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进爱妻第5部分阅读
我想他们很可能『泡澡』去了吧。」
「泡澡?」程予欢惊愕。「这种时候泡什么澡啊?」
「谁知道?」叶圣恩优雅地耸耸肩。「我只是觉得某人一定会很想消除他认为老婆脑子里不该留下的记忆。」
「什么意思?」程予欢莫名其妙。
叶圣恩笑而不语。
送走吵吵嚷嚷、死要留下来闹洞房的客人后,新婚夫妻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享受他们的新婚之夜,关彻迫不及待将夏真季拉上床。
「你想干么?」她识破他的企图,颊叶遍染红霞。「我们不是不久前才……做过的吗?」
而且是客人还在外头的时候,他便不由分说拖她进浴室,彻底地为她洗澡,一双大手肆意抚过她身上每一寸肌肤,彷佛在确认自己的「领地」。
在他尽情挑逗之下,她狂野地陷进情欲里,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可以那么放荡……
「拜托,不要再来一次了啦!」她举高枕头,挡去他炙烈的眸光。
「为什么不?」他看穿她的羞涩,故意逗她。
「太……太过分了,哪有人一直做不停的?好像……」嗓音愈来愈细微,到最后,他已听不清。
「好像什么?」他追问。
「像……」她不好意思再重复。
「说啊!」他一把扯开枕头,不许她逃避。「你不是女王吗?怎么连说句话都吞吞吐吐的?」
「我可没说过自己是女王。」菱唇嘟起。
「不是女王,难道你想当我的小奴隶?」他邪肆地勾唇,俯身亲了亲她不依的小嘴。「虽然我个人是不反对……」
「你想得美!」另一颗枕头朝他脸上掷去,幸亏他灵敏地闪开。「我说你好像发情的野兽啦!懂不懂?」
发情的……野兽?!
关彻蓦地眯起眼。这词汇难听得很。「你敢骂你老公是野兽?」
「是又怎样?」她不怕死地挑衅。「你不是说我是女王吗?骂你几句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呵,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他故意横眉竖目,摆出一副凶狠的流氓样,威胁似地逼近她。
她说他是野兽是吧?他就让她瞧瞧,什么叫野兽!
「你——别过来!」她笑着尖叫,随手抓起枕头又往他身上砸。
他恼了,也回敬她一个抱枕。
结果一对新婚夫妻忘了情欲,忘了zuo爱,竟在软绵绵的床上打起枕头仗来。
十分钟后,夏真季首先认输,娇喘细细地揪住羽绒被,将自己密密裹住。「好累喔!我要睡了。」
「你说什么?」关彻不敢相信地瞪视娇妻,她该不会打算将他们的洞房花烛夜给睡掉吧?
她偷觑他,见他眉苇打结,悄悄微笑,故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今天忙了一天,我眼睛都快张不开了。」
「你说什么?你明明就张着眼睛!」
「哪有?」她赶忙闭上,睫毛收成一对酣睡的羽翼。
他又好气又好笑,明知她装睡,却也无可奈何,只得闷闷地在她身畔躺下。
「你也要睡啦?」
「不然呢?」他没好气地反问。
「可是人家睡不着耶。」
「什么?」他愕然。
「我说,我睡不着。」
「小姐,刚刚说很累想睡觉的人可是你耶!」
「我知道,就是很难睡嘛。」她翩然张开其中一只羽睫。「不然你念床边故事给我听?」
「什么?」这已经是他今夜不知第几次张口结舌了。
「我说,我想听床边故事。」
她在整他。他终于确定了,或者不该说「整」,而是「撒娇」。
一念及此,堵在关彻胸臆的懊恼顿时烟消云散了,他想起好久好久以前,她也常在电话里对他撒娇,说着一些令他又甜又苦的话。
那时候的她,是个有些任性的千金小姐,虽然她曾声明过现在的自己已经不一样了,但,他多希望能将她宠回从前那个高傲又可爱的女王啊!
