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这厢有礼第16部分阅读
”段兰娇说了狠话,话中带着毒。
君歌淡定地看了满桌的菜,淡淡笑道:“别只顾着说话,这菜都凉了,再不吃,以后就没有机会吃到祝府大厨所备的佳肴。大家动动筷子,别看我啊。”
雕花红木大圆桌十米外,步态从容地走来了祝子鸣,一脸微微笑意,“大家怎么都愣着,等我?”
正好君歌身旁空了一张椅子,他慢步走去,轻轻落座,“想必君歌已经向大家宣布了我的决定。那么,今儿这就算是咱们祝家最后的宴席。”
兰娇盯着祝子鸣,“祝郎,她所说是真?”
祝子鸣笑眼望过去,轻声说:“兰娇,你坐下。”
段兰娇很听话地落坐,眼里已雾气一片,静静地听着祝子鸣的解释,“是真。休书是我写的,已经另送了官府。只不过,君歌忘了告诉大家,我也为她准备了一封休书。从今往后,你们谁也不要恨谁,是我祝子鸣对不起你们。”语毕,他不敢看君歌,侧着脸,微微疼痛着。
君歌失声,“祝子鸣……”搞了半天,她午时向他说的话都跟放屁一样了。他还是决定要把她给送走,还硬要当着这么多妾身的面,休了她。
他是要她没有退路,必须得走。
他是要她在他安排好的世外桃源,和公公一起守望相助,平平安安地生活。
他是要她活着。
可,他也是要她痛着。
她忍着,不痛苦,不哭泣,不要被这些妾身们看笑话,“你还是这么固执。”
一直,一直,祝子鸣不敢看她,心里淌满了泪,淌满了忧伤。他的脸,微微地抽动了一两下,张不开嘴。
闻言,段兰娇似乎心里平衡了许多,却也仍旧不解,“祝郎,那你告诉大家,这是为什么,好好地要赶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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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6)
祝子鸣不敢抬眼看着君歌,一眼也不敢,一直,一直。
君歌安静地坐在祝子鸣身旁。那正中的位置,本是祝子鸣的席位,她坐得心安理得,毫无不安之意。
眼前,是众位祝家妾身异样又鄙视的目光。
瞧,拽什么拽,不一样要被祝家给赶出去吗?
还敢拿休书来耀武扬威,算哪门子的事?
不用看,她也知道,这些个女人们此刻是怎样的一种得意。
她在乎的不是别人的异样眼光,安安静静地听着祝子鸣给段娇兰解释。
她要知道,他究竟要编多大的谎言来让众人信服。
祝子鸣心系身旁君歌的情绪变化,却不敢看她,而是看着对面的段娇兰,撒谎了,却很镇静,说得跟真的似的,“这些年,委屈你们了。大家也知道,祝某曾经深爱着兰儿,一个酷似君歌的女人。所以,这些年我娶你们进门,却不与你们圆房。兰儿回来了。没有人能取代她在我心中的位置。”
说到此,祝子鸣的声音有些颤抖,微微斜视着君歌,不敢正眼看她,“我一直以为,因为君歌酷似兰儿,所以我能接受她。可是,当兰儿回来的时候,我才明白君歌她再像兰儿,却不是兰儿。我不想再耗费大家的青春,就这么散了吧。”
呵!
君歌苦笑,他说得跟真的似的。
这就是他的谎言?
还是,兰儿回来的事,是真?
那个以嫁入高官的兰儿?难道,祝子鸣说爱她,真的是因为她酷似兰儿?
