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魔鬼强强爱第19部分阅读
的气息,从她的眉心一路婉延,直没入让人羞涩的领域,她颤抖地低吟一声,他又返回身来含着她的唇儿,用前所未有的温柔缠绵吻着她。
她的心,又不可抑制的轻颤着,她知道这一刻,无法逃脱。既然已经选择,她也没有再扭捏,双手爬上他的后颈,顺着那两道紧绷的颈线,十指深深叉入浓密的发中,收缩,扭曲,再扭曲,再收缩。
她听到他更加沉重的呼吸声,觉得又激动,又悲凉。
却不知这样生涩的主动,瞬间就取悦了他,让他几乎如脱疆的野马,欲望喷发,不可抑制。
这小嘴儿,怎么能那么软那么甜!
这小脖子,怎么能那么香那么滑!
这小身子,真是世上最销魂的杀器,他竟然想就算此刻被她绞死在身体里,也不会后悔。
老天,他想他真是疯了!
“悠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你敢背叛我,我绝不饶你,我会杀了你,真的会杀了你!”
她望着那双焰火重重的黑眸,张开口吐出的却是间断无序的嘤呜,浑身抑不住地颤抖着,眼前闪过一片又一片火花,他将她推上了欲望的巅峰,她却觉得自己被他逼入了绝境,身体火热得像已经烧成了灰烬,心却陷入了寒冷刺骨的冰窟。
织田亚夫,你凭什么对我说“背叛”,你从头到尾就没有给过我真正的选择权。明明是你将我的同胞关押起来,你还敢厚颜无耻地拿他们来要胁我给你“忠诚”。
真可笑!
你真是恶心。
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公平,你凭什么要求我交付自己的自由,根本不可能。
真正白日做梦的蠢货,是你——织田亚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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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我可不可以宣称,咱这也是女强捏?!
基督教的信仰里,称人性本恶,故需要每次做礼拜时,有自我惭悔这一程序。大家可见教堂里都有小黑屋,可以向神父惭悔。秋以为,孟蝶和晓熏的这种心性,便是基督教对人性的一种解读。比起国人传统喜欢向神佛求福求财,有时候人也该懂得惭悔和赎罪。秋以为,幸福的感觉,除了物质上的满足,还有精神上的平静。
大家觉得呢?
27你就是我的点心(邪恶宠)
阳光明媚,法国梧桐宽大的五角星钜齿叶,被映得油亮发光,在新筑的白色柏油路上投下一蓬蓬阴影,凉风穿行在枝丫间,每走一步,都伴着阵阵聒噪的蝉鸣。
已经正式进入盛夏的京都,街头巷尾都是一片生机勃勃。吆喝着售卖来自世界各地最新资讯的报纸,一米多高的大轮自行车穿街过市,穿着藏色联防制服的队员骑着枣红大马,与最新型的黑色轿车擦身而过。
这是一个处处充满生机,新事物层出不穷,各种思潮激烈碰撞,日新月益的华丽年代。
尚善御极命令司机在距离商贸办政厅两条街的位置停下,徒步走上了京都第一条柏油路,这条被《京都报》评论家们赞美为具有东晁划时代意义的大道,谁也不知道在修建初时,遭到了多少迂腐老贵族的阻挠。
一群身着亮丽和服的少女,娇笑着走过,她们有的手中支着雪白的蕾丝花边小洋伞,浑身洋溢着青春气息,朝对面身着标准的青灰色英伦绅士斗蓬装的俊逸男子,指指点点。
尚善御极绅士地举了举右手嵌满黑曜石的绅士拐杖,抬起圆顶宽沿帽,微微行了个礼,立即惹得女孩们羞红了小脸迅速跑掉。
他弯起唇角,抬起白皙的脸庞,深深吸了口空气中浓郁的树香,任树隙间洒下的点点亮斑拂过全身,目光穿过空中由梧桐树枝撑起的长长翠荫拱道,步覆闲适而慵懒。
算算日子,这片梧桐树种被小心呵护远渡重洋来到东晁,经历了最初的严冬考验之后,已经从手臂粗细长成了环臂也难于抱实的大树,不过四年时间。
他热爱的祖国,正在自己和同伴们的努力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欣欣向荣,怎能不令踌躇满志的男儿们,心生自豪得意之情!