「你想听什么?如果是童话故事我这边可没有。」他扫描床头柜上一排书。
「不是童话也行,只要是好听的故事就好。」
「好吧。」他随手抓来一本书,翻开其中一页念道:「六月那天晚上,我以为盖次比在观赏灿烂星光,原来是海湾对岸的黛西,她,才是他心之向往的所在……」
她蓦地侧过身,双颊鼓起。「这是《大亨小传》吧?不要念这一本,我不喜欢。」
因为他曾拿黛西这个英文名字揶揄过她吗?关彻抿唇,伸手宠溺地揉揉她的头。「换一本就换一本。」另一只手随便往身后探,到手的是一本《济慈诗选》,他任意一翻。「怎么这么巧?这首诗刚好也是跟星星有关的——」
「你会读诗?」她惊奇地打断他。
「很讶异吗?」他瞪她。「你是不是认为我这人很没内涵?」
「怎么会?」没内涵的人会读费滋杰罗的小说吗?她呵呵笑。
他被她笑得有些尴尬。「你到底要不要听?」
「好,你念,你念。」她重新躺好,低伏淘气的羽睫。
他轻咳两声,开始念了。「灿烂的星!我祈求像你那样坚定,但我不愿意高悬夜空,独自辉映……」
他读诗的嗓音好低沈、好性感,宛如正随弓弦吟唱的大提琴,一声声牵动她心房。
「……啊,不,我只愿坚定不移地以头枕在爱人酥软的胸脯上,永远感到它舒缓的降落、升起;而醒来,心里充满甜蜜的激荡,不断、不断听着她温柔的呼吸,就这样活着——」他忽然停住。
她陶醉在诗的意境里,良久,才回过神。「念完了吗?」
「嗯。」其实还有最后一句。
「那再念别首,我还要听。」她喜欢听他读诗的声音。
「不念了。」关彻抛开诗集,身子磨蹭地贴过来。「你没听我刚才念的吗?『我只愿坚定不移地以头枕在爱人酥软的胸脯上』。」语落,他果然不客气地将自己坚硬的头颅枕在她柔软的胸房上。
「你干么?」她又羞又恼。「很重耶!」
「你别动,我想感受它舒缓的起伏……」
「你、你发神经啊!」
「还有温柔的呼吸……咦?你呼吸怎么这么急啊?心跳也跳得好快,不舒服吗?」他问得无辜。
她却知道他一点也不无辜,那双坏坏的眼眸里,肯定藏着对她的取笑吧!
「你很讨厌,很过分,坏蛋……」她不情愿地咕哝,每一句娇嗔,都只是令他体内激|情的欲火更炽烈一分。
他蓦地攫住那可爱的樱唇,口对口,传输对她的满腔情意——
夜未央,浪漫到底的爱恋,才正要缱绻。
好幸福——
这样的幸福,会是真的吗?
夏真季捧着胸口,感受着自己平静规律的心跳,是的,在跳动着,她活着,正享受着一个男人所能给予一个女人最大的宠爱。
她不敢相信,总觉得像梦一样,好怕隔天醒来,会发现一切如彩虹泡泡,幻灭在阳光下,但每天醒来,彩虹仍在,美梦长存,而他给她的眷宠一点也不少。
从新婚那天开始,每一天发生在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都是幸福的累积,他读诗给她听,温存地亲吻她,在夏威夷度蜜月时,疯狂似地搜刮所有关于米老鼠的周边商品送给她。
他还问她,她少女时代拥有的房间是怎样的,然后依照她记忆里每一个细节,亲自为她打造那间梦幻之屋。
他是真的亲自动手做,趁她跟他妹妹去逛街喝茶的时候,为她施展回到过去的魔法。
而当她站在那间满满都是米老鼠的房里时,感受到的,是他满满的爱,满到她的心房都装不下,几乎要爆炸。
怎么会有男人这样爱一个女人?她究竟是哪一点值得他如此迷恋?