君歌起身,什么话也没说,背对所有人,急步走去。
身后,是一束又一束可以将她杀死的嘲笑的目光。
突然传来,“君歌妹妹请留步。”
身旁的梅香梅竹丫头跟随者君歌止了步,不知如何安慰此时难堪的她。
她冲着梅香梅竹微笑,似说,她不难堪,让她们虽为她难过。
转头,却不是为了段娇兰,冲着祝子鸣极其笃定地微笑,那笑容像宣纸上染开的一抹鲜红,“祝子鸣,记住我对你说过的话。”他若是想要把她给送走,那么请抬着她的尸体离开。
她暗示,然后头也不回,离去。梅香梅竹紧跟其后,不敢发一言。
背后,是祝子鸣目送君歌的那一抹神伤的目光,是一缕剪不断理还乱的情丝,像蜘蛛吞出的丝,细细绵绵,看不见,却深深地牵连着。
君歌,若不如此,众人都将以你为敌。你叫我,如何是好?
夜色渐深,留下一轮残缺的月,映下来,月光渐渐熙熙攘攘。
亥时,君歌还没有睡下,坐在海棠园的亭子里,睹物思人。
熙熙攘攘的月光泻下来,撇在君歌身上,印了亭子内一长长的身影,那般消瘦,那般孤零零的。
“姐姐,少爷今晚不会来了,您就回屋歇了吧,都快三更天了。”梅香挑着灯笼,一同梅竹站在君歌身后,终于忍不住说出声来。
君歌在这亭子里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从祝府大厅回来,连水都没有喝一口。
晚宴的时候,也没有进什么食,把梅香梅竹给急的。
梅香把脑袋迎上梅竹的耳朵,小声嘀咕,“去给姐姐备点夜宵来,我在这里候着。”
梅竹赶紧挑着灯笼匆步离去,“别忙乎了,我不饿,什么也不想吃。”
“可是姐姐,你晚上什么也没吃。”梅竹急了,眼泪刷地就流下来。祝家少爷要赶她们家姐姐离开祝府,真是委屈受气的。这命,咋这么不好呢?
“别急,姐姐真的不饿。若是饿了,一定有你们忙乎的。”
梅香凑近身子,眼睛酸酸的,顿时一片雾气,“姐姐,你走到哪,我们就跟到哪。”
君歌心一酸,想想这些日子这俩丫头把她照顾得挺好的,真把她当亲人一样对待了。若是真要道离别,她也酸酸的,“好啦,好啦,我们呢哪也不去。少爷他赶不走我的。你们就跟着我在祝府,别伤春悲秋了。这样吧,你们都去厨房,帮我弄点吃的来。”也让她静一静。
“那姐姐你想吃什么?”
“嗯……汤圆吧,吃了汤圆团团圆圆的。”
“我们这就去,亲自给你包。”
梅香梅竹走后,君歌的目光由轻柔间瞬间巨变,像黑夜里的猫头鹰,闪着光亮,硬声道:“出来吧。”她盯着黑夜的一角,看似安静的夜幕里,渐渐走出她的目光所措之物。
这时的君歌俨然不同彼时那般任凭任何人都能欺负,软软弱弱的样子。那脸蛋上,腾出杀气,盛气凌人,像一朵盛开在阴间的曼珠沙华,开得那般强劲,任凭天灾人祸,风雨摇坠,也依旧有着千年的生命力。
她的目光似剑,“你就这么大胆,直接闯入祝府。”
黑衣人从夜幕中渐渐走近,轻身一跃,跃进亭子内,稳稳地站在君歌身旁,苍老着声音,“我来看望看望你。”
君歌默不作声,眼光四八,耳听八面,确认晓春带领的死神一组不再海棠园之后,这才放心。
“你就不打算离开祝子鸣?”
那黑衣人轻轻笑道,声音中带着告诫与挑衅。
君歌听来,毫不动摇,镇静地坐在原位,“祝府一向戒备森严,你来得了,可不一定出得去。”
黑衣人微微皱眉,黑暗之中只露出他历尽沧桑的深谙的一双眼睛,像草原上的野狼一样,闪着让人恐惧的光芒,“怎么,你还真把自己当祝府的人,祝子鸣的妾了?”