想到此,他不由加快了步子,朝前方那幢纯欧式建筑的白色小洋楼走去,那里有他今生最欣赏崇拜的知交好友,成就一生志业的最佳合作伙伴儿。
尚善御极踏进商贸办政厅主楼时,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跑到了隔壁一天到晚都泡在一堆繁杂的航线和理不清的货物单的通运司,不过仔细看看,如此整洁的环境是好友一向的品味要求,只是,楼上竟传来悠扬轻慢的小提琴演奏曲,来往朝他打招呼的人,比以往都愉悦放松,整个办公大楼里洋溢着轻松散慢的调调,很不同寻常。
据他对好友的了解,织田亚夫天生艺术家式的完美主义性格,对生活和工作要求都极为严格苛刻,同时影响他周围的人都随时处在紧张高效的办公气氛中,经常加班不说,要想见到像现在这样的放松情形,是很不可思议的。
很快,他踏进好友的专属办公室后,就彻底明白了。
靠着双扇门西洋格子式落地窗边,棕漆大书桌后,着传统东晁男子和服的俊美男子,不若以往伏案批阅公文,而是手上端着一个黑瓷杯,一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表情放松,不知在想什么,若按其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在偷懒开小差——发呆。
堂堂工作狂居然在上班时间插科打诨——这真是个奇迹呀!
尚善御极在心里默默惊叹,发现那台他送来给织田亚夫解闷放松,却从来没被用过的美国最新式留声机,今天终于第一次发音了
尚善御极向正欲出声提醒上司的男秘书打了个噤声手式,悄悄走了过去,闻到一股清香,发现向来堆满了文件的书桌上,竟然出现了一个与屋内器物的气质截然不同、又土又粗陋的陶罐,里面盛着||乳|白微黄的液体,一时瞧不出是什么,发现美男子喝的正是这玩艺儿。
不多想,他立即动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轻啜一口,感觉鲜甜浓香,清爽可口,暗忖这家伙还真会享受,很快喝完一杯,又伸手去倒。
这时,织田亚夫开口了,“御极,你很渴?”
尚善御极并不客气,“当然,我专门巡视了你主建的那两条形象街,外面太阳真不小,渴极了。”
织田亚夫转回眼,唇角上挑,“有空逛街,远征军出征前的准备都做完了?”
尚善御极没注意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表情不满,“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行不行。早知道你这么悠闲,我就该给你也派点儿活忙忙。这什么东西做的,口感真不错,正好解暑。你哪里买的?”
织田亚夫也不答,直问,“外面传言本王欲专权于朝,全国经济大权已掌握在本王手中,现在又染指军政要务的话,你是不是存心要本王再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上大殿跟一群没脑子的老匹夫吐唾沫。”
尚善御极哼笑道,“行了,知道你为可爱的小宠物受尽了委屈,兄弟我陪你干一杯。奇了,这玩艺怎么越喝越好喝呢!”
“宪兵队的事都安排好了?”
这才是此行的重点。
尚善御极正色道,“虽然有些困难,但已经全弄好了。左大将军那一派心里再不服,也不敢公然反对,否则就会变成他们嘴里的”叛国贼“。为了帝国机器的正常运转,保证陛下对军部的绝对控制权,防止将在外而军令有所不授的忤逆之举,设立这样的军队警察——宾兵队,真是个了不起的漂亮手段。”
对于好友的激赏,织田亚夫只是点了点头。
此时,只有五分钟时间的留生机音乐已经停了下来。
尚善御极又想到一事,问,“对了,你之前说发军时用来祭旗的人准备好了?”
织田亚夫放下杯子,站起身整了整衣褶,“就这两日,即时我的亲信会直接送到你那里。”
他抬起头时,唇角一抹冷笑。
尚善御极很清楚,那大概又是一场不见硝烟的血腥争斗。然而,不管过程有多么紧张刺激甚至是危机重重,他相信织田亚夫都能以让人惊叹的手腕,完胜。
铛,铛,铛,三声落地壁钟的报时声响起。
织田亚夫走出办公桌,十一郎已经敲门而入,手上拖着佩刀。
“亚夫,我们好久没一起喝酒了。歌舞伎厅的百合子说新进了一批俄国长腿美女,听说跳的大腿舞很受欢迎。”
尚善御极只比织田亚夫长两岁,性子也比较沉稳,但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追莺逐燕的新鲜事儿也不乏兴致。
“不了,大夫说我现在还不宜饮酒熬夜。”
“都一个多月了,还不行。你这么早回去,不是又批公文吧?”