因为太受宠了,她好不安、好不安……
「你在想什么?」含笑的声嗓唤回她迷蒙的心神。
她回过神,望向坐在驾驶席的男人——她最亲爱的丈夫。「到家了吗?」
「我们还没要回家。」关彻倾过身,为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下车?她茫然,踏出车外,落入眼底的是一幢中世纪风味的城堡建筑。
「这是哪里?」
「otel。」他回答,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
他带她来汽车旅馆?她不可思议地瞪他。「你,你——你有毛病啊?」
他一愣。「怎么了?」
「还问?」她嗔睨他。「你在家里也做,在办公室也做,现在居然还带我来这种地方,你——难道你满脑子都是那件事吗?」
「你的意思是——」他忽然懂了,知道她思绪岔到哪里去,不觉狂笑。
「你笑什么?」她蹙眉。
「你以为我带你来——哈哈!哈哈哈——」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声,凝定她的眼眸晶灿如星。「看来你果真把我当成一只发情的野兽。」
「不然你带我来这种地方干么?」她不服气地问。
「很简单,我想让我老婆看看我另一个事业。」
「什么?!」她震住。
「这家otel,是我开的。」他慢条斯理地解释。
糗大了!夏真季窘迫不已,粉颊染成两片红红的枫叶。他只是带她来参观他的事业,她却误认为他是想在这里……天哪!怎么那么糗?她在想什么啊?
「话说回来,到底是谁满脑子都是那件事呢?」他凉凉地问。
糟糕!她不敢看他。
他呵呵笑,大手揽住她的腰。「进来吧!」
她只好随他走进旅馆大厅,他召来经理,介绍对方跟她认识,然后让经理领着两人,一一介绍旅馆里的一切及日常经营的模式。
最后,他甚至命令经理拿财务报表来给她瞧。
「为什么要我看那些?」她奇怪地问。
「你忘了吗?」他微笑望她。「我说过,你实在太不会做生意了,我得好好磨练你。」
她一怔,蓦地忆起当两人签婚姻协议时,她提出七百万的要求,遭他嫌弃数目太少。
「你真的要教我做生意?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学着点吧,你以后用得上的。」
以后用得上?他以为她会拿那七百万去开店吗?夏真季悄悄苦笑,他不知道,她早就将那笔钱拿去还父亲的债务了。
「好吧,既然你要教我,我就不客气了,说不定我以后也能帮上你的忙。」
「帮忙倒不必了,只要你——」话语未落,手机铃声乍然响起,关彻瞥了眼萤幕。「你先自己逛一下,我接个电话。」他按下通话键。「小野,什么事?」
「是,老大,你前阵子要我调查的事,有眉目了。」
「是吗?」关彻目光一转,确定妻子走远了,才低声问:「怎么回事?」
「根据老大的描述,那辆差点撞上嫂子的车,很可能是属于一个绰号『野狼』的男人。」
「野狼?是谁?」
「是方原凯的手下。」
「方原凯?」关彻剑眉一凛。那家伙可是中部黑道组织带头大哥的心腹,听说许多地下钱庄都跟他有挂勾。
「这件事很可能跟我们要标的那块土地有关,听说方原凯的头子也很有兴趣。」
「是吗?」关彻冷笑。那块上地背后牵扯的政治及经济利益很庞大,也难怪道上的人视之为肥肉。
「还有件事,我不太确定,不晓得该不该说……」
「什么事?你说吧!」
「老大应该知道茉莉吧?我们店里的红牌小姐。」
「她怎样了?」
「我查出她以前是方原凯的情妇,逼问她之后,才知道是方原凯把她送进我们酒店工作的,随时对他报告我们的动向。」
「立刻把她开除。」
「我知道,我已经炒她鱿鱼了,可她临走时,不小心漏了口风……」
「什么口风?」
「她说……」小野支吾其词,听得出来非常犹豫。
「别吞吞吐吐了,快说!」关彻不耐地下令。
「是,那我说了,老大听了别生气。」小野深吸一口气,总算下定决心。「她说大嫂当初之所以会进我们酒店工作,也是方原凯的手下安排的——」
接下来小野说了什么,关彻已经不太捉摸得到了,他怔仲地挂断电话,如一缕幽魂,毫无目标地在旅馆大厅里游荡。
「老板,在找夫人吗?」经理笑着迎上来。「她在roo&juliet套房等你。」
roo&juliet,十五年前,与她初次相遇的那间包厢也是这个名字——是巧合吗?还是他当初为otei各间豪华套房命名时,下意识地用了这一个?
