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进爱妻第7部分阅读
不语,他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从她急促的呼吸察觉她情绪的起伏。
他总算刺伤她了。关彻胜利地扬眉。
半晌,她收拾好文件,站起身,冷静地宣布。「放心吧,你的事业不会倒,我一定会让你赚钱的。」
他气怔。
「晚上想吃什么?今晚来点日式料理,相扑火锅好吗?还是寿喜烧?」她嫣然笑问。
他的回答是握拳重搥书桌一记。
她又笑了,笑声好似春天的泉水,在他耳畔回荡着温柔的漩涡。
吃完饭,她要他坐在浴室的软杨上,替他洗头,灵巧的手指在他紧绷的头皮上施着魔法,教他无法抗拒,只能放松地享受。
然后,她替他吹干头发,送他上床睡觉,在床头点了一盏香精灯,祝他一夜好梦。
她离房后,他躺在床上,躺在无一丝光亮、全然黑暗的世界里,忽然感到孤寂。
好孤单,好寂寞,他是一个人,总是一个人……
他翻来覆去,无法成眠,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弃了,摸索着墙面走出卧房。
为了方便他走路,她请人改造过屋内的装潢,在走廊边设了一道长长的扶手,浴室、书房及卧房门口都铺设了不一样的地砖,让他更容易分辨自己的所在,她也将所有带着棱角的家具全磨圆了,就怕他撞痛自己。
她对他,的确很体贴、很用心,有时他都不禁怀疑自己是否真如其他人所说,是在闹别扭?
似乎除了他,所有人都相信她是深深爱着他的,连他妹妹也劝他对她好一些。
他错了吗?在火场时,在命悬一线的那一刻,对自己许下的誓言,是错的吗?
这些日子,他一直告诉自己,梦该醒了,他不该再作梦,活在黑夜的人若能无梦,就不会奢求着不属于自己的阳光。
他的世界没有光明,及早认清这一点,他就不必尝那一次次幻灭的苦。
难道,他错了吗?难道这些只是他为自己的怯懦找的借口?因为他怕再次失望,所以不许自己怀抱希望。
是这样吗?
关彻沉重地叹息,缓缓走向客厅,摸索着想坐上沙发,却蓦地警觉不对劲,有人正躺在上头。
是她吗?
「夏真季?」他低唤。
「嗯……」她朦胧地呻吟。
睡着了吗?他蹲下身,侧耳倾听,发现她的呼吸很沉重、很急促,不像进入安详的睡眠状态。
他轻轻推她。「真季,你怎么了?」
「是……彻吗?」她迷蒙地问。
「怎么睡在这里?回房间去吧!」
「嗯……」
「快啊。」他催促。「别在这里,会着凉的。」
「我不要,不要……」她拒绝,气息更破碎了,猛然拽住他的手。「不要赶我走,拜托你,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她怎么了?他不是在赶她走啊!
「除了你身边,我哪里也不去,我求求你,彻,拜托……」
关彻一凛,倏地领悟她是在呓语,也许她根本没清醒过来。她的手很烫,冒着热气,很可能是发烧了。
他抚摸她额头,果然透着高温,他继续以掌心雕琢她五官,以及纤瘦柔弱的臂膀,胸口一拧。「你怎么……瘦这么多?」
她真的好瘦,瘦得像把骷髅,不成|人形,他本来也瘦了不少,但最近在她细心照料下,已养胖了不少,可她自己却清减至此。
怎么会这样呢?她到底有没有好好吃东西?