“习字绘画,逗鸟赏鱼,早睡早起。”
这话招来一声哧笑。
“亚夫,你是不是提前进入老年期了?这都是老年人才会做的消遣啊!”
两人同时朝外走去,错身之人均向两人点头示敬,而女干事们见着丰神俊朗的两人,都不由羞色脸红,低笑着探看许久。
来到屋外,两辆轿车已经候在路边,司机都打开了车门。
“御极,你不懂。”
上车前,织田亚夫只是淡淡一笑,充满了让人匪夷所思的神秘感。
尚善御极不安地拉住人,低声道,“亚夫,你又是为了屋里的那个小宠物?”
织田亚夫挑眉不语,但眼底明显划过了不悦,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私事。
“亚夫,我知道你不高兴。不过做为朋友,我还是必须说,你即已答应了陛下,与出云公主的婚事。那个敌国女子,最好……”
“御极,本王的事,不需要别人指手划脚。”
织田亚夫脸色一沉,坐进车中。
尚善御极却没走,俯身看向车中的男子,劝道,“亚夫,这世上的女人何其多,就算你要养几个情人,公主殿下也不会大惊小怪。可那个女孩不但是敌国人,甚至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伤了你,差点还落下个刺杀陛下的罪名,根本就不可能跟你……”
“够了!尚善御极,你僭越了。”
车门被砰地一声关上,看不清男人的表情,车窗上反映出鸷亮的光线。
“亚夫——”
尚善御极拍着车窗,耐何车里人根本不予理睬,下令开车,害得他追了几步就被抛下了,只能站在原地暗自郁愤。
没想到汽车开出十米突然又退了回来,他眼中一亮冲回去,车窗刚好滑下。
织田亚夫微笑地看过来,仿佛刚才的争执已不存在,说,“御极,忘了告诉你,你现在最好赶紧去医院挂点滴。”
“啊,什么意思?”
那笑容,让人浑身发毛。
“刚才那好喝的玩艺儿是黄豆磨粉煮出的豆浆汁儿。”
“啊,你,你怎么不早说!”很不幸,尚善御极对黄豆过敏。
织田亚夫大笑出声,“谁让你饥不择食!”
说完,汽车扬长而去。
徒留穿着斗蓬服的男人,气得又挥杖,又跺脚。
车内,男人的笑容渐渐消逝,放在膝上的五指曲拢握成了拳。
他想要什么女人,谁也管不着。
闭上眼,脑海里立即浮现这几夜里,小家伙乖乖巧巧地在他怀里撒娇,红着小脸在他身下婉转承欢的诱人模样。
他爱死了在她身体里的甜美滋味儿,怎么可能就此放手,除非有朝一日他真的厌倦了,否则,任何人都别想阻拦。
……
荻宫
纜|乳|芟拢嵊迫髂袷扯郝田簦蚶枷裢r话阕谒砼裕醋潘氖滞笸迫鄚岤位。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其乐融融。
然而,向兰溪的眼眸却随着推拿的面积缓缓扩大,越来越黯,在雪白的皓腕内侧,零星散布着粉红深紫的印痕,早就知道那意谓着什么,因为在女孩偶时绽露的粉颈上,也有这样的痕迹。
他的心悄悄紧缩,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心情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糟糕,开始有些排斥甚至厌恶为女孩做推拿这件事。
他默念着智真法师的《清心咒》,目光尽量移开那些透露着糜艳气息的印痕,用多年熟读深习的诗书礼教捆缚自己的心。
现在还不是时候,时机没有成熟,必须忍耐,无论如何。
突然,轻悠回头低声问,“向大哥,已经好几日了,你说我现在跟他提见……合不合适呢?”
