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蓝 by 幻灵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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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了释荣一眼,依然一副病态,于是解开身上的披风轻轻地披在他身上。然后我推开车门,坐到了车夫身边。

    “是我们的军队吗?”我问,但是突然发现一件事,“这是去哪?回隶国的路不是这一条吧?!”

    漫漫草原怎么就变成了沙漠?而且,现在应该还是在乢国境内吧?

    车夫降低了速度,紧张地直视前方回答:“那不是我们的军队。还有,主子,我们这是要去庸国!”

    庸国?为什么?

    我来不及思考,先对车夫下了令:“把车停下!派人上前打探是谁的军队!”

    花玄月?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是他的话,我要怎么做?

    一骑棕马飞驰过去,我现在好怀念有望远镜的年代……不过现在也只能凑合着等人打探回来了。

    如果真是花玄月派来追杀我们的军队……我想我会亲自引一路军队,引开他们,让释荣能够逃脱吧……

    他现在那个样子,能逃脱吗?

    我犹豫起来。

    探子回来了:“主子!是乢国的军队!”

    我看他一身完好,于是问道:“他们可是前来阻挡我们的?”

    如果他们还没得信的话,我们能够出去的机会就变大了……

    探子回道:“为首的将领说是前来护送我们出关的!”

    什么?!

    这是怎么一回事?花玄月不是要追杀我们吗?就算这些将士还没受到消息,也不该是来护送我们的啊!

    探子却又接着说道:“那位将军为了让主子放心,特让属下将此物呈给主子!”

    他双手奉上,我接了过来。

    竟是一只千纸鹤!

    常曦?!

    我立即对探子说:“你去请他过来!”

    要我过去是可以,可是我不会骑马,何况倘若真的有危险,而又把自己牵扯进去,怕是没有人能保释荣出关了……相反,如果对方真无杀害之心,请他过来一者可以确认身份,二者万一有变也可胁为人质。

    探子领命,又策马而去。

    这个时代的人,会折千纸鹤的,只有他了吧?

    那位将领果真趋马而至。

    却不是我熟悉的眼神清澈冰冷的人……

    “请问将军是?”我拱手相问。

    那将领看来正值壮年,看来十分憨厚。他恭敬地对我抱拳道:“在下陈志,奉常先生之命前来护送太子殿下!”

    我大惊:“真是常曦让你来的?可是,你不是乢国将领吗?”

    陈志无奈一笑:“其实陈志曾受过常先生恩惠,故有此一报。”

    我盯着他许久:什么样的恩惠竟然可以让他做出如此背主之举?此人可信吗?……可是,那千纸鹤却是真的……

    反复思量,最后我还是决定相信常曦。

    “那释泉在此谢过将军了!”我微笑着说,“可是,出关途中还要经过数座城池,将军可有妙计?”

    陈志坚定答道:“我有出关碟文,如若真遇上阻拦,陈志也会拼死保太子出关的!”

    我心里又是一阵震撼……

    常曦……你究竟做过什么?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常曦是从什么时候布下此人的?他又是如何得知我们出关必经此路?

    我当时曾骗他说自己要回隶国……难道他早就识破?

    “是哪边的人?”我坐回车里时,释荣开口问道。

    “是常曦安排下的人,应该可靠。”见那披风滑下来了些,我又将它拉好。

    “常曦?”释荣的表情明显说明他对这个名字的强烈厌恶,“我们不要让那些人护送了!”

    我哑然失笑:“干嘛呀?现在有人要护送我们还赶走?”

    释荣却皱眉睁开眼瞪我:“我不要接受他的恩惠!”

    我一滴大汗……

    “你几岁了啊?”我直接笑了起来。他那模样就像是小孩子在赌气嘛!

    “你笑什么?”他还有点气急败坏了。

    于是我笑得更厉害了:“我还以为你会安排好后路,可是你居然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来了!这也就算了,现在我们难得有人帮助,你还矜持什么呀?”

    释荣脸都青了:“我就是不想要他帮忙!要不然我可以一早就报信给他了啊!”

    我闻言觉得脑袋有点轰鸣:“怎么?你是因为不想让他帮忙才一个人闯过来的?”

