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五章 安静的朝议
张宪是苏牧栽培出来的人,与岳飞韩世忠等一干中坚一般,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赵劼是个极其明确隐忍,外貌昏庸,内里阴险却又有着大野心的人,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仍旧要预防着苏牧,甚至在他的心田深处,苏牧比女真人还要值得让他忌惮!
女真人虽然来势汹汹,但在南方没有任何基本,他们的一切都要靠掠夺,虽然悍勇无比,但终究是猛火烹油,昙花一现,无法恒久。
而苏牧却已经掌控了大焱的全部情报军,如今手里还捏着大焱的军权,即是种师中这样的老公相,对于苏牧仍旧留着三分香火情。
朝中文武对苏牧虽然毁誉参半,但都走向两个极端,推崇他的,推崇备至,贬低他的又视他如奸佞,但无法否认的是,苏牧已经拥有了极大的声望,连文官之中,都不乏范文阳这样的高层拥趸,而武将里头,连童贯等人都已经支持苏牧,皇亲国戚之中的曹顾,甚至赵宗昊等一干王子,对苏牧也都是亲热到不行。
如今整个河北大乱,流民四起,掌控这些流民的却又是御拳馆和大灼烁教,这黑白两龙头,可都是苏牧的手足鹰犬啊!
这样的情势之下,叫他赵劼如何能够放心!
汴京城已经是他赵劼最后的基本壁垒和净土,但此时张宪又挤了进来!
他本以为姚平仲忠心耿耿,是个可堪大用之人,然而姚平仲却隐约有着以张宪马是瞻的态势,对张宪的盘算处断言听计从,甚至不惜在没有皇命的情况下,私调戎马出城夜袭!
他本以为李纲是个值得信任的老臣,他与姚平仲一样,都是脖子比刀口还硬的诤臣,然而李纲又对苏瑜敬重有加,甚至对苏瑜也是千般依顺,而苏瑜可是苏牧的亲兄长啊!
这两人在河北京东大放异彩,回京之后更是接受了汴京城的内政防务,连开封府都要听从他们的调治!
他本以为范文阳这样的骨鲠忠臣是值得依靠的,可囊空如洗一身正气的范文阳,为了支持苏瑜和李纲,却让范氏一族在河北道打破潜规则,主动出头,让河北巨室大户元气大伤。
纵观之下,无论内外文武,无论庙堂江湖,竟然没有一处不存在苏牧的影子!
他赵劼今夜难眠虽然也是因为女真人兵临城下,但更多的则是因为苏牧未归,而整个大焱帝国的人,都仍旧还期待着苏牧的归来,跳出来阻挡苏牧的,竟然只有那些文臣,只有蔡京等人,以及李彦等阉人!
这是一件何等恐怖的事情!
别人都说他赵劼宠信奸佞,他并不否认,但此时你再看,站出来支持他赵劼的,始终照旧这些所谓的奸佞之臣,在赵劼心里,这才是疾风知劲草,国乱显忠贞啊!
张宪和姚平仲的大捷确实振奋人心,但他们击败的只是完颜宗翰,完颜吴乞买的中军,数万马步军还在赶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决战!
他们能够突袭完颜宗翰一次,还能突袭第二次?
他们确实将小我私家的声望提升到了极致巅峰,但事实就是事实,他们没有获得圣旨,没有经由工具两府相公们的允许,就擅自兴兵,这是足以杀头一百回的大罪!
姚平仲和张宪是主战派之中最为坚决的两个主力,只要将这两人除掉,接下来就是议和派的舞台了!
蔡京等人一直被苏牧压制着,直到如今,终于又获得了崛起的时机,基础就不行能放过张宪。`
姚平仲确实是官家提拔和信任的,但如今官家的态度已经很显着,他如果再执迷不悟,选择主战的话,那么也只好与张宪陪葬了!
张宪是个有勇有谋之人,姚平仲也不是愚钝之辈,岂非他们两人就没想过这样的效果?
不。
他们也能够预想获得,文官们想要试探官家,官家想要试探武将,张宪等人,何尝不想着试探一下官家!
从这一点上,他们确实有着违逆之心,因为君心难测,推测圣意谁都可以,但用种种手段来试探官家,这就是杀头的大不敬!
然而张宪很清楚,他不是为了自己而试探官家,他是为了苏牧来试探一下官家!
赵劼不是蠢人,苏牧经由了这么多事情,要造反早就造反了,要自立为王,燕云十六州和后辽都是他唾手可得之地,他又何须率领孤军北上,截杀蒙古部族的主力军?
赵劼并非信不外苏牧,他是信不外所有支持苏牧的人!
或许苏牧没有篡位称帝之心,但那些苏牧的追随者们,却已经将苏牧的声望推到了极点,即是打嘴仗攻无不克的文官团体,整日里不停诋毁弹劾,仍旧无法动摇苏牧的民心所向!
民心,这才是赵劼真正担忧的事情,或许苏牧不会当天子,但被人推上皇位,也就由不得他了!
一旦女真人将汴京攻陷,整个大焱都被打烂,此时苏牧归来,再收拾残局,或者打败女真人,将女真人驱逐出去,那么谁不想让他苏牧当天子?
所以这场仗绝对不能败,但也绝对不能打!
赵劼先前主战,为的就是要试探这些人到底有几多是站在苏牧那一边,有几多又是看好他赵劼,但效果显而易见,他只能选择议和!
