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有女夜发狂
人都说堂堂六尺男儿汉,岂无半分英雄胆。
然大焱朝的儿郎们久居太平,已然失了锐气,整日里也只知浑噩过活,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简陋如斯,这些衙役那里见过这等血腥局势,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得了捕头余海的令,马上如蒙大赦,哆嗦着腿脚便没命也似地逃。
从暗巷之中出来后,见得街道上人潮涌动,这才放心下来,战战兢兢往衙门里赶。
若是往日,此时衙门里早已空无一人,只剩下夜间巡游的值守,可今夜是重午佳节,衙里增派了人手,加班加点维持秩序,加上出了这档子事,这几天人手都抽调起来,也不虞无人可用。
这三个衙役虽然年轻胆怯,但脑瓜子也不老朽,想起杭州府的精英此时正聚在府衙的签押房,听调于总捕头郑则慎,便使了其中一人,到府衙来报信。
郑则慎此时正在研究关于那柄刀的案宗,听闻余海遇险,正在追剿疑犯,连忙点拨了十数名能手,听闻那女魔头极其彪悍,便将库里那两张硬弩也带了出来。
大焱朝崇文抑武,对民间刀枪多有管制,否则那柄凶刀也不会挂号在册,衙门并无太多的权限,硬弩这种工具,也是稀奇货色,若非事关重大,郑则慎也不敢动用这两张硬弩。
那报信的衙役倒霉地被抓了壮丁,在前面带路,心里正暗骂不已,若非自己添枝加叶来报信,也不会被总捕头强令再度回到谁人让人生畏的死亡之地了。
作为杭州府的治所,信安县衙门一向没有太多的存在感,但作为杭州总捕,郑则慎对余海却是极为看重,且不说余海在任这么多年,积累下了极为辽阔的人脉关系,单说他能够猫在捕头位置上那么多年,已然让人心生敬意了。
如今余海生死不知,女魔头仍旧四处作案,郑则慎也是忧心忡忡,不多时便到了苏府周遭左近,手底下的捕快两人一组,渔网一般撒将开来。
郑则慎也不再强留谁人衙役,任其自去,尔后抽出腰刀,带着一名带弩的捕快,悄然往暗巷区潜行,一路上也不敢举火,到了槐树底下,果见得血迹淋漓。
私下里搜寻了一番,确认了方位之后,郑则慎便沿着踪迹跟了上去,作为总捕,他也是从最底层做起来的,夜间追踪也是一把能手,不多时便听得前方隐约传来打架声了!
“跟上!放机敏些个!”低声嘱托了那弩手一句,郑则慎已经操刀在手,脚底生风一般扑向声源之处!
他已经快五十的年岁,身子也有些发福,但手脚尚且硬朗,逐日也有训练武艺,并未丢了这门用饭的手艺,胆色也不输人,绕过巷尾,便见得苍白月光下,三四条人影正在缠斗,影影绰绰间,又有人惨叫着倒地!
微微眯起眼睛,郑则慎便看到余海一身是血,也不知被砍开了几多伤口,正与那黑衣人恶斗,虽然光影模糊,但以郑则慎的目力,仍旧能够分辨得出,那凶徒果是个女子!
身后的弩手蹲伏下来,手脚并用将硬弩拉开,装上雁翎箭,郑则慎却抬手阻拦了下来,沉声道:“你留在此处张望,待机而动,某且上去解救余捕头,逼开那凶徒,你再动手!”
未等那弩手应声,郑则慎早已一跃而起,沉腕盘刀,悄无声息便加入了战团之中!
“喝!”
郑则慎一声爆喝,声浪险些要将衣角都震起来,一刀便劈向黑衣女子的后背!
余海见得援兵已到,精神马上大振,趁着黑衣女子分心躲避之时,一刀谢谢劈落,锋刃从对方肩头划过,鲜血马上喷涌而出!
其余两名捕快手轻脚健,虽然履历稍显不足,然反映迅捷,又只是辅助余海攻击,伺机撒开了捕网!
“哼!”
黑衣女子一声闷哼,手中长剑一抖,剑尖疯狂哆嗦,绽放出十数朵银花,捕网瞬息被绞碎,女子不退反进,身影穿越纷纷落下的捕网,刺向余海的胸口!
此女手段狠辣,也是久经厮杀之人,攻击全数集中在最为虚弱的余海身上,其战斗履历略见一斑!
郑则慎偷袭得手,又岂能让优势白白溜走,如附骨之疽一般黏上来,专攻黑衣女子的后心要害,另外两名捕快则取下腰间牛皮绳,意欲绊住那女子!
余海也是鏖战正酣,引发了男儿血性,大喝一声便要上去硬拼,此时却见得郑则慎以眼色体现,他下意识扫了一眼,但见郑则慎身后的漆黑之处,一点寒芒隐隐约约,知是伏兵,便默契地选择了退却。
黑衣女子果真得势不饶人,步步紧逼余海,眼看着余海退到了巷子止境的坊沟,后背就要靠在坊沟边的柳树之上,郑则慎却是大喝一声:“走也!”
