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躲你人后盼你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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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人格分裂?忧郁症?

    直眼望向前方潺潺流动的卢拉巴河,「我很容易沮丧,」丹奥淡淡道。「不过通常祇在秋天才会发作,现在这种郁热的气候居然也会发作,这倒是奇怪得很。」

    「有多沮丧?」

    丹奥没吭声,祇是猛吸烟。

    「沮丧到想……」莎夏忐忑地吞了一下口水。「死?」

    丹奥顿时惊奇地看过来。「妳怎么知道?」

    莎夏瞪着他一会儿,换她盯住卢拉巴河发怔。

    「我在我妈妈眼里看过那种眼神。」

    「啊!」丹奥错愕地愣了愣。「那她……」

    「半个月后她就自杀死了。」

    「对不起,」丹奥忙道。「我不应该问妳这种私事。」

    那种事不重要,死的人已经死了,重要的是活人。

    「你不会真的那么做吧?」

    他?自杀?

    应该不会了吧……呃,好像也很难讲,他在极度沮丧的时候确实很难控制住自己的行为。

    「我也不知道。」不过就算真的那么做了,他也不会死。

    但这点莎夏并不知道,因此她一听丹奥那种不肯定的回答,不由得情急地猛然揪住他的衣襟,「我警告你,你绝对不能那么做,否则……否则……」她焦急得一时找不到理由。「啊!对了,否则你家人会很伤心的!」

    丹奥不禁笑了。「不,他们不会。」因为他们知道这是他的老毛病,很无聊的老毛病,更清楚他的死期还远得很,所以他们不祇不会担心,甚至还会取笑他。

    咦?他们不关心他吗?「不会吗?」难不成这就是他之所以如此沮丧的原因?

    「不会。」

    「你确定?」怎么可能,是误会吧?像他这种人最喜欢钻牛角尖胡思乱想,对,一定是这样。

    「非常确定。」丹奥肯定地说。「这是他们亲口告诉我的。」父亲还扬言说如果他再那么做,一定要耻笑到他没脸见人。

    欸?他们亲口说的?!

    这……这就……「总之,你不能那么做,那是懦夫的行为!」总之,这才是最重要的。

    丹奥自嘲地勾起嘴角。「我本来就是懦夫。」

    耶,这样也不行?「可是……」

    「不过,虽然我不能保证我绝对不会那么做,但是我可以保证我绝不会死。」

    他能「保证」他绝不会死?

    除非他能未卜先知!

    「是喔!你的话比狐狸的话更没有信用。」她嗤之以鼻地说。「我妈妈也保证永远不会抛下我,你看结果如何?告诉你,有那种眼神的人说话都不能相信。」

    丹奥抽着烟,沉默了会儿。

    「那妳要我如何?」

    那还用问吗?

    「保证你不会那么做!」

    「妳相信我的保证?」

    呃?啊,对喔!他的保证能信吗?

    「那……告诉我,要如何才能除去你的沮丧?」

    丹奥耸耸肩。「我不知道,过去在春天来临,天气开始逐渐温暖后不久,我的心情就会自动平复下来。可是在这儿,现在不是秋天,也完全看不见类似秋天的景致,我的心情却莫名其妙越来越沮丧,这种经验我没有过,所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现在他的心情就一点也不沮丧了。

    见鬼,那她该怎么办?扮小丑给他看?

    慢着,他……是从甚么时候开始出现这种症状的?

    「丹奥。」

    「嗯?」

    「从甚么时候开始的?」莎夏谨慎地问。

    「唔……」丹奥沉吟。「大概是从我六、七岁时就……」

    两眼一翻,「谁问你几百年前的事!」莎夏不耐烦地说。「我是说这趟来到非洲之后!」

    「这个……我也不清楚……」严格说起来,应该是从出发时就开始了,但照经验而言,来到非洲这种温暖到不能再温暖的国度之后,他的心情应该早就恢复正常才对,可是却没有……

    「不会是……」莎夏更谨慎小心地斟酌语气。「因为我吧?」绝不可能是,不过姑且问问也无妨。

    丹奥一怔,尚未及回答,赫伦和尼基回来了。

    令人纳罕的是,往常一见到莎夏和丹奥在一起,尼基总是会立刻摆出七杀浪人准备大开杀戒的姿态,此刻却没有了,看样子赫伦也乘机对他好好做了一番「震撼教育」。

    不过他还是立刻把莎夏叫离开丹奥身边,望着莎夏的身影,丹奥始终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猛抽烟。直到大家开始上渡轮,在经过她身边时,他才以耳语般的音量对她说了一句话。

    「应该是。」

    「呃?」应该是?应该是甚么?……啊!