    释荣把脸别到一边:“本来就是只要我来救你就好了啊……”

    我顿时哭笑不得。他怎么这么……可爱啊?

    “可是我们不是要去庸国吗?那小燕子的恩惠你就接受了?”我挑他的逻辑错误。

    释荣用闷闷的声音说:“我也不想接受的啊!但是……不从庸国走的话,根本回不去啊……”

    原来你也知道这个道理啊?!

    我笑得肚子发疼,这个人给我的高傲狠毒的印象完全破灭了嘛!

    不过,我最后究竟会怎样呢?

    我,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第42章

    快马加鞭,然八百里地也难一时即到。

    释荣娇贵的身体居然也在这颠簸中沉睡过去。我心里明白他的伤,但,却总放不下脸提出帮他上药……

    我单手揭开帘布,黄沙扑面而来,反应不及呛在口中,但又不敢咳出声来怕吵醒了身旁熟睡的人。只好皱着眉,可怜兮兮地把那苦涩的沙土硬是咽了下去。

    我一手挡在眼前,眯起眼从漫漫黄沙中分辨那最高可见度不超过两百米的周边环境。

    原来不只是疾行的缘故,那风肆虐嚣张的程度不比台风差多少,而且,风卷起了沙,卷起了天,卷起了地,这整片沙漠竟像是它撒欢的宫殿般,没有尽头,别样的“富丽堂皇”,真的就是个金子般的宫殿!风刮过脸,火辣辣的疼,我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母亲有那么一大堆的护肤品了……

    陈志的兵有一千五,数目不算惊人,但竟然全是骑兵!所以,他在军队里的地位,我也算是猜了个大概。队伍成方阵,我们的马车就被护卫在中心。陈志自己则趋马在前。

    回头见到我掀开帘子,他便拉马慢慢踱到我这一侧。

    我将手放到嘴侧压低些许声音问他:“陈将军,以这个速度,还要多久才能出关?”

    陈志耳力不错,在呼啸的风沙中也听清楚了,用那“训练有素”的宏亮嗓门说道:“回太子,若是驾马也需要两天!而现在这马车的速度,怕是还要三天!”

    我忙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紧张地看去,释荣只是略皱起了眉,并没被吵醒。

    我舒了口气,又回头问陈志:“两天包不包括进出大小城池?”

    “回……”他那可以媲美喇叭的嗓音见到我拼命地摆手还是降了十六度,“回太子,日夜兼程加上进出城池怕是要更久,所以我会从戈壁走,太子认为如何?”

    我点点头,却自己想了一会儿。

    “常曦除了让你保我们出去,还交待了什么吗?”

    陈志面露难色;“先生并未交待其他……”

    我深吸了口气,狠狠地闭上了眼:常曦!常曦!你居然真的知道我会怎么做!可是……这次我想得更远……我不想让你安排的事发生!

    我睁开眼,没有丝毫的犹豫:“那么,我对你说的话你可听清楚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释荣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我对他笑笑:“我们去漠城。”

    “漠城?”他显然很诧异,“不是去边境吗?漠城离边境还有百来里路啊!”

    我于是笑得更开心:“是啊,我们来了乢国,不好好观光旅游一下就走了,不是可惜了吗?”

    释荣狐疑地打量着我,但我的笑容可是正宗厂家出品的,怎么看得出瑕疵啊?

    于是他就不再看我笑到有点僵硬的脸,转而掀开帘布。

    当然吃了一口沙了!

    看他灰头土脸又乍舌的模样,我干脆地放声大笑!

    “白……痴!”嘿嘿,想少爷我也吃了一口,这种特色小吃,也该让你尝尝哦!

    这种有教养有身份有地位又有钞票的“老五”帅哥,遇到这种尴尬的场面,第一反应就是——

    趁我不注意吻住了我!

    一股熟悉的黄沙味侵入口中……我忙一下推开了他:“呸!呸呸呸!”往窗外吐口水。

    “怎样,你也吃了一口沙了!”他好洋洋自得啊!

    我瞪!我瞪!我拼命瞪!

    这家伙真的比我大吗?!

