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惑第15部分阅读
表情,才笑嘻嘻地说,“放心啦!睡一觉,她会在梦里想起来的!”
羽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这次她是真的困了,让小紫恢复记忆,她也需要耗费不少精神,所幸一切都顺利完成了,只等小紫梦醒,一切就大功告成了!
记忆回归(4)
冰澈虽然还有些不相信,但是看羽胸有成竹,又不好辩说什么,想着睡一觉也没什么大碍,即使明天恢复不了记忆,还有后天。
于是听羽的话,自己也去休息了。
夜晚的幽人谷更加宁静,月色似乎照不到这一片世外桃源,只隐约可见谷中那一池温泉袅袅的白烟,像是朦胧的流云。
巡逻的冰部杀手在各处走动,四处亮晃晃点着火把。
忽然不知道哪里响起一声巨大的声音,像是石头坠落的巨响,冰部杀手们全都一跃而出,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狂奔而去。
然后几乎在同时,厮杀声便响起来了!
兵器交接的声音和呐喊的声音,共同点缀着这个安静的夜晚。
冰澈匆忙从房里跑出来,看到前面火光冲天,似乎是一场激烈的厮杀,于是连忙跑到小紫的屋里,看见她安然无恙睡着之后,才转身出来,下令道:“不准任何外人踏入谷中一步!”
冰部杀手接到命令,更加卖力的厮杀!
进入幽人谷的路只有那一条秘密的洞口道路,只有冰部内部的人才知道,绝对不会泄密出去!
就如同炎部的雾山,隐秘陡峭,加上暗中有炎部杀手的守卫,根本不容许另外有人上去!
今日闯进来的也不可能是别人,除了炎部的人,这世上再没有人有那么大的本事了!
冰澈握紧了手中的剑,想出去看一看来的到底是谁,可是少主在这里,他半步也不能离开!
冰部和炎部高手遇在一起,打斗绝对精彩绝伦,炎部因只是一部分人出来寻找,所以比不上冰部在自己的地盘上,天时地利人和,炎部最终寡不敌众,退败出去了。
打斗之后,天色也渐渐亮了起来,冰澈抬头看看天,很好,没有让一个人闯进来,正觉得放心,忽然又听见几个人叽叽喳喳乱嚷嚷起来,然后一个冰部杀手来报:“大总管!有两个炎部的人潜进来了!”
三年赌约(1)
“四处搜索,找到了就地杀死,不必带来见我!”冰澈果断地下令,退到小紫房中,守在小紫床旁边,务必要等少主这一觉醒来,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窗户突然被人破开,两个人翻身进来,冰澈立刻站起来,拔出剑来:“什么人!”
“果然在这里!”
冰澈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竟是炎聆,而和他一起进来的人,那个相貌清秀,依旧如同少年一般的男子,不是公子墨是谁?
他原本在心里痛恨公子墨,他害死王爷不说,还囚禁了少主这么多年!冰澈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只是苦于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看到公子墨竟然自己送上门来,跑到他冰部的幽人谷来,岂不是王爷泉下有知,特意安排给他报仇的机会?!
“公子墨!你既然来了,就休想活着回去!”
炎聆持剑挡在云墨面前,冷声道:“冰澈,你想动我们家公子,先得问问我手里的剑同不同意!”
“哼!既然这样,我杀了你再杀公子墨也不迟!”说着,一剑挥出来,凌厉的剑锋直取炎聆面门!炎聆举剑一挡,退了半步,心内暗暗称奇,多日不见,冰澈又精进了不少,不愧是东豫王亲自培养出来的人!
云墨站在炎聆身后,深陷敌人的领地中,却丝毫没有一点儿惧色,只是目光痴痴地看着床上躺着的少女,只见她双眸紧闭,面目祥和,睡得安安稳稳。
正看着,炎聆急忙拉着他向旁边闪过去:“公子小心!”
炎聆因为要保护公子墨,所以处处掣肘,竟然有些不敌冰澈,只能拉着云墨一直退。
冰澈狠辣的攻击让云墨再也看不到小紫,心里有些恼怒,猛然抬起头来,看见冰澈又是一剑刺来,手向腰中一抽,一道寒光闪过来!