向兰溪抽回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下的仆侍,笑道,“当然可以。习字时不仅要运动腕力,也要运动指力。只要运动适量,还可以促进恢复你手指的灵活性。”
轻悠一听,心上像放下了块大石,轻松地笑开了。
这时,仆人通知织田亚夫回来,轻悠立即跳起身,冲在仆人之前跑去主屋。
向兰溪看着那张欢欣雀跃的小脸,没由来的心直往下沉,她看起来那么快乐,大概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眼底透露的期待之光,几乎让人分不出,那到底是为出逃高兴,还是为即将见到的人开心。
他立即起身,回了自己房间。
向兰溪,你在胡思乱想什么,这种情况下,你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曾经在斗兽场上仅仅三步远的距离都无法跨越为她挡灾,你凭什么妒嫉?!
……
轻悠得到了向兰溪的鼓励,满心欢喜,她觉得近几日的情况非常好,织田亚夫几乎对她言听计从,也不强迫她了,估摸着趁着他高兴的时候,提见林雪忆的事,八成没问题。
如此想着,临近门口时,她看到从另一头行来的黑色身影,笑得愈发开怀,竟一抛往日矜持,像回家见到母亲,大叫一声“亚夫”,就扑了上去。
织田亚夫从没想到,有一天,回到匿大幽静的宫房中,会受到如此热情的相迎,会有一个人,像亲人一般,对他张开双臂,紧紧抱着他,说“你回来了”,这样在普通人家里,最常听到的话儿,竟然有这样的魔力——将他满身的疲倦心烦都一扫而空。
“你今天回来得好早!”
他从那双清澈明亮的大眼里,看到自己被深深地印在黑色瞳孔中,这种唯一完全的占有,满足得让他心急速跳动,有些不能自矣。
他情不自禁俯下头帖着她的额头,吮了吮嫩红小嘴儿,粉香的面颊,小小的身子里散发的甜腻香气让他产生一种奇怪的眩晕感。
声音沙哑一片,“悠悠,你饿了么?”
“唔?不饿呀,刚才喂笨蛋亚夫前,我有吃过刚做好的糍粑。你的厨子,手艺真不错……
她一边说着,一边舔舔小嘴,一副回味悠长的小模样,惹得他心直发软,后腰眼蓦然紧绷。
他眯起眼,一边蹭着她香喷喷的颈弯,一边说,”可是宝贝儿,我回来前只喝了一杯豆浆,现在可饿坏了。“
她还无所觉地傻应道,”我小叔说,你们做脑力工作的人,能量消耗都更快。那赶紧让他们先送些点心来垫垫肚子吧!“
”正合我意。“他笑得愈发深邃迷人,她的心不受控的狂跳。
没发现,男人抱着她进屋后,就没让任何人进来,拉门紧闭上后,他将她抱得更紧,直接走到铺放在窗下的长毛地毯上,倾身就压了下去,衔着她的小嘴儿就不放了。
”亚,亚夫,你干什么?“
”拆包装。“
”啊,你不是说你饿了嘛!“
”小东西,你就是我的点心。“
”啊,唔!“
她的反抗早就化为欲拒还迎,他轻而易举就甩开了她身上的束缚,只松开了自己的腰带,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大吃特吃起来。
这并不是第一次,可他还是像第一次偿到她的滋味儿一般,狼急虎猛,难以自制,才刚刚起兴儿,小东西就有些承不起地嘤嘤哭叫起来,娇嗲嗲地怨他又骗人,他吃吃地笑着咬着她的小耳朵又哄又骗,动作却没有丝毫放松,紧紧锢着小身子,又凶又猛,直想将人儿整个都揉进自己体内。
直到她丢了两次,又在他肩头上咬了个血齿印儿,还中途昏了一次,他才满脸靥足的抱着她进浴室洗漱。
饭后,他们一起消磨的娱乐也渐渐多了起来。
除去偶时到樱花园里散散步,或者一起泡温泉,但相较这前两项娱乐每每进行到最后,总会被某狼弄得浑身酸软无力,轻悠更喜欢用他送的那个玻璃灯桌,绘西洋花纹,或者摹字临帖。
”要出去走走,还是练字?“