    “原来如此……看来常曦的算盘打错了嘛!”他笑得有阴森又狠毒,看得我背上好一阵发寒。

    “其实——他也非常有头脑,对吧?”我赔笑着,想要稍微挽回一下无常的形象。

    “哼。”

    我眨眨眼,级别是不一样啊,连这么不屑的一哼,也干净利落具有韵律美……

    “可是……他现在也没成功嘛……”我总觉得身边这个人生起气来会很恐怖,所以一再赔小心。

    “他成功?他成功我还可以坐在这里吗?”

    哇……好冷……

    我笑不下去了,只好用可怜的眼神望着他:“不要再找麻烦了嘛……”

    “他根本就是想杀了我!我还要这样忍气吞声?!”他干脆地提高了“一些”音量。

    我耳朵被震得发疼:“算了算了!一个是这样,两个三个的也是这样!你们爱搞什么小动作就搞你们的吧!我以后再也不管了,这样行了吧?!”

    被我突如其来的火气呛到了般,他顿时安静了下来。

    “泉儿……”他伸手过来想摸我怒气腾腾的脸。

    我狠狠地一把拍开:“说了不要叫我这个名字!你到现在连我叫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为了我做那么多无谓的事?!你很闲吗?!”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这种感觉让我仿佛又回到了坐在他怀里细细诉说他的阴谋的那一刻……

    “是你……是你不肯相信任何人,那我做得再多,你又怎能感受得到?”

    我也被这话震到了,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心中的哪根弦被触动了呢?

    “是啊,我不相信任何人……所以,你做再多我也不会有感觉。你又何苦浪费时间呢?”我苦笑道,莫名的惆怅凄凉。

    他咬住了寡情的薄唇,别过头去,再不发一言。

    我也沉寂着。

    任那马车会跑到天涯,还是海角。

    常曦,那个翩翩冷君子,却也曾将锐利的剑身架在我脖子上。

    他冰冷清澈的眸,我怕是永远也忘不了。

    每一次都出乎我的意料。

    给我放风,告知我会出现的危险;六百里“顺便”来看我,套着我的话;蒙面刺杀我,却又最终罢手;出现在猎场,威胁夺军权又同时救了我;背弃敬王而辅佐我,为的只是一个“明主”……

    这一次,依然出人意料……但是,这次,却在我意料之中……

    能够逃到什么地方?

    我连叹气也没有力气。

    只是,想找个漂亮的地方,把这肮脏残破的身躯埋葬……

    真的那么难吗?

    第43章

    常曦,常曦,常曦……

    我在心里反复念着同一个名字,有些事我已经知道,有些事我也预料到,但是,总有些事,我不知道也无法预料……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看破了我的自杀计划吧?

    所以,在我以为他带晋阳潜逃到白国的时候,他却在这里——

    漠城。

    等我?只能是在等我……

    算到我会激怒花玄月,算到花玄月会用我做交易,算到释荣会来救我,算到我们只能走这条路……然后算到,我会在出关前离开释荣,离开保护,再次进入死亡之地……

    对于从前的我来说,真的就只会这么做……不用拖累到别人,自己静静地消失……

    在戈壁荒芜之地,我会在风沙中出逃,我会找到最近的城池,随便给自己安个死罪……而那时,释荣却也回不了头——我会下药,让他一觉醒来,我就已消失,不会再给他一次救我的机会!

    而最近的城池,不用说,正是漠城。

    另一方面,他却安排下陈志……这个死亡棋子。

    没有人护送的话,我可能会死在半路上。但是,多了陈志这个手里有碟文的将军和他的骑兵,就可以保障我安全到达边境。而边关却是花玄月部署好的重兵。陈志一出现,等他的只有一个字——死。

    当然,同样会遭遇此劫的,还有被他护送的释荣。——没有我,因为那时我已经离开他们到了漠城……

    没有我……

    是啊,倘若他真心想要助我们出关,怎会让陈志说出“誓死保护”的话?陈志当真死了的话,凭两个皇子和几百个兵士,能逃脱花玄月的部署?

    两天可以到达的军令,我们坐着马车,必须要三天才能到达。有意将我们一网打尽的花玄月又怎会不将所有边界统统封锁?这种劣势,他会不清楚,他能算不到?