三年赌约(2)
冰澈因为一心一意对付炎聆,全然没有想到云墨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发难袭击他,所幸身手快,身子在半空中急忙抽转,可是依旧难逃云墨那充满愤怒的一剑,胸腹上还是被划伤了,鲜血飞溅出来。
炎聆心里一跳,只看着冰澈的身子飞出去,摔在地上,鲜血从胸口上冒出来,他依旧站在云墨身边,动也不敢动!
云墨冷冷地说:“不自量力!”
冰澈用剑撑着自己站起来,阻挡住要走到小紫身边的云墨:“我不允许你再碰少主一根毫毛!”
“哼!”云墨只是冷哼一声,一脚把冰澈踹出去,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摔得鲜血直流。
刚才那一剑,云墨用了很大的力道,如果不是他躲得快,恐怕现在身子都已经断成两截了!
可就算他死了,也决不让公子墨再靠近少主!
他要保护少主,这是他在王爷身边发过的誓言!
挣扎着站起来,耳边一动,似乎听到木板的咯吱声。
云墨走向前的脚步便停止了,抬起头,看见小紫从床上坐起来,衣服完整,只是头发有些凌乱。
“小紫……。”云墨的声音有些颤抖,像是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看着小紫的脸,心中的喜悦就快蔓延得把他淹没了!
小紫低着头,似乎在细细想着什么,听到云墨的话也不言语,看到云墨如此不顾性命地闯入幽人谷来找他,也没有半点儿反应。
云墨忽然感觉整颗心都往下沉,冷冰冰的,不知道沉到什么地方去了,他怔怔地看着小紫。
冰澈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小紫床边跪下来:“少主!属下不会让他带走你!”
小紫的眼珠转了转,轻声说:“谢谢你,冰澈。”
冰澈不明所以,但是听到‘谢谢你’这三个字,眼圈一红,低头道:“属下为少主拼劲全力,万死不辞,不敢要一个‘谢’字!”
三年赌约(3)
小紫抬起头,清莹流转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微微的,却异常美丽的光芒:“谢谢你把我带出来。”
“少主……。”冰澈似乎被小紫的话吓住了,只看着她一张和东豫王酷似的脸,如果不看那双眼睛,他会以为,王爷又重新活过来了,现在又和他说话呢。
小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抬起来,终于把目光转向一脸茫然,却无比平静的云墨脸上:“皇叔,请你回去吧。”
站在云墨身旁的炎聆,明显地感觉到一向冷静自负的公子的身子狠狠震了一下,像是要倾塌的高山,他有些诧异,连忙扶住云墨:“公子!”
云墨挥挥手,让他走开,外面已经被冰部杀手重重包围起来,他夷然不惧,只是看向小紫的目光,有些悲伤:“你让我回哪里去?你不要跟我走吗?”
“回你该去的地方。”小紫显得很平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一时之间看不到什么情绪在波动,有些冷然,“三年之约,请你记好了!”
云墨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起,透出苍白的骨节:“三年之约……。”
羽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进来,绕过云墨,笑嘻嘻地走到小紫床边:“太好了!你果然都记起来了!”
小紫看她一眼,也不言语。
羽却把头转向云墨,道:“回去吧,公子墨,三年之后,小紫会亲自去取你的性命!”
谁也没有说话,只是人人的表情都有些激动,云墨苍白着脸,慢慢地笑起来:“好,好!三年之约,我不会忘记!”
小紫心里一痛,三年之约……
其实不用三年,他已经赢了。
她转过头对冰澈道:“让他们离开。”
“少主!”冰澈不忿,这么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以杀了公子墨!怎么能放走呢?
“去!”小紫沉声下令,气势中,似乎带了东豫王的影子,冰澈不禁一怔,连忙出去。
三年赌约(4)
云墨望着小紫轻轻一笑:“果然不愧是东豫王的女儿啊。”
“还是多亏了皇叔教导有方。”小紫也笑着,只是笑容里没有丝毫感情可言,冷冰冰的。她说完话,便转身离开了,自己走到后院里,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只听见云墨的声音响起来:“小紫,这个世界上,你最恨的人是我,辣文的人,也是我……。”
小紫一听那句话,便低下头,趴在石桌上哭起来。
如果知道结局一点儿都不会改变,她就不会和云墨打这一个赌,他毁了她的记忆,让她一片空白地来到世界上,却依然摆脱不了对他的爱,还是没有防备全心全意爱上了他……
难道,真的注定如此吗?