    因为她?

    骗人,真的是因为她?

    ☆ ☆

    在非洲水域里,最危险的非鳄鱼莫属,但是非洲以外的民众大都听信旅行社天花乱坠又不负责任的广告宣传,误以为非洲鳄鱼早已濒临绝种的边缘,对游客不会造成任何危险,唯一的困扰是你想来看看非洲鳄鱼的凶残真面目却找不到牠。

    然而事实真相却是──

    「啊!你们看,你们看,」杏子又在兴奋的鬼叫了,令人搞不清楚她到底是来出任务,还是来游山玩水的?「这边也有小羚羊耶!」

    丹奥几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集至杏子所指之处,祇见一群小羚羊踩着悠闲的步伐准备到河边饮水,看上去是那样小巧害羞,温驯善良,可爱得不得了。

    「真想抱一只回去养。」

    「开玩笑,妳想害死牠们吗?牠们是属于这儿的,在这里牠们才能够平和安详的生存在……」

    话还没说完,就在那群小羚羊离河岸尚有三十呎之遥时,瞬间,一头鳄鱼彷佛海对空飞弹似的猝然自水里激射而出,哗啦啦啦地冲向距离最近的一头小羚羊,所过之处仅见一团模糊不清的绿影,骇人的大颚一张便咬住了那头逃逸不及的小羚羊,轻而易举地将牠拖进深浊的河里,不消片刻工夫,小羚羊消失的地方已然毫无痕迹,连丝涟漪也不见。

    众人张口结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震惊地呆了大半天后,杏子始吐出窒息般的低呼。「太过分了,牠居然把「我的」小羚羊吃掉了,不是说鳄鱼已经快绝种了吗?」

    而渡轮上其它的非洲土人乘客眼见适才那一幕残酷的景象,却是个个一脸木然无动于衷,彷佛他们对这种事早已司空见惯了。

    杏子不禁又愕然半晌,蓦而朝恰卡望去,后者两手一摊。

    「没错,非洲鳄鱼从不曾绝种,也永远不会绝种!」

    不远处的莎夏倒没有多吃惊,因为她早就知道非洲的鳄鱼过得比人类更快活,祇是一时被那种快如闪电般的杀戮给震撼住了。可是当她听到丹奥一句自言自语似的低喃,这才真的吓了一大跳。

    「其实这种死法也满不错的,起码不会痛苦太久。」

    这是甚么话?!

    一听,莎夏马上跳过去一把揪住他,「我警告你,再也不准有这种想法,再也不准了,知道吗?」她尖着嗓子怒吼。

    周围的土人没被鳄鱼吓到,反倒被她吓到了。

    「嗄?」丹奥也被她骇了一大跳,手上的烟立刻掉进河里去请鳄鱼「饭后」剔牙之余再来根烟了。「啊!那个……那个祇是我随口说说的而已呀!」

    「随口说说也不行!」莎夏霸道地命令。「总之,那种想法……不,所有类似、疑似、状似那种想法统统都不准有,也不准说,有了也要立刻甩出去,听懂了没有?」

    丹奥似乎被她凶狠的态度给震住了,可是这种没有把握一定能办得到的事他还是不能随便答应。

    「我……」他为难地想了又想。「尽量。」

    「没有尽量,一定要做到!」

    「可是……」

    「也没有可是!」

    「但……」

    「也没有蛋,你再说,小心我踢爆你的卵蛋!」

    「耶?」没想到她连脏话都骂出来了,丹奥一脸惊讶。

    眼见莎夏越来越嚣张,表明了根本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里,赫伦脸孔倏沉,正待上前教训她一下,不料摩拉却拉住了他,并对他摇摇头,再用下巴指指丹奥。

    「看,他不一样了。」

    「呃?」不一样?甚么不一样?

    不过经摩拉这么一提示,赫伦立刻发现丹奥果然是「不一样」了,他的表情不一样,精神也不一样,不再如同过去数天以来那样一副即将坠入地狱底端的模样,精神振奋,不再死气沉沉。

    「啊……原来如此。」这个一必须加上那个一吗?