关彻朝经理微微颔首,迳自搭电梯上楼,走向长廊最尽头的套房,刷卡进门。
夏真季果然在房里,她正满怀新鲜地打量房内每一样设备,甚至在八爪椅上试坐。
一见是他,她嫣然一笑。「我第一次来汽车旅馆,真好玩,比饭店有趣多了!」
「嗯。」
「快过来,喝杯咖啡。」她拉他在软绵绵的沙发坐下,递给他一杯维也纳咖啡,咖啡上漂浮着白色奶油。
这是她小小的恶作剧,他一向只喝黑咖啡,她刻意端这杯满是奶泡的花式咖啡给他,逗逗他。
没想到他竟然一声不吭,好似完全没注意到,接过咖啡杯后便愣愣地就口啜饮。
「好喝吗?」
「嗯。」
还「嗯」?她愕然,他的反应出乎她意料之外。
「你没发现奇怪的地方?」
「哪里奇怪?」他反问,又啜饮一口,这回,唇边画上两道奶油胡子。
她噗哧一笑。「彻,你怎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啊?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现在有多好笑?」
「好笑?」他茫然。「哪里好笑?」
「这里,沾到了。」她柔声低语,替他抹去唇畔的奶油,然后将手指放进自己唇里吸吮。
关彻怔望着妻子温柔又妩媚的举动,胸口倏地揪拧——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她不可能跟方原凯有关系,就算有,也必然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
他蓦地起身,不敢再看她甜蜜的笑颜,踉跄地冲进浴室,站在莲蓬头下,让冰凉的水瀑冲刷过全身,冷静的心绪。
他该相信她,不该对她有一丝丝怀疑,她不是那么会演戏的女人,这些日子以来的柔情密意不可能是装的!
不可能的……
「你怎么了?彻。」夏真季担忧地跟进来。「你心情不好吗?是不是刚才那通电话?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不会对他演戏的,绝不会……
关彻手握成拳,在水花中强展眼眸,凝定爱妻。「真季,你知道吗?这间套房就叫rroo&juliet。」
「我知道啊。」她浅浅弯唇。「所以我才让经理带我过来看——这里跟我们初次见面的那间包厢同名吧?」
他点头。
「是你取的名字吗?你是故意的吗?」
「对,我是故意的。」他猛然将她拽进怀里,让她与自己一起接受水瀑洗礼,不过片刻,她便在他面前绽成一朵清丽的水芙蓉。
说不定他便是在潜意识里呼唤命运女神将她带来自己身边,而现在,她总算来了,逃不掉了……
「讨厌啦!」她娇嗔地轻搥他胸口。「你干么也把我拉进来?该不会又要强迫人家洗鸳鸯浴了吧?我们几乎天天洗,你还不够啊?而且……」
「真季。」他忽地在她耳畔低唤,沙哑的嗓音勾动她心弦。
「怎么了?」
不要背叛我。
「彻,到底怎么了?你真的怪怪的。」她焦虑地从他怀里扬起脸蛋。
他没回答,忽地掌住她的后颈,将她轻颤的红唇压向自己,狂野地、焦躁地、饥渴地吮着,好似要将所有的不安与疑虑都封缄在这深深一吻里——
不要背叛我,夏真季,别再来一次。
第八章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夏清盛惊骇地瞪着一高一矮闯进屋里的两名壮汉。「我不是已经还钱了吗?你们还想怎样?」
「没怎么样。」领头的小张嘴角拉开狰狞的弧度。「我们只是有件买卖,想来跟夏老你商量一下。」
夏老?这突如其来的敬称令夏清盛更惶恐,脸色发白。「到底什么事?」