她不要!
羽跟在她后面,看着她趴在床上,哭得伤心不已,唯有叹息。
她总是弄不明白,为什么她们会有那么多的眼泪呢?以前在苍龙国的皇宫里,看着那些不得宠的嫔妃夜夜哭泣,她左思右想,都想不明白。
她们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而现在哭的人,是她原本要守护的人,现在小紫已经没有了凤血之躯,她们之间也没有什么东西维系了,她自由了,可以不用管小紫的死活。
可是她隐隐有种感觉,她和小紫的联系不会断的!
是否是小紫会重新要回凤血之躯,她并不清楚。
小紫哭了一会儿,才抬起头说道:“羽,你走吧,往后我再也不需要你了。”
羽瞪大了眼睛,她刚刚才想着自己和小紫会有莫大的联系,她现在居然说不要她了!
“你让我去哪儿啊?我找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你又要赶我走!”
小紫擦干了眼泪,眼中一片漆黑,已经没有刚才哭泣时的脆弱,“羽,这里是冰部的地方,只有冰部的人才可以进来,所以你不能留下!”
全都想起来了(1)
“那我加入冰部好了,反正我不离开你了!”羽坚决地说,她出生的目的就是守护小紫,不在小紫身边,那她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有什么意义?
“找冰澈去!”
“不!你先告诉我,你的记忆里到底有些什么?”羽笑嘻嘻地走上来,缠着小紫问。
“走开!”小紫心情不好,一把将羽推开,自己站起来,走到一边去,扶着栏杆望出去,清晨的幽人谷中,温泉里的白烟升腾起来,弥漫了整个谷中,让人们近在咫尺,都看不见对方。
小紫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一缕雾气,可是指尖合拢,那烟雾却一丝一缕全都从指缝间溜走了。
她什么都想起来了,一切……
目光所及的地方,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像是梦中苏醒,便来到另外一个世界一样。
她想起在紫阙里,站在高高的楼阁上,也会看到湖面上升腾起来的烟雾,只是没有这里这么浓郁。
可是那里,会有一个人,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有时候她会调皮地转过身去,看着他笑,他的目光却透过她,看到很遥远的地方去。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一直以来,看的都不是她,而且她身上的影子,一生一世,都难以磨灭,那个印在他心上的影子……
她从小就喜欢他,从她有记忆开始,他便在她的身边,年纪很小的时候,她看着他,他总会坐在紫阙的花园里,看着园子里盛开的紫色花朵出神。
后来他告诉她:那是紫鸢花,紫鸢,是你的名字。
小紫年幼无知,可也知道那个人并不快乐,虽然有时候他会笑,可是笑容里却没有温暖。
是他亲手把她带大,从她刚刚出生,他就在她身边了,她的一切,他都参与其中,可是她却从来不知道,关于他的事情。
全都想起来了(2)
记忆中,似乎从来都不缺少他,到她渐渐懂事,渐渐地明白身边只有他一个人,因此更加小心翼翼,更加依靠他,那个时候,她几乎以为,整个世界就是紫阙那么大的地方,只有她,只有他……
他温柔无限,可以抱着她哄她,说话,漫无边际的话语,她听不懂,可就是喜欢听,每一个字,每一个词。
长大了之后再想一想,年幼的时光真的不可思议,为什么就那么喜欢他呢?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就像是生命所有的意义,都只为了喜欢他,爱护他。
是不是早就注定好了呢?