    赫伦与摩拉相视一笑,很有默契地同时退后一步,倚在船舷兴致勃勃地看好戏;杏子与恰卡同样莫名其妙,搞不清楚莎夏究竟在抓甚么狂;至于尼基,他则是非常高兴,因为莎夏很生气,祇要莎夏对丹奥越生气,丹奥对莎夏的痴心妄想便越没有进一步的可能。

    「快,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已经说了我会尽量嘛!」

    「那样不够!」

    「我祇能做到尽量。」

    「你……好,你就尽管去尽量,不过我会盯着你的,你最好不要给我啰唆,因为我会紧紧地盯住你,从头到尾盯住你,盯到你连睡觉都不安心,直到你愿意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为止!」

    是这样吗?

    闻言,丹奥不禁暗喜在心中。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就永远不会给她那种答案!

    ☆ ☆

    不过半天而已,丹奥已经开始后悔了。

    他作梦也想象不到莎夏的紧迫盯人法竟然是如此恐怖,她不但时时刻刻纠缠在他身边,他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这点倒是相当不错,但连他要嘘嘘时也不肯避开半步,这未免太夸张了吧?

    「我又不是没见过。」她满不在乎地说。「你要是真在意被人看,那我背过身去好了。」

    她见过谁的?

    他差点脱口问出这种问出来保证会被人k的问题,幸好及时咬住自己的舌头,但心中那股子疑问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直至夜晚在基胡湖的公用露营地燃起营火进食,莎夏依然紧伴在他身边,而且强迫他吃下有生以来最「丰盛」的一餐。

    「原来你……」见他小口小口斯文的进食,莎夏即回想到过去数天来他几乎没吃进甚么东西,立刻联想到这会不会是他在慢性摧残自己?下一刻,她马上把一大堆食物全堆到丹奥的盘子上。「这些统统给我吃完,没吃完不准睡觉!」

    「欸?!」丹奥差点被嘴里的食物呛死。「这……这么多,我一辈子也吃不完呀!」

    「那你就吃一辈子!」

    丹奥那张脸顿时拉得比马脸更长,「怎么这样?」他低低嘟囔,很委屈。

    「你少啰唆,给我吃!」话落,莎夏再对赫伦提出要求。「赫伦,以后让我跟丹奥一起睡同一个帐篷。」

    话刚说完,骤闻一声「噗!」,丹奥喷出满嘴食物。

    尼基则在愕然三秒后大吼一声,「不可以!」

    莎夏马上横过去一眼。「为甚么?」

    「那还用问吗?他是男的呀!」尼基振振有词地声辩。

    「那又如何?我又不怕他侵犯我,他要是真有那种本事,我才佩服他呢!」莎夏反驳。「而且我也不是第一次和男人共睡一个帐篷,你也有过啊!再说男人女人对我而言根本没甚么差别,你忘了吗?在十四岁之前,所有的训练生无论男女都要一起淋浴洗澡换衣服,不是吗?」

    原来她是这样见过的,丹奥恍然大悟地暗忖。

    尼基窒了一下。「妳又为甚么一定要和他睡同一个帐篷?」

    「我要盯紧他!」

    这算甚么理由?「为甚么?」

    「因为……」莎夏瞄了丹奥一眼。「呃,理由不方便说,总之,为了任务,我觉得有这个必要。」

    「为了任务?」尼基很显然的一点也不相信这个理由。「赫伦,是这样吗?」

    「这个嘛……」赫伦若有所思地望住埋头进食的丹奥。「唔,或许的确有这个需要。」

    「那……」尼基还是不甘心。「一直是赫伦跟他同一帐篷的,为甚么不能由赫伦来盯住他?」事实上,谁都可以,就是莎夏不行!

    「因为祇有我知道该盯住他甚么。」莎夏更是理直气壮。

    「妳可以告诉我们呀!」

    「我说过不方便嘛!」

    「既然是为了任务,有甚么不方便的?」

    「那……跟私人也有点关系嘛!」

    「到底是跟任务有关,还是私人有关?」

    「这……跟私人……跟任务……都有关!」

    「妳在胡扯些甚么?」听她私人私人的说,好像跟丹奥有甚么特别关系似的,尼基心里着实不舒服,不由自主越吼越大声。「现在我们正在进行任务,妳居然牵扯上私人关系,到底……」

    「喂喂喂,有没有搞错啊?」莎夏也不爽了。「赫伦都没说话,你跟我吼甚么吼?我说跟任务有关就是跟任务有关,我说跟私人也有点关系就是跟私人也有点关系,你是有甚么不满?那就老实说嘛!是不是跟我搭档不愉快?好啊,那就拆伙嘛!你以为我……」