小张没立刻回答,先是好整以暇地打量屋内,虽是两房一厅的旧公寓,但经过简单的装潢,再加上成套的舒适家具,看来有模有样。
「这里看起来还可以。」他评论。「比你跟你女儿以前租的那间公寓好多了!不过啊,堂堂酒店大老板的岳丈大人住这种房子,好像也太寒酸了点吧?」
「我住什么样的房子,不用你们管。」夏清盛反驳,胸口却有些刺痛。他其实也想住更好的房子,只是女儿很坚持不能再从关彻那里多拿钱。
「你别误会了,夏老,我不是想多管闲事,只是替你觉得可惜,想你从前也是呼风唤雨的大老板,现在女儿好不容易嫁人了,女婿却让你窝在这种鸟地方,你应该知道,凭关彻的财力,买几栋豪宅别墅孝敬你根本是小意思!」
「我只有一个人,住这里……就很够了。」夏清盛嘴硬。
「是吗?」小张不以为然地冷哼。「话说你女儿也很厉害啊,本来只想她说不定能当上酒店红牌,帮我们多打听一些消息,结果她居然有本事迷得关彻本人团团转,不但当众跟客人抢她,还把她娶进门——了不起,真的了不起!」
他啧啧有声地赞赏,话里却潜藏一丝愤怒的意味。
夏清盛听得神经紧绷,不禁更加戒备,他想起之前女儿拿支票去清偿债务时,他们本来并不想收,曾试图与她谈交易,她却听也不听,一口回绝,该不会因此惹恼了他们吧?
「我说夏老,」小张忽然又凉凉地发话。「难道你不觉得你女儿这门亲事嫁得很委屈?」
「哪里委屈了?」
「我听说好像只是到法院公证结婚而已,连酒席也没办,关彻这样偷偷摸摸的不晓得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打算哪天玩腻了你女儿,随时把她踢出门吧?」
「你、你别胡说八道!他不会那么做,我女儿幸福得很!」夏清盛心虚地驳斥,心下却明白这婚姻的确只是一桩协议。
「她幸福,那你呢?你幸福吗?」小张步步进逼。
夏清盛狼狈不已。「你到底想怎样?」
小张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这张支票是你女儿还的,哪,给你。」
「给我?」夏清盛愕然接过,扫了一眼支票上的面额,果然是七百万。
「还有这张,额外再加五百万。」小张递出第二张支票。「总共一千两百万,够夏老你开间小公司,做个小生意了,顺利的话,几年以后就能东山再起。」
东山再起!这美妙的四个字震动夏清盛胸口。多年来他一直作着这样的美梦,但从来没有成功过,反倒一次次在地下钱庄出入。
可如今,天外送来一千两百万的支票,教他如何不心动?
老眼闪过贪婪的光芒。「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这么说吧,我们老大看中了一块地,问题是,你那个不识相的女婿也想跟来抢标,我们老大对这种碍事的苍蝇很头痛。」
夏清盛闻言,呼吸一紧。「你们要我阻止关彻去标地?」
「凭你阻止得了他吗?」小张丝毫不给面子地冷笑。「他连一栋好点的房子都不肯买给你,会听你的话?」
没错,关彻不可能理会他。夏清盛顿时窘迫不已。「那我能做什么?」
「听说关彻有一台笔记型电脑,他习惯将机密资料都存在那里面,你想办法把标书给偷出来。」
「你们要我偷标书?!」夏清盛震惊无语。偷取标书确实是一个好方法,只要他们在土地标售会开出的底价比关彻高出一些些,那块土地自然手到擒来。「可要我怎么偷?他一定随身都不离那台电脑,我又不晓得密码……」
「这就要考验你的脑子了,夏老,不然你以为这一千两百万是那么好赚的吗?而且我想你这个做老爸的,一定有能耐说服自己的女儿帮忙吧?」
怎么可能?真季若是知道这事,只会痛骂他一顿!
