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妇不要我第3部分阅读

字数:2224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是个业务高手呢,相似点真不少,也难怪会叫他动心。

    “还说没当我是替代品。”啐!

    “当然啦,如果你比她好,我就不会当你是个替代品。”梅友廉笑得很轻佻。“你的报告书上写着,你很负责任又极具勇气,可以将客户的脾气安抚得像只猫……而你连这么一点挑战我的勇气都没有?”

    这算什么挑战?“工作与私情是不同的,而且我没必要对你负什么责任。”

    “有,因为你让我遇见你,因为你让我勾起很多不好的回忆,所以你必须要安抚我。”理由说得铿锵有力,真的很像一回事。

    乔欣几乎被他以自我为中心的思考模式给打败,这一点,跟以前一样,没变!“我没有拒绝的机会?”

    “没有。”他是明人不使暗箭,所以所有的一切,他会开诚布公地说清楚。

    在没有转圜余地的状况下,她无奈的深吸口气。“好,那我们再来定下规定吧。”

    “不,这次的规定由我来定。”他笑得懒邪。“一人握有一次主导权,应该还算公平吧。”

    哪来的公平?她哼笑着,却迟迟等不到他的下文。“你不是说规定由你定,怎么不说?”

    “等我想到再说。”他的表情非常认真,看得出他极看重这一次特别的交往。

    “……”乔欣非常无言以对。

    如此随兴、如此蛮横,这根本就是吃定她了嘛,恶劣!“既然董事长没有吩咐了,我……”

    “第一——”梅友廉懒懒的截断她的话。

    “嗄?”这么快就想到了?

    “今天晚上跟我约会,我们一道吃饭,看场电影。”

    乔欣目色很迷离,开始怀疑他到底懂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吃饭、看电影?”这是男人和情妇之间会做的事吗?

    “对,够简单吧。”他已经很久没与人约会了,有点期待。

    “不行。”

    他敛起笑意,有些不快。“为什么?”他已经多久没向人提出约会要求了,居然一开口就被拒绝,要他颜面摆到哪去?

    “因为我今晚与人有约。”

    “跟谁?”

    “……”会不会干涉太多了?

    “规定一,你不能对我隐瞒任何事。”

    这么快就端出规定一?这是什么烂规定?他到底把她当成什么了?想归想,乔欣还是乖乖地说:“柏翃。”

    “柏翃?我的特助?”

    “对。”

    梅友廉轻呀了声,才想起先前柏翃确实跟他提点过,他对乔欣有意思,他甚至还答应要帮柏翃一把。看来,他势必要食言而肥,而且还得要柏翃不准接近她。

    “推掉他。”他态度恶霸地道。

    “不行,我和他有约在先,没有合理的理由让我取消约会。”乔欣态度相当强硬,根本不当他是董事长。“如果今天我跟你有约在先,却因为柏翃而推掉跟你的约会,你心里也会不爽吧。”

    “听起来,你像是个很重承诺的人。”听起来很有道理。

    “那是身为人的基本要求,必须重诚信。”至少她是这样。

    “反正,你就是要个合理的理由可以取消约会,对吧。”他支手托腮,一副慵懒闲散的样子。

    基本上是这样。她暗暗回着。

    没有反驳,那就是喽!梅友廉按下桌上的内线钮——“柏翃进来一下。”然后抬眼看着她。“我帮你搞定。”

    乔欣垂下眼眉头微皱,很快的瞥见冯柏翃已经踏进办公室内,这才想起,梅友廉衣衫不整~~连忙快快抬眼,赫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扣上所有钮扣,坐得人模人样,脸上那浪荡的笑意已收拾得妥妥贴贴。

    “董事长。”

    梅友廉眉眼带笑地说着,“柏翃,立即拟定一份人事议动,即日期,d驻点业务专员乔欣拔擢为总公司的业务经理,而d区驻点店长立刻开除,原因是——对下属性马蚤扰。”

    冯柏翃闻言,下巴险些掉落。“业务经理?”会不会一下子跳太快了一点?