    所以,怀着忐忑而又绝望的心情,我问了陈志:“常曦除了让你保我们出去,还交待了什么吗?”

    希望他还有安排,希望他不是我猜想的那样,希望他不是那么……绝情……

    一句“先生并未交待其他……”,打破了我心里他冰雕一般透彻无暇的假象……

    原来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

    这次,是我唯一先看破的一次吗?

    我吩咐陈志继续向边关前进。到了戈壁后,我们分道扬镳。他率军再往边关赶一阵,吸引探子的注意,然后再策马折回。利用他拖延到的时间,我们就可以赶到漠城。而他自己也可以安然无事,编个谎也好过被安个通敌罪名而死于乱箭之中。

    所以,现在,我们到了漠城。

    作为一个边界上的城池,它也确实符合实际的——小。

    “下车。”我跳下车后对还稳坐泰山的释荣说。

    他一挑眉,扫过我的脸,又看向别处。

    我死死握了拳:“不下是吗?二皇兄!那我们就此别过吧!”

    “你……是要跟他留在这等人来追杀,还是跟我进城?”我又问车夫。车夫面露难色,毕竟里面坐的是他的主子啊。

    我冷笑,随即离开他们走向城门。

    “你……要去找常曦?”那个此时讨厌得不得了的声音让我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头也不想回:“是啊,不然我还能找谁?”

    一阵沉默,我等得心烦,于是又开脚,而这时他那不死不活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只有他才能帮你吗?”

    我觉得有点无力……

    索性又转身折了回去,走到车前,看着车里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他,没带任何感情se彩地说:“你要就跟我进城,不要就在这等死。而且,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你听明白的话就做决定。这辆马车是一定要毁掉的,我不想留任何线索让那变态的花玄月找到我。”

    释荣盯着我的眼,我瞪着他的眼。

    一柱香……

    “靠!你睁着眼睛睡着啦?!”我瞪得眼睛都红了,他是人鱼吗?都不用眨眼的啊?!

    “你扶我。”他向我伸出“纤弱”的手臂。

    我一脸茫然:说我呢?

    “我现在没有力气……而且,身上还疼着呢……”

    前半句我没有反应,但这后半句还没等他说完我就嬉皮笑脸地扶住他的手。

    呸!狗腿!叫你自己乱来!

    我扶他下了车,一边不住地骂自己。

    不过,他确实很纤细呢……不是练功的人都会比较强壮吗?像小燕子啦……

    车夫将马车驾到荒漠里,我让他用沙将车子埋起来,把马再牵回来。

    然后让释荣坐在马上,我则牵马,车夫则背行囊……典型的少爷出游记。嘿嘿,我还是小书童呢(特地把衣服反过来穿免得暴露身价)。

    这样子,再扯一些谎,还没有发明身份证的当时,顺利通过“关检”……汗。

    进了城之后,我的第一行动就是东张西望。

    那边的烤全羊好像不错……这里的茶叶蛋也好香……咦?有了!

    “大爷?什么事啊?!”被我拍到肩膀的乞丐有点“受宠若惊”。

    我故意笑得很j诈,把他逼到墙角,双手压住他的肩膀,头就凑了过去……

    “带我到那个人那里。”

    “哪个人?”他装糊涂。

    我淡漠地看着他脏兮兮的脸,说:“你盯着我看了那么久,你会不知道我要找谁?还有,你身上哪来的迷香味呢?别装了,想把我迷晕了然后再带过去?没必要的,我知道是谁。”

    乞丐诧异地看着我许久,才说:“爷,我给您带路。”

    我回头向马上的释荣招了招手:狗狗来……

    醉香楼……这城里最好的妓院……

    不愧是常曦,居然藏在这里。

    我推开那扇雕花漆金的门,里面那个熟悉的身影像幅画般展开在我眼前。

    第45章

    我觉得自己一直是坚强的——其实更确切的说,是因为我没有任何弱点吧?试问一个无心无肺亦无爱的人,何来弱点可言呢?