他焦急地掌住她清瘦的脸蛋。「真季、真季?」
「妈、妈……」她似乎错认了他,又似沈沦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里,泪水纷然坠落,滚烫着他掌心。「爸又去借钱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好想……死,可我不能丢下你……妈,我该怎么办?」
他听着她无助的呓语,胸口剧痛。
她喊着妈妈,像迷路的孩子,在雾里发冷求救,可惜她母亲不在这里,就算在,也不能理解她的痛苦,不能好好安慰她,在她面前,只有一个恨着她的男人,一个只想重重伤她、打击她的男人。
「妈,你救救我,谁可以救救我……」她在梦中啜泣,哭得楚楚可怜,把他的心也哭碎了。
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除了你身边,我哪里也不去。
我想死。
「真季!」他不觉将她拥进怀里。「别这样,你别这样。」
别说这种教人伤感的话,别让他……如此心痛。
从以前到现在,她究竟吃了多少苦?这阵子,她其实很难受吧?可她却坚强地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不论他如何无情地对她,她总是回以温暖。
她很痛苦吧?很伤心吧?她一定很想哭,也许每个夜晚都躲在房里暗自饮泣,可她从来不让他知晓。
她跟他一样,也是一个人,或许比他更孤单,更寂寞。
「真季……」他的眼眸刺痛着,也想哭了,男儿有泪不轻弹,可他总是为她酸楚。
他抱紧她,陪梦魇中的她一起流泪。
他想相信她,想相信她是真的爱着自己,相信她不曾背叛自己,他想相信,真的好想、好想——
早就想相信了,只是伤口太深、太痛,教他不敢轻易再次付出信任,说要等她自己现出原形,也是因为他不晓得该如何面对她,才会耗着、躲着,自我欺骗。
但如今,该是寻找真相的时候了……
「没事了,真季,我在这里,你不是一个人。」关彻怜爱地吻了吻妻子湿润的颊,她似乎听见了他的抚慰,渐渐收住哽咽。
他一直静静地抱着她,直到她安然沈睡,才探手找到茶几上的无线电话,拨了号码。
铃声数响后,对方接起电话。「真季,是你吗?你好久没打电话给爸爸了,我好想你——」
「是我。」他淡淡地澄清。
「关彻?」夏清盛愣住。
「真季发烧了。」
「什么?她发烧?」夏清盛听来很焦虑。「她现在怎样?还好吗?你有没有带她去看医生?」
「她现在在睡觉,你带点退烧药过来。还有,我有话想问你——」
那天晚上,夏清盛跪在关彻面前,一五一十地说明来龙去脉,他一再地道歉,坦言都是自己的错。
他说,是他三番四次地妄想东山再起,却总是失败,走投无路之下,只好找上地下钱庄。
他说,为了帮他清偿债务,夏真季受尽凌辱,连在公司上班都遭受讨债流氓的马蚤扰,不得不辞职。
他说,他的女儿会选择去酒店上班,也是因为那些流氓拿他一条老命来威胁。
「真季虽然老是说不会再理我了,可我每次一闯祸,她还是认命地替我收拾,是我这个做爸爸的不好,我对不起她!」夏清盛痛哭流涕。「她跟你结婚,要了七百万——你知道为什么是这个数字吗?因为我就是欠了地下钱庄七百万!我那时候还嫌她要得太少,可她说不能再多拿了,因为她欠你的,已经太多太多……」
关彻震撼地听着岳父的告白,脑海里蒙蒙浮现夏真季对他提出结婚条件时,那苍白的容颜。
怪不得她当时会逃避他的眼神,怪不得当他笑着说她要得太少时,她会眼泛泪光,他曾以为她是太自傲,不堪尊严受损,后来则是怀疑她以退为进,故作姿态,但如今,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是因为歉疚,原来她是不希望自己的婚姻是一桩金钱交易,她对他,其实是有情的,她真的……爱着他。
「……所以请你不要再怪真季了,这些年来,她真的很苦,她没有任何人可以倚靠,我又只会给她添麻烦、拖累她。」夏清盛心疼地为女儿辩解。
关彻默然无语。
「你不相信我说的话吗?」夏清盛颤声问。
不是不相信,是难过地哽咽了,满腔言语都酸楚地卡在喉咙。
「你以后……不要再令真季伤心了。」关彻涩涩地警告岳父,同时也是警告自己。
从今以后,谁也不许再伤害他的爱妻,尤其是他自己!