他是寂寞的人,因为他的寂寞,只有她可以抚平。
也许真的是宿命……
有一次,她深夜醒来,却没有看见他在身边,夜很黑,她从小就怕黑,他一直都是陪在她身边的,可是现在却不在,小紫很害怕,从床上爬起来,连鞋子都没有顾上穿,就在屋子里到处寻找起他来了。
她看见从书房里隐隐透出光亮来,她悄悄跑进去,果然书房里灯火通明,可书案上却不见他的影子,小紫赤着脚,滴滴答答地在书房里转了一圈,后来才发现,一排书柜的后面,有火光,她走过去,轻轻一推,那排书柜便像是自己有感知似的,退开了。
然后书柜后面一个房间便显露出来了。
那是一间很简单的小房子,只有一案一椅,案上放着些笔墨纸砚之类的东西,地上铺着柔软的丝绒地毯,踩上去,她的半只小脚都陷了进去,房间里很亮,因为墙上镶嵌了许多硕大的夜明珠,而正面那面墙上,十六颗有她脑袋大小的夜明珠围成一个框镶嵌着,那个框中,一副画像,被夜明珠的光照得碧彩闪烁,荧光流转。
小紫揉揉眼睛,才看清楚那画上原来画的是一个人,一个站在六角亭中,转身回眸的绝世美人。
她不禁张大了嘴巴,这是假的吧,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美的人呢?
全都想起来了(3)
而且,那画上的美人,眼睛是紫色的,妖异的紫光,更让他显得不似凡人。
那必是神仙了……
那画画得栩栩如生,那画中人一转身,亭中的白纱轻柔地扬起,而六角亭外,开的繁复绚烂的紫鸢花,则飞散开来,流光飞舞,更加衬托得那人要随风而去……
小紫看呆了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要来找人的,于是连忙到处看,这才发现,云墨只穿着单衣,斜斜地靠着桌子的一侧,坐在地毯上,闭着眼睛,竟是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慢慢地靠着他,他动了一下,却在梦中喃喃自语:“皇叔,你,你也要扔下我了吗……。”
那个时候,她才不过两三岁,甚至听不懂他说什么,她只能用自己的小手,牢牢地抓住他的大手,轻声细语的说:“小紫永远不会扔下你的。”
然后他便醒了,睁开眼,眼中还有湿漉漉的光芒,像是天上的星光一样。
小紫看见他醒了,便很高兴,指着墙壁上的画问:“那是谁?好漂亮的人!”
他没有设防,开口便说:“皇叔。”
小紫想起刚才他在梦中喊的人,再看看画中的人:“皇叔?什么是皇叔?”
云墨把她抱起来,笑了笑:“他是最重要的人,是一切,是我的生命。”
“一切?生命?”小紫仰着小脸笑了笑,“那么,你也是小紫的皇叔吗?”
“不,不是。”云墨郑重地看着她,“皇叔只有一个。”
她不说话,像是受到了委屈一样,嘟起小嘴,又去指画上的人说:“他有紫色的眼睛,小紫也有,他是你的皇叔,为什么你不是小紫的皇叔?”
云墨失笑,她这是什么逻辑?小孩子的想法,很可笑,可是真挚得让他心里害怕。
皇叔,你知道吗?这就是轮回,这就是宿命。
全都想起来了(4)
我的生命在追逐你,你远远地走了,可是你的孩子,我亦要她用生命来追逐我,我也要远远的走开。
恨?如果可以的话,这个世界上我最想恨的人就是你……
云墨看着画中的人,慢慢闭上眼睛,眼角有一丝璀璨溢出来。
我能恨这世界上的所有人,可惟独对你恨不起来……
小紫看着他眼角的光,嘴巴一瘪,一边伸出小手去帮他擦那泪光,一边自己也哭出来:“你别哭……。”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流泪,一滴泪,就是从那个时候,闯进她的生命里,囚禁她一生一世。
云墨拉下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轻轻地摩挲着:“小紫,你真的不会扔下我吗?”
“不会!绝对不会!”她笃定地回答,像是要用自己的生命起誓一样。
长大之后,想起自己的誓言,小紫会不知不觉笑出来,那个时候自己知道什么呢?懵懵懂懂的,傻得不可思议。
那晚之后,她才知道,原来那一天,禁军大统领卓扬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反抗云墨的东豫王,带上禁军一起投奔了东豫王。
她并不知道那画中人就是东豫王,如果那时候就知道的话,或许结局就不同了也未可知,可是知道了又如何?那时候她那么小,会懂什么呢?