君歌轻笑,“老人家,我本来就是祝子鸣的妾。不知您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黑暗的夜里,静到能听到死亡的气息,那种惨不忍睹,毫无血性的气息。这种气息,让你闻一闻,就会窒息,就会全身畏惧,甚至迅速躲起来,躲在另一个黑暗的角落,不敢出声,不敢睁开眼不敢呼吸。
君歌厌倦了这样的味道,彻底。她冷冷地道,“我想,祝家的死神一组应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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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返回海棠园,祝子鸣已是一身疲惫,终于摆脱了那群女人。
他已经吩咐下,明儿一早便送她们离开。
当然,晚上还有活动。
返回的路上,恰巧碰到梅香梅竹盛着一蛊汤圆往海棠园走,见了他,依旧毕恭毕敬地行礼问好。俩小丫头嘴上热乎着,“奴婢见过少爷。”可,那心里,是把这祝家大少爷给恨了个彻底。
他凭啥对她们家姐姐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需要人侍寝的时候,人大摇大摆地走来。不需要的时候,一纸休书给扔出去是了。
这样的男人,在梅香梅竹眼里,虽是主子,却也是一条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祝子鸣知道俩丫头心里有情绪,也难过君歌平日里对她们好,这主仆间有了感情,这做丫鬟的还真是处处为君歌着想。
他真是误会君歌了,能和丫鬟相处的如同姐妹的少夫人,怎可能是个贪图荣华富贵的小人呢?
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折磨君歌的。
瞧,他又在自责了。
走近海棠园,祝子鸣止住步子,“不早了,你们俩把这给我吧。我拿给你们家姐姐。”
梅香梅竹没有拒绝,这样也好,让他给姐姐一个交代。好歹,明儿一早就要离开这祝府了。
祝子鸣轻问,“蛊里盛着什么?还是梅香梅竹贴心,知道好好照顾九少夫人。”
梅香说:“姐姐说要吃汤圆,那就麻烦少爷给姐姐送去,她就在亭子里,一直不肯歇息呢。”说罢,轻轻将瓷蛊递了过去。
祝子鸣双手接下,“你们先下去吧,一会儿有事叫你们。”
梅香梅竹乖巧地离开,也不知祝子鸣嘴里所说的一会儿还有事,所指何事。
轻步走到亭子里,只见君歌一人,眼睛注视着黑夜的那头,满额愁容,很专注地想着事情,连他来了,也不知道。
其实,早在祝子鸣远在亭子之外的时候,君歌就查觉了,只是不想搭理他。
那黑衣人匆匆离去,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一丝丝的动静,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别说让祝子鸣发现,就是死神一组的成员在此地,也难发现蛛丝马迹。
“还饿着吧,汤圆煮好了。”祝子鸣坐在君歌身前的石凳上,轻轻将瓷蛊搁在石桌上。
君歌不想搭理他,心里堵着火气,使起了小性子来,侧着脸,看都不看他一眼。
祝子鸣伸出长长的手臂,轻柔地搭在君歌的肩上,哄着她,“生气了?”
君歌把脸再往旁一别过去,就快背对他了,一句话也不说,只顾哼声,胸前的气息加快,一上一下的。
祝子鸣轻轻揽了揽她,没用力,她依旧别着脸。他再用力,想一把将她扭过头来,谁知她的力气更大,直接甩开他的手,整个人都背过去了。
亭子上的梁木高高挑起的灯笼,映下火红火红的光亮,把她背影映得清晰可见,跟通了电一样,微微地闪着红光。
越看她,越娇小,柔弱的身子骨弱不禁风的。看得他心里,真不是滋味。接下里,还有每个月如同剥离她生命般的倒诊。那个时候,不知道他能不能陪在她身边,紧紧握着她的手,告诉她说,他一直都在。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那样陪着她,起了身,走到君歌身前,蹲在地面,仰望着一脸孩子气的君歌,一句话也不说,很是深情地望着她,满脸的不舍,满脸的歉意。
君歌侧开脸,懒得看他。
他再挪一挪位置。
她再别开脸。
他再挪挪,直到她满目愤恨地看他时,他定下来,目不转睛地回她。
“我像她吗?”
