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远不是那种大度的人，这一次的跑开，以后想跟鸽子再说一句话都难了，更别说做朋友了，失去鸽子，远不止失去一个朋友那么简单，那些曾与她共度的青春，要永永远远地埋在记忆里了为什么，非要到回首时，才知美好。

    跑到了桥头上，望着桥下东流的河水，我才意识到，生命中有些东西远比东流的河水还要冰冷，起码，它们还在流着，终有一天，它们还能回来，可我呢，只能迈步向前，一去不返

    “啊”我对着河水发疯般地大吼，过去那些年里的所有，都没有吼的这一刻痛快，好像我吼出了夹杂在身体里的秽物似的，它们也随着河水流走了，不再回来，就算回来时，我已不在这里。

    吼了一阵，我回头朝店门前的那棵树望去，鸽子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对视了一阵，我转头就走了，带着鸽子的祝福，和那些与她一起的青春走了，只能这样。

    走到二路路口时，我的眼泪就干了，本是想着去小区门外等着看能不能看到十一呢，又想今天不行，我刚刚远离了鸽子，怎么能去找十一呢，回家吧，家才是最温暖的地方，纵使痛，绝无别离。

    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户外一闪而过的光秃树木，心里慢慢地安定下来了，在乡镇的桥头上下车，一步一步地走着，越走越是平静，走出去好远，我才回头看了那座桥一眼，几天前，不就是在那里发生的车祸么，那么快，就没有一点痕迹了

    回到家里，弟弟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他和父亲一起走，明天晚上的火车，时至中午，父亲要洗头，我去给父亲烧水，洗的时候再帮忙，父亲拒绝了，他习惯了让母亲给他洗，再去看弟弟，他一直在收拾着什么，想说很多话，却没有说出来。

    第二天中午，我送父亲和弟弟到了那个桥头，等去城里的车，父亲一直在说，你好好学习咱家的事你不用操心也没事的，弟弟也开始说，口气不一样，但意思一样，让我安心地学习，我一直沉默着，无颜抬头回答一句啊

    等父亲和弟弟上车的时候，我才低低地说了一句，我会的，不管以后要我做什么，我都会报答的，父亲摆摆手，让我回去，我想再看看弟弟，却已经看不到了，车开的真快

    家里又只剩下了我和母亲，母亲身体不好，尤其是过年操劳的这些天，躺在床上睡了，我转身四顾，在这家里好多年了，却从没有好好看过，也不知道家里都有什么，要知道的。

    初九，老羊要走了，我和小乌一起去桥头送他，这时，我们的话也少了，都是些注意安全的话，老羊大方地一笑，大步地上了车，车开走的时候，他没有摆手，只是在笑

    正月十一，一中开学了，我早早地去了学校，晒被子，收拾，到下午三点多才忙完了，老大他们也陆续地来了，分享着从家里带来的食物和笑话，多半都是酒桌上的，一起笑完了这一场，又开始上学的日子了。

    在高三的时候，年前年后的感觉都是很不一样的，这都高四了，本以为会安然一些，却根本没有着落，收被子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小平兄弟，人家又躺在床上看书了，倒是跟安然。

    五点多我就去了教室，一直在收拾着自己的书桌，收拾了几遍，才想起了十一，希望十一不要再来看我了，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好好地学习，爱情的事，也可以从高考之后再开始么，一样美好的。

    到后面，我又盼望着十一来了，就想看看她，然后十一就出现在了窗外，我带着很多兴奋跑了出去，十一看到我在她面前，也高兴了许多，我们两个，只是这样对视着，有多少次都是这样。

    “走吧，我们去外面说说话。”习惯性地，我带着十一来到了学校外面的路上，说着说着，上课铃就打响了，十一让我回去，我却固执了，想着今天把话说完了，以后的日子就不用再见面再说了，可以好好学习。

