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颜繁花梦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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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心,韦团儿告诉我,母皇早已得到密报,说我行事放浪,私生子找上门来了。换言之,隆基刚一进府,甚至刚踏进长安,线报就已经报告给母皇了。”

    素颜繁花梦第一部分第五章谁将干戈化为无形(4)

    我的脊背上顿时惊起一身冷汗,不过是一个私生子认祖归宗的家务事,竟然也可以被人打探得清清楚楚密报给皇上,这相王府内,到底有多少人是朝廷派出的密探?连相王府都可以安排有人,那其他府邸呢?是否也安插有武皇的密探?更有甚者,谁知道别的王爷公主会不会也安插亲信在相王府呢?表面上相亲相爱上下融洽的一家人,到底有多少人怀有异心呢?难怪相王爷贵为王爷,府邸装修如此简朴,只怕是担心被人密报生活奢靡吧!真是太可怜了,这样的王爷做着有什么意思呢?王爷让人退下,唯独留下了我。待人群散去以后,王爷对我说:“煅绿,跟你说实话,本王现在除开几位至亲之人,对外人一概不信。可是你搭救和护送隆基平安抵长安,就是李家的恩人,本王也绝对信任你。其实,若留你在府上,或许会陷你于危险之中,相王府早已是很多人的眼中刺,欲除而快之。可是,本王最担心三郎,出言不慎行为不端就会被人抓到把柄。以后,还请煅绿姑娘多多留意三郎,本王大恩不敢言谢,自会记在心上。”虽然我感觉王爷胆小懦弱,但他对三郎的父爱让我感动。我的英雄豪气又上来了,拍着胸脯说:“王爷,您就放心吧!我保证不会让三郎闯祸的。”可是,我没有想到,李三郎日后会闯出那样大的祸来。(3)翌日,在家里闲着无趣,决定上街逛逛。谁知我前脚刚溜,后脚就跟了一鸟一人来。我怒视着李三郎:“你又想干嘛?”他无辜地眨巴着眼:“姐姐去哪里,三郎就去哪里。”我无语,毛线!罢了,加上爱盯我稍的“美人”我又权当多养了个宠物。就这样,我就带着这不正常的一人一鸟大摇大摆地逛起了长安城。我不爱逛绸缎店也不爱逛首饰脂粉店,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赌场。虽然三次输给身边这个冤家,但我认为他是用了下三滥的手段而非我技不如人。远远地,就瞧到一家赌场,还没有走进去,已经听到了吆喝声。我一挑帘布,刚一走进去,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在我的身上。我早已见怪不怪,经常光顾赌场的几乎都是男子,从来鲜见女人,更何况是年轻貌美的女人?我神色淡定地径直走到大厅中间,人群自动让出路来,惊奇地看着我这个女人大刺刺地端坐在一把椅子上,对庄家说:“开盘吧!”拿着骰子的庄家说:“这里一盘要20两银子……”呀,这是性别歧视呀,难道女人就没有银子,还是以为女人不舍得拿银子出来赌啊?我轻轻拍拍手掌:“三郎,把你身上的银子全都拿出来。”我身上虽然没有银两,但身边这个冤大头有呀,想当初他都肯花1万两买我肩膀上的这只傻鸟呢!果然,一听到我的话,三郎马上乖乖地掏出了身上所有的银两,统统摆放在赌桌上。我得意地敲敲桌子——登时傻眼了,有没有搞错,一二三,就三锭银两,共计15两。庄家轻轻嗤笑了一声,我恼了,瞪了三郎一眼:“你怎么就带了这么点银子陪我出来逛街?”三郎天真地说:“姐姐那我们回家去拿吧!”“去去去。”我不耐烦地推开他,真是的,还回家去拿,都上赌场了,忘记他变傻了,对数字没有概念,也许出门的时候随手拿的也没有计数吧!庄家嘲笑着我:“小姐,这点银子够你买胭脂水粉了,你就让开吧,今日也轮不到你们这些散客赌钱,今儿我们赌场就只赌一场,而且只为两位客人服务,哟,你看,两位公子已经来了。”

    素颜繁花梦第一部分第五章谁将干戈化为无形(5)