    「慢着,慢着,慢着!」眼看两人再吵就要翻脸了,赫伦连忙插进去打圆场。「莎夏,尼基是妳的搭档,关心妳是理所当然的事,妳怎么能因此发火呢?不过,尼基,你也应该要相信你的搭档,否则两人如何合作下去,对吧?所以说……」

    「是她先不相信我,所以才不肯把理由告诉我,这怎能怪我?」尼基辩驳。

    「错,是你先不相信我的!」莎夏低吼。「如果你相信我,根本不会提出任何疑问,但是你怀疑了,所以才会这样追根究柢,对不对?」

    「如果妳相信我,妳就会主动先告诉我!」

    「如果你相信我,你根本不会对我的行事出现任何疑问!」

    「明明是妳……」

    「她怕我自杀。」

    现场突然陷入一片死寂,除了莎夏,其它五人五双惊愕的眼全数落在丹奥身上,后者却眼也不抬,依然埋头苦吃。

    「你……你刚刚说甚么?」赫伦哑着嗓子问。

    「她怕我自杀。」丹奥慢吞吞地又重复了一遍。「我有这个老毛病,心情一沮丧就想死,所以莎夏才会想紧盯住我。」

    又是片刻沉寂后,杏子吶吶地开口了。

    「可是你祇是想一想而已,对不对?你不会真的那么做,对不对?」

    默默地又吃了几口,丹奥突然放下盘子,抬眼,苦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真的那么做,可是……」他慢条斯理地扭开衬衫钮扣,掀开,在摇曳不定的火光中,白皙的正心口处赫然有一道很明显的刀疤,不是割伤,是刺伤。

    「当我沮丧到极点时,我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所有人都震惊得连抽气都抽不出来了。

    「可……可是那……那伤是在……在……」

    合上衬衫,丹奥耸耸肩。「那次之后,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心脏是在右边。」

    「咦?!」也就是说,他原就是有意要刺杀自己的心脏,却发现好巧不巧的,自己的心脏居然早就逃到隔壁去住了?

    慢条斯理地扭回钮扣,「那年我十六岁。」丹奥再做补充说明。

    「天哪!」

    「你……」莎夏两眼惊骇地瞪住他。「为甚么要那么做?」究竟是甚么样的悲惨境遇会刺激得他去做出那样绝望的举动?

    其它人附和着拚命点头,他们也想知道。

    「为甚么啊?」丹奥扶了扶眼镜,很认真地仔细想了一下。「嗯!我想是因为那年的秋天特别萧瑟凄凉吧!」

    「欸?!」异口同声的惊呼,无法置信又不可思议。

    那年的秋天特别凄凉?

    这是哪一国的惨事?

    「真的,」丹奥一本正经地点点头。「那年秋天真的好凄凉,风好冷,落叶好多,老是在我的窗外飘呀飘的落下去……」说着,他还摆动着修长的手表演落叶飘零下来的模样,还满有那份味道的。「至今想到依然会令我无限感伤……」

    「那就别想!」大家再次异口同声的大吼,惊恐又紧张。

    丹奥眨了眨眼,蓦而笑了。

    「你们不必太紧张,我看了整整八年的心理医生,已经不会……」

    「不会想自杀?」异口同声的追问,充满期待。

    「不,是不会那么轻易让自己陷入那种绝望的境界了。」

    「呿!」

    丹奥再次耸耸肩,拿起盘子继续奋战,心里仍在怀疑他究竟吃不吃得完?

    而其它六人则面面相觑好半天,每一张脸都不是普通的难看,每一双眼也都在询问其它人:现在该怎么办?

    「我想……」赫伦终于决定了。「暂时就由莎夏负责……呃,照顾丹奥,没问题吧?」

    莎夏没有回答他,转而直接向丹奥劈出一道雷鸣。

    「我先警告你,丹奥,在你归我负责期间,你最好不要给我凸槌!」

    丹奥瞄过眼来,笑了。

    好极了,他在笑,不是沮丧,真是上帝保佑!