夏清盛苦笑,但他当然不会笨到让这两位放高利贷的流氓知道事实真相,毕竟他们就是看在真季的分上,才会认为他有利用价值。
他咽了口唾液。「你们应该知道,我女儿脾气很倔的,要她答应帮忙,可能没那么简单,所以……」
「所以怎样?」小张不屑地撇嘴,约莫猜到他想提出什么要求。
「所以我看一千两百万可能不太够——」
「爸,你怎么来了?」
傍晚,夏真季正坐在窗边,一面悠闲地喝咖啡,一面翻阅报表时,夏清盛忽然来访。
「怎么?做爸爸的不能来看自己女儿吗?」夏清盛刻意不悦地拧眉,一进门,便左顾右盼。「那小子不在家吗?」
「你知道的,他这时候都会进办公室工作啊!」夏真季指了指沙发。「爸,你坐,我去倒茶给你喝。」
「嗯。」夏清盛坐下,打量屋内摆设,见墙上挂的都是名画,眼底闪过异光。
几分钟后,夏真季端着茶盘走过来。「这是你最爱喝的乌龙茶。」
夏清盛接过茶杯,细细啜饮,果然是上等好茶,他感动地轻轻一叹。
夏真季笑望父亲满足的神情。「你如果喜欢的话,待会儿带一罐茶叶回去好了,这是前两天关彻一位朋友送来的,我本来就打算拿去给你。」
「也好,我拿一些回去慢慢泡。」他顿了顿。「怎样?新婚生活还愉快吗?关彻那小于对你好不好?」
「他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是吗?夏清盛微微冷笑。女儿提起老公的口气就好像这是一个以爱为名的婚姻,而不是一场交易。「这房子真大,你那个老公事业好像发展得挺不错的。」
夏真季静静凝视父亲,两秒后,才点点头。「我想应该是。」
「干么用这副表情看我?」夏清盛看穿女儿脑海里转的念头,有些恼羞成怒。「你当你爸爸是来要钱的吗?放心,我没想过从他那儿挖钱。」但他可以从别的管道赚。
那最好了。夏真季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欠关彻的已经够多了,她不希望父亲又来惹麻烦。她对父亲微笑,为自己方才的怀疑感到歉疚,主动又替他斟了一杯茶,正欲说话,电话铃声怱响。
她接起无线电话,一听线路彼端传来的嗓音,便盈盈笑弯了唇。「彻,是你啊。」
「你在做什么?」关彻问话的语气简直就是在查勤。
夏真季噗哧一笑,起身走到客厅角落,专心与丈夫情话绵绵。「还能干么?我在看你那间otel的报表啊!你不是要我多了解怎么做生意吗?」
「这么乖?」他逗问。
「当然乖啦!我一定得努力,以后才能帮忙你嘛。」她撒娇。
他呵呵笑。「那我可得小心了,本来好好的生意,别让你倒帮我赔钱。」
「你说什么啊?」她不依。「我跟你说,你可别瞧不起我,好歹我也是学商的,以前也在公司当过会计。」
「是,我知道你最聪明了。」
她甜甜一笑。「你今天会多晚回来?我做宵夜等你。」
「你要做什么?我看今晚做点你的拿手菜就好,别再异想天开试新食谱了,上回差点没毒死我!」关彻彷佛爱上了与妻子斗嘴的滋味,乐此不疲。
「呿,怕中毒的话,你就别回来吃啊!」夏真季不服气地反驳,两夫妻又斗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道再见。
夏真季含笑挂回话筒,见父亲不知何时离开了客厅,愣了愣。「爸,你在哪儿?」无人回应,她又提高声调唤了一声。「爸!」
「我……在这儿。」细微的声嗓从浴室的方向传来。
她奔过去,见父亲捧着腹部,似乎很痛苦地蹲跪在地上,吓一跳,连忙展臂扶他。「爸,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犯胃痛了?」
「是、是啊。」夏清盛气喘吁吁地回应。「我忘了……带药。」