「我不会了,真季这次真的很难过,都是我不好,我害惨了她,是我的错……」夏清盛老泪,看来的确十分后悔。
关彻同样懊悔,他小心翼翼地抱妻子回房,感觉怀中的重量轻盈如燕,胸口更加酸痛地拧成一团。
他痴痴地守候她一夜,隔天午后,她的烧才退了,他搂着她坐在床上,哄她吃药,喂她喝粥,像宠小女孩似地宠着她,两人经过一番倾心长谈,又回到新婚时如胶似漆的关系。
不论走到哪里,总是手牵手,吃饭时也是你为我挟菜、我喂你一口,甜蜜得教一干好友看了起鸡皮疙瘩。
叶圣恩揶揄这是他看过最肉麻的爱情戏码,程予欢抱怨他刚吃的东西差点没吐出来,方雪则是笑着说连她这个旁观者也忍不住要害羞。
就连赵铃铃,也在电话里将关彻逗得恼羞成怒。
每天,两人都会发现崭新的浪漫,感觉阳光益发灿烂,温暖地照拂整个世界,似乎黑夜就要永远地过去了……
但,还没有。
夏真季很明白,在丈夫的眼睛重见光明以前,这份幸福就称不上完整。
因为他的眼盲,并非根源于物理性的因素。
起初,他是在火场浓烟的熏罩下,灼伤了眼睛,医生为他动了第一次手术,原以为就此便无大碍。
但他还是看不见,医生检查不出原因,猜测或许是眼角膜遭异物割伤了,又动了第二次手术,还是毫无进展。
医生不明所以,宣布束手无策。
「我已经为你丈夫做过各项精密检查了,实在找不出哪里有问题,我只能猜想,或许是他心理上并不想恢复视力吧?」
「你的意思是,他看不见是因为心病?」
「有可能。」
为什么?夏真季左思右想,赫然醒悟。
大概是因为他还未真正相信吧?
虽然他在听过她父亲解释后,接受了一切只是误会,她并未背叛他,但他心里,是否真的相信?
或者他不是不愿相信她,而是不相信自己。
不相信老天会善待自己,不相信自己值得这份珍贵的幸福,不相信自己能保有到永久,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捧着它,很怕有一天会摔碎。
他不敢作梦,就跟她一样。
她能了解他的心情,能体会他内心说不出的恐惧,因为她也是如此。
只是,他们都得学会相信,相信梦想,相信彼此,将彼此的心,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
他必须学会完全相信她,不必去怀疑老天或自己值不值得,只要相信她。
相信她就好——
这天傍晚,两人到家里附近的公园,踏着黄昏的霞色散步。她走在他身后,双手抓着他的腰,像企鹅般淘气地摇摆着步伐,夕光将两道影子亲昵地打成同心结。
「彻,你听我说喔。」她贴近他后颈,馨芳的气息柔柔地搔他痒。「那天,我本来要赴约的。」
哪天?关彻先是一怔,两秒后,才恍然大悟她是指十五年前,他生日那天。
「我已经出门了,只是途中遇到我妈妈,她气冲冲地告诉我表姊跟一个男人私奔了,那人只是修车的学徒,家族长辈都很生气,说我表姊让我们家族蒙羞。」她涩涩地解释。
这是他初次知晓那天的来龙去脉,怔仲地听着。
「我妈说,他们俩的爱情是错误,是不被祝福的,下场肯定会很凄惨。我听了,忽然很害怕,我想我们是不适合的,迟早会被拆散,与其到那一天痛苦,不如不要开始。」她顿了顿,又在他耳畔低喃:「彻,你知道吗?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有预感自己一定会爱上你了,所以我才要离你远一点,愈远愈好。」
「真的吗?」他颤声问。「我以为你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