他总是一个人锁在那个隐秘的书房里,有时候,一整天都坐在里面,不出来,也不吃不喝,出来的时候,面容苍白,又拉着她说:“小紫,你的名字是紫鸢,紫鸢……。”
其实在他心里,还有另外一个声音,低声泣诉着一个永远不能说出口的名字,一个如同他的生命一样是一个禁忌的名字……子渊……
有时候的他,却让人害怕,喜怒无常,阴鸷冰冷,他杀人的时候从来不避讳她,手起刀落,鲜血飞溅,天经地义一样,人死之后,他便踢着那尸体给她看,说:“小紫,看到了吗?千万不要手下留情。”
死也不愿放弃(1)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她确实吓坏了,第二次第三次,虽然她依旧害怕,可是已经不再颤抖了。
云墨说:“对不起你的人,伤害你的人,你都要杀了他!如果手下留情,可能被杀的就是你,明白了吗?”
她不懂,却还是郑重地点点头:“明白了!”
“乖小紫,你可要一辈子记住啊。”
他微微一笑,风华从眼波中流转出来……
小紫住在紫阙中,一住就是三年多,茫茫紫湖之外,隔着重重大雾,那个地方还有什么呢?她的天真,她的一无所知,就是这个封闭的地方给予她的。
她以为这是云墨的爱,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是有意囚禁她,无边世界,和她再也没有关系。
有一回,她趁着没有注意,爬上那条船,到达对岸,竟然没有人发现她,可是一到了对岸,她却茫然无所知,完完全全陌生的地方,让她害怕。
她只得一个人跑过荒芜的宫阙,哭着,寻找云墨。
就是那一次,她碰见一个自称为她娘的人,娘是什么,她那个时候不甚明白,从小的生活中,都没有人对她提起过这个词语。
可是那一段时光,却是她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两个陪伴她的人,在她的眼中是会一直走下去的,她好不容易才接受那个的介入,以为可以一辈子不分开,哪知事情永远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她跟着他们出来,看到了外面广大无边的世界,样样好奇。
她感觉得出来,有那个女人陪伴的时间里,云墨内敛了很多,不再有暴躁嗜血的心,不再有乖戾无常的性格。
小紫第二次看到云墨的眼泪,是在哪个女人刺杀他之后,他看到那个女人掉出来的锦囊,看到里面的那块玉佩时,他哭了。
因为东豫王死了。
死也不愿放弃(2)
他说要让整个世界来给东豫王陪葬,他早就知道,东豫王的死,他早就知道了,所以不惜一切的发动战争,他要毁了这个世界,毁了一切。
东豫王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他要统统毁灭!
他不在乎背上怎样的骂名,不在乎多少人流血,他要的只是埋葬,连同他自己,都一起埋葬了……
他心里永远抹不去的影子,一个枷锁,一个诅咒。
他不爱那个叫阿薰的女人,也不爱她,他爱的,不过是东豫王的影子,不过是东豫王拥有的东西。
一边爱,一边也深深地恨着……
那种矛盾的心情,这个世界上,只有小紫能明白他,他爱的太执着,成了执念,就算死也不愿意放弃。
他一边哭着一边说:世界上再也没有皇叔了……
他是那么害怕,那么惶恐,他恨那个女人没有刺中他的心脏,让他也一起死了。
活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东豫王的世界里,对于他,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他唯有看着上官薰,看着小紫,才能寻找到一丁点儿关于东豫王的影子,就是依靠着这些,他才决定活下来的吗?
不,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好了,既然他活着,东豫王就绝对不能死!
她亲眼看过他悔恨,他每一次流泪,都是为了东豫王,想来想去,竟然没有一次,是为了她。
东豫王,都是东豫王!
云墨满脑子都是东豫王,那个自称她娘的人也是满脑子东豫王!
东豫王到底是谁?
她不能明白大人的悲伤,一个死去的人,为什么还能如此牵动人心呢?让活着的人甘愿为他付出一切。
在昶州看到云墨和凤凰公子在一起时,小紫忽然有种顿悟,那个时候朦朦胧胧地明白了,东豫王对于云墨,真的是一切,是他的生命。
她虽然不谙世事,可是也不禁伤心,她从小就那么喜欢他,可他竟然不属于她。
死也不愿放弃(3)
凤凰公子说昶州雪潋湖里有琉璃珠,可以使人起死回生,他就不顾一切跑到凶险重重的雪潋湖中,寻找琉璃珠,差点儿就丢了性命,若不是凤凰公子舍身去救他,恐怕她今生今世,都见不到他了!