「那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吃点药就好。」夏清盛阻止她。「我药……就放在家里,你帮我回去拿,坐计程车来回……十几分钟就到了。」
「还是我带你回去——」
「不行!」夏清盛尖声反对,然后,彷佛觉得自己太激动了,紧紧捧住腹部,痛楚地呻吟。「我实在……太难受了,走、走不动。」
「好吧,那你还是在这里等我好了。」夏真季点头,将父亲扶回客厅沙发上躺好。「我马上就回来。」
「嗯,你快去吧。」夏清盛虚弱地挥手。
但她才刚离开,他立刻生龙活虎地站起来,摸进关彻书房——方才夏真季讲电话时,他已乘机勘查过了,原本只是想先了解情况,没料到书桌上就摆着一台笔记型电脑。
他不确定这台note三八电子书是否就是小张提示他的那一台,但他决定试试看,所以才演了一出戏暂时支走女儿。
他打开电脑,萤幕跳出要求密码的对话框。
「该死!我就知道。」他懊恼地坐在书桌前,连续试了几组密码,包括他曾经从女儿口中探来的关彻的生日,但都一一遭电脑回绝。
到底是什么密码呢?他紧张地瞥着时钟,随着指针一分一秒跳格,心跳加速奔腾,汗如雨下,终于,电脑回应了他的要求。
daisy
「密码是真季的花名?」他愕然,还来不及领会这代表的意义,便急着在档案库里搜寻,当印表机吐出文件最后一页时,玄关处也扬起一道清隽的嗓音。
「爸,我回来了!你还好吧?」
他匆匆关电脑,将文件塞进上衣里,离开书房,假装从浴室走出来。「刚才有点恶心,以为自己快吐了……药拿来了吗?」
「嗯,你等等,我倒开水给你。」
喂父亲吃药后,夏真季又到浴室拧来一条热毛巾,经过书房时,见门扉开了一条缝,她心念一动,不及细想,先回客厅。
「爸,你流好多汗,擦一擦吧。」
「嗯。」夏清盛接过毛巾,用力抹脸,在心里计算时间,勉强撑过五分钟,便撂下话。「我好多了,晚上还跟朋友有约,先走了。」
夏真季一愣。「这么快?不多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我走了!」夏清盛哪里还坐得住?迫不及待地闪人。
夏真季目送父亲的背影,眼神复杂,忽地,她转身冲进书房,眸光雷电般地扫过一圈,见印表机启动的灯亮着,神色大变。
爸爸他——做了什么?!
她懊恼地跺脚,不顾一切地追下楼。
她要去哪儿?
正从另一个方向开车回来的关彻,很意外地看着夏真季坐上计程车,他原本并没打算这么早回来的,只是结束与妻子的电话后,忽然很想念她,所以去她最爱的西点店买了盒冰淇淋蛋糕,预备给她一个惊喜,不料却亲眼目睹她匆匆离家。
大概是去买东西吧?他微笑,决定悄悄尾随在妻子身后,计程车穿越大街小巷,逐渐来到市内另一区,他蓦地抓紧方向盘,心内升起不祥预感。
这区,是方原凯的地盘……
计程车在前面的巷口停定,夏真季下车,左顾右盼,神情显得仓皇,然后,她迅速闪进巷子里。
她到底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关彻僵坐在驾驶席,脑海里思绪纷飞,每一个,都是他不敢深究的念头。他想起自己刻意留在家里的笔记型电脑,想起他重新设定过的密码——难道她真的闯进去了?
她是否看到了什么,偷走了什么,她跟方原凯约好了在这里见面吗……不,不会的,不可能!
关彻否定自己的猜测,却又无法自圆其说,他的妻子为何会远从城市的另一头赶来这里?而且还是在这华灯初上的黑夜时分?
他取出手机,按键的手指微微颤抖,铃声响过几声,转入语音信箱。
她连电话也不接,是不想受人打扰吗?还是……心虚?