    别说他,就连乔欣一双大眼也瞪得快要掉出眼珠子。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升她官,还开除店长……啊啊,肯定是星期六晚上被他撞见那一幕所致。

    只是,他也太会记恨了吧,竟然因为这样就开除店长。

    “你有意见?”

    “不,并没有,只是业务经理还没退休。”眼光偷偷地、偷偷地探向一旁的乔欣,同一瞬间,瞥见了逼近她的那张不爽龙颜。

    他立即很聪明地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轻快闪到乔欣身旁的梅友廉,将她往沙发一推,勾着笑,暖声说:“没关系,刚好让乔欣跟他熟悉总公司的业务体系后再办交接。”

    就算很不解,冯柏翃还是乖乖记下。“是。”

    “还有,明天早上,我要看到这三年来的所有业务总报表。”

    “三年?”冯柏翃脸色翻青。

    “对,明天早上。”他温柔的笑可以圣母玛丽亚,闪耀着慈祥的光痕。“所以,你现在必须赶快动手,看来今天晚上势必要加班才行了,辛苦你了,柏翃。”

    乔欣看向他,忍不住唾弃他的无耻行径。

    居然来这招!

    “……我知道了。”冯柏翃不愧是一级特助,老板一个眼神,立即清楚他的心眼。哎,不就是要他取消约会?“乔小姐,不好意思,今天晚上……”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加油。”乔欣同情地看着他着蹒跚步伐离开。

    “搞定了。”梅友廉笑着,却见她一脸失神的样子,眉脸又拧了真情 为。“怎么了?取消跟他的约会,让你觉得很失意?”

    “业务经理?”她指着自己,表情很恍惚。

    他扬眉,这才搞清楚,原来真正叫她在意的是她的升级。“对。”

    “为什么?”哪有人这样升迁的?跳太多级了,只会让其他人很不爽,她不想出这种风头。

    “因为我认为只有把你放在我身边,我才会安心。”

    她怔望着他。“什么意思?”

    “因为你太让人有机可趁,要是再去拉业务,早晚被拉到床上去。”他摇头叹气着,想起那晚在夜店,要不是他帮她一把,她早被吃干抹净。“下场太可怕,所以我决定,从此以后,你不用再跑业务,只要在总公司帮我培训业务专才,和统合所有业务企划就可以。”

    所以,换言之,他在保护她?是这样吗?她可以这样解读吗?“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梅友廉满意地笑着。“真希望你在感情上也可以这么大方。”

    “我哪里不大方了?”

    “那就说句喜欢来听听。”一副他都说了,为何她不说的疑惑表情。

    那也要有喜欢才能说喜欢吧。

    “我不相信你半点喜欢我都没有。”他强势地凑近脸勾起她的下巴。

    乔欣瞪大眼,粉颜竟然难以自遏地飘起红晕,近距离的凝视,叫她心头颤跳得快要休克。

    这可恶的男人~~

    “乔乔,你真可爱。”天,这娇俏的羞怯模样,逗得他心头发痒,叫他情难自禁地想要——

    “董事长,若是没什么事,我要回分驻点了。”她往后一退,再往旁一躲,双手抚着颊,准备快快退场。

    “晚上七点,我去你家接你。”眼看她逃,他也不追,只因他也怕,一旦吻下去,要的恐怕不只是一个吻。

    两人愈是熟识,愈觉得她和初见面时的冰冷感觉大相迳庭,恍若在表面的冰山底下有座正盛的火山跳跃着熔岩。

    他不知道,到底是不是视她为浮木,但无论如何,在她身边,他内心无穷尽的恐慌总算压抑下来,让他觉得身体获得前所未有的舒畅,内心那片荒漠也丰盈得快要发展出绿洲了。

    接近她无罪,对吧,贯薇……

    ★        ★        ★

    晚上六点五十分,乔欣只着贴身衣物,在衣柜里东翻西找的,就是找不到一件最适合去约会的衣服。

    “啊~好烦啊,为什么我要为了一场约会把自己搞得这么心浮气躁?”翻到最后,她无力地往地上一坐。“不过就是场约会而已,干么这么战战兢兢的?”