他连性命都不要,只为了救一个东豫王,他简直就疯了!
为了东豫王发动战争,为了东豫王舍生忘死!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
她真的不懂,她以为,爱情只有在男女之间,她真的不知道,云墨可以爱上一个男人,世俗的枷锁,流言蜚语他统统都不管,他只是爱上一个不应该去爱的人,错了,可是愿意一错再错!
她时常跟那个叫阿薰的女人在一起,也明白了何谓母性,她从小就缺失的东西,正是这种深切的母爱,不仅仅只是对于连陌的感情,她对阿薰,同样有感情。
有阿薰在身边,她可以放肆地笑,放肆地任性,反正她不会怪她!
如果一直这样就好了,她,阿薰,云墨,三个人永远生活在一起。
为什么要有东豫王呢?不应该有东豫王,这个人,原本就不该出现的!
如果只是他们三个人,那么一切都会是圆满的,美好的。
她这么不喜欢存在的人,是她的父亲,她并不知道。
直到后来,在渐渐的长大和懂事中,才明白了自己的身世。
可是那个时候,一切都已经铸成,她无法改变了。
小紫第三次看见云墨的眼泪时,也一并看见了东豫王。
他沉睡在冰冷的洞窟中,不,不是沉睡,应该说他已经永远不会醒过来了,那个冰寒的地方,成了他死后的归宿,孤寂,冰冷,就这样一个人。
他闭着双眼,因此看不到他传说中惊艳天下的紫色眸子,脸上被冰霜覆盖,可是依然可以看清楚,那曾经绝世的美丽。
死也不愿放弃(4)
她不禁想起云墨书房里那幅画来,站在六角亭中回眸微笑的东豫王,那样的风华绝代,可是最后的结果,也只能是死亡。
在许多年之后,小紫想起那天和阿薰,连陌,凤凰公子一起在圣山上看着死去的东豫王的情景,还觉得命运可笑。
那简直就是一幕滑稽的戏剧!
云墨凭什么去呢?害死东豫王的人,难道不是他吗?
他的狠辣,残忍,让他此生辣文的人也不得不含恨而终,多么可悲!多么可笑!
他已经错了,可是不在乎,他还要一直错下去!
“小紫?”陷在回忆中的小紫忽然被一个声音拉回现实,她有些不高兴地转过头,看着站在她身后的羽,说:“什么事?”
羽说:“我去找了冰澈,他告诉我,想要加入冰部,就要用自己的血起誓,永远效忠统领,可是让我永远对你效忠,真的好麻烦啊,我只是负责保护你而已。”
小紫被打断了思绪,更加显得不耐烦:“那你不要保护我就好了!也不要加入冰部了,快离开吧,你不是凤凰吗?回你的族里去!”
羽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叫起来:“你叫我回去?哼!没有完成凤凰神的遗愿,我怎么可能回去?”
“凤凰神的遗愿你永远完成不了的!就算再过一百年也一样,我是不会再把诅咒要回来的!”
“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做一个影子,生活在连陌的心里吗?”
小紫一怔,惊讶地看着羽:“你怎么……?”
这些事情她都是闷在自己的心里,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起,羽怎么会知道?
羽得意地笑起来:“你别忘了,我是你的守护神!如果有凤血之躯的话,我就能真真切切感受你的内心了,可惜,没有维系,我只能粗略地感受到一些。”
小紫吸了一口气,可是让能够感受她内心的羽留在身边,不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吗?
总有一天要杀了你(1)
没有经过多想,她便说:“羽,你不能天天跟着我,但是既然你想完成凤凰神的遗愿,那我就给你一个任务吧。”
“什么任务?”羽听见可以完成凤凰神的遗愿,立刻就高兴起来。
小紫笑了笑,说:“你帮我看着连陌就可以,他的一举一动,你都要掌握。”
“我去?”羽指着自己的鼻子,有点儿不相信。
小紫笑道:“你不是神么?难道这点儿事情都做不到?”