    快到十五了，月亮不是很圆但是很亮，我们坐到了曾经搭建小房子的那个地方，一起看着月亮，都说花前月下，还真是有意境的，无花有月已经是这么美好了，聊到后来，我们就开始憧憬未来，在海边吧，有座房子

    最后，又安排起了以后的问题，还是每个星期六见一面，没事我就不往那里跑了，因为十一说，她很快就会转回一中的，经历了这一次，我们就算在一个班里也不会那么着急了，慢慢的。

    到了第二节下课，十一才走了，我回到教室里，才有了要学习的觉悟，高四才过去一半，说不定，我还有机会，这样就安心多了，刚好，孟德尔老师是在第三节来开的班会，开的真好

    接下来的三天，我都是在安心学习的，到正月十五这天，正好是星期六，我去找了十一，这天，对我和十一来说，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分别三天后的再见面，让我们有些激动了。

    我说，下午不回去了，反正也学不了习，十一说，她也不回去了，她也学不了，我们都没有劝对方回去，一起到了她学校对面的那个大院子里，转了一阵，一起躺倒了墙边，看着落日缓缓。

    到了晚上，我说还是不想回去，十一也不想，还说已经请好了假要回家，我诧异，这么晚，回家，回你父母哪儿十一点点头，我就做了决定，我要跟你一起回家，去你们家看看，十一笑了。

    记得往年的正月十五，月亮都是很亮很亮的，走在路上比白天走的还顺当呢，可我和十一走了一段，都发现路并不是那么好走，才反应过来，原因就是我们在骑着车子，然后，我们就一起下来走着。

    路上，十一一直在跟我说着去她家的路，那不是从学校往西走到路口么，从那个路口往南拐再一直往南走，走到有个大石碑的地方就是我家所在的村子了，我家就在村子南边的那条路上，很好认的

    我一直在笑，心里没有忐忑，尽是欣喜，在未来的某一天，我会在白天踏上这条路，去十一的家，见十一的父母，那时，得是怎么样的一个场景啊，想着想着，自己又笑了。

    十一有所察觉，一直在追问我到底在笑什么，我说，我想到了那天去见你父母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见我呢，不会把我赶出来吧十一羞涩地笑了，不会的，有我在，我父母是不会的，他们也会认可你的。

    我继续笑，走的累了，就骑车带着十一往南走，途中遇经过一些村庄，越往南越安静，等我们走到十一所在的那个小村庄时，路上已经没有人了，有也是匆匆而过的一个，他们，都没有看到我跟十一。

    离的好远，十一就下了车子，我也下来了，相视一笑，她就骑着车子走在前面，我在后面跟着，按照她的指示转到了她家的西面，看着她走进了家门，家门缓缓地关上，我知道，她偷偷地探头出来看我了。

    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我一直在望着十一的家，跟我家差不多，好像比我家还要安静祥和许多，她的父母也一定是那种朴实和蔼的人吧，见到十一一定是又担心又高兴，先怪她几句再去给她热饺子

    看了不一会，我就有了一股要冲进她家去，把十一和我的事都告诉两位老人的冲动，但自己傻傻一笑，又把念头压下去了，怎么可能呢，当初知道我跟十一在一起的时候，她母亲就找到学校去了，这么晚见到我，还不天下大乱啊呵呵。

    再坐一会，我就走到了她们村子西边的那道大堤上，堤上横竖放着许多石头，我选了一块最大的石头，躺上去真舒服啊，再看月亮时，已经很圆很圆了，只是有些高了，这时，十一来了，提着一包东西，一些吃的几块糖一瓶水一包药，来的路上我有些感冒，但还有一包烟。

    坐在堤上聊了一会，我就催促着十一赶快回家，十一不舍，但只能回去，一直在说着，你不要在这里睡，找个暖和的地方，或者，就不要睡了，明天我早起来找你，你回学校再睡我一直催着她快回家，没事的。

    我继续躺在石头上看月亮，一个小时不到，十一又偷偷的跑回来了，把车子还给我推来了，让我回城里找个地方去睡，我骑上车子，驶进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