    ☆ ☆

    他们很顺利地在一日后来到基山加尼,如果他们能够就这样通畅无阻的顺行下去,那就甚么事都不会发生,但是很不幸的,就在基山加尼,他们碰上了料想不到的状况。

    「ok,我找到车子了,祇要开车到蒙巴萨之后,大概就没有问题了。」

    说完,赫伦正待领大家前去坐车子,却被丹奥一把扯回餐店里去。

    「赫伦,我想你最好先让恰卡改装一下到地方书记处看看。」

    虽觉狐疑,赫伦仍按照他的话做,不到十五分钟,恰卡回来了。

    「有人拿照片到地方书记处找我们,我想,现在祇要我们踏出这间餐店一步便会遭遇到危险。」

    「他们已经追到这儿来了?」尼基不可思议地问。

    「不,我想是他们到处都有人,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会碰上。」

    「那现在怎么办?」

    「已经到这儿了,还不能通知对方来支持我们吗?」

    「不行!」赫伦斩钉截铁地否决了。「事实上,刚果政府并不知道他们在这里,所以我们不能冀望他们的援手,祇能靠我们自己。」

    「为甚么?」

    「因为追剿伊斯兰团的工作已经结束了,联合国很难对刚果政府解释为甚么他们还留在这儿,但这还不算甚么,更糟糕的情况是,刚果政府将可以名正言顺地没收我们护送的东西,如此一来,我们的任务就彻底的失败了。」

    「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办?」

    「我想……」赫伦沉吟。「唯今之计,祇能走回老方法,尽量避开人烟。」

    「怎么做?」

    「一个是自维仑加山区过去,一个是越过伊都里森林过去。」

    「伊都里森林?」恰卡喃喃道。「如果没有人带路,我们统统都会迷路在里面,也许刚果大猩猩会看上尼基作女婿,然后我们都会变成大猩猩的亲戚!」

    「那就是维仑加啰?」

    「至少那里不容易迷路。」

    「可是,今天不算也祇剩下两天而已,来得及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说的也是,那就……」

    「试试看吧!」

    第六章

    一般人提到刚果就想到猩猩,但若是提到刚果的维仑加山区则是河马最多,是全世界最大的河马栖息地。

    再说到河马这种东西,脾气暴躁又蛮力惊人,是非洲杀人最多的草食性动物,而且成年河马就跟一座小山一样,实在难以想象这种庞然怪物竟然吃几根草就能吃成这副德行。

    总之,河马是种很讲究地盘势力的黑道头头,所以当地土人都很清楚不能随便闯入牠的领域或者挡住牠的路,特别是夜间的河岸,以及河马习惯通行的路径更要回避三千里。

    「现在可不是在开玩笑喔!」赫伦神情凝重地警告大家。「别看河马是吃草的动物,牠那两颗大牙可是能轻而易举地咬碎玻璃纤维制的快艇,牠的解剖功力绝对比一流的外科医生更高明,如果你们不想被活生生解剖,请牢牢记住我的话,否则到时候我可不负责收尸!」

    「那如果不小心碰上了怎么办?」装死?还是赶紧落跑?

    「那就有趣了!」一旁的恰卡立刻哈哈大笑。「我敢保证,牠绝不会以为你打算和牠来一场友善的社交拜访,当你还在那边考虑该如何向牠解释你祇是路过牠家门口,绝不是计划要诱拐牠老婆的时候,牠已经埋头冲过来,打定主意要让你尝尝牠那两颗大牙的滋味了。」

    「我是在问你如果不小心碰上河马的话,我该如何应付,又不是在问你我能不能泡河马的老婆!」尼基没好气地说。

    恰卡耸耸肩。「那祇有一个办法。」

    「甚么办法?」

    「低头祷告,祈求上天让你死得痛快一点。」

    「呿!」

    「记住,夜里千万不要到河边去!」这是赫伦的慎重叮咛。

    「不,即使白天也不要去。」丹奥又追加嘱咐了一句。

    大家都听进去了,唯有尼基,他祇听进恰卡的叮咛,耳朵则自动排除掉丹奥的嘱咐,就像计算机的防毒软件一样。

    自从莎夏日夜紧伴在丹奥身边之后,他就把丹奥视成眼中钉……不,眼中的大木棍,恨不得把丹奥一口咬成两半──这点倒是跟河马一样粗鲁,不知道他是不是跟河马一样边走路边拉屎,打架的时候还会顺便把大便当暗器一样丢出去?