    爬上床都可以装得那么潇洒不在意了,为何区区一场约会竟让她如临大敌?整颗心紧张又难捱,手心冒着汗,魂魄像是被什么箍得死紧,觉得自己不像自己,心思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

    哎~

    垂眼看着地板,她不禁扬唇苦笑。

    紧张什么?他又不知道她到底是谁,为何要为了一场约会而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可是,她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跟他约会了……

    她笑得恍惚,手机声突地响起,她赶紧往床头柜一捞,看清楚来电显示。“莲?”

    “进行得怎样?”电话那头的嗓音充满朝气又阳光。

    “我待会要跟他去约会。”她笑着。

    “真的?”连莲在那头拔尖叫着,然后小声喃问:“他真的没有怀疑?”

    “大概吧。”乔欣忍不住又笑,可以想像她捣着话筒,说得很小心翼翼的模样。

    “……你一点都不难过吗?”

    乔欣蓦地一愣,僵了下,随即又勾笑。“不会,可以再看见他,我很高兴。”尤其可以再见他的笑,她觉得一切都值得。

    正因为如此,她才会答应他可笑的威胁。

    “既然你都这么说,我也无话可说了。”连莲说着,语气好无奈。

    “你干么那么无奈?”她不禁又笑了。

    “哎哎哎!”连莲回以三声叹息。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准备出门了。”看了眼时间,她只剩下五分钟了。

    “好,祝你约会愉快。”

    “谢了。”她刚切断,爬起身找衣服,手机又立即响了起来,她看也没看地按下通话键。“喂,莲,你还有什么没说完的?”

    “……我什么都还没说。”电话那头是梅友廉凉凉的嗓音。

    乔欣顿了下,小小惊叫了一声。“董事长?!”糟,她刚才有没有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廉?是指我吗?”他问。

    “莲?”她眼珠子转了一圈。“是、是啊~”硬着头皮,顺着他的话意答。

    庆幸廉和莲是同音异字。

    “是吗?”

    “是!”事到如今,死的也要硬拗成活的。

    “……我在楼下等你。”

    “你已经到了?”

    “快七点了。”他才不想告诉她,他特地提早了半个钟头到。

    “等我一下,我马上下去。”她挂断电话,快速地挑了件灰底小花雪纺纱洋装,穿上双楔形绑绳凉鞋,长发简易束起,点上口红就快速朝楼下狂奔而去。

    踏出公寓大门,没瞧见半辆车,更没看见他的人。

    “这里。”停在公寓旁的那辆小黄,车窗滑落,梅友廉人就在里头。

    “董事长?”搭计程车约会?

    她疑问多多,但还是举步走向小黄,坐进车内,车子立即朝目的地而去。

    “干么?很意外吗?”梅友廉看着她很有疑问却又没有发问的神情。

    “有点。”

    “没办法,今天的行程比较晚,所以我让司机先回家了。”所以只好找小黄当代步工具。

    “还没司机?”乔欣更惊讶了。“真的是董事长呢。”不是挑衅也不是讥讽,纯粹觉得很不可思议。

    “你现在才发现?”以为他的头衔只是戴好玩的?

    “你没有车吗?”她漫不经心地试探着。

    “很久就不开车了。”他懒声应着。

    “为什么?”是因为车祸的关系?思及此,她的心不由得沉了。

    他的创伤是留在体内,嵌在心上,没有人看见。

    “没为什么。”他语气很淡,直打量着今晚淡妆上阵的她。“乔乔,我喜欢你今天的打扮。”

    很甜美很可爱,清新得像初阳落在枝头上的滋味,跟她上班时的从容自信神态和夜里热情大方的野劲,截然不同。

    “……谢谢。”可恶,她一定又脸红了吧。

    她就知道,两人一旦过度接近,她武装的冷淡早晚会破功,可是不接近他,又怎么改变他?

    “真可爱。”

    “我知道了。”

    “你没有说谢谢。”

    乔欣横眼瞪去,粉颜羞得完全不需要腮红就自动粉嫩得很美丽。“谢、谢!”她咬牙切齿地回敬他。

    为什么被人夸赞非得要说谢谢?又没要他夸!