「如果真的不在乎你,我干么跟你讲半年的电话?」她娇嗔。「你以为我那么闲吗?」
他以为她或许只是把他当玩具,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即去的裙下之臣。
关彻苦笑。「后来呢?你表姊怎样了?她下场……真的很惨吗?」
「才不呢,她幸福得很。」夏真季轻轻地笑。「那个男人开了一间修车厂,我表姊还跟他生了四个孩子,其中有一对是双胞胎,前几年我有次经过那间修车厂,看见他们一家六口正在吃晚饭,很和乐融融呢。」
他默然无语,听出她话里淡淡的倜怅。「你那时候没跟你表姊打招呼吗?」
「没有。」她顿了顿,又故作轻快地补充。「那时候变成我们一家害所有亲戚蒙羞了,怎么好意思打扰他们?」
关彻咬牙,不知怎地,脑海映出一幅画面,他挚爱的妻,孤伶伶地站在人家门外,渴望着屋里的温暖。
他忽然很想拥抱她。「真季,过来。」
他想拉她到怀里,她却坚持走在他身后。「彻,我们来玩一个游戏。」
他一怔。「什么游戏?」
「这个游戏叫『信任』。」
「信任?」
「哪,你这样做,像不倒翁一样往后倒,我会接住你。」
「要我往后倒?」他惊讶。「你接得住吗?」
「我接得住。」她严肃地点头。「你相信我。」
「可是我很重……」
「我接得住!」她强调。
他蹙眉,不明白她为何忽然提议玩这种游戏。
「好啦,我们试试看嘛!」她撒娇。
他勘不过她,只好答应了,起先是轻轻地、微微往后仰,怕她承受不住自己沉重的身子,他控制着跌势。
她却嫌他太小心。「再放开一点,你这样不行啦!什么都不要想,只管往后面倒。」
「我如果真的倒下去,你会被我压扁。」
「不会啦,我保证。」
他冷嗤,不相信,但慢慢地,他放松了身子,不再紧绷地收回跌势。
她每一次都稳稳接住。「怎么样?我很厉害吧?说不会让你跌倒就不会。」
「你别得意了,那是因为我倒得还不够用力。」
「那你用力啊,讨厌鬼!」她不服气。
他呵呵笑,再次往后倒,虽然他眼睛看不见,耳朵却更敏锐了,他听见风声,听见树叶在舞动,听见经过的行人笑语呢喃。
他还听见一个小男孩正得意洋洋地跟父亲炫耀。
「爸爸,我的投球技术是不是愈来愈好了呢?」
「不错、不错,你是进步很多。」男孩的父亲不吝啬地称赞。
「那我可不可以参加学校的棒球队?」
「你想参加吗?」
「嗯。」
「好!那我们就多练习几球……」
他听着,暖暖地微笑了。
是那对父子吧?经过长久的练习,小男孩总算有点长进了,那个可怜的爸爸不用再气喘吁吁地到处追球了。
真好,真希望自己哪天也能跟儿子这样玩传接球……
关彻羡慕地想,一时分神,身子毫无保留地仰倒,沉重的跌势无预警地朝夏真季袭来,她吓一跳,连忙展臂圈紧他的腰。
但他果然太重了,她站不稳,抱着他踉跄地往后坐倒在地,后脑勺敲上树干,痛得她忍不住惊呼。
「怎么了?」关彻仓皇失措。「你是不是哪里撞到了?」
「没事。」她强忍剧烈的痛楚。「只是敲到头了。」
「头敲到了?」他愕然,焦急地追问:「在哪里?有没有受伤?流血了吗?」
「没事啦,你别担心。」她安抚他。
他却不得不担忧,没心思再散步了,拉着她回家,押着她乖乖坐上沙发,探指在她浓密的发云里摸索,发现一个小小的突起,心疼不已。
「都肿起来了,还说没事?」他为她上药,轻轻地涂抹清凉的药膏,一面懊恼。「早知道不该跟你玩那个游戏的,就说了我太重,你接不住我。」
「怎么会?」她反驳。「我接住了啊!」
「是啊,你接住了。」他没好气。「可是头却肿了一个包,这样很好玩吗?」
「至少我还是接住你了,不是吗?」她若有暗示地问。