魇足之后的男人,口气慵懒,十分好说话的样子,轻悠觉得现在正是提请的好时机。
”亚夫,我,想求你一件事儿。“
男人刚换好宽松的素袍,回头看到有些局促不安的小家伙,将人搂进怀里,宠溺地揉揉她的小脑袋,轻声问,”什么事,说吧。“
她还是一副犹豫的模样,吱吱唔唔地绕来转去。
他听了两句就知道她的意思,却故意板起脸不吭声儿,她一见可就急了,抱着他的手臂又摇又蹭,直磨得他又有些心猿意马。
”亚夫,我只是想跟家乡人聊聊,看看他们最近过得好不好。另外,我想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我,你对我很好,很宠我,我在荻宫很,快乐,让他们帮我派个电报,告诉家里一声,我一切平安。我……“
她在心里痛下决心,终于说出,”我要告诉他们,我想留在东晁,留在你身边,不回家了。“
面对如此可怜乞求的一双大眼,他的铁石心肠早就化成一汪春水。
”好,本王允了。“
”真的吗?亚夫,你真好。“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得为之前犯下的一个错误接受惩罚。“
”啊,什么错误?“
真是,她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明日便知。“
他弹了下她的额头,唇角斜斜上勾,笑得魅艳惑人。
28如此惩罚。。。(内有洗具)
这一日,轻悠很郁闷。
织田亚夫走后,她在房中端着镜子纠结磨蹭了半晌,终于憋不住一鼓作气出了房。
她喜欢画画写字,可要她一直待在屋里,那比杀了她还痛苦,因为也喜欢跑跑跳跳亲近大自然,平日在家一天都要野半日,现在被囚在荻宫,更渴望外面的蓝天。
一开门,候在门口的仆人们一抬头,立即变脸,一副要喷的表情,急忙垂下头,却掩不住呼哧声。
轻悠瘪着脸,大步往外走,进了庭院后,值守的侍卫目光撞上来,全部双眼一鼓,均做青蛙脸,迅速扭过了头。
轻悠气得愤愤然大叫,“你们敢偷笑,我就告诉你们的主子,惩罚你们笑到下巴脱臼!”
立竿见影,没人敢再有任何表情了。
不过在轻悠来说,没表情也是一种表情,还不知道这些人肚子里笑翻了多少浪。
可恶,织田亚夫算什么东西,小人,真小人!
“轻悠,喝药了。”
向兰溪按时送药来,就被轻悠喝住。
“向大哥,药就放那里,你别过来。”
“轻悠,你怎么了?”
“你不要管啦,反正你别过来就好。”
向兰溪很奇怪,向熟悉的女仆询问,女仆偷偷指了指脸,做了个奇怪的表情,他看得云里雾里,让女仆接过了药,走上前。
小丫头躬着身子,抱膝坐在廊沿边,几乎将脑袋都埋在肚子里。
他绕到她面前,抚上她的头,轻声哄道,“轻悠,出什么事了?你别怕,向大哥帮你想办法解决。”
“不要,你,解决不了。”脑袋埋得更低了。
向兰溪眼底滑过一抹黯然,仍笑语温言,“轻悠,至少你把烦恼说出来,有个人帮你分担也好。还是,你根本瞧不起向大哥一介儒医,手无缚鸡之力,没法帮你……”
“不是的,向大哥,我只是……”
到底是个心软的孩子,一激就端不住相儿了。
可轻悠这一抬头,倒真让向兰溪意想不到地愣在原地,额头抽了一抽。
那小脸郁愤地皱了个大苦字,嚷嚷着,“你要笑就笑呗,不用憋得那么辛苦。反正,我这是自作自受。”
原来,这嫩白的小脸上竟然画了三个汉字——小笨蛋,额心和两颊各一个。都是常用字,宫里的仆从都识得,“笑”果俱佳。
向兰溪宛尔,“谁给你画上的?亲王殿下都不说吗?”
刚问出口,就觉得多余了。那个男人如此宝贝这小丫头,岂会容忍谁人在太岁头上动土。
“还不是那个笨蛋亚夫!”
轻悠气哼哼挥动小拳头,“之前我就趁着他睡着的时候画了他两笔,他个大男人连点儿宰相肚子里撑船的度量都没有。哼,真小人,居然跟个娘们儿似地报回头怨。你说他恶心不恶心,小气鬼!”