“谁说做不到?去就去!”羽一赌气,就应承下来,只是不能时时跟在小紫身边,她有点儿不放心,“那你怎么办?”
“我就在幽人谷中,有那么多冰部高手保护,,我不会有事的,等三年之后,你再回来吧。”
“好吧,既然这是你吩咐的,我就去。”羽皱皱鼻子,她是凤凰一族中最可怜的一个了,跟着小紫出生,却没有办法做她的守护神,又不能回到凤凰族里,只能在人间等着,等小紫去世之后,她才能返回。
小紫转过身笑起来,三年之后,谁知道三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呢?
连陌,三年之后,我们再相见时,彼此都是什么身份?
我忘不了你曾经那么残忍地杀死我母亲,尽管我对她的感情,还不及对你的爱,可是那一次在圣山上,你让我好心痛……
长大之后才明白,原来当时的眼泪,当时的呼喊,都是因为心底对亲情的渴望,可是从那一天起,一切,都被你斩断了。
在紫阙里,我只是一个影子。
渐渐的长大之中,这种感觉越发深了,有时候云墨看着小紫,看着看着,忽然笑起来,轻轻地喊:“皇叔,等等我……。”
小紫转过身来,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在他脸上,他才恍如梦醒,怔忪地看着她的脸。
皇叔已经死了。
可是他脑海里的记忆为什么不跟着一起死去呢?这样苦苦折磨,又是为了什么?
总有一天要杀了你(2)
“我不是皇叔!我是小紫!”她会这样说,每次说完之后,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是小紫啊,她是小紫!
她不想做什么替身!
在她脑海中,甚至怨恨着那个叫子渊的男人!
子渊,紫鸢,云墨给她娶这个名字,一样为了他!
她不过是他用来悔恨和思念的影子而已。
东豫王,她怨恨这个人,为什么她只能做东豫王的影子?因为她是他的女儿吗?就是因为她身上流着和他一样的血,所以云墨才会让她留在身边。
如果,如果她不是东豫王的女儿呢?是不是云墨就会像扔一件废品那样扔了她?
可笑!
可笑之极!
她这个影子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有什么资格来怨恨!如果没有东豫王,她根本不可能在云墨身边,他连看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每时每刻,她都在这样的煎熬中度日,对东豫王的怨恨,慢慢演变成堆云墨的怨恨,一座小小的紫阙,囚禁了她所有的一切,十多年,她每次抬头,看着广阔的天空,都会有那么强烈的想逃走的想法!
紫阙就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囚牢,每一次她试图逃出去,都会被抓回来!
云墨痛恨有人从他身边逃走,痛恨别人背叛他,就像痛恨东豫王最后离他而去那样。
第一次她被抓回来的时候,他发火打了她,一个重重的巴掌,甩在她脸上,他愤怒地喝问她:“为什么要逃?为什么!?”
那是他第一次动手打她,小紫哭得伤心欲绝,狠狠瞪着他说:“我不要留在你身边?我恨你!我恨你!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从这里离开!”
云墨听了她的话之后却笑起来:“好啊,我等你,等到你能杀我的那一天!”
他早就明白她的心意,从小就明白,她爱他,根本下不了手杀他!
总有一天要杀了你(3)
可是后来有一次,她真的从紫阙里逃出去了,她不敢在侍卫层层守护的地方露面,只能跑进那些荒废了的宫殿里躲着,拿着一把小小的匕首防身。
她躲在那座宫殿里一天一夜,没有吃没有喝,奄奄一息的时候忽然听见剑气破空的声音。
她以为是追兵,躲了许久,那声音一如既往没有改变,于是便大着胆子走出去。
那时候是秋天,这些废弃的宫殿里,树木凋零,落叶纷纷,枯黄的叶子在空中飘舞如同蝴蝶,她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突然有些困窘。
她被囚禁了十多年,唯一见过的男人只有云墨,现在乍一看到一个年轻俊逸的少年,有些慌乱。
那个少年在树下练剑,剑气如虹,他身姿矫捷,在不停飘落的枯叶之间挥舞着宝剑,别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潇洒。
小紫怔住了,等他停下练剑,看向她的时候,才猛然回身,慌乱地转身就逃,逃回她刚才躲藏的地方。
那个少年随后便寻来了,扒开一堆枯草,看到脏兮兮躲在乱草里面的她。
小紫紧紧握着自己的匕首,充满警戒地看着他,如果他想抓她回去,她就立刻杀了他!