    “真的好可爱。”他长臂一拽,紧紧地将她圈在怀里,这温热的气息,总是能隔着衣料淌进他的心里,一次又一次地滋润着他。

    “不要这样啦。”喂,车上有司机耶!

    梅友廉非但不住手,甚至还吻上她的唇,羞得她粉颜涨红。

    “梅、友、廉~”这名字取得真是贴切啊!

    ★         ★          ★

    吃过浪漫的法式大餐后,两人再次搭乘小黄到影城,准备看场电影。

    当然,进场之前,免不了要买些零食助阵。

    “你确定要买这个?”

    “不能吗?”

    “……也不是不能。”梅友廉瞪着她手中拿着的咸味爆米花。

    影城里头什么零食都有,她偏是什么都不要,坚持一定要到超商买咸味爆米花微波。这年头,爱吃咸味爆米花的人肯定还不少,否则超商不会继续贩卖这项商品,只是她喜欢吃,让他觉得……有一股很难形容的感觉,老叫他眼前不断恍惚起来,觉得得很不真实。

    买了咸味爆米花后,两人才又进影城准备排队买票,一路上,梅友廉始终保持沉默,回想着先前在餐厅发生的事——

    “你罗宋汤都是这样喝的?”

    梅友廉忍不住看向她拿汤匙的动作,喝汤的举动,还有加料的习惯,那画面不断地冲击着他没有防备的心。

    “这样比较好喝,你要不要喝喝看?”她加了两匙肉桂末,不忘再撒点白胡椒粉,由内往外舀,在碗缘点点一下,再轻轻入口,很满足地勾弯了唇角,好像尝到了全世界最美味的料理。

    他想,大厨要是看到这一幕,肯定会哭,她竟然用这么可怕的手段破坏了大厨的好手艺,而且还吃得那么满足。

    最叫他错愕的是——贯薇也总是这么吃。

    那样真的很好喝吗?是网路上有此吃法吗?否则她为何也这么吃?

    而现在,她竟连吃爆米花的口味都跟贯薇一样,会不会太巧合了一点?

    “喂,为什么插队?”

    一道斥骂声,揪回他杂乱的思绪,回神瞥见乔欣竟声色俱厉地指着前头两个年轻人开骂。“老师没有教你们不能插队喔?就宁产走过来插队,你们不会觉得很不好意思?”

    看着她,明明不是贯薇,但在这一瞬间,他却将两人完美地重叠着。

    贯薇也总是如此,对于不对的事,就算势单力薄,也非得要仗义执言不可,她也非常热情,对业务工作有很强盛的企图心,对人总是将心比心,所以才会拿下tr人寿的金业务奖项……

    为什么会这样?是他的病愈来愈严重了吗?否则,他为何不断地在她身上找到和贯薇相似的感觉?是他刻意追求,还是他根本就快要疯了?

    “喂、喂,你们要干么、你们要干么?”乔欣惊慌的嗓音像把精亮的利刃,切开快要将她淹没的黑暗,让他从里头钻了出来,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余光瞥见那两个年轻人扯着她,他想也没想地一脚踹去,一拳挥去,然后,拉着她就跑。

    第五章

    “你还好吗?”

    “不好。”他整个人偎进她怀里。

    这一回,在小黄的后座上,她没再将他推开,轻轻地挲着他的头。“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

    乔欣很惊慌,因为他的脸色变得很苍白。

    明明打人的是他,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受伤的也是他?

    “不用,我先送你回去。”他深吸口气,体内那股难喻的违和感依旧存在,但没那么难受了。“抱歉,没看到电影。”

    “那无所谓。”她叹了口气,气的是自己。“对不起,都怪我,没理干嘛那么爱管闲事。”

    梅友廉在她怀里张开了眼,内心五味杂陈,真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你是谁?”

    乔欣胸口一窒,瞪大眼,说不出话。

    他发现了?看出端倪了?

    梅友廉突地低低笑开,笑声很沧桑。“为什么今晚的你,让我觉得像极了贯薇?”

    “我在缅怀吗?”他低笑问着。

    他是吗?他不知道。

    “相爱人,就找个人去爱,干嘛要把自己绑在过去?”她又叹了口气。“你不去爱,永远也得不到爱的。”

    不要再让她担心了……

    “你不懂。”他哑笑着。

    不,她懂!