她哼声,心里有万万个不痛快。
祝子鸣不解,是真的不解,“像谁?”蹲着身子看她,见她予以理会了,赶紧起身坐在她生前,紧紧去握住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还装?因为我像她,你才愿意呆在海棠园的。你把我当替身了?”
“我没有,你知道我不想那些女人把你当成敌人。一旦他们都离开祝福,都会将矛头指向你。你知道,我这么说是为了你的安危。君歌,原来你在气这个?”
君歌瞪着祝子鸣,不发一言。
祝子鸣接着滔滔不绝地解释,“我那么说,是为了让大家相信。他们可个个都是有才有识的女子,随便编排一个解释,她们不会甘心的。”
君歌质疑地看着祝子鸣,两个眼睛里冒出的火光可以将他烧死,“那我像她吗?”
祝子鸣斩钉截铁地回答说:“不像,千真万确。我这么说,完全是为了不让大家怀疑。”
君歌的目光渐渐柔了下来,眼睛深深陷下去,装着满满的盈动着的湖水,深处映出祝子鸣的身影来,那般让君歌不舍,“那……你还赶我走吗?”
祝子鸣浅浅一笑,“不赶了,我也不想你离开我。”说着,他有事一阵感伤,目光盈动,泛起了泪光。
是真,他不愿意往后的日子只能在思念中度过,心里的难受不亚于君歌的,“傻丫头……”轻轻搂过君歌,喃喃念道。
她不让他楼,推开他的身子,机灵道:“你忽悠我。谁知道你现在这么说,一会儿又做出什么事来。”
“真不赶你走了。”
“你发誓。”她什么时候如同一个小女孩一样,幼稚得要让人发誓,才会安心。可,发誓又有什么用呢?
她宁愿相信,他说的话,不相信也一定得相信,就那么认真而又倔强地看着他,不依不饶地等待他的誓言脱口而出。
那样,她才会觉得踏实。
可是,真正踏实了吗?
她的心,怎跟揣着一只兔子一般,跳个不停,毫不安生?
祝子鸣认真地盯着君歌,目光淡淡的,像一位老者在注视着一个孩子,喃喃说:“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不赶我的君歌走。”
赶也赶不走!
可那誓言是说在他心里的她,赶也赶不走,驻在那儿,深深地,扎了根。
祝子鸣哄着君歌,“汤圆快凉了,趁热吃吧。夜里睡着了,会饿醒的。”
君歌甜美一笑,笑容里的幸福化也化不开。
她就是宁愿相信祝子鸣的话,笑着说:“我们一起吃,吃了它,就永远团团圆圆的。不管月亮阴晴圆缺,我们都相依在一起。”
他微微笑道:“好。”多一个字,也说不出口,那激动的情绪泛上来,堵在心口,难受着。
君歌勺一轮圆圆的汤圆递到祝子鸣嘴边:“嗯……”
他张开嘴,笑得那样艰难,看着她把汤圆喂到自己嘴时,这才放心地自己吃下一颗,“甜吧,这汤圆估计是梅香梅竹自己做的。”
“嗯,甜。”
君歌臭了臭鼻子,皱眉,“子鸣,哪里来的香味?”
祝子鸣疑问道:“什么香味?这满院子都是花,当然有香味了,只是你一时没注意罢了。”
君歌深呼一口,感受这空气中的异样香味,“不对,这香和我院子里的花香截然不同,太浓了,不是花香。”
怎么觉得头晕晕的,君歌眨眨眼,看着祝子鸣,“你闻闻,这香……味……”
他那身影,越来越晃动,渐渐模糊,“子鸣,你……”
最后,一脑黑线,晕了过去,沉沉地倒在了祝子鸣的怀里。
祝子鸣在君歌的额头轻轻落下一吻,“君歌,对不起,我不得不这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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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1)
祝子鸣轻轻吻过君歌的脸,像一片片羽毛划过,轻轻柔柔的,流连忘返。
他的目光里,已是痴,疼痛着,烧灼着。
有一把尖锐的刀子划过他的胸口,滴着先粼粼的血。
“君歌,对不起。等着我,多年后哪怕我就是只剩下一副躯体了,我也要死在你的身边。等着我……”
他喃喃念道,不愿放开君歌。
她那娇弱的身子骨软化在他的怀里,让他心生疼惜,不舍就这样放开。
死神一组的领头一号人物轻身走到祝子鸣身前,“主子,时间不早了。去到老爷子那里,还需要半个月的路程,怕是君歌主子醒来的时候还在蜀都城的话,就不好办了。”
祝子鸣张望着君歌熟睡的脸,“再等会,你就带她走。”
他搂着她,看她。
谁说她长得不漂亮了?
