有警觉这种特殊的感觉。

    以她争强好胜的性格看来,一步步地陷进去,也是必然之事。

    所以,爱得越来越深,爱得越来越痛。

    我冷眼旁观她借酒浇愁,以泪洗面,心中竟有丝残忍的窃喜。

    自作孽!

    死缠烂打一向是女人的强项,因而,那一天她依然缠住了他。

    那天的男人意外地急躁,厌恶的表情让女人一阵错愕。

    “我的孩子就要出世了,你能不能不要再缠着我?”

    我清晰地听到这句话,心中是一片漠然。

    知道他有妻室,但却从不以为意的女人闻言一愣。

    男人随即转身离去。

    原来,还有可以牵绊住他的东西么?

    看到女人的表情,我知道,她心里一定是这个想法。

    所以以女人的智慧来说,一个小小的阴谋酝酿了起来。

    我看着她准备酒菜,看着她打电话邀约,看着她下药……

    应该是富家小姐的女人,此时却在自己的公寓中,预谋着这样一个不可见人的丑闻。

    男人的狂乱,女人的痴迷。

    当时的她如果能够料到之后的下场,还会那么做吗?

    无从得知。

    男人不爱她。她却深爱男人。

    于是,这个她算计着的丑闻,让她被逐出家门。然而,男人却依然不给她承诺。

    男人有爱人。男人爱那个人,就像她爱男人那样深。

    所以她怨,她恨。

    男人给她物质上的保障,却没有任何精神上的关怀。

    所有事情,都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所有美梦,都只是她的幻想。

    她和家中的那个妻一样,守着寂寞无法解脱。

    然而,妻与他有约定,她与他,却只有一条生命相系。

    孩子出生的时候,男人不在家,在那爱人身边。

    他不允许孩子有他的姓。

    所以,最后孩子的名字,就只是秋蓝……

    我从颠簸中醒来,头胀痛得厉害。

    自己当真是个怀旧的人,居然还梦见了那遥远的过去。

    然而,为何梦境也如此真实?

    大约那是真正的过去吧?

    我掀开幕帘,马蹄声扑面而来。

    浩浩荡荡,震耳欲聋。

    前方,就是我的战场。前方,可能也是我的墓地。

    敬轩帝元年8月,太子率军36万北上,皇城守军35万。

    石军直不负重托,从王永手中借到4万兵马,钱域手中又借到2万。

    崇王也从最小的康王手中争取到了5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