    可是,见到了他,我就知道自己输了,输定了……

    常曦背对我坐在圆桌前,面前是一堆白花花的——千纸鹤。

    我觉得眼睛很酸,想闭上,却被里面充溢的东西所阻挡。

    如果是你,你会许什么愿望呢?

    “无常……”我开了口,嗓子居然有些沙哑。

    他听到我的声音身子僵了一僵,却没有回头,依然进行着手上的工作。

    释荣想从我身后走出来,我拦住了他:“你们先在外面呆着好吗?我……有话要和他说。”

    释荣看着我闪烁的眼神,又瞪了瞪里面那人,最终还是没有进房。我把门关上的时候,正看到他忧郁的表情。

    我走到他身旁坐了下来。

    他依然在叠纸鹤,连看也没看我一眼。

    我望着他的侧脸,线条柔滑而又坚韧。我说:“无常,你当初说的话,还会兑现吗?”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随后又继续折叠起来。

    我看着他又折好一只纸鹤,放到一边,又从旁取了张纸叠了起来。

    我浅浅一笑,思绪回到许久以前:“你说过,天天陪我看夕阳……是真心话吗?你说过,多久都会等我……是真心话吗?你说过,不要做对不起自己的事,就会原谅我……是真心话吗?”

    如此沉寂,是这房间,还是我的心?

    嘲笑着自己的变化,我将目光移回至他身上:“无常,如果让你许愿,你会许什么愿呢?”

    什么时候沦陷了呢?什么时候习惯了呢?什么时候知道了——背叛的痛苦呢?

    我眼睛眨也没眨,一滴泪就直接滑了出来:

    “无常……我喜欢你啊……”

    “秋蓝,你知道吗?爱是一种比死更恐怖的东西。因为一旦爱上,就随时可能粉身碎骨,无论身体,还是灵魂。”

    经典名言,不是吗?

    我身上果然流着那个女人的血呢……

    从多久以前开始不一样了呢?习惯他的沉默寡言,习惯他的未雨绸缪,习惯他静静地陪在一旁,习惯他用那清冷的眸子凝视着我……

    如果知道最后会是这样一个结果,怎会不阻止自己的习惯?

    为什么晋阳开口的时候我放不开手?

    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最后才是我的报应。

    活该自找的……

    常曦折完一只纸鹤,放在了已经在旁堆起来的纸鹤山上。

    “一千只……可以许愿了吗?”他像是在问我,但却又不看我。我睁着水雾迷蒙的眼睛痴痴地看着他。

    “我的愿望就是……”我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口。

    “不要说!不要说!求你不要说……”我慌张得混乱,混乱得疯狂,疯狂得……吻上了他的唇。

    他却木然地任我将舌伸进他口中。

    是我的常曦啊,是我干净神圣的常曦啊,是我温柔体贴的常曦啊!是我——爱着的常曦啊!

    我离开他的唇,泣不成声。

    这么美好的人,果然不属于我……我的确不该去奢望,不该去幻想,不该认为他真的有那么一丝——喜欢我……

    常曦伸出手,突地将我抱起。

    我诧异地看着他,他冰冷清澈的眼中有种我不熟悉的哀伤。

    他抱着我走到床前,温柔地将我放下。接着自己也俯下身来。

    他轻轻地吻去我的泪,,舔过我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我本来应该很开心的,但是,他此时的柔情,却让我更加想哭。

    我勾过他的脖子,与他唇瓣相接。

    我不管了,即使这是虚假的,即使他根本不爱我,即使那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这时我却突然能够明白释荣的心境了……原来,爱着一个并不爱自己的人,是这么地痛吗?

    他一边与我的舌交缠,一边解去了我的衣。

    我的头脑不复清醒,一次次的深吻掠夺去脑中稀少的氧气。我的手竟不受自己控制地去解他的衣。

    如果人的心,也可以像身体这样,脱去伪装便能坦诚相待,该有多好?

    我迷蒙着眼看着上方的他,胸中有团火焰在烧,浑身炙热,让我想碰触他……

    他离开我的唇,开始在我脖间留连。轻柔的舔舐让我一阵战栗,呻吟就这么逃出口中……

    他从锁骨往下,亲吻我身上的每一格角落,像是进行某种仪式般恭敬。我的身体仿佛就要熔化般,居然心里想着将他也一并熔化了,那样,应该可以在一起了吧?