没有柳叶般的眉,却也精致,尤其是那一张勾起他无限欲望的唇,让他过目不忘。是,第一面见她时,她的容貌就映进他脑子里了。
这世间,只怕没有人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洞悉到他微笑却疼痛的目光是伪装出来的。
君歌,他的君歌,这一别,何时才能相见?
死神一号退了两步,不再说话。
祝子鸣轻轻搂着君歌,抬头看着几米远外的死神一号,轻轻笑问,“听说,君歌给你取了个名字。”
死神一号轻轻点头应道:“是,君歌主子给属下取了个名字,意味深长。”
两人一问一答。
“叫晓春?”
死神一号点头,说:“是,晓春。君歌主子还作了一首诗。那诗里暗暗告诉属下,人活着要有希望,哪怕漂泊,哪怕风雨不定,也要活在希望之中。”
祝子鸣好了奇,“什么诗来着?”他一直觉着,君歌这个穷家的女子,有着不凡的才情。只是她一直不愿袒露与众人。她就是一朵野花,美不胜收,却悄悄绽放。
“多好的君歌,多让他不舍的君歌!
焉知去向,不知去向,随风飘荡。
星星点点,零零散散,漫天歌唱。
过一山,翻一障。心儿撒出新希望。
且留步,花开处处,轻剪晓春模样“
祝子鸣眉毛一挑,赞许着这首出自君歌之口的诗词。
其实,不是君歌有才,她不过借用了别人的才情罢了。也难怪,在这个时空,她从来不跑露头角。
“且留步,花开处处,轻剪晓春模样。”祝子鸣重复念道最后一句,眉笑颜开。“多有朝气啊。这可是写什么?”
死神一号浅声道:“回主子,依属下看,该是写春天里的蒲公英,飘到哪,那是家,却能与百花同开,展现美好的春天,带来片片的希望。”
祝子鸣赞道:“蒲公英?君歌也这么说。”
“是,君歌主子也如是说。”
“还真是蒲公英。以后,我也唤你晓春,这名字的确意味深长。”
晓春,晓春!
死神一号点点头,心里满满的欢喜,多感谢这位多才的君歌主子,给他取了这么个意味深长的名字。
祝子鸣在心里默念,“人活着要有希望。君歌,等着我。”
他叹了叹气,“好了,你去告诉梅香梅竹俩丫头,收拾好行李和君歌一起去。”这俩丫头,对君歌如此贴心,以后跟着君歌一起,他放心了。
“属下这就去办。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暗外。”
“没有人知道?”