    “小姐,到了。”司机将车停在公寓旁,回头看着两人。

    梅友廉立即付款,拉着她下车。“走,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你要不要先回去?”她担忧地瞅着他依旧苍白的脸。

    他勾笑。“担心我?”

    “是啊,担心我没薪水领,担心你一倒下,我业务经理的位置就跑掉了。”她没好气地道,没甩开他揉握的手,由他牵着往公寓内走。

    “放心,我还没那么弱。”他笑着,经过门厅,还跟保全人员的了声招呼。

    “你在干嘛?”她不解地看着他的举动。

    “打招呼啊。”

    “为什么要跟他们打招呼?”这是不废话吗?她当然看见他在打招呼。

    “这样一来,他们才会知道你有男人。”走进电梯里,他凑近她低喃着。“一个女孩子住在外头,总要让人知道你身边有个男人,才不会被欺负。”

    她眨了眨眼,被他缜密的细心举止以及温柔的视线给快要逼出来。“我就算一个人也会没事的。”

    “谁说的?今天在影城,是谁拉着你跑的?”还真敢说咧。

    “我……”

    “麻烦你闭上你的正义之言好吗?你不管事,别人不会说你冷漠无情。”

    “我又不是怕人说,我只不过是——”

    “还没思考之前,嘴巴就先行动了?”他没好气地帮她接话。

    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抿起嘴,不想再多说。

    “怎么都是这样的性子?难道说长得像,就连个性也一样吗?”他笑叹着,瞧电梯门开,随即拉着她往外走。“是这一间吗?”

    “嗯。”她掏出钥匙,顿了下。“你要进来吗?”

    “不然我是来干嘛的?”

    “你今晚要在这里住下?”

    “不行吗?”

    “……”她还能说什么?

    开了门进去,里头是简单的套房,隔出了客厅和精巧厨房,除去厨房有拉门相隔,再无其它隔间。

    里头摆设得很……“你刚搬来吗?”他忍不住问。

    里头空洞得像是刚搬来没多久,有的只是一般日常用品和最基本的电器用品而已,单调得叫人觉得很空乏。

    “搬来一阵子了。”她面不改色地撒谎,走到流理台,替他倒了杯开水。

    事实上,只搬来不到一个月。前阵子一个月没和他联系,一方面是在找房子,一方面在拼业绩,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需要一和他保持一点距离,才不会被他脸上的疲惫和努力遮掩的恐慌给逼疯。

    他看似潇洒,可以骗过所有不懂他的人,但她没看见他的潇洒,只看见了他强撑的坚强,瞒骗爱他的家人,假装他过得很好。

    爱他的人都知道,他很糟,糟透了。

    “那么,这算是简约风喽。”他接过水杯,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看了看小阳台,没有任何妆点的小盆栽,回头再看看床头柜子,半点装饰用的物品都没有,只放了台电话,有组小沙发就摆在床脚处,对面矮柜上摆了架电脑。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样的房间内容,与她的个性不符。

    没有原因的,他就这么认为。

    “你要是说朴素,我也不反对。”乔欣把包包摆好,回头看着他。“那,你现在要干嘛?”

    “你说呢?”他笑睇着她。

    “谨遵大爷吩咐喽。”她往沙发上一坐,打开电视,让乏味的房间流泄着落些许声响。

    “陪我看电视吧。”他走到她身旁坐下,那姿态是如此的自然,恍若他原本就是该坐在那个位子上。

    “就这样?”看电视?

