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与兄论南方
大雨渐歇,雨幕迷迷蒙蒙地笼罩着杭州的夜晚,然而却难以阻挡男子们寻欢作乐的兴致,青楼楚馆仍旧红红绿绿、千奇百怪,热闹喧嚣是分绝不减。
思凡楼的后门,一辆玄色马车戛然而止,一身白衣的宋知晋皱着眉头,露出厌烦的心情来,那马夫便取了清洁的毡子,铺在泥泞的台阶上,宋知晋才踩着毡子进了门。
龟奴早已颔首哈腰迎了上来,入得内院,却见得二楼灯火摇曳迷离,李曼妙倚窗而望,胜似粉桃,令得宋知晋心头火热,心情也便好了些。
领了赏银之后,龟奴便识趣地脱离,这才刚带上门,屋中已然响起让人酡颜心跳的羞臊声音,显是**,一刻都不愿等了。
宋知晋虽然与赵鸾儿有了伉俪之实,但礼法约束,二人也不能经常私会,加上最近一段时间需要避嫌,以消弭先前的谣传,宋知晋又是个青楼浪子,玩耍惯熟了,自是寥寂难忍。
李曼妙有心攀援宋家,刻意投合,极尽妖魅之能,将宋知晋伺候得舒流通透,其中之妙,自是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厢风停雨歇,二人香汗淋漓地说些龌蹉话儿,李曼妙又伺机娇嗔体现,宋知晋也动了念头,想着与赵鸾儿完婚之后,说不得要想个法子,将李曼妙也藏养起来,当个小妾也是不错的选择。
宋知晋是个极爱体面的人,既然有心,便夸下了海口,李曼妙心中欢喜,春*心大动,更是极尽缱绻之能事,正欲梅开二度,门外却传来通报之声,宋知晋只能扫兴地出了内室,来到了厅房。
苏清绥已久候多时,见得宋知晋过来,便起身来迎,后者却不耐心地冷哼道:“不是说好了少晤面么,怎地如此仓惶...”
若论岁数辈分,苏清绥自是虚长几分,然而自家考取功名的资格便拿捏在此人手中,苏清绥也只能忍气吞声,尔后面色凝重地将今日之事说道了出来。
这还未说完,宋知晋已经愤然而起,猛拍桌子道:“你是在告诉我,你拿那天杀的泼才一点法子都没有么!似尔这等无用,就算给了州试资格,又如何能考上!”
他苏清绥好歹自诩清高有风骨,被这么一个纨绔小辈羞辱,早已拊膺切齿,怎样有求于人,也不得不忍辱负重,撇过此事不提,倒是主动献策道。
“贤弟切莫焦躁,那苏牧所携,绝计是柄特殊的凶器,想肯定有恶名,官府之中又岂无存案?我听说贤弟家里与知府老大人素有往来,只需依仗一二,查阅一番,便能抓住这苏牧的把柄,到时候纠集了捕头衙役,办他个罪名,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么?”
宋知晋听得苏牧又躲过了一劫,心里早已咬牙切齿,偏偏为了平息谣言,他赵宋二家已经与苏牧告竣了协议,不得再脱手盘算,此时也是无计可处,听闻苏清绥战略,稍作思索,便觉着此计可行,不禁抚掌笑了起来。
“兄长果是奇计百出,怎样宋某心有心事,不能脱手施为,倒是铺张了这么一条袖中神算了...”
赵鸾儿被谣传之事,乃宋知晋的羞耻之一,选择与苏牧妥协,接受对方提出的条件,更是羞耻中的羞耻,他自然不会跟苏清绥提起。
苏清绥已然将苏牧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见得宋知晋面露难色,心里就急了,连忙主动请缨道。
“贤弟无须忧虑,贤弟为了愚兄的功名而四处奔忙,无暇分心,愚兄也是自觉愧疚,此事便交给愚兄措置,只需贤弟给我一张宋府名刺,剩余之事,愚兄自当起劲而为,在所不辞!”
苏清绥既已说到这个份上,宋知晋也不再拿捏架子,二人相视一笑,笑容之中的韵味已是不言而喻了。
思凡楼这厢正在秘密的筹措着这些腌臜运动,苏府也同样难堪清静,诸多宗亲少不得纠集起来,商议今日宗祠所发生之事。
而此事的当事人,长房的两位令郎,此时已经换了干爽的衣物,在苏牧房间的厅里喝着茶,苏瑜不骄不躁地叩击着桌面,而苏牧仍旧在迟疑。
直到彩儿丫头来换第三回茶水,苏牧才长长呼出一口吻来,喝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沉声道。
“年迈...我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确有纨绔愚朽之时,然凡铁也有淬火时,凤凰还需涅槃日,这次南方游学,也算是我苏牧浴火重生的一番境遇,未履历过死亡的恐惧,确实不知在世的滋味的...”