“主子请放心,祝家的暗道只有落花流水和属下才知道,不会有什么疏漏。”
祝子鸣点头,“去吧。”
让他,再单独同君歌呆一会儿。
夜半,子时。海棠园静悄悄的,祝子鸣抱着君歌沉睡的身子从她厢房的暗道走去,身后跟着梅香梅竹。一前一后是死神一组的成员,紧紧跟着。
梅香梅竹瞪大了眼睛,这天天陪着姐姐生活在海棠园,竟然不知道有一条暗道通往祝府之外,却不敢多说什么。
晓春走在祝子鸣身侧,心疼道:“主子,让我抱会儿,这暗道还远着呢。”
祝子鸣睫毛也不眨一下,“没事,就到了。”暗道直通祝府五百米外的早市,那儿做生意的人,取货的人,来来往往,马车众多,出城的也多,没人会注意到他们的行踪。
每一个人挑着一盏灯笼。驱走了暗道里的黑暗,像是一串连在一起的流动的船儿。
祝子鸣紧紧抱着君歌,呼吸起暗道里不太新鲜的空气,加快步伐,生怕这空气惹得君歌不舒适了。那样搂着她,一想到就要与她不知再聚事的分离,心口就隐隐作痛。盼望着这长暗道没有尽头,这样一直搂着她,却不得不加快步子。
早市的一角,晓春准备好的马车里,铺满了软软的被褥,靠前的那一头,摆放着两层的茶几,放了些干粮,饮水。
另外的几辆马车装满了粮食,衣物,和祝子鸣特为君歌准备的首饰金银,“晓春,我把君歌交给你了。”
晓春一哽咽,“主子放心,老爷子和君歌主子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
祝子鸣点头,不让男儿泪落下,转头看向梅香梅竹俩丫头,“等姐姐醒来,告诉她,一定要等我。我回去找她的。”
“少爷……”她们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凭着祝子鸣后来那样待她们家姐姐,怎么着也不会相信祝子鸣对君歌的情是假。
“俩傻丫头,别哭,少爷我还会去找你们的。到了那边,老爷还在那里,有什么事,老爷会给你们作主。”
梅香梅竹点点头,满眼的泪光,似乎猜测着祝家将会发生什么不祥的事,“少爷,一定要好好的回来见姐姐和老爷。”
祝子鸣点头,“快上车吧,时间不早了。”望向马车内,安睡的君歌。那容颜,像烙印一样,印在他心。那样深深地铭记这,疼痛着,悲伤着。
夜色里,祝子鸣望着那一条清一色的马车前行,渐渐消失在街头,消失在赶早市的商队里,他的心,顿时空落落的,整个人突然年迈十载。
天与地,浑暗地连在一体,看不清哪片是天,哪片是地。
第十四章(2)
这是雨夜。
刚入夜的时候,天空撒起了细细的小雨。
这是晓春带着一大队人马离开祝府的第二个夜晚,他们早已出了蜀都城,直奔南方。
南方是个好地方,气候湿润,能养出一群一群的美女俊小伙出来。他们去了南方,君哥和着梅香梅竹一定会出落得更美。吃南方的水,呼吸南方的空气,皮肤一定会长的又白又嫩的。
更何况,那战事起,南方躲得远远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打到南方,说不准,前朝贼子还未打到南方,北都国的将士们就已经将其阵亡了。
死神组队的勇士并非凡人,组织纪律性强,不是随随便便的汉子,见着姑娘就搭话的。
这一路上,君哥一直睡着。梅香梅竹闷在马车里。没个人说话,又不明白他们究竟是要去到哪里。偏偏那些个死神,没有笑容,没有话语,连一个交汇的眼神也没有。
“梅香,少爷这是要安排我们去哪里?”梅香撩起帘子,望向马车外,“这雨下个不停,不知道何时才能停呢。”
雨恨去愁,江南依旧称佳丽。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烛明。
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好歹,他们这一路也算是沾上了雨露,滋润万物的酥酒。
晓春的马车走在最前头,后头躺着君哥和俩丫头。头顶上的箬笠为他挡去了直直落下来的雨水,一抬头,满眼的黑夜中渲染着疾风暴雨的颜色。
晓春回过头,轻轻敲了敲马车车厢,“少夫人醒了吗?”
梅香从厢头的帘子探出头,“没呢,你们给姐姐下了多少迷|药,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晓春叹气,望一眼帘子内安静躺着的君歌,心想着,这样也好,她睡着不会闹事。若是醒来,发现他和主子把她骗了,她还能消停吗?