    他丢下一脸不愉的我,起身去迎接,所有人的目光又聚拢在刚刚进门的两位华服少年的身上。领头的少年眉毛粗浓,皮肤黝黑,虽然英武但眸子里盛满彪悍,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刺头。庄家称呼着:“小武将军,您请上坐。”将他殷勤地领到了座位前。小武将军刚欲坐下,一眼瞥到了我,不禁一愣,目光顿时发直了。我最恼这些好色之徒,当下装作没有看见,目光落在随后进来的少年身上。这少年看上去和我年龄相仿,穿了件粉红色衣裳,面容却比他的衣裳更为粉嫩,细细的眉,细长而忧伤的眼眸若有若无地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薄薄的唇若四月的桃花瓣嫣红,腰肢上斜斜地系了条翡翠绿的汗巾,更显得他弱不禁风,别说是男孩,就算换成女装,也是倾国倾城的美貌。他看上去也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庄家赶紧殷勤招呼:“张公子,您请这边坐。”将我赶开,让我腾出那个位置。没有银子人也矮了一截,我不情愿地让出位置,张公子含笑凝视着我:“多谢姑娘!”声音柔媚纤细,若女人一般温柔。小武将军发话了:“替这位姑娘搬把椅子,置于……我身边!”他随手拿出一颗金子,抛给了赌场的仆人。如此豪阔,顿时引来一片喧哗声。张公子淡淡地笑着,装作没有听见他的话,对我说:“姑娘若爱好赌骰子,改日昌宗一定奉陪,但今日有粗鄙之人在场,未免脏了姑娘的眼睛,还请先行离开。”小武将军大怒,一拍桌子:“张昌宗,你说谁是粗鄙之人?”张昌宗毫不客气地反击:“谁接话那就是谁咯!”“你!”小武将军手指着他的鼻子,想了想,忽然露出轻薄的微笑:“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免得被人吹了‘枕头风’把头给吹掉了。哈哈哈哈,我是粗鄙之人,不过是立了点小小的战功,哪能像张公子的哥哥那样,那立的,可是‘裙带’功。”周围的人均露出暧昧的笑容。张昌宗明显被人孤立了,桃花样的脸庞更是涨得通红,貌美得很让人有想掐一把的冲动。我最讨厌众人欺负一个人,不管事情来龙去脉,我都会站到弱势的那一方去。于是,我不紧不慢地开腔:“张公子,今日不管你赌什么,请准我和你一起下注。不过,我只有15两银子。”我话音一落,小武将军的脸顿时僵了,张昌宗眸子里盛满笑意,他点点头:“好,银子不在多少,有你在身边比什么都强。”他稳稳坐在椅子上,对小武将军说:“武懿宗,还是如以前一样,我们一把定输赢。”小武将军却不甘心地冲我说:“姑娘,你怎么闹不明白?这家伙跟我赌了不下前次了,每次都输,从来没有赢过,你怎么帮他不帮我?”我淡淡地说:“哦,是吗?他从来没有赢过你,不代表他永远赢不了你。我就赌这一吧,只要小姐我高兴。”他一愣,悻悻地坐下,拍了把桌子:“姓张的,我们赌大小,三粒骰子,谁掷得大,谁就赢。”张昌宗点点头:“行,够直爽。赌本呢?”小武将军想了想,手指了指我:“赌她!”张昌宗一怒:“她只是外人,不是你我的赌本。”我淡淡一笑:“张公子,你听他说完。”小武将军得意洋洋地说:“如果你赢了,我把我刚买的宅子送给你,如果你输了,这个美人不是帮你吗,我就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对我说,以后再也不见你,就算见着了,也当你是路人。”

    素颜繁花梦第一部分第五章谁将干戈化为无形(6)