    然后,他来到了我因他而热血的地方。

    羞耻感莫名而来,我的脸因此又红了一层。

    但很快这种羞耻感就被震惊所替代——他将我……含入了口中。

    我惊呼了一声,但随即意识就被强烈的快感所占据。

    为什么这么做呢?我……很脏啊……

    不想他再对我这么好,不想再在将来回味这段时间,不想脑中一出现他的身影时……就泪流满面……

    我的哭泣,和高嘲的呼喊,同时到来……

    我的身体却依然热得厉害。

    他用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神望着我,我却勾起一丝无力的微笑:“你……继续啊……”

    他抬起我的腿,将被褥垫在我腰下,我紧紧地闭上眼。

    他的手指蘸取了我的液体,缓缓地伸了进来。

    我尽量让自己放松,我提醒着自己,他是我第一次爱上的人……

    但是他的动作真的很温柔,我虽然痛,却完全可以忍受。

    他轻轻地进入,我深吸了口气,手指死死抓住褥子。还是有丝恐惧吗?

    他却等我慢慢放松,才完全地进入了我。

    这一刻,我想笑,同时也想哭。

    我的常曦……我的无常……从来不属于我,但在这一刻,我们是那么地贴近……

    虽然这只是普通的生理反应,但是,他的渴求,却依然让我兴奋。

    他开始只是慢慢地抽动,我却沉醉在他闭目叹息的表情中,竟然连一丝痛楚也感受不到。

    而到后来,我竟也体会到了快感……身体内的某处,因为他的撞击,而叫嚣着释放。

    “啊……”我难以忍受地呼出声来,却又咬住下唇。不想让他认为自己是个如此滛荡的人……

    他却丝毫不理会我的反应,速度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大……

    我可以听见他已经紊乱深重的呼吸声。

    于是,自己的身体更加愉悦……

    “无常,我喜欢你!”

    “我的愿望就是,隶国能够灭亡。”

    ——这就是我们同时达到高嘲时,所说的话……

    从一开始,就只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可是,即使早已猜到这一点,无能的自己,还是喜欢上了你啊……

    第46章

    常曦,是谁?

    我现在想来也会觉得自己十分幼稚可笑。

    晋阳公主曾经问过这么一句话:“两个人,你喜欢谁?”

    为什么当时没有认真地去斟酌她话间的意思?因为我在逃避吗?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逃避的功夫未免也炉火纯青了些,竟然连自己都没发觉自己在逃避一切可能到来的伤害。

    “我们真是一样的人呢。”这,也是晋阳公主的话。

    为什么一样呢?

    我心里只是冷笑——因为,我们喜欢的,是同一个人!

    一点都没错,所谓的宿命,不过如此……

    白国九皇子,白祁英——一个只有名字的皇子,一个从未露过面的皇子。

    化名为常曦,于十年前潜入隶国,一路苦心安排,终于在敬王身边站稳了脚跟,成为一个无亲无故的冷军师。

    敬王,也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他只是需要一个最有可能得到隶国皇位的棋子,而不在乎那枚棋子是谁。所以,后来,我成为了那枚棋子……一个聪明的棋子,一个不需要他动手就会自取灭亡的棋子。我的角色实在很恰当,可以得到皇位,但不会去在乎任何与利益相关的东西。而当棋子得到皇位时,如果那是敬王,他会事事听任常曦安排,从而一步步地,隶国就会在本质上发生颠覆;而如果是我,他只需等我自己消失,从而他便可以掌权。

    释荣不会是他的棋子,因为释荣和他是同一类人。

    因此,杀之而后快。

    曾经希望他不是那么无情,这样,我或许可以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傻傻地做他的棋子。把天下让给他,没有问题,也心甘情愿。

    但是,他的绝情,却与释荣的深情有了强烈的反差……我没有办法弃释荣于不顾,于是,没有办法继续装傻下去……

    我爱你,并不代表我会容许你去杀一个爱我的人。

    他下了床,慢慢地穿起衣。

    我躺在凌乱的被褥中,泪痕已干。

    “无常……不,白祁英,求你不要杀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眼中没有他。

    他背对着我,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说:“怎么?不想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笑了:“对,我不想死了。但是我再也不会留你在身边。我要这天下,悉数落入我手中,我要你,臣服在我脚下,我要自己,真正地自由……所以,我不能死,所以,我求你不要杀我。”

    他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我,像是要看进我的骨髓深处。

    我回视着他,已经可以一点情感也不包含在内。

    末了,他轻然一笑:“求我?你拿什么求我?”