雨不大,他们走的管道直往江南,宽敞的大道淌满了黄泥土沾一点雨水,就湿淋淋的。
车轮卷起一片片不成形的是泥土,再从地面碾过,多少给前行带来些阻拦。好在晓春准备的马车是经过特意加工的,顶棚和车身的中层夹着防水的油纸,一路走下去,不必担心漏水。可,若是遇上狂风暴雨,这车也消停不起。
晓春挥起马鞭,加紧赶路,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达前面的小镇,“少夫人会醒的。我们到前面的镇子先歇着,明儿再赶路。”他只是遵照祝子明的安排,加大了迷|药的剂量。若不如此,君歌早醒了。
灯火色的小厢房内,客栈的小二领着晓春及梅竹一一进入,“客官,您看,着雨夜住店的人多,您一共来了九个人,我们也只有三间店了,您就稍微挤一挤,一会儿我再给你添几床被子,您将就着凑合一宿。”
晓春面目平静,没有笑容,“麻烦你给这两位姑娘安排一间,剩下的一间给外面的兄弟。”
“唉!”
君歌依旧睡着,只觉得头被晃荡荡的,好想弄个究竟,却怎么着也找不到方向,连视线也模糊不清,只看见一片黑暗,意识也模模糊糊的。
晓春轻轻将君歌放在床上,见她的眉头紧锁,一伸手刷地一下,轻轻点了她的睡|岤,“少夫人快醒来了。不能让她大半夜的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祝府。”
梅竹小声问道:“你是点了她的|岤道?”
晓春抢先道:“那谁来照看姐姐,难不成让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守着,不行,我和梅竹在这里守着,那哪也不去。”
晓春回头,一脸平静,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滴点怀疑,坚定道:“今夜我在外头守着。”
“可是,你不用睡觉了吗?”
“做我们这一行的,可以十天在荒郊野外打打杀杀,不和一眼。你若是不放心少夫人,可以跟我一起守着,只要你愿意。”
梅香梅竹听晓春那口气,哑口了,虽然与其接触不多,却也能看出他对少爷的忠心,也就不再说什么。怪怪的去了隔壁的厢房。
夜班的时候,梅香梅竹起了好几回。第一回没看见君歌门外有人,还以为那晓春对姐姐做什么坏事了。谁知道刚想推开门,他便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镇静的立在她俩身前,几乎吓破她俩的胆。
渐渐地,也就对这晓春放心了,这大半夜的,自儿守着君歌一夜未眠,可见忠心。
君歌睡得很好,许是被晓春点了睡|岤,直到第二日巳时,才朦朦胧胧的醒来。
眨眨眼,是不太明亮的光线轻柔地刺激着她的眼睛。
再眨眨眼,昏暗的光线迟钝的挤进她的眼睛里,这才转着眼珠子扫一扫周围。有些泛旧的帐罗轻轻垂在窗前,虽是陈旧倒也干干净净。她慢慢起身,全身顿时传来酸痛的感觉,伸手轻轻拂开那帐罗,窗前不远处是四面的屏风,稍微往东一靠是一般般的桌椅等子。
这完全不是她的海棠园,她张开嘴,试图叫唤,“梅香梅竹。”
没有人应她。
她再叫唤一声,依旧没有叫她,可,她自己不知道,她这声音微乎其微,坐稳身子后,穿着床下自己的绣花鞋。怎么着都觉得醒来后什么意识都没有。
她在努力想一想,绞尽脑汁的。
突然,想到了个词——花香。
对。花香,她闻到一阵浓浓的,异于她在海棠园种的花所发出的香味的浓浓香味。就是闻到那阵香味以后,然后她就身在此地了。
她要弄清楚着到底是什么地方,想低头穿好自己的绣花鞋,可一俯身,就觉得那血液顿时逆转了方向,不是那么顺流,而是从脑袋处往脚底倒流一般,整个脑袋都晕晕沉沉的。
那赶紧起身,伸手捂住额头。那里,解手滚烫。
许是着凉了,发着烧。
第十四章(3)
这是君歌第一次这样,莫名的离开祝府的海棠园。
当她醒来有了一点意识之后,就明白过来了。
祝子鸣骗了她。
就是那阵花香,把她彻底给蒙了过去。
然后呢,她用脚趾头想也能想到,祝子鸣派人把她从祝府给送了出来。
多么狠心!