    梅友廉挑起眉,笑得很邪气。“看来,我的提议不够吸引人,你想要的是再火热一些的。”

    “不,我……”没有机会反驳,他吞咽了她的抗议,吮吸着她的舌头,一口气让她掉进了炽热的深渊里。

    是她不好,说错话了,她可不可以重说一次~~

    半梦半醒间,低哑而急促的呻吟声扰醒了她。

    乔欣恍惚醒来,黑暗的空间,隐约只瞧得见男人厚实的胸膛,她才想起,梅友廉今晚在她这儿过夜,正打算闭眼再睡,却听见细微的呻吟再起,这才想起她会醒来就是因为这声音。

    她抬眼,房间开了灯,她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感觉得出来,他浑身很紧绷,像在恐惧关什么,像被什么给追逐着,叫他连睡着也不得安宁。

    “董事长、董事长。”她轻喊着,想将他自恶梦中喊醒。

    梅友廉蓦得长开眼,胸口剧烈抽动了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恍若先前有谁掐住了他的喉头,让他无法呼吸。

    “董事长?”她挣脱他的怀抱,不管自个儿浑身赤裸,轻拍着他的胸口。

    他的神情很陌生,像是瞬间变了个人,定定地看着她。

    “董事长?”有股恶寒从脚底板窜到脑门,让她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你是谁?”他的眼神在飘忽,开始左右移动着,看起来很无助很恐慌,像是随时要逃离这里。

    “我?”她是谁?她能说吗?现在能说吗?他的眼神不断地左右摆却,却没办法停驻在她身上,吓得她也跟着慌了。“友廉、友廉,你怎么了?清醒、清醒一点,你不要吓我!”

    她轻拍着他的颊,她的指尖是冰凉的,而他的脸却比她的指尖还冷。“梅友廉,看着我、看着我!”

    见他没有反应,视线不断飘动,她索性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是谁吗?”她吼着,像是必须如此大声,否则她会被体内的恐惧给吞没。

    他定定瞅着她,脸上满是薄汗,却突然笑了。“贯薇、贯薇,你总算回来了……”说着,有力的双臂箍住她的腰,不容她离去的力道满盈着,脸就埋在她赤裸的胸口上,没有半点情欲,没有被安抚后的平静。

    乔欣弓着身,亲吻他的发,抚着他的发,用最轻柔的力道,像是要将淤塞在他心间的惶恐都撵去。

    而他恍若从她身上得到了力量,再次沉沉睡去。

    泪水,猝然落在他的发上,她抽搐着,不让哭声逸出,泪水却像是断线的珍珠般,落在他的发上。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她留在他身上的伤,有多重。

    在这种情况之下,她怎么傻得以后,假扮另一个人接近他,就能够打开他的心结,治愈他的创伤?

    他说,友廉会不断重复私奔那日整理行李的动作,但她看见的却是,他被恶梦追逐到无路可逃,他在梦醒时也认不清她是谁,他在下意识逃避,下意识恐惧,他把不安藏在很深的地方,深到连他自己也没发现!

    “柏翊,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一大早,刚进公司,被业务经理东拖西拉进逛过公司各大部门,好不容易找到些许空档,乔欣二话不说地冲到董事长特助室。

    冯柏翊忙碌地飞舞着十指,一心二用地抬眼看着她,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乔小姐有事?”

    “当然!”

    冯柏翊闻言而有信,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可以等我五分钟吗?我手头上有一份非常非常重要的文件还没完成。”特助的生活怎么会这么歹命?工作如山,他就像愚公,天天移山,怎么移都移不完,干脆一把火烧掉算了~~

    乔欣没瞧见他哀怨的眼神,看了下时间。“对不起,我也剩五分钟,你能不能先听我说一下?”业务经理还在等她耶。

    冯柏翊闻言,放弃挣扎,收回十指。“说吧。”

    “他病得很重。”她凑近他,小声道。

    一早醒来,他根本就没发觉,他昨晚有醒来过。

    “……忍不住说,咱们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呢。”冯柏翊很用力地点着头。

    乔欣闻言,险些就引爆。“你在跟我打什么哈哈?冯柏翊,我说得很认真,不要当我在说笑话!”她很担心,整晚抱着他不敢睡,就怕他突然醒来,视线又飘忽了起来,像是人在还在,魂魄却不知道飞哪去了。

    那种无法掌控的无力感,她很害怕,非常恐惧!