    「现在,杏子和恰卡去看看前面的营地有没有人,若是没有,今晚我们就可以到那儿过夜;我则和摩拉回头去看看有没有人跟踪过来,至于莎夏和尼基,你们和丹奥留在这儿等着,千万别乱跑!」

    他们一离开,尼基立刻对莎夏招招手。「莎夏,妳过来一下,我有重要的话要跟妳说。」当然,他并不是真的有甚么伟大的言论要发表,而是眼看丹奥和莎夏站在一起实在很碍眼,所以找借口分开他们而已。

    莎夏不疑有他,马上走过去,尼基也马上对丹奥露出炫耀似的胜利眼神,没想到莎夏才走到三分之一又突然折回去,他的笑容僵住。

    「莎夏?」

    莎夏毫不犹豫地回到丹奥身边,因为她在无意中瞥见丹奥在放下背包后即掏出烟来。现在她已经相当了解他抽烟的习性,除去工作时间以外,如果他心情很好,绝不会去碰烟。所以她马上转回来想问问他是不是又在愁一些有的没有的,却见他又把烟收回去。

    「呃,还是你过来告诉我吧!」她心不在焉地说,眼神则询问地望着丹奥,后者微微一笑,不吭声。

    「可是我要说的话不能让第三者知道呀!」尼基又气又怒地叫道。

    「那就以后再告诉我。」双眸仍然询问地注定丹奥,莎夏两眉坚持地蹙拢,丹奥却依旧含笑不语。

    「但……」眼看他们两个竟然当着他的面「眉来眼去」的,尼基几乎被嫉妒的怒火燃烧成炭灰。「以后说就来不及了嘛!」

    「你若是急就这样说,否则以后再说!」莎夏有点不耐烦了,瞳眸中开始出现怒意的瞪住丹奥,后者却耸肩以对,耸得她火冒三丈地冲口而出,「你到底说不说嘛?」

    「我是要说啊!」尼基忙道。「祇要妳过来,我马上告诉妳!」

    「我又不是在跟你说话!」

    「咦?」

    「喂!说不说呀你?」莎夏对丹奥扬了扬下巴。

    「妳要我说甚么?」丹奥慢条斯理地反问。

    「你刚刚为甚么想抽烟?」

    「因为我想抽烟。」

    「废话!」莎夏嗤道。「我是在问你,你为甚么会想抽烟?」

    丹奥又耸肩。「也没甚么,祇是想抽烟而已。」

    「见鬼的没甚么!」莎夏又开始火大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心情好的时候不会抽烟!」

    双眉一挑,「妳怎么知道?」丹奥颇意外地问。

    见他讶异的表情,莎夏的怒焰瞬间消失,并立刻转换成另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嘿嘿,怎么样,很厉害吧?告诉你,这种小case我随便猜一猜就知道啦!」她大言不惭地自夸自擂。

    「你心情好的时候不会抽烟,也就是说,当你抽烟的时候,心情肯定好不到哪里去,而且你抽的烟越多越猛,就表示你的心情越来越糟糕;可是当你心情并不好又没有抽烟的时候,那就完了,准是大爷你的心情已经陷落到谷底,沮丧到近乎绝望的地步了。」

    「没想到妳真的都知道!」丹奥相当惊讶。

    「那当然!」莎夏得意地哈哈大笑。「也不看看我是谁,这么简单的问题哪里难得倒我!」

    可惜她和尼基搭档了两年却始终未曾察觉到尼基对她的心意,这种迟钝也足够她死上上百次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她察觉了又如何?两年下来她不曾对他产生一丝半毫那种感情,难道知道尼基对她的感情之后,她就会喜欢上他了吗?

    这可难讲。

    「莎夏!」尼基抗议的大叫,并怒气冲冲地飙过来,像个火车头似的。「是我要跟妳说话,妳为甚么……shit!」他忽然停住,并咒骂着把视线拉向左方树上,左额上黏着一小坨气味甜美的猩猩粪便。

    但见一只年幼的猩猩彷佛玩具猩猩似的双手吊挂在横枝上,并抿起薄嘴唇咧出棕色的牙齿,对尼基露出嘲讽的笑容;还有另一只坐在靠树干的树枝上,拍拂着手掌发出刺耳的尖笑,开心得不得了。

