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张宪夜袭
耶律余睹的护粮军覆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中军来,完颜吴乞买将完颜希尹等一干武将谋臣都唤入牙帐之中,商议对策。
他们在白山黑水这种极端恶劣的生存情况中生长,一直盼愿着越发辽阔的天地,他们对富庶到满地流油的南方天下,早已虎视眈眈。
他们是天上的雄鹰,绝不甘于山林荒原,他们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拥有更富足的帝国!
女真人疯狂崛起,一路杀伐,就是为了今时今日,辽国已经奄奄一息,海内已经被昏庸的历代辽国天子压榨清洁,而大焱虽然同样是外强中干,但他们最少有丰沃的土地,有庞大的人口,有温暖的天气。
他们能够走到今天,同样做出了庞大的牺牲,没有谁是上天偏幸的,上天偏幸的人,也不会永远保持好运气。
他们的成就,都是他们的刀枪和马蹄实打实赢取的,眼看着胜利就在眼前,谁人庞大帝国的铠甲已经被撕开,跳动的心脏就在他们手里捏着,噗通乱跳,他们又岂会放弃!
后军失陷,也就意味着他们将粮草不济,只能依附中军和前军掠夺开封地域。
而开封地域作为大焱的京畿重地,绝对不虞没有粮食,加上各地方也不停往汴京城运输物资,更是给了女真人最佳的补给泉源。
所以完颜吴乞买并没有因为后军的失败,而发生任何一丝的退缩!
完颜希尹是个充满了智慧的谋士,他熟读经典和兵法,便向完颜吴乞买提议,将后军覆灭的消息隐瞒下来,生怕前军会因此而失去信心,变得畏首畏尾,影响了军心士气,完颜吴乞买对此自然是千般认同。
非但如此,他还将完颜宗望的侧翼军也派了出去,中军主力全部放出去,四处掠夺,支援完颜宗翰的前军,务须要将汴京城,一举拿下!
只要能够拿下汴京城,所有的这一切都将竣事,整个天下,都将改姓完颜!
开封府不比别处,这里的望族巨室,公卿权贵各处皆是,地方上的库房粮仓和乡绅大户的庄园,并没有因为河北水患而淘汰半分,许多人甚至大发国难财,囤积居奇,控物价。
这些人都是国家的蠹虫,只是没想到,国难当头,他们没能投机赢利,反倒成为了女真人的粮草补给。
完颜宗翰的前军并不知晓后军已失,见得补给仍旧源源不停,也是信心倍增,连战连胜,攻城掠地,将京畿之地的十数万禁军打了个头破血流!
并非每个朝代都如同后世明朝那般,天子守国门,将国都建设在幽燕之地。
大焱的国都曾经也思量过长安洛阳等地,究竟那里龙气旺盛,又是中原要地,来往利便,乃一国中心。
只是最终照旧定都汴梁,没有太多的改变,汴京虽然不是天子守国门,但幽州居庸关被破之后,便再无天险可守。
眼下的京畿之地,便如同敞开了胸怀的柔弱处子,只有期待蹂躏摧残的运气。
女真人势如破竹,势如破竹,南方各路勤王的雄师无法实时赶到,京畿之地的禁军不如边军悍勇,许多人都未曾真正上过战场,只是耀武扬威守卫国都,都是些外强中干的花架子,又岂能挡得住血里火里出生生长的女真蛮族!
十数万禁军一败涂地,残兵败将纷纷缩回京城,其中又有一部门不敢回去,爽性拉了些人,落草为寇去了。
完颜宗翰更是信心爆棚,这才六七日,已经突破了最后防线,兵临城下,而且还正大灼烁遣使入城,给赵劼投递的国书,让大焱及早投降!
整个汴京城都乱成了一片,整个大焱都震荡不安,偌大帝国竟然沦落到了这等田地!
许多人都市反思,这即是太祖太宗立国的基础,推崇文人,压制武将,才导致了今日的局势。
但更多的人基础就没有反思,也没有时间反思,他们陷入了恐惧与绝望之中,甚至许多文人已经开始四处痛哭,更有甚者还以死殉国,只是再没有人谈论这些所谓的千古韵事。
人们在寻找生路,在寻找调停之法,兵法家,战略家,阳家,纵横家,种种各样的家,都在发出自己的声音,似乎派他们上战场,就能够扭转乾坤一般。
只是如果你要让他们北上京师,进入已经要被女真人死死围困的汴京,与国都天子共生死,怕是许多人都要噤若寒蝉了。
赵劼并没有太多的忙乱,最少在朝堂上,他仍旧保持着镇定,也体现出了一国之君的泰然和气概气派。
他将朝臣都召集起来,即是退隐养老的,也都从烟雨山水之间挖了出来。
只是偌大的朝堂,竟然无人敢对金国来使之时,揭晓自己的意见,直到赵劼面色沉下来,文官们也没敢说些什么。
见得文官们不再作声,姚平仲和张宪才出班启奏,却是谏言斩了来使,挂在墙头以激励士气,使得汴京城的守军能够众志成城,誓死捍卫国都。
然而这个时候,一直默然沉静的文官们却再度跳出来,荒唐地指谪姚张二人与女真野人无异,两国征战不斩来使,连女真党项都知道,为何大焱要做出这样的野蛮举动。
只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斩掉来使,便等同于隔离了议和的希望,哪怕已经兵临城下,这些主和派仍旧生存着那可耻的希望!