小姑娘一劲儿抱怨数落着,随着表情抖动的黑字看起来更滑稽了。
向兰溪忍俊不禁,抬手就要给她擦,却被她挡住了。
“唉,不行的。他说,若想见林雪忆,就要乖乖顶着这张脸整三天。”
昨晚她还紧张了好久才睡着,以为是个多可怕的惩罚来着,没想只是画个花脸,倒也轻松。只是他写上的字,实在是侮辱人。
又抱怨了一会儿,轻悠心情终于恢复了,兴致又上来,“向大哥,我有点找到启体的感觉了,现在就写给你瞧瞧啊!”
“哦,那,好。”
向兰溪口气有几分顿挫,而轻悠一门心思都在自己新习的字体上,丝毫没发现男人的的异恙。
看着那小脸上的字,他突然明白了什么,眼底的那抹黯然沉入深处。
……
商贸办政厅
“殿下,电报电话社已经将新型电话接通了,不过在调试过程中出了些问题。他们一直想办法解决,可派去的德语翻译水准不高,目前还卡在一个技术专业名词上。”男秘书脸上有些尴尬不安,将手上的报告慢慢呈上了黑色书桌。
正在阅读一份文件的男人抬起头,拿过报告,眯眼看了几分钟,镀金的钢笔在几段德文下一划,唰唰写下一串翻译后的句子,便扔了出去。
下令道,“限他们必须在三天内,解决这个技术难题。另外,让翻译部的人派些储备翻译到德国去学习专业性的德语。”
男秘书急忙记下了男人的命令,拿回报告看了看,眼中尽是惊艳之光,心中对其敬仰之情又攀升了一个层次。
不少外人总是拿亲王殿下过于漂亮的外表说事儿,抵毁殿下的功绩,殊不知这全国上下,又有谁比亲王更勤奋更用努力的。光是精通六国外语,熟悉欧美国家发展,全国都无一人及得上殿下。
只有他们身处其中的人最懂,能在亲王手下做事,辛苦加班再所难免,可是看到的成果绝对会在百年之后,让自己的后人们都为之骄傲不矣,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当壁钟敲响时,织田亚夫揉着有些酸涨的眉头,看向窗外一片金红色的夕阳,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不禁想,这个时候,小家伙是在吃粑粑呢,还是在写写画画。
他立即起身整装,迫不及待想回宫了。
男秘书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房门就被人从里打开,织田亚夫走了出来。
“殿下,翻译部已经拟好了出国的名单,您要不要……”
“放在桌上,明日再看。”
男秘书有些惊讶,最近,好像亲王殿下都按时下班,看这兴冲冲的样子,不像是去酒馆赴约,倒像是家里有什么等着一副归家丈夫的模样?呃,应该不会吧!
众所周知,亲王殿下有严重的洁癖,对女人没兴趣,完全不像普通的年轻贵族们闲时都少不了捻花惹草。听说,荻宫中也从未有过姬妾,亲王殿下相当的洁身自好。曾经皇帝陛下一度为亲王这怪癖担忧不矣,但在亲王的严肃表态下,也没再过问。
……
织田亚夫回到荻宫,并没有得到像那日一般的亲切相迎。
问过仆人后,知道轻悠还在院里写字。
他换下衣衫时,难得一改素日喜好,挑了件白色外褂,对着镜子时,他勾勾唇角,眼色和悦,仆人们明显感觉到主人的好心情。
一边行向庭院,仆人一边报告着女孩一日的作息。
织田亚夫听着听着,脸色似乎慢慢覆上了一层薄愠,身形停在了樱花树影下,看向十步外的凉亭中,正伏案相依的两个人,眸色倏冷。
他沉声道,“他们经常如此?”
仆人头垂得极低,声音微颤,“向大夫教小姐习字时,偶时便会如此。”
“刚才你不是说,小姐每日习字两到三个钟头么?”