他一窒,忽然懂得她坚持与他玩这游戏的深意。
她希望他相信她,相信她能接住自己,就算老天又恶作剧,在路上丢了块小石头,就算他因此摔得逼体鳞伤,她也一定会保护他。
她真的接住他了。
她是爱他的,毫无保留,倾尽所有来爱,她不会丢下他一个人,会陪他一生一世。
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有了她,不管等在前方的是灿暖的阳光或狂风暴雨,他们都会携手走下去……
「彻,你生气了吗?」他久久不语,似乎令她有些紧张。
「我没生气。」他摇头。
「那你怎么都不说话?」
「我真的没生气。」他牵起她的手,温柔地吻上那细腻的掌背。「只是觉得你好傻、好笨。」
「我哪里笨了?」她娇嗔。
「你就是笨。」
爱上他,笨,为了教他学会信任,跟他玩这种游戏,害自己头上肿起一个包,更笨。
可他就是爱她这样的笨,就是感到好不舍,好心疼。
「真季。」他哑声地唤她,方唇一次次地啄吻她柔腻的后颈,留下迷恋的记号——
「我们来生个宝宝吧!」
幸福,就是为你做早餐
天光才刚刚在东方透白,关彻便悠悠地从梦里醒转。他睁开眼,呆看天花板片刻,然后侧过身,纵容目光在爱妻甜美的睡颜流连。
他但愿自己有枝画笔,能画下她可爱的樱唇,又或者有把雕刻刀,雕出她眉宇的优美,可惜老天没赐给他这样的艺术细胞。
幸好他还有一双眼,能尽情地欣赏她,记忆她眼角眉梢,每一分细腻的风情,烙在心版上,永远不忘。
幸好他还有一双眼,能看见她,看见这有情世界……
他微笑了,悄悄起身,进厨房准备早餐,煮一壶香浓的咖啡,煎火腿蛋,烤吐司,然后端着餐盘回到妻子身边。
他用食物的香气诱惑她。
她蒙胧地起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俏鼻深深一嗅。「好香喔!你做好早餐啦?」
「嗯。」他在床上搭好一张小茶几。「请女王陛下享用。」
「谢谢!」她喜孜孜地端起咖啡啜饮,又咬一口火腿蛋吐司。「好棒,好好吃喔!」
她眯着眼赞叹,好似吃得很开心。
他宠爱地望着她回复丰润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干么?」她感受到他这动作潜藏的无限爱意,又在他眼里看见浓浓的眷恋,脸颊浮出娇羞的两办嫣红。
「没事。」他仍然含笑望她。「好吃吗?」
「好吃!」夏真季用力点头。一早起来就能尝到丈夫亲手为自己做的早餐,怎么可能不好吃?「你也吃啊。」她拿起另一份吐司递给他。
他不接,反而凑过身来,吸吮她油亮的朱唇。「我吃这个就好。」
「拜托,你很恶心耶!」她心跳地嘟囔,很不好意思,转头不敢看他。
他笑了,又吻她一口。
「别闹了啦!」她推开他,蓦地,一股奇特的酸意袭上喉间,她连忙捣住唇,冲向浴室。
「怎么了?」他焦急地跟上来。
她挥挥手。「没什么。」干呕两声。
「是不是感冒了?」
「不是啦,没感冒,我好得很。」
「别唬咔我了。」他蹙眉。「没事怎么会想吐?」
「当然不会是没事啦。」她回斜星眸,朝他抛来一记妩媚至极的眼神。「只是这件事,是大大的『喜事』。」
他怔了怔。「什么喜事?」
「就是啊……」她贴近他耳畔,低低地诉说。
他颤栗地听着,一时不敢相信。「不可能吧?」
「谁说不可能啊?」她恼得嘟起嘴。「你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我们的宝宝?」
他震撼地瞪她。「你说真的?」
「真的!」
「没骗我?」
「干么要骗你?」