    张昌宗怒叱:“人家理不理我是她的自由,你管得着吗你?谁叫你长了一副惹人生厌的面孔,人家姑娘看不上你。”“呵,人家就看上你啦?那是人家不知道你的底细,你有胆量说出你的出身吗?你敢吗,小张郎,哈哈哈!”一听他叫出“小张郎”两字,张昌宗再也按捺不住,就欲冲上去与他对打,唉,这小子,比美貌人家万万不是你的对手,可是若论武力,你怎么能是人家的对手。我揪住他的衣角,说:“慢来慢来,我觉得这个赌也挺有意思的,就听他的吧!”其实,说真的,我也只是觉得好玩,他们怎么赌怎么赔其实都跟我没有特别大的关系。我与张昌宗本来就萍水相逢,如果他真的是输了,以后就算是陌生人也没有什么关系;他如果赢了,我也就是在他的宅子上占了点股本,不过多几十两银子而已。我现在感兴趣的,是这个赌的本身,我想看看,他们两人的赌艺究竟如何?回头看一眼李三郎,此刻他却显得出奇地安静,眼睛瞪得大大地看着那三粒骰子,这小子,人虽然糊涂了,骨子里喜好其实根本就没有改变,他原本就是一个好赌好热闹的纨绔子弟,真是应了那句话,什么狗改不了什么的。见我态度坚决,张昌宗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妖媚的眼神脉脉凝视着我说:“姑娘,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他转头对小武将军说:“行,就依你。”小武将军戏谑地看着他,又瞅瞅我:“姑娘,我不是为难你,我只是不愿意你与这样的下三滥为伍。赌完以后,请姑娘赏脸让武懿宗请姑娘吃饭当赔罪。姓张的,你先来。”他将骰子递给了张昌宗。张昌宗接过骰子,正欲摇动,忽然转头对我说:“姑娘,请你吹一口气。”见我不解,他微微一笑(天,百花都不如他此刻的春暖花开啊):“我想托小姐的仙福。”仙个毛线!这男孩在女孩面前也忒娘了点。我无奈吹了口气,只气得对面的武懿宗吹胡子瞪眼的。张昌宗接过骰子,高高举起来,如跳舞一般摇着骰子,腰肢娇嫩如柳,动作柔美飘逸,粉红衣裳如飞舞的蝴蝶般飘飘欲仙,我看傻了眼,从来没看到一个男人可以将骰子摇得像跳舞。只听一声“咚”,骰子落在了桌子上,待听得里面的骰子停止了转动,张昌宗揭开盖子,轻声说道:“起!”三粒骰子,三四五,12点,勉强算及格。我现在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赌场也有实力派和偶像派之分,像张昌宗这样,明显就属于中看不中用的偶像派,唉,我可能真的站错了队。小武嘲讽地笑道:“张昌宗,你如果把买裳调制胭脂水粉的时间用在练习赌术上,一定有希望成为超一流的赌仙的。”他欲接过骰子,早有人眼疾手快从张昌宗的手里抢过去了,我一看,原来是李三郎,他嚷嚷:“好漂亮的骰子。”这骰子和别家确实不同,都是白色的玉石雕刻而成,上面镶的点数是黑玉,白配黑,煞是好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也很有质感。不过,也只有这没有见过世面的糊涂蛋才会在这里大呼小叫。“滚开。”武懿宗推开他,将骰子重新抢到了手里。“这位是?”张昌宗看着李三郎疑惑地问。看着大呼小叫的李三郎,我有气无力地说:“是我家公子李三郎。”武懿宗嗤笑一声:“你家公子爷原来是一个白痴。”他不再多话,狠命地摇起骰子来。

    素颜繁花梦第一部分第五章谁将干戈化为无形(7)