    我也冷笑:“刚刚的服务还不够周到吗?”

    他挑起眉:“说来你这身体也帮释荣暖了不少年的床,这点服务又算什么?”

    哐当……

    原来,心碎的声音,也是有回音的么?

    我继续冷笑:“那么,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人命,我想我都可以答应你。”

    他俯下身吻住了我,熟练地将舌头伸进我口腔深处,挑起我一阵阵的快感。他一离开我的唇,我便大口呼吸起来,脸颊火热得要燃烧起来。

    他轻笑道:“如果要你没有的东西,吃亏的人是我;但你却是一无所有,你的身份,地位,甚至这副躯体,那一样是真正属于你的呢?”

    我闻言,哑然。

    是啊,能够和他谈条件的,是隶国太子释泉。而我,秋蓝,一个连姓也没有的人,拿什么和他谈条件?

    他想要什么?我能给他什么?

    身为白国皇子的他,却只身潜入隶国,为的是颠覆王朝,不是吗?

    可是,他的宁静以致远,却丝毫不似装出来的。那么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却说出:“我要你娶晋阳。”

    我只觉得这像极了一场闹剧。绕了一圈,千算万算,我又回到了。

    娶他的女人?

    我想笑,却发现嘴角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

    “就这样……就放了我,是吗?”我不知道这样颤抖的声音是不是出自自己的喉咙,但是意识却在回避他的答案。

    “是的,只要你答应娶晋阳,我就会留下你的命,并且,如你所愿,离开你。”

    我的指甲深深地掐入手心中,疼痛让我恢复自己的意识,我嫣然一笑:

    “成交。”

    是不是还可以傻傻地认为他是舍不得杀我的呢?

    我马上否定了自己脑中可笑的想法。

    他离开了,留下一个地址。

    我知道,那里有“他的”晋阳公主。

    我坐起身来,木然地穿起衣服。

    现在,真的是从头开始了。

    首先,我要逃出乢国,逃过花玄月的追杀。

    很久没有这样为自己订下计划了,但心中每个思路却是形成得如此之快,如此清晰。

    曾经要死的我,只是一只无害的小鬼,但,现在我要活下去——这时候的我,只能是恶魔!

    一似三年前的自己,我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双手,眼神渐渐空洞……

    “为什么……为什么杀了他?”被绑住双手的她看来十分可笑。

    我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说:“不为什么……他挡了我的路。”

    她突然因为这句话而挣扎起来,床哐哐地响着。

    “别费力气了,你挣不开的。”我看了她一眼,随即又削起苹果,果皮一直都是连着的,我对自己这样的技术很自信。

    “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她尖厉的声音刺激着我的耳膜,我正皱眉,护士便敲门进来了:“怎么回事?”

    我回头对她一笑:“没事,我妈妈很久没看到我了,她有点激动。”

    护士喃喃了些什么,又出去了。

    我接着削着苹果皮。

    “你……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杀了你!你果然不应该来到这世上!你这恶魔!”

    我皱起眉,皮削断了。

    我抬起眼看着因愤怒而脸部充血的她,冷笑道:“那也是拜你所赐!”

    “我诅咒你!我一定要诅咒你!!!”她嘶喊着,嗓子都有些沙哑。

    我笑了:“你还能诅咒我什么呢?”

    “我诅咒你——永远都不会得到别人的爱!!!”

    诅咒,似乎来得有些迟,不是吗,妈妈?