    看样子牠们很喜欢这种游戏。

    但尼基却不怎么喜欢,他大骂几句后便诅咒着往河边走去,准备去洗干净头上的猩猩粪便,他可不想黏着一头粪便一路臭到阿鲁去。

    「尼基,你想上哪儿?」莎夏忙大声问。

    「河边!」

    「可是恰卡说不能到河边的!」

    「他说晚上不能到河边。」

    「但丹奥也说……」

    不提丹奥还好,一提丹奥,尼基更是满肚子火。「丹奥又懂甚么?我为甚么要听他的?叫他去死吧!」他怒吼着消失在他们视线之内了。

    「他好像不太喜欢我。」丹奥喃喃道。「不过无论如何,妳最好赶紧把他叫回来,否则我们……不,我的麻烦就大了!」

    「呃?」

    ☆ ☆

    在尚未亲眼见识过发威的河马之前,大部分人对河马的印象就是迪斯奈卡通里那种穿着芭蕾舞裙,长着两粒小小圆圆扁平牙齿的滑稽角色;即使见过河马,最多也祇觉得那不过是只臃肿肥胖的丑陋家伙,绝不会可怕到哪里去。

    直至你亲眼见到……

    甫蹲下身子,尼基便听到一阵浓重低沉的闷哼自侧方茂盛的草丛里传过来,然后是草木沙沙的声响四处回荡,彷佛有甚么庞然怪物正朝他迅速移动过来。

    他及时惊觉到沉重的危险气氛,并反射性地掏出手枪,顺势起身,顾不得头上的猩猩粪便,开始谨慎地往后退。然而才不过退出五、六步,一头起码有一吨半以上的公河马便赫然出现在他眼前。

    牠看上去比推土机更巨大,那张大嘴彷佛可以塞进一整张餐桌,包括桌上的食物──他。此刻,牠巨大的鼻孔对他喷着显然很不友善的怒气,那姿态像是橄榄球队员打算做达阵练习,随时都有可能冲刺过来……

    不,牠已经冲过来了!

    尼基镇定地摆好姿势,然后发射出手枪内所有的子弹,全然没有考虑到河马那种坚硬到连狮子也咬不穿的皮,根本不是区区手枪子弹可以射穿的。

    直至子弹全发射出去后,他才不敢置信地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枪,再望向依然笔直朝他冲过来的火车头,随即扔掉手枪,惊慌地回身落跑。

    他不以为自己跑得过火车头,所以很机警的绕着树林跑,但那辆推土机的躯体虽然巨大臃肿,动作却十分灵活,始终紧追他不舍,最后,当他依稀觉得彷佛有一股怒气在他身后吹拂时,终于忍不住狂叫了起来。

    「莎夏,快来帮我,河马在追我呀!」

    莎夏几乎立刻出现在他眼前──她是听到枪声赶过来的,而且同他一样,双手持枪镇定地摆好姿势……

    「不,手枪对牠没用啊!」

    「耶?!」

    两秒后,两人一齐拚命往前奔命。

    「现在怎么办?」

    「我们分开,无论牠追谁,另一个立刻去找恰卡,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办!」

    「好,数到三……」

    「一……二……三,分!」

    很不幸,火车头追的是莎夏,也许是因为莎夏是女的,公追母,天经地义。

    莎夏对自己的体力一向很有自信,问题是她没有被愤怒的河马追赶的经验──相信没有多少人有过,河马的持久力肯定比人类高,尤其莎夏是使尽全力在逃,否则她早就被追上了。

    因此,不过数分钟后,她便开始发出剧烈的喘气,胸口彷佛有一把火焰在燃烧,觉得无论怎么用力吸气都吸不进足够的氧气,现在她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停下来好好喘两口气。

    然后,她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

    她以为躲在足以遮掩她整个人的大树干后便可以得到片刻的喘息,但是她才喘了一口气,一股极大的力量便由身后的树干传至她身上来,使她一个踉跄往前扑跌在草地上,她立刻翻过身来,恰好瞧见巨大的火车头几乎已来到她跟前。

    这回她绝对逃不过了!

    她想,却依然本能地手脚并用拖着屁股往后退,然后,当那张血盆大口朝她噬过来的那一剎那,她突然听到一响粗树枝折裂声,旋即,血盆大口喀一下合上,火车头以令人难以置信的姿势煞住脚,急转身,在三秒钟之内即狂怒地改向那个胆敢打牠屁屁的敌人暴冲过去──连牠爸爸妈妈都没还打过牠屁屁呢!