愈想,愈焦躁,关彻坐不住了,冲下车,奔进暗巷里。如果他还保有平常的理智,他应该会通知小野,至少带两、三个保镖随行护卫,但他只是鲁莽地闯进敌方的龙潭虎|岤,因为胸臆堵塞的那股不甘,太强烈,他不愿相信妻子会背叛自己,他要亲自证明。
他潜行过巷弄,两旁都是些小型的酒家或宾馆,偶尔也会见到几个流莺,在门口花枝招展。巷子最尽头是一座老旧的仓库,二楼的窗扉透出灯光,他凭直觉猜到妻子就在那里,蹑手蹑脚地走上结满蛛网的楼梯,小心翼翼地藏住身子,往里头张望,才一眼,他胸口便冰凝。
夏真季就站在室内中央,身边伴着她的父亲夏清盛,他们正跟几个男人在谈判,而他认出其中一个正是方原凯。
「我警告你,小妞,最好乖乖把你老公的标书交出来,我可没耐心跟你们多磨!」方原凯阴森地撂话。
她果然偷了他的档案!关彻眉角抽凛,一颗心绝望地下沈。
他早该知道不对劲,幸福来得太快,太蹊跷,他一直隐约感到不安,可他以为,只要自己持续宠她,一定能保住这份聿福。看来,是他太天真了……
「我们、我们要三千万。」夏清盛嗫嚅地代替女儿发话。「没有三千万,我们不会将标书交给你。」
「爸!」夏真季暍止父亲,似有些气急败坏。「拜托你不要再说了,可以吗?」
「真季,你别生气,我也是为了我们的将来着想啊!」
「可是你——」
「哈哈哈——」充满嘲讽的笑声蓦地响起,打断父女争执,两人都是一愣。
「小张,阿信,你们瞧瞧这对父女俩,居然还闹窝里反呢!」方原凯不怀好意地取笑,他两个手下也很识相,跟着冷笑几声。
方原凯掏出一根烟,手下殷勤地拿打火机点上,他吸了几口,才悠然转向夏真季父女。「我看你们俩也不用争了,别说三千万了,我一毛钱也不打算给。」
「什么?!」夏清盛惊骇。「你们之前明明还说可以给我两千万的!」
「两千万?你以为我们方老大开银行的吗?」小张嗤笑。「当初给你一千两百万,你乖乖收就好了,竟然还敢跟我们讨价还价,简直不知好歹!」
「那你们……想怎样?」夏清盛警觉不妙,脸色发白,全身打颤。
小张手一挥,另一个叫阿信的打手身形一闪,俐落地抢过夏清盛死拽在怀里的文件。
小张接过来随手一翻,交给方原凯。「方老大,是标书没错,看来关彻开的底价比我们预估的还高一点。」
「嗯。」方原凯满意地点头。「小张、阿信,这次你们两个干得好!我会报告给大哥知道,让他好好打赏你们。」
「多谢老大!」
「至于这两个,既然我们目的已经达到了,就随你们怎么处理吧!小心点,千万别留下任何线索。」
语落,方原凯也懒得多废话,意气风发地带着两名随身保镖离去。
关彻悄无声息地溜下楼,躲过与方原凯的正面冲突,待他再上楼时,发现夏清盛已经被人扁得倒在地上呻吟,而小张拿着一块布,蒙住夏真季口鼻。她很快地便陷入神智迷蒙的状态。
「你们想对我女儿做什么?!」
「放心吧,我们只是想让她死得舒服一些。」小张笑得令人发指。「她先晕去了,等下被火烧的时候,比较不会那么痛苦。」
「什么?你们要放火?!」夏清盛骇然。
小张与阿信才懒得理他,一人一个,将他与夏真季牢牢绑在梁柱上,阿信跟着在两人周遭淋下汽油,点燃一根火柴,眼看就要落下。
千钧一发之际,关彻冲进来,一把推开阿信,身形一闪,重踢小张一脚。
「你是——关彻?!」小张认出他,惊惧不已,见他单枪匹马,才稍稍安心。「来救你老婆的吗?还是来教训她的?娶到这种忘恩负义的女人,很伤脑筋吧?」他恶意地嘲笑。
关彻遭他戳中内心痛处,无可辩驳,愤恨地又痛扁他一拳。小张踉跄地跪倒在地,打不过他,只好从怀里掏出枪来,直指他胸口。「不许动!否则我——」
话语未落,关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欺近他,近身、夺枪、拐脚,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但小张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知道自己无法制伏关彻,只能令他分神。「阿信,放火!」
「是!」阿信手忙脚乱地又点燃一根火柴,往地上一抛。
火舌态意窜起,夏清盛凄厉地嘶喊。
眼见熊熊火焰一下便包围了夏真季父女,关彻再也顾不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