态度差异,思量问题的偏向差异,得出的结论自然也差异,但国难当头,这些文官还想着大战事后的利益,实在让人不齿到了极点。
若女真人攻陷汴京,国将不国,还哪来的利益?想要利益,也只能当汉,向女真人下跪,乞求女真人的犒赏。
打从太祖建设大焱以来,敌人打抵家门口,甚至打抵家里,就要睡在主人床上的事情,照旧头一回,这是整个大焱的羞耻,也是汉人的羞耻。
但事到如今,仍旧想着议和的,才是真正的羞耻!
赵劼最终照旧没有未来使斩首,他的态度变得很暧昧很犹疑,让人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金国使者被痛骂了一顿,尔后灰溜溜出了汴京城。
然而当他们回到雄师之中时,却接受了迎接英雄凯旋一般的欢呼,因为他们走进了大焱的心脏,走上了大焱的朝堂,面临大焱的天子陛下,尔后全身而退,乐成返回了!
这是女真人的胜利,这让女真人感受到,大焱天子已经不再是高屋建瓴的谁人缥缈人物,他们的使者见过天子,还跟天子挑衅,还让天子投降!
汉人们自古以来积攒的天朝上国尊威,在这一刻,被这个脱离汴京城的金国使者,彻底击了个破损!
当城下的女真雄师发作出震天动地的山呼海啸,城头的官员们才痛恨不已。
即便不斩来使,他们也不应将使者放回去,将使者扣下来,最少能够疑惑敌人,让敌人心中忐忑。
可如今放了使者回去,反倒助长了敌人的气焰,使得汴京城的士气越发的降低!
女真人甚至就在他们的城下,分享从怙恃官府掠夺来的食物,享用着大焱的琼浆,将大焱的丝绸披在身上,放浪地舞蹈赞美。
这才是真正的羞耻!
而或许更大更多的羞耻,还在后头,一旦汴京失陷,这将是千百年来汉人最大的羞耻!
此时女真雄师还未扎稳营寨,夜色却已经降临,这些女真人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幕天席地,竟然在城下架起无数的篝火,开始他们的狂欢!
赵劼注定了今夜难眠,他本想召唤相公朝臣们,商议对策,最少心里安乐一些。
但那些文官们却认为,不应杂乱宫禁,皇宫大内,该开门就开门,该关门就关门,岂能因为城下的女真人,就乱了祖宗家法。
张宪见得女真人安营未稳,正要上言官家,请缨领军出城,趁着敌人根脚不定之时发动突袭,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姚平仲是个深谙军事韬略之人,对于张宪的建议也是双手赞成,但眼下宫禁落下,基础就见不到官家,而工具两府的相公们哪个敢做这个主?
张宪和姚平仲郁郁回到军营之中,却不愿意放过这样的时机。
火光照着姚平仲那坚贞的脸面,他的双眸有种说不出的悲愤和落寞。
他是防守东京的总部署,城内数万守军都归他统辖,但一如既往,主帅的权柄终究会被分化,他的所有决议,必须要经由工具两府相公以及官家的同意。
但此时,他双眸折着火光,朝张宪说道:“贼虏临门,燃眉样的迫切,这等时候又岂能瞻前顾后!”
他就是这样铮铮铁骨的性子,不愿投合赞同童贯,而被压制了十数年,宁愿隐于山水乡野,也不愿在朝堂上受气。
实在赵劼能够启用他姚平仲,就已经足以说明赵劼主战的态度,只是这段时间赵劼又突然变得默然沉静清静,实是君心难测。
姚平仲此言一出,张宪双眸蓦然一亮,抱拳颔首道:“某愿出城死战,若不胜,求斩张宪以安民心!”
姚平仲只是一声苦笑,若不胜,那里还需要斩你,汴京都将不复存在,君忧则臣辱,君辱则臣死,到时候谁不是同样的下场?
只是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举起手中茶杯,朝张宪敬道:“待告捷归来,再痛饮琼浆!”
张宪端起茶盅,一饮而尽,尔后快速回到军营,点了徐庆王贵等一干悍将,挪用的却是苏牧那侍卫司的马军!
侍卫司有苏牧的亲军作为主干,论起战力来,绝对是殿前司和其他禁军无法匹及的。
由此也足以看出,张宪虽然深知此行胜率极高,但仍旧有着记挂,究竟女真人威风凛凛正盛,状态又是巅峰,偷袭不成的话,弄巧成拙,他即是历史的罪人!
但这些也不外是未虑胜先虑败而已,他真要畏惧,就不会主动提出这个战略。
是夜,漫天星斗,朗月高照,但敌军就在城下,咫尺之间也不怕敌人发现,即便发现了也来不及防御。
张宪率领着侍卫司的马军,朝皇宫的偏向拜了拜,尔后平端铁枪,直指城外,开城夜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