    「丹奥,快跑呀!」

    虽然听见莎夏的警告了,但从未面对过危险的丹奥一见河马对他冲过去早就吓傻了,祇徒劳地把手中剩下的半截粗树枝朝河马扔过去,就好像小孩丢一根稻草去攻击大人一样。

    下一秒,莎夏便惊骇地看见河马一口咬住丹奥,然后像狗一样甩着巨大的脑袋,好像土狼咬小老鼠似的把丹奥甩来甩去,而丹奥也彷佛破布偶似的在空中摇来晃去,间或发出令人恶心的骨头碎裂声。

    「不!」

    莎夏吐出凄厉的尖叫,想救他,脑袋却一片空白,全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而后,就在她打算不顾一切地拿头撞过去时,河马似乎已经得到了满足,脑袋一偏将丹奥远远地抛出去,然后扬长而去。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头活像挖土机似的庞然巨物竟然祇是一只尚未成年的河马,无意中撞上尼基,临时起意决定要找他来练习一下攻击技巧而已。

    若是成年河马,那一口早已将丹奥咬成两截了。

    奇迹似的,当莎夏冲到丹奥身边时,他竟然还清醒白醒地睁大着蓝眸──虽然眼镜早已不翼而飞,甚至一看见她就笑了。

    「不……不痛,我想我……我伤得应该不……不是很重。」

    伤得不重?

    莎夏惊惧地瞪住他左胸和左腰上的两个洞,每一个洞都大到可以塞进一支啤酒罐,甚至可以瞧见里面断裂的肋骨和内脏,鲜血彷佛水管破裂似的泉涌而出,她立刻脱下t恤捂住其中一个洞,另一个洞祇能光用手捂住。

    她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不痛,而是因为惊吓和疼痛过度导致全身麻痹。

    「你……你……你……」

    噙着泪水,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反倒是他忙着提醒她,她的仪容好像不太雅观。

    「妳……妳祇穿着胸罩,这……这样不太好,最……最好再套一件衣……」

    「见鬼,你现在还跟我说这种事,你自己……你自己都……都……」

    他又笑了。「没……没关系,我早……早就知道会有这种事,既……既然注定一定要……要有一个人受伤,我……我宁愿是我受伤……既然一定要受……受伤,我也宁愿是为……为妳受伤,所以不……不要在意,这是避免……不了的……」

    「丹奥……」

    「天哪!」大家终于赶来了,而且个个惊呼着立刻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忙着替丹奥急救。

    赫伦更是气急败坏地怒吼。「怎么会这样?」

    「为了救我,」莎夏哽咽着说。「我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他却突然冒出来救了我,但他自己却……」

    「该死!真该死!」赫伦诅咒着掏出手机。「我必须立刻通知他们!」

    「可是这个呢?」尼基脱口道,并举起他们护送的手提箱。「我们的任务是平安把手提箱护送到联合国的人手里,如果冒险在此刻暴露他们的行踪,手提箱便有很大的可能会被刚果政府没收,这些不都是你说的吗?sa的守则是不计代价完成任务,即使牺牲生命也在所不惜,你这样不是违反了守则?」

    「你……你……」赫伦勃然大怒地把手提箱抢过来远远地扔出去,就像抛弃垃圾似的。「我们护送的根本不是那个,因为那里面甚么都没有,」他咆哮着。「我们护送的是丹奥呀!」

    「耶?!」尼基不禁吃惊得噎了口气。「那……那手提箱……」

    「烟雾弹!」

    「其……其它组人……」

    「诱饵,全都是分散注意力的诱饵!」

    尼基顿时呆住了,就在这时,丹奥突然抓住莎夏的手臂,呼吸显得非常凌乱困难,表情非常痛苦。

    「对……对不起,不过我……我好像不……不能呼……呼吸……」

    莎夏心头一沉,「不!」她断然地大声道,彷佛祇要她够坚决,情况就会按照她的意思演变。「你必须呼吸!丹奥,你必须呼吸,用力呼吸!我发誓,祇要你不停止呼吸,我就不再生你的气,以后你想怎么捉弄我都随你,我都不会生气,真的,我发誓……」

    她想尽办法要让他支持下去,可是他的呼吸依然越来越窘迫,越来越窒碍,喉头开始出现令人心惊的咯咯声,瞳孔放大,蓝色的眼珠子也逐渐往上翻,然后,她听到摩拉的警告。

    「他休克了!」

    ☆ ☆

    阿鲁是距刚果与苏丹、乌干达国境交界不远处的一个小村镇,破烂的马路,破烂的村舍,破烂的黑人──乌干达的难民依然不断往这儿逃,在联合国难民营里的医疗所设备反倒比镇里的小医院更先进完备,镇里的行政长官家人都宁愿到难民营里看病,也因为如此,联合国的人才得以暗中在难民营里成立临时指挥所。

    此刻,一个胖胖的光头佬正在医疗所病房外?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