    我静静地听着声响,一下就听出了端倪。武懿宗手上的功夫比张昌宗强多了,别看他摇骰子显得漫不经心,其实他摇骰子摇得非常精准,直到将骰子摇到自己想要的点数。我伸出手,待骰子即将落在桌上那一刻,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可是料不到事情却发生了,只见骰子在挨到桌子的那一刹那,武懿宗却又重新抄到了手里,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我:“姑娘,可否离桌子远一点?”我一愣,糟糕,被他发现了,看样子这家伙也是出千的高手。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拢在我的身上,我不得不离开桌子稍远一点,心里叹息,张公子,我也没有办法帮你了。武懿宗轻轻哼一声,这才将盒子放到桌上,将盖子掀开——三个骰子,每个都是最大的六点。十八点!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武懿宗得意洋洋地瞥了张昌宗一眼:“怎么样,姓张的,你还有何话说?”他走到我面前,说:“姑娘,请问你芳名?请赏脸吃顿便饭吧!”李三郎叉腰站在我们中间,大声嚷嚷:“哥哥,姐姐才不会跟你去吃饭呢!明明就是你输了,你居然在这里耍赖皮。”武懿宗脸色一沉,伸手就去推他:“给我滚开。”李三郎被他推倒在地,“美人”飞到高处,兴高采烈地呱呱乱叫:“打架啦,打架啦!”我恼火地说:“不就是吃个饭嘛,你干嘛打我家公子?”武懿宗傲慢地说:“姑娘,他是一个白痴,你跟着他没有出头之日,你就跟我吧,跟了我,我一定不会再让你当下人。”我柳眉倒竖:“姑娘高兴当下人,也不愿意做你的高人,怎么着?”我们在这里争执,李三郎跳到桌子上,拿起那三粒骰子说:“哥哥明明就输了,还要耍赖皮。”“你胡说什么?”武懿宗怒喝着,他的声音嘎然而止,眼瞪得大大的,一副不相信一切的表情……只见那三粒明明显示为六点的骰子,此刻均显示为三个两点。“怎么回事?”大家议论纷纷,聚拢过来想看一个究竟。庄家拿起来一看,说:“小武将军,你上当了,你的骰子被人动了手脚,你看——”原来,那三粒骰子上的点数,是被人贴上去的,不仔细看以为是六个点,撕掉那几个贴上去的点数,就变成了两点。小武阴森森地看着李三郎:“好小子,少爷我看走眼了,只有你碰了这个骰子,好快的手脚,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换了本少爷的骰子。你有种!”赌场有行规,一切以最后掷出的点数为准,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必须在掷出骰子前就发现,否则,不管对手使了什么手段,你没发现就只能自认倒霉。我暗暗惊叹,我轻手触碰桌子都被小武将军发现了,而李三郎拿到骰子到被小武将军抢过去前后不过只有眨眼功夫,他居然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骰子,这功力,就足已让我这自封的“江南第一赌圣”自愧不如了。没想到,这小子虽然傻了,以前学到的本领竟然一点都没有丢掉。张昌宗哈哈大笑:“武懿宗啊武懿宗,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武懿宗凶狠地盯了李三郎一眼:“我算是认识你了,竟然敢和我金吾将军作对,你就算是龙子龙孙,我也饶不了你。”他怏怏地从荷包里掏出房契,狠狠地拍在桌子上,低着头灰溜溜地走了。张昌宗拿着房契,转手就送到我的手里:“敢问姑娘芳名,这份房契我送给你。”

    素颜繁花梦第一部分第五章谁将干戈化为无形(8)