外面的雨水仍旧淅淅沥沥,而房中的苏牧已然打开了话匣子,将在南方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苏瑜虽然年岁不算大,但已是见惯了大局势的人,可聆听着苏牧的讲诉,有好频频他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连手掌都死死地抓着椅子的扶手,脸色时而苍白,时而铁青,时而又恼怒通红。
时间便这般不知不觉地流逝,直到子午时分,苏牧的声音才停了下来,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无血,似乎此时现在的讲诉,又将他带回来当初的那种凶险感受当中。
过得许久,苏瑜才忍不住启齿问道:“如你所言,南方的形势竟然严峻到得如此田地,难怪早些时日你还提醒着,让我将家里生意开拓到北面...”
“惋惜...宗族长老们安土重迁,不思进取,皆是鼠目寸光之辈,焉知这天下局势早已岌岌可危...不外年迈我照旧有些疑惑,你说那些南方匪类果真能成事?”
苏牧看着兄长那忧心忡忡的样子,也苦笑了一下,虽然他对历史并未有太多研究,但这大焱朝与宋朝相似,一下大事件相信也不会差太多,若记得没错,南方匪患发作也该在这一两年之内,而杭州在那次事件之中,是受到攻击最大的一座都市。
他在南方的匪窝里爬出来,已经看到了这股野火的苗头,这也是他为何懒得剖析赵宋两家的打压和欺压,若那件事真的发生了,这种水平的小打小闹又算得了什么?
念及此处,他照旧朝苏瑜劝诫道:“我受困于南方泰半年,能在世回来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若有可能,年迈务必弹压宗亲,哪怕一拍两散,也要替家里保留一些火种,生意能转移就尽快转移,嘉兴距离杭州太近,只管往苏州、常州、甚至江宁这等富庶之地靠拢,如此才气趋吉而避凶。”
苏瑜频频颔首,显然对自家弟弟的话是深信不疑,然而家族工业并非他一人说话作数,想要将生意撤出杭州,转而往北生长,需要支付极大的财力人力,而且前期投入过大,短时间之内见不得收益,想要说服眼光短浅的宗亲们,显然是很是有难度的。
不外他既然做出了决议,这个事情自然是刻不容缓要去措置部署,而苏牧也没有再作隐瞒,将那柄刀的事情也都说道出来,又是引得苏瑜恐惧不已。
“年迈,不瞒你说,这柄刀并非良器,如今消息走漏出去,怕是欠好收场,年迈需替我做些准备,一会我会开个票据,上面的物品但能筹措获得,势须要替我找到,虽然了,这个是绝对要保密的...若事不行为,我也知道搬离苏家,省得祸事牵连了各人...”
苏瑜此时早已对苏牧另眼相看,极为郑重所在头应允下来,又听苏牧继续说道。
“尚有,过两三日我会去七寸馆,也算是提前做些准备,此事年迈不利便出头,全权由我认真即是,倒是族中...这些还需要年迈和父亲起劲为我打掩护...”
苏瑜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些事情他自己也有思量到,自然不会阻挡,心里倒是在庆幸,履历了南方一行,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总算是有了另一番气质,他也终于是放心下来,感受就恰似孤军奋战了这许久,终于能有人来替自己分管了一般。
可想起苏牧即将要面临的凶险,他又无法放心,又与苏牧细细商议了一番,拿了苏牧的票据,也便回去早做准备了。
在他们为即将到来的大事件做着准备之事,苏家的宗亲们还在想着勾心斗角之事,这种感受实在糟糕到了极点,可事关重大,又仅仅只是苏牧的片面之言,更不行能果真来讨论,苏瑜也感受到了庞大的压力。
回到自己的院落之后,他并未安睡,而是连夜召来府中的大掌柜和诸多管事,挑灯议事,将事情全都部署了下去,一直到天蒙蒙亮,这才抓紧时间眯了一会。
苏瑜手底下的人手都是极有能力的老人,天一亮便各自出发,拿着手里的票据,开始搜罗苏牧所需要的工具。
他们对杭州城再熟悉不外,趁着早起的人流,逐步地散布到了杭州城的各个角落,纷纷借用自己的关系和渠道,极为隐秘地举行着这个事情。
而此时的杭州南门,一个高高瘦瘦的黑衣女子,带着头纱,牵着一匹仍旧冒着热汗的高头大马,徐徐走入了杭州城。
她的背上,背着一个长条布囊,与三个多月前苏牧回杭州的情景,相差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