    第47章

    说自己没有一点的私心杂念,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一个善良的人,由始——至终。

    为什么开始爱了?为什么又开始恨了?如果这是因为自己体内流的,是你的血液的缘故,我会笑的。因为,我不会像你那样去编织一个美丽的梦让自己沉醉;因为,你不会像我这样狠狠地割自己一刀来让自己清醒。

    我受够了。

    是的,我已经受够了这种生活。

    算计,背叛,瞬息万变……

    为什么我一再地忍让,为什么我一再地后退逃避,仍是不肯放过我呢?!

    无法死,却也无法爱。遭遇了这么多为的是向我说明什么呢?到底有没有一件事,是我自己能够决定的呢?

    如果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那么,决定别人的命运呢?

    总有一天我要忘掉今天的自己,盲目爱上他的自己,摇尾乞怜的自己,一无所有的自己。

    从此后,我不再是释泉。

    从此后,我只是秋蓝。

    “晋阳公主,许久不见,您可好?”我笑盈盈地走进这间不起眼的民房。正坐在塌上翻书的晋阳身着一身青布裙,未施脂粉的脸却依然让人窒息。

    她见来人是我,只瞪大了双眼,随即重重叹了口气,露出惨淡的一笑:“你都知道了?”

    我耸耸肩:“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确实知道了。”

    晋阳像是被人抽去了气力,脸色惨白地说:“他……走了?”

    我眨眨眼:“你应该明白的。而且我为什么来找你,你也应该清楚,不是吗?”

    晋阳抬眼一笑:“是啊……你要出关的路线,不是吗?”

    我抿嘴而笑,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实在很多。

    一个月后,我们通过了险峻的路线,来到了庸国。

    出乎我意料的是,在这短短的一个月内,庸国已经换了君主。现在的皇帝自然是我的故人——燕召寒。

    接应我们的庸国士兵一路上称颂着他们的王。他的果断逼宫,他的大赦天下,他的英明神武……听着听着,我竟觉得不像是我认识的那人了。

    “对了,太子殿下,听说数天前,隶国举行了国丧,隶王驾崩了。”

    我和释荣闻言大惊失色!

    “什么?!”释荣揪住说话那人的领口,竟没法保持镇定。

    说话那人显然被吓住了:“隶……隶王……驾崩了……你们,不知道吗?”

    怎么知道?!从哪知道?!

    那个喜欢用力拍我肩膀的俊朗的中年男子,那个喜欢把我拉到他身边坐下的孤独的中年男子,那个夸赞我开朗起来的标准慈父模样的中年男子……不是我的父亲……从来就不是。

    那么,为了这么一个陌生人,我为什么流泪了呢?

    离开的这么两个月,竟然就此永别了吗?

    脑中闪过一句话,我擦去泪,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驾崩?

    哪朝皇帝会如此好命地归西?

    “你……不会又想寻死吧?”在马车上,释荣突然这么问我。

    我笑了:“你也开始担心这个问题了?”

    是啊,敬王已经继承大统,我一个流落在外的太子,已经是彻彻底底的一无所有了。此时真是寻死的好时机,不是吗?

    我又何尝不想能够获得真正的安静?可是,我能够选择吗?

    还有些事我没做完,还有些牵绊要我自己去斩断。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杀我?说来原因实在是很简单——因为,我自己就想死。试问一个想死而又对旁人够不成任何威胁的人,谁会浪费那力气?只怕脏了手。

    而现在这样,爬上最高处,甩开所有的庇护,我不再算计任何一个人……我算计天下所有人!我要所有想伤害我、不想伤害我的人都要仰望着我,我要让他们知道我可以颠覆天下!我要让所有人……都想将我除之而后快!

    “我不会寻死……以后,死神自然会上门来!”

    是年,苍禧帝驾崩,长子敬王称帝。太子释泉及诚王下落不明。

    第48章

    我的五弟惠王,为了一个女人而与我的大哥敬王联手,改朝换代,竟然如此突如其来。我的历史似乎白学了。

    “主子……”燕召寒一开口我就笑了出来:“拜托!你现在是皇上,怎么能叫我主子?”

    他身着黑底金线绣花的龙袍,头上一个累赘的珠冠,虽然可笑,但却十分衬他。

    他也笑了,眼底有淡淡的忧愁。我自动忽略了:“还?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