    我摇摇手:“你叫我小夏好了。房契你就收回吧,无功不受禄,我不过是一个卑微的丫鬟而已,拿着这房契也没有用,告辞。”我拿起桌上那15两银子,就朝门外走去。“夏姑娘,请留步!”张昌宗急急忙忙地追了出来。李三郎伸开手挡在我们中间:“哥哥,姐姐不会喜欢你的,姐姐只喜欢我。”我差点晕倒,前半截他说对了,但是后半截也太夸张了吧!再说,说话这么直接,怎么一点修辞都不会用?也不怕人家会承受不起这个打击。我快步走掉了,走出很远,才听到李三郎在身后哼哼地说:“姐姐,等等我嘛!”我站定,转身望着李三郎,问:“那骰子你是怎么换掉的?”他嘿嘿地笑起来:“我觉得他们好傻的,动作那么慢,我想怎么换就怎么换。”他掀开衣服,露出一个荷包,里面满满的都是各式各样的骰子,他拿起那些骰子,在手里转来转去,速度太快我根本就看不清楚。我呆成化石,这小子才是赌圣啊,我当初居然跟他打赌,这不是找死吗?好在他变傻了,不然的话……我不由得打了个寒噤。(4)今日一早,相王府的人都打扮一新,王爷吩咐了,今日他将带两位王妃还有五位王子去皇家朝堂拜祭。可是李三郎死死揪着我的衣裳,非要我和他们同去。王爷无法,只能请我一起同行。我们分坐在三辆马车里,王爷与王妃,还有三位王子坐在前面的马车里,我和李三郎还有大王子李成器坐在最后的马车上。路上,我问李成器,今日前去拜祭的有多少人。李成器叹口气:“其实,这朝堂本是我李家朝堂,按说只有李氏皇族之人才可以前去拜祭,但武姓人自从封王以后现在也有了拜祭权……”现在天下人都早已知道,李姓和武姓为了争夺嫡位早已明争暗斗了很多年,可是不管是谁当了皇帝,跟小老百姓又有什么关系呢?再说,看李旦那懦弱无能的样子,还有李三郎这傻呆呆的模样,那皇帽再大也掉不到他们爷俩的头上。忽然,前面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马车“咻”的一下停下来了。李成器正要问情况,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马车里的人给我听好了,全部下车。”是谁这么无礼?声音还这么耳熟。我挑开帘布一看,原来是昨日在赌场里见过的武懿宗。此刻,他着一席五彩盔甲,手握长枪,威风凛凛地骑坐在高头大马上,满脸杀气,身后跟着一溜的兵马。李成器对我和李三郎说:“你们在马车里别动,我下去说说——是武家的人。”李成器跳下马车,对武懿宗拱手说:“金吾将军,成器有礼了。”武懿宗斜斜地瞟了他一眼,神态傲慢地说:“原来是相王府的大王子。”李成器虽然没有封号但是毕竟是正经的王子身份,武懿宗不仅不下马致礼,神态还那么倨傲,实在是有失礼数。就连李三郎也看出来了:“姐姐,那不是小武将军吗?他干嘛对我哥哥这么凶?”我撇撇嘴:“你们家的兄弟都像你爹,长了一张天生被人欺负的脸,难怪被别人蹬鼻子上脸都不敢吭声。”武懿宗说:“这里是皇族朝堂,闲杂人等,不许进入。”李成器赔笑:“武将军,我们不算闲杂人等吧……”武懿宗从鼻腔里哼了一哼:“皇上吩咐了,今日前来拜祭的人太多,不许放太多无关的人进来,大王子还是请回吧!”李成器一愣:“是陛下下令让我们来朝拜的。”

    素颜繁花梦第一部分第五章谁将干戈化为无形(9)