“这……”仆人吓得咚地跪落地,“殿下,卑下该死,请殿下处罚。”
短暂的静默,如凌迟的煎熬,半晌,男人低斥一声“滚”,仆人吓得跌跌撞撞离开,却是直接去管家处受罚,不敢怠慢。
织田亚夫没有立即走出去,而是站在树下,看了良久,才走上前。
斜支而出的树枝生生断掉一大截,地上散落着揉碎的樱花,被木屐的齿痕深深辗进黑泥中。
“横转,再施力。嘻,这回我写对了吧?比之前那个好多了。我就说嘛,我……”
轻悠乐得小嘴微翘,抬头看向兰溪邀功,未想却一眼看到亭外站立的高大身影,眼眸霍然一睁,顿时失了神。
没想到,今日他竟然换了身与往常完全不同的白服,漫天的红霞金光仿佛全聚敛在他身上,一瓣、两瓣粉蕊悠悠渡过那俊伟至极的身姿,白衣胜雪,飘带如飞,玉颜神光,举世无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动不言,宛如一副静止的画儿,却如此地震撼人心,美得令人生畏。
不知为何,她觉得在那样平静的表象下,绝美的人偶似覆了层寒霜,明明微笑的面容,让人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悠悠……”
他轻悠唤她,声音就如今晨离开时,揉进耳中的温柔。
她莫名一颤,立即应下,“亚夫,你,回来了。”
声音干涉,表情和动作都迟了一秒,才似又活了过来,笑着朝他跑了过去。
当小小的身子撞进他怀里时,他紧握的拳才松开,轻轻抚上女孩的头,顺着长发下滑扣住后脑,往上一抬,俯首重重吻上殷红的唇儿,重重地辗压吞噬到人儿不住哼嚷反抗了,才慢慢转柔。
在这片刻的唇齿缠绵中,乌沉的眸子紧盯着亭中面目僵硬的男子,直到男子恍悟般转头避开,眸底的锐色才稍稍收敛。
轻悠喘着气挣开纠缠不休的唇舌,涨红了小脸,纠结了眉头,却说不出话。她怕一开口,就会泄露什么,紧紧咬着嘴,矛盾又自厌。
织田亚夫抚着红润的小脸,唇角满意地上勾,蔼声道,“早前说要拜师来着,倒把这事忘了。现下正好,向大夫也在此,可以对比一下,本王的墨迹够不够格当你的师傅。”
轻悠哑然,看着两个男人的脸色,直觉有些不安。
腹诽,哼,假讪!想当人家师傅还不就是一道命令,这里谁最大,谁敢违抗啊!搞什么对比,莫名其妙。
这面上还是乖乖巧巧地,乐呵着一副兴致盎然状,狗腿地帮着铺纸磨墨润笔。
织田亚夫执笔,眼角瞥过刚刚收好的字帖,看着向兰溪,却问,“悠悠,刚才你在写什么字?”
“刚才向大哥教我写启体,我已经学了好多天,终于有点儿起色了。”一提到这上面,轻悠就来神了,没有注意到男人之间的眼神交战。
还把刚才的字摊开来,显摆了一下。
织田亚夫看回来,宠溺地笑笑,“还像个样儿。那我就跟你写一样的字吧!”
轻悠上弯的唇角,立即掉了下来,觉得男人的笑脸非常非常刺眼。
织田亚夫恍似不见,伸手捻了捻小下巴,继续逗,“怎么,你怕自己的太丑,没脸跟本王的字比么?没关系,本王不会笑话你。”
“哼!比不比得过,写了才知道。”
向兰溪看着两人打情骂俏,只觉得口舌犯苦,却不得不腆着笑脸相陪。然而,他心底却在这一瞬间立下重誓,无论如何,就算赔上沉重的代价也要带女孩离开这座华丽的牢笼。
织田亚夫看了看轻悠的笔迹,左手挽袖,略略提气,落下笔。
执笔如握卵,行笔似走珠。字迹毫无虚发,墨无旁溢。悬肘用笔,灵活有力,腕转提钩,劲力透纸。一行书完,末字一点圆转平和,妥帖收笔,不骄不躁。
倒是颇有些让人意外,平日里如此嚣张矫狂的人,也能写出如此刚正挺拨的字来。
轻悠眼中的光芒大亮,欣艳之情溢于颜表。
向兰溪心中涩然,本以为自己在家中也颇得老辈称赏的笔墨,再差也能应付,真没想到男人还有这般深藏不露的一手。
织田亚夫直起身后,缓声道,“启体,其字型以刚正、挺拨、险峻著称。据说,该字体乃亚国皇室爱新觉罗家族御用字体,其形取从柳体、瘦金,竖划刚挺中直,点划饱满沉稳,撇划好比我东晁的武士刀,而捺画把传统的”大刀状“抛开一边,末处收转圆妥,即有几分行书之势,却又刚正妥帖如楷篆。”
收到女孩眼中的惊艳之色,他略略一顿,口气更加愉悦,“传说,康熙帝年轻时曾匿名参加科举考试,取得了相当好的成绩。事实上,他的成绩很可能是因为他的这种皇室书法风格暴露了身份,漏了底,让阅卷大臣得以察知这是皇帝的卷子。他们家族中的很多人都会写这种字,这启体算是他们家参加科举考试的规范字体。”
轻悠听得又惊又叹,“还有这样的呀?那以后科考的时候,就学这种字体参考,不是可以做弊,一举考个状元郎,当大官啦!”