余海就地滚将开来,黑漆黑已经响起尖锐的破空之声,一根弩箭尖啸而来,那女子大惊失色,反手就要拨开弩箭。
然则这等劲弩力道甚是庞大,需要捕快手脚并用才气张开,又岂是她来得及格挡的!
“噗嗤!”
三棱箭簇清脆射入女子的肩头,强大的攻击力将她的身子都发动起来,将她的肩膀洞穿,整小我私家都钉在了树干之上!
“嗯!”
这女凶徒也是坚韧到了极致,被弩箭所伤之后,竟然只是闷哼一声,尔后便要挣扎着拔箭再战!
郑则慎又岂会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掉,未等女子得手,早已将腰刀架在了对方的脖颈之上!
“别动!”
见得黑衣女子就范,支撑着余海的最后一丝信念便如潮水一般退散,他一屁股瘫坐于地,这才大口粗喘,两名捕快已经围上来,手足无措给余海处置伤势。
余海摆了摆手,朝其中一名捕快付托道:“莫管洒家,先将这凶徒捆将起来!”
那捕快这才醒悟过来,取了牛皮绳,就要已往捆绑,却见得那女子仍旧紧握手中长剑,一时间脚步便迟疑了下来。
郑则慎冷笑一声,沉声道:“丢剑!”
那女子的眸子有如暗夜之中的灵猫瞳孔,让人望而发寒,不甘地松开了手指,长剑落地,却是噗嗤一声穿透地砖,入土三寸,端得是一柄好利刃!
见得大局已定,黑漆黑的弩手也是松了一口吻,适才那一射精准无比,却也消耗了他大部门的精神,此时才发现整个后背都已湿透,心田庆幸不已。
然而他正要迈步走出去之时,却只以为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升腾起来,沿着脊梁骨一路刮起鸡皮疙瘩,头皮都炸得发麻,这是本能中对危机的感应了!
他也是个内行,现在抽刀便反劈已往,然而手腕却是一麻,尔后脑壳挨了一记重击,失去意识之前,眼眸之中只留下一道玄色的人影。
来人不是苏牧,还能有谁!
那柄刀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他就已经警惕起来,但他万万没想到,族兄苏清绥会直接将这消息递给了官府中人,眼下发现都是捕快在动手,心里也是迟疑了。
鉴于那柄刀太过显眼,他便暂时收藏了起来,乘隙夺下了这张硬弩!
有了这张硬弩,又何愁大事不成!
他将硬弩上了弦之后,另一只手抓起捕快的制式腰刀,便一步步走了出去,也不留给郑则慎和余海任何的蛛丝马迹,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郑则慎还企图将漆黑的伏兵招呼过来,却见得后者举着弩提着刀,一步步走了过来,不由骂道:“你这惫懒厮,还不赶忙过来资助!”
然而刚刚启齿,他便发现,举着弩的并非公人,而是另一名黑衣人!
这弩的威力俨然有目共睹,他也不敢妄动,余海止住了伤口,现在见得拼死拼活却要功败垂成,双眼马上血红起来。
“入娘的泼贼,怎敢到我杭州地界来找食,做这等杀头的买卖,还不速速退散!”
苏牧知晓余海的伎俩,对方不外是为了激怒他,骗他启齿,他日好凭证声线来认人而已,当下也只是默然沉静,径直将弩箭瞄准了郑则慎!
“好胆的泼贼,你可知某乃杭州总捕!尔等如此张狂,可有胆射死某家!”
这郑则慎也是个硬男子,惋惜苏牧并不上当,右手刀锋一划,那女贼的束缚马上解开。
这黑衣女子也着实凶悍,见得手脚解放,连忙抓了手中长剑,反手将箭杆斩断,便要将郑则慎等在场之人杀了灭口!
“铛!”
长剑斩落之时,却被苏牧的刀刃挡了下来,而苏牧只觉一股巨力从刀刃传到刀柄,震得虎口发麻,那刀竟然被打落在地,此女武艺之高,不得不让人侧目动容,也难怪能够游走厮杀而不落丝毫下风!
若非郑则慎用偷袭的伎俩,今夜怕是余海等一干人全数要折在此地了!
眼看此女还要再下杀手,苏牧也是急了,便挡在女子眼前,弩箭仍旧对着郑则慎,右手下意识往后一压,想要阻拦女子的行动,然则却只摸了一手的血迹。
“先走!”
无奈之下,苏牧只能压低了声线,故作粗哑的喝止,身后的女子果真不再动手,默然沉静了片晌之后才幽幽传来一句。
“信不信我剁了你的手。”
苏牧下意识捏了捏,入手柔软,知晓自己摸到不应摸的地方,连忙将手缩了回来,朝女子尴尬一笑,尔后护着那女子,逐步隐入到了黑夜之中。
苏牧有强弩在手,郑则慎自是不敢追索,只是冷笑道:“这周遭二里尽是我官门中人,尔等却是插翅难逃,某家劝你们照旧乖乖就缚罢!”
苏牧皱了皱眉,并未回应,退却了一段距离,正要转身脱离,却听得噗咚一声闷响,那黑衣女子直挺挺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