    “有旨意吗?”“这……没有……”“有口谕吗?”“没……没有……”武懿宗冷哼一声:“那就请回吧!”他挥挥手,守护的卫兵们就站成一排,摆明了不让马车通过。李成器僵在那里,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这个瘟神。今日前来拜祭的人很多,少几个王子皇上根本不会知道,但丢脸的是相王府,想想看,王子都能被一个小小的守门将军驱赶,这传出去还有什么脸面?我正思索该想个什么法子让武懿宗放行,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只见一头戴紫金冠身穿锦服的少年掀开帘布,跳了下去,手指着武懿宗怒吼:“你这死奴才,你为什么对我哥哥那么凶?”武懿宗一愣,见怒斥他的竟然是白痴李三郎。李三郎虽然迷糊,这句话倒也没有说错,武家虽然封王,但也只限几位女皇的嫡亲,武懿宗只是一个金吾将军,一个替皇上守门的武官而已,轮到宗亲排序,说他是奴才倒也没说错。只是武家现在权势熏天,普天之下,也只有白痴才有这样的胆量。我不禁为他捏了把汗。武懿宗哈哈狂笑,眼里闪烁着怒火:“我就对你们家的人凶你又拿我怎么样?”哗!一声巨响,武懿宗发现自己的头盔被一从天而降的鞭子击中了,差点掉了下来。他捧着头盔还没反映过来,第二鞭又抽到了,将他的五彩盔甲像堆烂棉絮一样抽烂了。哈哈,这五彩盔甲原来是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只见李三郎从马夫手里抢过了马鞭,正劈头盖脸地朝武懿宗抽去,一边抽,一边怒喝:“这是我家朝堂,与你这死奴才何干?你这死奴才竟然敢在这里乱叫,我打死你,打死你这狗奴才!”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上去拉住疯了一样的李三郎。武懿宗的马受惊了,恢恢叫着立了起来,将武懿宗弹下了马背,马蹄差点踏到他的身上,好在这家伙身手灵敏,翻了几翻,逃过一劫。受此大辱,武懿宗也丧失了理智,哗地抽出宝剑,就向李三郎砍了过来。我跳了下去,大喝一声:“谁敢伤害王子?”我紧紧护住了李三郎,那把雪亮的剑停在我的头顶,闪闪发光。我怒视着武懿宗红得发紫的眼,再次大喝:“杀王子者罪同谋逆。”我自小就熟读大唐律法,因为爹告诉我,如果你想钻律法的空子就得先熟悉律法。在大唐律法里,确实有这么一条律例。果然,我的话震慑了武懿宗,他硬生生地抽回宝剑,装模作样地说:“小夏姑娘,又是你,真巧。”我淡淡地笑着:“你就别装了,我刚才在马车里已经看到路边有人在偷窥我们的马车,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一定是你派来的人,你早已知道李三郎在这辆马车里,你是故意不放他去朝拜的。”武懿宗冷笑一声,却没有答话。想来我的话没有估算错。李三郎用马鞭指着他:“你赌钱赌不过我,就用这样的卑鄙手段为难我们家的人。我是去我们家的朝堂,你这狗奴才管不着,你给我让开,不然我打死你。”我回头瞪了李三郎一眼,却见他此刻威风凛凛的样子,哪还有半点疯子白痴的模样?神态间一股皇族的气势隐隐散发,震慑全场。我不禁暗暗赞叹了一声,终究是嫡亲皇孙,有些东西已经浸入骨血,无论如何是无法改变的。可是另一位嫡亲皇孙李成器已经急得满脸是汗,他冲李三郎嚷着:“还胡说八道什么,快给金吾将军赔罪。”我撇嘴,赔罪个毛线!心里对李成器的好感顿时消散,什么人嘛,还大哥呢,弟弟为大哥出头,做大哥的反而是缩头乌龟。双方正僵持着,一辆一直停在一旁观看“战绩”的轻便马车里,忽然传来女子柔婉的声音:“金吾将军,陛下的车马很快就要到了,这里堵塞成这样,你就不怕陛下怪罪吗?”说也奇怪,那女子声音婉转动听、温柔娇媚,但是武懿宗听见了,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是,多谢上官姑娘提醒。”他挥手命令卫兵让开马车道,悻悻地对李成器说:“你们快走吧!”李成器见好就手,强拖着依然愤怒的弟弟上了马车,我也紧跟其后,只听着得得的马蹄声,原来那辆轻便马车已经赶到我们前面去了。透过薄纱似的绸幕,隐约可见一身材窈窕的年轻女子,手摇着绫罗扇,安然而坐。只可惜看不清楚容貌。上官姑娘?我回想武懿宗对这女子的称谓,心想,难道这朴素马车里坐的,竟然是才名满天下的上官婉儿?果然名不虚传,一句话就划干戈于无形,难怪爹说,女皇能坐稳江山是因为她手里有两大护法,一位是狄阁老,一位就是这轻摇羽扇替皇上掌管文诰的上官婉儿了。内心的好胜心不禁油然而起,哼,我夏煅绿也算小才女一枚,什么时候也得和上官婉儿比上一比,我就不信,像我这样绝顶聪思灵敏的女孩儿,比你这小小的女官还有不如?马车里,李成器喋喋不休地埋怨自己这个莽撞的弟弟:“三弟呀,你闯大祸了,得罪了武家的人,父王若知道了一定会震怒的。”我不耐烦地说:“得罪了就得罪了,已经发生了你还啰嗦什么,若皇上怪罪下来,我和三王子一起承担就是了。”李三郎此刻早已不见刚才那威严充满杀气的模样,牵着我的衣袖,一副娇憨的样子,说:“姐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这个世上,只有你对我是真心真意的好……”我:“……”李成器若有深意地盯了我一眼,别转头,不让我看见他脸上黯然神伤的表情。我们哪里知道,一场飓风即将来袭。

    素颜繁花梦第一部分第六章长安繁如花乱如絮(1)