他不语,傻在原地——阳光怎能如此灿烂?他的未来怎会如此明亮?教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缓缓走向妻子,蹲下身,耳朵贴上她小腹。
「你在干么?」她诧异地问。
「我在听宝宝的心跳。」
「你发神经啊?」她又好气又好笑。「才几个星期大耶!哪会这么快有心跳让你听见啊?」
「有的,我听见了。」他固执地声称,抬起头,泪光如最珍贵的宝石,在眼底闪耀。
她心弦一紧,胸臆宛若倾倒一坛蜂蜜,流淌着浓稠的甜。「你真的听见了?」
他点头。
是的,他相信自己听见了,听见宝宝的心音,听见幸福来报到。
全心全意地相信,不容易,但若能做到,这份幸福将犹如上天赐予的神迹——
由他来见证。
【全书完】
编注:
想看关彻的妹妹方雪跟程予欢的爱情故事吗?请看【爱疯狂】之一·花蝶1159《抢救总监》。
番外篇之「塔罗牌的预言」
午休时间。
在大部分学校,这是学生们被迫不得不「养精蓄锐」的时候,但在这所号称是台北市最优秀的男子中学,却是另一段下课时间的延伸。
校园角落,有人正翻墙跷课,也有人反其道而行,偷偷溜进来。
「统统给我站住!」几个教官早在一旁候着了,一见「现行犯」,马上进行逮捕。
笑声响起,七、八个同学极有默契地四散奔逃,各往不同的方向,教官们无法合击,只好分进。
可惜布下的天罗地网一旦被打乱,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学生嚣张。一个教官追到班联会办公室外,眼看对方又躲进校方管不着的自治辖区,懊恼不已。
门扉上大剌剌地挂着「教职员禁止进入」的告示牌,教官眯起眼,卯起来狂瞪。
靠!当初到底是哪一层的老师签下这种班联会自治条约的?简直丧权辱「校」!
他站在门口,念念有词地抱怨一串,最后也只能悻悻然走人。
与教官隔门对峙的关彻这才松一口气。这学期他的旷课时数已经满了,再让教官逮到,恐怕非退学不可。
教官这关safe,接下来就要请英明的主席大人帮忙开公假单了。
关彻缓缓旋过身,以为自己很可能要面对班联会主席叶圣恩不以为然的白眼,没想到他竟然难得地没「生根」在他那张主席办公桌后,而是教一群班联会干部热烈地围在正中央。
他的对面则是班联会最受欢迎的活宝程予欢,盘腿坐在一张桌上,前方排着塔罗牌阵。
予欢什么时候改行当算命师了?
关彻好奇地凑过去,加入人群。
「你们不知道,用这招把妹超有效的!」程予欢炫耀地摊开牌阵。「只要排开这塔罗牌阵,十个有十一个会上钩!」
「哪来的第十一个啊?」
「就是她的好姊妹啊!」
此话一出,一堆不长眼的「暗器」同时往他身上招呼。
「哇!你这家伙,为什么不死一死算了?简直是男性的败类、女性的公敌!」某位男同学代替众人如此叫嚣。
「少来!你们只是嫉妒而已。」程予欢嘻嘻笑。「就不相信有美眉要上钩时,你们会正经八百地效法柳下惠。」
「再怎样也不会比你低级!你这个少女杀手!」又一堆「暗器」掷向程予欢。
他一面躲,一面仍爽朗地笑着。「嘿!你们小心点,杀死我,你们就别想看到圣恩的未来了!」
「对喔。」众人停下手,一个个又把视线调回牌阵。「所以到底是怎样?」
「嗯——」程予欢煞有其事地研究片刻。「很奇妙。」
「有多奇妙?」
「我看见——当当!恋人牌。」程予欢以夸张的手势展示其中一张纸牌。
「喔~~」大伙儿诡异地拖长语音,纷纷对叶圣恩投以揶揄的目光。
「原来我们的主席大人在谈恋爱啊!对象是谁呢?」
「会不会是校庆舞会那天的女生?」
夏真季引关彻一颗心下沈。会是她吗?