    冯柏翊定定看着她,那双看似忠厚的眼变得很锐利。“我觉得,这些问题,你应该直接跟总裁反应较妥。”

    办公室里,梅友廉在发呆。

    俊美的脸蛋没有半点情绪波动,沉转的五官平静地暗敛光彩,像极了一尊没有生命的完美雕像。

    他想得仍为入神,几乎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原因就出在清晨醒来时,她不断地吻着他的眼。

    那如蝶翼微拍的吻,简直和贯薇如出一辙。

    她总是说,他的睫脸长得像是画上了一圈内眼线,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很迷人很邪魅,所以她最爱吻他的眼。

    为何乔欣也有这古怪的嗜好?

    他真的不懂。

    明明他就没将乔欣当贯薇看待,为何总在她身上找到和贯薇极为相似的习惯和举措?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脑袋?

    思及此,他不由得撇嘴哼笑着。

    管他的,反正他一觉到天亮,好睡得很。睡醒时,神清气爽,床边也没多上一袋行李,应该算是好现象吧。

    他自嘲笑着,却突地听见外头传来刻意压低的对话声响,懒懒起身,推门外出,停在特助室外,从未关紧的门缝看进去,瞧见里头的两个人立即中断对话。

    他笑得懒懒的,推开特助室的门。“在聊什么?”

    乔欣背对着他,双眼直瞪着冯柏翊。

    “董事长,乔小姐在跟我反应她今天的行程太满。”在商场上,冯柏翊已经练就了一身撒谎的本领。

    “是吗?既然太满,就把后头的行程都推掉。”梅友廉轻抚着她未束的发。

    “不行,业务经理说,从今天下午开始,刚好有一连五天的职前培训,他希望我能够全程参与。”乔欣哭丧着脸。

    “乔乔,你说,是他比较大,还是我比较大?”拿个业务经理来压他,会不会有点太好笑了。

    “他年纪比较大。”

    “谁跟他比年纪?是比公司里的权限。”啐,不够机伶的丫头。

    “不管那些,既然我是下任经理,没道理不参与业务部门所有的大小策划。”虽然很累,但她也想试试自己的能耐。“我在公司的风评已经不太好了,麻烦你不要随便调动我的行程,害我在公司里被孤立。”

    “谁敢孤立你?”他想知道公司里还哪些人这么白目。

    “……”别再问好吗?“我要去忙了。”

    “等等,职前培训是到几点?”

    乔欣回头瞪他。“你是董事长,你会不知道?”会不会太混了一点?

    “柏翊,到几点?”不睬她,这种小问题,随便抓个人都问得出答案。

    “若无意外,应该是到晚上七点。”

    “那么,我交代你的那件事,联系得怎么样?”

    冯柏翊看了看时间。“还有十分钟,我会亲自过去一趟监督……啊,对了,乔小姐,麻烦你把家里的钥匙借我一下。”

    乔欣瞪大眼,这么重要的东西可以随便借吗?借去剔牙?还是当开罐器?她跟他有熟到那种地步吗?

    “乔乔,借他。”梅友廉瞬间变成说客。

    “为什么?”

    “因为他要帮你搬家。”

    “为什么?”她快疯了。

    “因为我要他帮你搬家。”就这么简单。

    职前培训在晚上七点准时结束,乔欣马不停蹄地狂奔,冲出公司外头,就见梅友廉的专车正等候着。

    “上车。”他滑落车窗,对她招手。

    乔欣没有太犹豫,跳上了车,不一会到了他家,原本是该先查看自己的家当是否有被遗落的,或者有没有打包好,但当她踏进玄关,转进客厅的瞬间,视野所见,幻化为一股刺麻的炽热烧上了眼,酸涩在血液里,痛在心里。

    恍如隔世啊,恍如隔世。

    这里的摆设说没变,依旧维持着她离开那日的色彩,斑斓而近乎永恒。

    他一个人住在这里吗?一个人守在这里?

    “站在这儿干嘛?”梅友廉懒懒的单调从后头传来,双臂立即交握在她肚子上头。“被这房子吓到吗?”

    乔欣回神,深吸口气,庆幸他是站在她的背后。“好大的房子喔。”

    “这句话应该是在外头的时候说。”他低低笑开,那笑声恍若是温醇的红酒,一尝即迷,再尝则醉。

    “我现在补说嘛。”呵呵,她怎能说,她早就对这里熟悉透了?