    (1)我随着李三郎匍匐在大殿之上,殿堂里黑压压地跪着大片大片的人,却鸦雀无声悄无声息。烟火缭绕,钟声悠然,我发现我的心竟然也紧张得怦怦直跳。来了,来了,那传说中的女皇已经在一步一步向我走来,向匍匐在她脚下的臣民走来。她,究竟长得什么模样呢?是不怒而威的女金刚,还是不苟言笑的女仙,还是嗜杀成性的女魔头?我义父是超然世外的高人,天下人全然不放在眼里,唯独对女皇却佩服得五体投地。在男权盛行的朝代,她不仅一步步登上权利的巅峰,不仅将天下男子尽握掌心,还将这个国家治理得风生水起。虽然她对亲生子女心狠,却对百姓仁爱;虽然她将政治对手斩尽杀绝,但对贪官污吏也绝不容情。她,就是这样一个奇怪的矛盾体。在众人的高呼万岁声里,我终于看到女皇一步一步走上了台阶,坐到了象征帝王权威的王位上。女皇今年已经80余岁了,可是看上去像四十余岁的妇人,满头乌发,容颜常驻,一副珠圆玉润的模样。她身边站了一位年轻的女子,看上去20多岁,虽然冷若冰霜,却自有一种冰清玉洁的风采。那女子亲自为女皇点燃了三支敬香,然后对众皇族说:“请大家随陛下一起叩拜先祖先皇。”声音娇柔动听,正是那在马车上化干戈于无形之人。原来,她真是上官婉儿,果真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突然,我听到人群里传来嬉笑声。此刻朝堂里分外肃穆,这笑声虽然很轻却无异于炮弹。大家不禁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年龄与上官婉儿相仿的女子正抿嘴而笑。这女子容貌和上官婉儿不相上下,但与婉儿的清新秀丽相比却显得霸气十足。她站在相王身边,衣着分外华丽耀眼,与简朴的相王正好形成对衬。本来脸已有怒色的女皇,见到笑声是出自这女子口中,脸色顿时变得缓和,只嗔道:“太平,这里可不是你顽皮的地方。”原来,这霸气十足的女子竟然是女皇最为疼爱的太平公主。听义父说,女皇还是宠妃的时候曾生育一小公主,倍受高宗李治的喜爱。可是那小公主却不明不白地突然死了,女皇伤心之下向皇天祷告祈求再赐她生育一个女孩,后来果然如愿,生下了太平公主。一贯对儿子严厉至极的女皇,唯独对这个女儿是千依百顺,所以将这个女儿宠得分外飞扬跋扈。义父告诉我,女皇这么宠爱太平公主,也是因为内心埋藏着一段不可告人的秘密。当年小公主死于不明不白,有说是当时高宗的皇后掐死的,为此高宗一怒之下罢免了皇后,为当时还只是妃子的女皇扫清了道路。可是,亦有人传说,小公主其实死于女皇之手。为了无上的权利亲手杀害自己的孩子,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个女人才可以做得出来吧!当得到了王位以后,老年的女皇,无法平息内心那缕歉疚,就将所有的爱,都给了太平公主,她最小的女儿。又有谁知道,那些爱里,有多少是因为深深的忏悔呢?太平公主瞥了一眼自己的哥哥相王李旦,启口说:“母皇,今日太平听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给母皇知道。”我心里咯噔了一下,见上官婉儿眼里灵光一闪,估计她也猜到了太平公主要说的话。太平公主干脆走出人群,朝自己高高在上的母亲走去,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大方方地站在母亲身边,说:“今日太平听说了这样一件事情……”她的声音低下来,在母亲的耳朵边嘀咕起来。

    素颜繁花梦第一部分第六章长安繁如花乱如絮(2)