「不可能啦!」程予欢爽朗地摇手。「我可以保证,圣恩跟那个女生绝对不是那种关系。」语落,他若有深意地朝关彻瞥来一眼。
关彻狼狈地别过眸,心事遭好友看破,尴尬不已。
「那到底会是谁?」
「不必研究了。」叶圣恩淡漠地澄清。「我没跟任何女生交往,ok?」
没人理会他的声明,继续听程予欢的不负责任预言。「话说这张恋人牌同时也有孪生的意义,所以……」
「圣恩会脚踏两条船?」某同学迫不及待地猜测。
「还有这张,命运之轮……」
「代表真命天女吗?」
「这张是死亡牌……」
「死亡?不会吧?」
「还有这张,倒挂的悬吊者……」
「上吊自杀?」一票人全吓到了,面面相觑。
「所以,这故事是这样的。」程予欢微闭眼,发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我们的主席大人正跟某个女生交往的时候,却意外地与他的真命天女有了命运的相会,他当然爱上了真命天女,可是由于他三心两意,脚踏两条船,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所以有人自杀了,为这段爱情故事蒙上死亡的阴影……」
好一场悲恋!
关彻咋舌。他个人从来不信算命,也不认为程予欢真有什么预言的本事,不过任谁都不想听到自己的未来会这样的发展吧?
但叶圣恩可不是一般人,他静静听着好友不祥的推论,竟还能幽默地扬起微笑。
「首先,我不会恋爱。」他抽起恋人牌。「再来,我从不相信命运。」撇开命运之轮。「还有,这个世上人人最终都会死。」死亡牌再见。「至于这张悬吊者,说不定他只是在做特技表演。」
「哈哈~~」众人一阵嗤笑,顿时破了凝重氛围。
真不愧是叶圣恩,永远冷静。关彻暗暗佩服。
「何况,你这个江湖郎中真的会算命吗?这故事根本是你瞎掰的吧?」淡淡一句,问得程予欢哑口无言,嘻笑地抱拳为礼。
「唉,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嘛。小弟初出茅庐,请大家多多指教。」
「呿~~」众人鄙夷他的厚颜无耻。
这幕午后的小小闹剧,便这么烟消云散了,没人将它挂在心上,当事人也一派无所谓。
直到多年以后,从不恋爱的叶圣恩终于真正动了情,偶然忆起这段往事,他才惘然惊觉,原来这几张牌果真喻示了些什么。
只是当时,谁也没看懂——
爱在血液蔓延 季可蔷
刚开始,这个故事在蔷脑海里只有隐约的雏形,我想写一个属于黑夜的男人,痴想着不属于他的光亮,那是他梦中的女孩,他的女神。
直到某一天,我在tv台听到一首英文歌,一个英国女歌手leonalewis唱的〈bleedglove〉,我忽然心有所感,故事的轮廓清晰了,渐渐地有了生命。
bleedg,流血,流血的爱(专辑翻成「蔓延的爱」)——
什么样的爱,会让一个人流血?什么样的爱,会让人流着血也痛楚地不惜一切?要怎么爱,浓烈的情感才会在血液里蔓延不止?
我想写这样的故事,这样的爱情。
于是,为了培养写作情绪,冲去唱片行买了leona这张「spirit」专辑,一面反复聆听,一面写下这个故事。
蔷个人是把这张专辑当成这本书的配乐,如果有读友也爱西洋流行音乐,不妨也买来听听~~(强力推荐,真的很好听!)