可是少年只是看她一眼,然后便波澜不惊地离开了。
她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去找人来抓她呢?
没过多久,少年又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扔在她面前。
布包里有两个白生生的馒头。
饿了一天一夜的小紫,什么都顾不得,拿起馒头来就狼吞虎咽,她真的是饿极了,平常看也不看一眼的馒头,此时竟然这么好吃,她一连吃了两个,终于肚子里踏实了。
他看着她吃完,又扔了一个水袋在她面前,然后便转身走了。
“等等!”小紫忽然喊住他,有些紧张,“你,你是谁?”
“你又是谁?”他反问,没有转头,声音很平静。
总有一天要杀了你(4)
“我……。”小紫咬咬嘴唇,“我叫小紫。”
少年终于转过身,眼中有明灭不定的光芒,这个小丫头,就是外面闹翻了天要找的人吗?
小紫抱着水袋走到他面前,哀求道:“你不要告诉他们我在这里,我,我不想被抓住……。”
她一双大眼睛在他面前一闪一闪的,像是满天的繁星都在眼前,少年有些怔忪,还是点点头。
小紫仰起脸,看着他笑起来:“那么,你叫什么名字?”
“温皓宣。”
“温—皓—宣。”她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然后笑起来,“那,你真的不会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吗?”
“不会。”
“那你可以留在这里吗?我……。”她低下头,踌躇着。
“不可以。”对于她这个请求,他断然地拒绝了,他已经答应替她隐瞒行踪,这已经算是过分的要求,何况,他不想和这个丫头有过多的接触,毕竟,她是皇上的人。
小紫抓住他的手,低声哀求道:“我,我怕黑……这里好可怕。”
心里微微一动,温皓宣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她抓住的手,这双手很小很柔,可是冷冰冰的,那个时候,他竟然没有想到自己不应该,看着她一双小手,便点头答应了。
如同被她蛊惑了一样,明明知道她是皇上的人,尽管年幼,可是那份不加雕琢的美,已经在眉目之间显现出来,并且是那样深刻,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刻骨铭心。
她一双眼太美,黑漆漆的,灵动而清澈,仿佛一池深山里藏了千百年的潭水,有些冰冷,却清冽,纯粹。
那个时候他只是看到这一双眼睛,便觉得自己再无拒绝的余地,他本不想看她,可怎知,她会主动来抓他的手?
温皓宣还是让她藏在那座废弃了多年的宫殿里,他知道有一处暗室,大概是先前所住皇妃用来私藏物品的地方,他把她藏在那个地方,躲避了皇帝派来搜查的人。
皇帝的女人(1)
小紫记得很清楚,那一天,他和她两个人,躲在狭小的暗室里,她小小的身子被他抱在怀里,那个温暖却无比陌生的怀抱,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她长久居住在紫阙里,忽然出来,看到阳光一样,他的气息,便是属于这样一种光明的味道。
足以照见她小小内心里的黑暗。
小紫轻轻把头靠在他胸口上,听着他规律清晰地心跳声,低声问道:“他们真的不会找到我吗?”
她太害怕再回紫阙的那种感觉,孤寂,冷清,除了云墨以及那些呆板死气的丫鬟侍女,她看不到任何人,像是常年生活在一座古墓里一般。
温皓宣轻轻一缩,似乎在拒绝她的靠近,有些害怕,怀里这个女孩,是皇上的女人啊!皇上囚禁在紫阙里面,不让外人接触的禁脔,他怎么可以随意触碰?
更不可以有一丝半点的杂念,对她,只能当做一个偶尔过路的陌生人罢了。
可是现在的情况,明显已经不能将她当做陌生人,她靠的如此近,呼吸可闻,她发上有一种淡淡的香气,似乎是某种花的香气。
是什么花呢?
温皓宣忽然有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