    众皇族顿时面露惴惴不安之色,眼巴巴地看着在那里嘀咕的母女俩,生怕嘀咕的对象是自己。女皇本来和悦的眼神顷刻间变得沉郁,之后变得恼怒。待太平说完,她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她启口:“李旦,你是如何管教你的孩子的?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执鞭殴打金吾将军?”李旦吓得瑟瑟发抖,软手软脚地跪倒在地上,颤声说:“儿臣有罪,儿臣不知……”说完,他又回头扫视着自己的儿子们,怒斥:“是哪个闯祸了,快点出列自觉领罪!”李成器在我身后发抖,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子。看着周围那些投射过来的幸灾乐祸的眼神,我叹了口气,毛线!这宫廷果然深似海啊!我只感觉一阵风从我身边刮过去,只见李三郎已经站在大殿中央了。他昂起头,倔强地说:“是我打的,我打奴才,为什么不可以?”满座皆惊。只见武懿宗也跟着从人群里钻了出来,磕头如捣蒜:“求陛下为臣做主,求陛下为臣做主。”说到激动处,竟然眼泪鼻涕一起流了起来。我摇摇头,李三郎这个祸闯大了,既然说过了和他一起承担,我也没有理由在后面做缩头乌龟。我走了出去,跪下说:“陛下,一切祸事与我家主子无关,均是民女的错,请陛下处罚民女。”太平公主冷笑一声,问:“母皇,今日既然是皇族的祭拜,怎么会有民间的女子前来叩拜?相王府真是越闹越不像话了。”女皇虽然宠爱女儿,但思维并未受女儿的影响,她问我:“你又是何人?”没办法,只得先搬出我义父了。“民女是江南隐士夏羽杨的义女夏煅绿,应相王之邀为三王子的随身伴读。今日王子当街怒斥金吾将军,虽然事出有因,但确实有违礼数,求陛下惩罚民女之过吧!”我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包括赌场巧赢武懿宗,以及武懿宗借此守门机会刁难李三郎等。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女皇莞尔一笑:“朕以宰相之职请夏隐士出山都没有请动,旦儿却能请到夏隐士的义女做小伴读,还是旦儿面子大,这事办得不错。”看着台阶下依然哭哭啼啼不止的武懿宗,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对李三郎说:“只要你今日向金吾将军赔罪,朕就不追究你的过错。”李三郎说:“我干嘛要向他认错?他不过是替我们李家朝堂守门的奴才,他凭什么对我哥哥呼来喝去的?下次他再这样对我家的人,我一样照打不误。”满堂再次变色,李家、武家这两个都是敏感字眼,直指未来接位之人到底姓何姓,此刻却被这愣头小子直接说了出来。李旦赶紧跪了下来,瑟瑟发抖地说:“母皇……都是儿臣管教……无方,隆基他有失心疯……请母皇恕罪……”女皇冷冷地瞥了李旦一眼,说:“李家子孙如果都像你这般懦弱胆小,还能成什么大器?”她凝视着李三郎,又看看我,说:“朕知道这孩子是你在外面生的,如今看来幸亏没有在你身边长大。朕这么多孙子,倒只有这孩子有胆识。好一个‘照打不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错,这才是李家子孙。”这时,只见人群里闪出一个年约四十余岁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他启奏道:“陛下,这都是三思的错,管教武家子孙无方,回去以后定当治武懿宗的罪。臣恳请陛下赐一条金鞭给相王三子,若再有人欺主,就用金鞭赐打。”咦,这男子就是武三思了,果真圆滑得可以,见女皇脸色变了,马上投其所好说出这么光冕堂皇的一番话,难怪深得帝心。

    素颜繁花梦第一部分第六章长安繁如花乱如絮(3)

    女皇果然微笑了,点头赞许:“还是三思想得周到,来人啊,赏赐给……”她顿了顿,不知道李三郎的名字,上官婉儿在她耳边提醒了一下,“相王三子李隆基一条御赐金鞭,加封为临淄郡王。”满堂哗然,女皇的心思真是难以预料,平日若有人擅论李家武家,她一定会当庭责罚,今日却对一个毛头小子李隆基如此厚爱,还加封赐爵,她这盘算的究竟是哪步棋呢?我抬眼望去,只见太平公主一脸嫉妒之色,而上官婉儿却神色平静,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我内心不禁暗自发笑,你们争得你死我活又如何?小小一个李三郎就可以搅得你们鸡犬不宁。(2)李旦率众皇子走出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对李成器训斥道:“我让你好生照看你的三弟,结果却闯出这样的祸事来。回去以后给我面壁思过三日。”李成器唯唯诺诺答应了,窦王妃插嘴说:“王爷,这不是因祸得福吗?您看,隆基还被封为临淄郡王了……”“你给我住嘴……”李旦喝骂道。只见一衣着华丽的女子施施然走了过来:“四哥,你发什么火呀!今儿不是让你大出风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