故事主题曲当然就是〈bleedglove〉啦!(歌词大意:你把我剖开,让我的爱如血液蔓延……)
当关彻误会夏真季背叛他时,配乐应该是这首〈takeabow〉。(歌词大意:鞠躬谢幕吧!你已经把你的角色扮演得够好,伤我够深……)
当真季面对关彻的不谅解时,配乐则是〈holess〉。(歌词大意:失去你的爱,我无家可归……)
至于两人爱得甜蜜蜜的时候呢,配乐可以是〈anl〉或〈hereia〉。
现在,就请各位试试拿这张cd当bg,重读一遍这本小说吧!呵呵~~
除了音乐以外,蔷还在书里提到费滋杰罗的小说《大亨小传》以及两首英诗。
《大亨小传》是我个人很喜欢的一本小说,高中时第一次读,还不太懂得其中奥妙之处,等到长大了一读再读,才慢慢领略到那股难以形容的惆怅。
黛西真的是个很虚荣很肤浅的女人,不可否认,她的确爱过盖次比,但她更爱自己。
年轻时读这本书,深深为盖次比不值,怎么会迷恋这样一个女人?好傻!
但年纪愈大,却愈能体会盖次比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来爱她。
他爱她,犹如一个梦,一个潜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梦,就像港湾对面那盏神秘的绿光,他捉摸不着,于是可以无穷地驰骋想象。
最后,他为黛西而死,他会后悔吗?
我想不会的,我想就算再来一次,他仍会选择为梦想而死,因为人不可以无梦,无梦的人,只有悲哀。
不过我得郑重澄清,关彻可不是盖次比,真季也不像黛西喔!我只是稍稍借用小说里一小部分的象征意义而已。
至于两首英诗,济慈的〈灿烂的星〉主要是查良铮先生的译文,勃朗宁夫人的〈我是如何地爱你〉,是我查找过网路两种译文后,斟酌译出的版本。(不尽理想之处,还请大家见谅。)
以下附上全诗译文(原文有点难,建议有兴趣的读友上纲自行搜寻):
〈灿烂的星〉
灿烂的星!我祈求像你那样坚定——
但我不愿意高悬夜空,独自
辉映,并且永恒地睁着眼睛,
像自然间耐心的、不眠的隐士,
不断望着海涛,像那大地的神父,
用圣水冲洗人所卜居的岸沿,
或者注视飘飞的白雪,像面幕,
灿烂、轻盈、覆盖着洼地和高山——
啊,不——我只愿坚定不移地
以头枕在爱人酥软的胸脯上,
永远感到它舒缓的降落、升起;
而醒来,心里充满甜蜜的激荡,
不断、不断听着她温柔的呼吸,
就这样活着——或昏迷地死去。
〈我是如何地爱你〉
我走如何地爱你?容我一一细数。
我爱你,爱到我的灵魂于玄冥中
探索存在及理想神恩的极限时
所能企及的深度、广度与高度。
我爱你,就像日光与烛焰下
每日不言自明的需求。
我自由地爱你,就像人们为正义奋斗;
我纯洁地爱你,像他们在赞美诗前低头。
我爱你,以我往昔时日之痛楚,
爱你以我童年信仰之坚笃。
我爱你,以我早随圣者逝去的孺慕——
我爱你,倾尽我一生的呼吸、微笑与泪水——
倘若这是上帝的旨意,
那么,我死后还会更爱你。
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同时也在重读村上春树的《舞·舞·舞》,书中主角是三十x岁,而我今年,也满三十x岁了。(x=某个爱ㄍ一ㄥ的轻~~熟女坚持不肯透露的数字。)
感谢为我捎来生日祝福的读友们,你们的心意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非常、非常地开心~~
也祝福大家平安快乐!
最后,我决定把这本书,送给年满三十x岁的自己——
你虽然已经不太年轻了,但还是希望你,永远不要忘记怎么去梦想。
ps:关于上回后记的小谜题,答案是叶圣恩,已有读友猜对了,恭喜她!^^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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