他知道如果议和,自己肯定会被钉在史书的羞耻柱上,但不议和的话,山河就极有可能被他人送到苏牧的眼前,孰轻孰重,何去何从,他基础就不需要太多的考量权衡!
朝堂之上,张宪和姚平仲已经脱下了官服,大焱政界言官横行,文官团体的权柄到达了史上最巅峰,无论罪名是否属实,一旦遭遇揭发或弹劾,即即是极为相公,也必须脱下官服,接受朝臣们的质问。`
只是张宪和姚平仲却面色如常,早在兴兵之前,他们就已经预推测这样的下场,又岂会恐惧。
赵劼看着朝堂上的二人,但见他们平视前方,面无愧色,坦荡灼烁,一时间也是心软了下来。
“诸位爱卿可就事言奏了。”
原本在朝堂上,一般由阉人来主持流程,但最近事态紧迫,虽然文官们老喊着礼不行废,但赵劼照旧将流程给省了下来,直接启齿,让文武百官主动议事。
至于议事的主题也很显着,自然是站在场中的张宪和姚平仲了,只是事到如今,却没人敢出班奏报,连蔡京也都闭目养神,默然沉静不语。
赵劼的脸色不禁难看起来,这些文官倒是呐喊得厉害,只是事惠临头,谁都不愿意背负历史骂名,竟然将事情丢给了他赵劼!
人常说君忧则臣辱,君辱则臣死,又岂有让天子陛下亲自背黑锅的原理!
赵劼养着这一帮奸佞宠臣,可不就是为了要害时刻给自己背黑锅的么,到了这个时候,竟然都变哑巴了!
赵劼养气功夫是极好的,通常里也是喜怒不形于色,然则今次却差异,他为了如那里置张宪和姚平仲,已经整整一夜未睡,眼下却是这样一个效果,他又岂能不怒!
“诸位爱卿无事可奏么!”
赵劼心情僵硬,语气之中带着极端压抑的愠怒,那些官员们便将眼光都投向了蔡京高俅等一干大佬。
作为宰辅,蔡京等人本该押班启奏,但偏偏蔡京毫无行动,倒是起复的王黼出列,朝赵劼拜道。
“臣王黼有本要奏!”
赵劼见得王黼挺身而出,心里也是唏嘘不已,他让王黼归隐,被救只是为了平息河北民愤,正想着找时机让他再回来,今次将一干老人都召集回来,他唯一私自召见的,也就只有王黼一人。
照旧老走狗可靠啊赵劼如此感伤着,王黼却已经将眼光投向了张宪和姚平仲,那眼神似乎在看死人一般。
他王黼早已污名远扬,也不在乎多那么一笔,眼下正是他重归朝堂的最佳时机,蔡京之所以不说话,可不就是要将这个时机留给他王黼么!
念及此处,王黼再无迟疑,朝文武百官环视一眼,尔后指着张宪和姚平仲道。
“姚张二人统领京畿防务,却知法犯罪,私自调动禁军出城夜袭,全然掉臂京师安危,罔顾天子尊威,与谋逆无异,臣斗胆请奏,斩此二人,以正王法,以平人心!”
王黼义正言辞,似乎张宪和姚平仲就是谋反的逆贼一般,不外他最终照旧没有用民心二字,而是用了人心二字。
因为他自己都知道,张宪和姚平仲深得民心,突袭大捷更是振奋全城,用民心二字,他自己都欠盛情思说出口,只能用了人心二字,至于要平那小我私家的人心,也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王黼此话一出,朝堂上仍旧噤若寒蝉,赵劼的心情仍旧阴沉,见得无人响应,便又问道。
“诸卿以为如何?”
然而却仍旧无人敢应声,直到赵劼将眼光转向蔡京,后者才出班奏道:“臣附议。”
见得蔡京亮相,其他文官重臣也都纷纷站出来应道:“臣附议。”
范文阳并没有在附议之列,见得此状,他也是义愤难当,虽然明知道大敌当前,不行再掀内乱,但张宪和姚平仲乃是守城的最尤物选,若他不出头,斩了这二人,寒了人心,坠了士气,这场防御战也就不需要再打了。
然而赵劼基础就不给范文阳反驳的时机,见得文臣们纷纷附议之后,他的心情反倒越难受,便转向了张宪和姚平仲。
“姚平仲,张宪,你们可有反驳?”
姚平仲和张宪抬头,并没有相互对视,心里却想着,赵劼终究没有剥夺他们说话的权力,他们这次,怕是赌对了。
姚平仲连忙拜道:“臣主掌防务,调兵击敌,理所虽然,彼时事态紧迫,曾请示两府相公,自问并无谋逆之心,望陛下明察。”
姚平仲心情平庸,语气岑寂,并未透出怨气和恼怒,只是在诉说事实,淡定泰然,这份心胸不由让人折服。
赵劼不置能否,又转向张宪:“张宪,你可有话说?”
张宪出列道:“臣无话可说。”
虽然他跟姚平仲一般的体现,但此话一出,马上让人觉着满是使气般的怨愤,不由纷纷侧目。
赵劼也是眉头一皱,然而张宪却继续说道:“然臣有一物,需转交给陛下。”
“递上来。”
张宪往前两步,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了阉人的金盘之上,那是一枚血玉蟠龙佩。
赵劼默然沉静了,他的手,在轻轻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