“傻冒儿!爱新觉罗家的几代皇帝和储君,可算是你们亚国历朝历代里,最勤文习武的帝君了,岂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
轻悠被刮了也不气,妙眼一转,笑道,“也对哦!现在都没有科考制度了,把这启体写得再好再像也没意义了嘛!重新换纸,写其他的。”
说着,她扒过纸就要揉成团——毁尸灭迹,让你得瑟!
男人还是快过一手,挡住小爪子,“悠悠,这你可就不懂了。若论写长篇,这启体、受”刚正“制约,会显得呆板无趣,毫无变化。用来写对联、牌扁题字,却是相当漂亮有形。兼有行草的异化张驰,又有楷缘的端正严谨,形势有趣,自成一派。”
被抓现行,立即羞红了脸,嚷嚷,“不学了,人家顶多摹摹小字,女孩子哪有力气挥大豪啊!题字什么通通与我无关,不学了。”
她甩开他的手,坐到旁边石凳上,捂着小嘴打个哈欠,“人家肚子饿死了。”
一时,两个男人不约而同低笑出声,窘得小姑娘直哼哼。
搁下笔,织田亚夫看着向兰溪道,“向大夫以为本王这字如何?可当得起悠悠的师傅?”
向兰溪一愣,看着字帖,道:
“殿下的书,点、提、按的运用可达炉火纯青之境,笔画之间粗细长短、刚柔虚实对比强烈,字字之间穿插呼应巧妙精练,笔行灵转有韵,字力透纸,刚毅有神,实乃上乘佳作。兰溪自愧不如!”
织田亚夫似笑非笑,“向大夫倒真是谦虚,悠悠都愿拜你为师而舍本王,自然是你优于本王了。既然如此,本王倒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向大夫可愿接受?”
轻悠看了过来,有些奇怪。
向兰溪垂首一拱道,“请殿下吩咐。”
“本王的藏百~万#^^小!说里,有里高野神宫经卷一百六十八卷,至今未能找到擅书之人,以使经书蒙蛀纳垢,损毁逾半。不知向大夫能否助本王一力,将这些经书重新抄印成册,也便我东晁千年佛法重现于世,教化世人?”
向兰溪完全没想到竟然是这种事,惶恐落跪道,“殿下,此乃大无量功德,实该请神宫大住持这样的道高僧执笔最妥,兰溪仅乃一介平民,又是异国他乡之人,怎可……唯恐轻亵了贵国的佛法藏经啊!”
织田亚夫袖手一负,道,“哪里的话!我国的佛法藏经还不是由你们的大唐王朝高僧传渡而来,有何轻亵之说。让你抄便抄,你再推拖,便是看不起本王了。”
向兰溪只得低声应诺,起身时只觉背心一片冰凉。
织田亚夫再不看他,回头抓着轻悠,便往主屋去了。
轻悠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一时半会儿也瞧不出来,只能担忧地回头望了望僵立在亭中的向兰溪,暗下决心要快点离开。
织田亚夫看着女孩“依依不舍”的表情,眉间深陷,手下微微一紧,疼回了女孩的心神,心头却万般滋味儿,只有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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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知识:启体,又称启功体。都说是启功所创,启功是雍正的第八代孙。不过事实上,很多人都会写。不过启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