    “走,我带你去我们的房间。”他牵着她的手,往二楼走。

    “我们的?”

    “你想要独立一间房吗?”他转上二楼,推开最前言的主卧房,占地极大,采光良好,落地窗外是铺上桧木地板的露台,两旁种了些小小的盆栽,绿藤类的植物,嫩绿色彩爬上了桧木栅栏,吐着鲜艳小红花。

    “可以吗?”她随口问着,目光落在这好久不见的房间。

    还是一样的摆设,恍若她昨天才离开,今天又回家似的。

    “当然不可以。”

    那干嘛问?她心里笑骂着,看着她的家当被纸箱装起,整齐地摆在角落里。

    “你的行李真少。”

    “够用就好。”人总是这样,想要的很多,真正需要的很少。

    “明天去买点,庆祝你乔迁。”

    她横眼探去。“不用吧。”还庆祝乔迁咧。

    “一定要。”不过是几箱的家当,看在他眼里就觉得太少,他想给的,几百个纸箱都装不够。

    已经多久没产生这种想要宠爱一个人的心情了?原来,能够付出也是一种喜悦呢。

    “浪费,就跟你说不用。”

    “我就喜欢浪费。”话落,他又牵着她往楼下走。“走吧,先来准备晚餐。”

    “晚餐?谁准备?”

    “你啊。”

    “我?!”

    “你是情妇,我是老爷,你说,谁该下厨?”把她领到厨房,打开冰箱。“我请人买了不少食材把冰箱填满,你自己挑吧。”

    乔欣瞪着琳琅满目的食材,种类多到她难以下手。

    她看起来像大厨吗?为什么要她下厨?要不要干脆跟他说,她的厨艺很差,为免半夜挂急诊,还是干脆叫外卖算了?

    “快点。”

    “你不要后悔。”她小声嘀咕着,如壮士断腕般地挑了几样菜,拿起菜刀,拼了!

    梅友廉就坐在餐椅上,看着她穿上围裙,笨拙地切菜、炒菜,恍若记忆回到了上一辈子,而他相隔了一世,才终于又找到她。

    明明不是她,却总觉得是她。

    一个钟头后,厮杀到一段落,乔欣捧着几碟小菜上桌。

    “先说好,要是真的不能吃,就不要太勉强。”她喃着,从烘碗机里取出碗,掀起电锅盖准备盛饭,才发现——“我没有洗米耶!”

    梅友廉看着她神色大变的俏模样,放声笑得很忘我。

    “干嘛笑我?有什么好笑的?”她辛苦的把菜都弄出来,才发现没有洗米,这感觉很不爽的,难道他不知道吗?

    梅友廉笑到无法言语,对她招着手。

    “干嘛?”

    “我想抱你。”他伸出双臂,像个撒娇鬼,把脸埋进她的腹上,闷声低笑着。

    “还笑?”饭勺还握在手里,随时可以当凶器的喔。“喂,现在怎么办?”

    “一人一半喽。”

    “什么啦?”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啦咧。

    “贯薇……”他还在笑,然话一出口的瞬间,两人相拥的身体瞬间紧绷了起来,就连空气都跟着凝滞起来,沉默了一会,他咳了声,轻轻推开她。“抱歉。”

    乔欣瞅着他落寞的眼,心狠狠槌痛着。“你还在逃避吗?”

    “什么意思?”他抬眼,尽管不若刚才笑得那么爽飒,但还是带着笑意的。

    “你根本在逃避那个女人已经不在的事实吧。”她几乎是很笃定的认为。

    梅友廉瞅她一眼,性感的唇勾笑得很放荡。“你错了,我也会面对,就算很痛,我也会用我的方式去释怀。”

    “你为什么不干脆去求助心理门诊?”她不要再看见他在深夜醒来,视线飘忽,无法聚集的无助神情。

    “我知道我可以承受多少,我知道我熬得过去,我不需要求助那些东西。”

    “那你为什么还会把我当成她?”

    “那是因为你跟她太像,不只是外表像,就连习性都像,个性也像,学有炒菜的方式也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