君歌心里一恨,不顾举止地骂道:“说什么他妈的狗屁,说什么不赶我走?”
小厢房传来推门的声音,君歌侧头一看,“我就知道是你。”语气冷淡,带着鄙夷。
晓春这样的人,生来就只会遵从别人的命令,也不知道考虑这样做是好是坏。
这个时候,君歌正在气头上,看谁,谁不顺眼,心里一窝的火,“你已经把我拐到了
哪里?”
她这一气,也不注意用词恰当与否。晓春不敢直视她,恭身道:“君歌主子,不是属
下拐你……”他语气谦恭的提醒,有些为难。
君歌眼睛发绿地看着他,上看下看,怎么着都觉得这个人简直就是祝子鸣的机器,完
全没有自己的大脑。想了想,罢了,罢了,也不怪他,谁叫祝子鸣那么权威,“哟,
这是叫谁主子呢。我可担当不起。我有名有姓的。”
那晓春一听,自知君歌在责怪他,赶紧说:“主子,属下也是身不由己。少爷他也是
为了您的安慰着想,请您别怪他。”
她怪谁了,要怪,就怪自己傻不啦叽的,谁的话都信,她挥挥手,“好了,好了,不
用解释了。告诉我现在到什么地方了,离开蜀都城有多远了?”
门外,传来忽深忽浅的雨声,打在窗户,滴滴嗒嗒的响。
君歌朝着窗户口望去,心里一阵晦气。她暗暗说道,真贱鬼,遇上这样的天气。皱了
皱眉,等待晓春的回答。
“回君歌主子,这里已经是距离蜀都城二百里的小镇丰城。我们如果加紧时间的话,
天黑前能赶去前面的大镇。只是这天气不好,加之这中间的山路崎岖……”
君歌口气生硬地打断道,“我没问你行程。”她又不需要知道什么时候到达祝老爷所
在的世外桃源。
她是真么了,对晓春说话的口气如此恶劣。
是真么了?
她心里堵得慌,深深地呼一口气,看上去似乎脸色不好。
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晓春,晓春也是受人之命,何必把气都撒到他身上呢。要怪,就该
怪那不守信用的祝子鸣,说好了无论如何也不赶她走的。原来,那只不过是为了安她
的心。其实,他早准备好了要把她悄悄地送走。
难道,他不明白她需要的不是一个人独活,不是他所安排好的安安全全。纵使是可以
长命百岁,可以与世无争又能怎样?
他还是不明白她的心。
君歌把心揣在怀里,疼得咬牙切齿的。
晓春明显地发觉君歌的脸色不太对劲,上前两步,又不敢伸手扶她,最后只好站在原
地,关切地问,“主子,你怎么了?”
她心痛。
可是心再痛,也要面对问题,“晓春,你可知道我和你同病相连,却又有着很大的区
别。”
晓春皱眉,不解。
君歌压低声音,“我们都是身不由己,可是我不会依照别人吩咐去活。有时候,我们
也会有转机,只看你肯不肯背水一战。”
晓春摇摇头,“我只知道,我活着就是要遵从少爷和君歌主子的命令。少爷吩咐属下
将少夫人送往祝老爷那儿,属下就誓死完成任务。”
君歌无奈,轻轻摇头,一阵苦笑,叹着气,“我饿了,我要吃东西。”
晓春本以为君歌会把他臭骂一顿,没想到她的口气大大的转了弯,自己还没反应过来
,“吃东西?”
君歌意气风发地样子,像要上战场打仗,“对啊,不吃东西怎么赶路。”
晓春应下了,退身出去,“主子你先歇着,我这就让梅竹梅香姑娘给你送来。”
君歌对着晓春的背影又突然说:“对了……”
“主子你还有什么吩咐。”
“我要银子。”
酒足饭饱过后,君歌觉得舒服多了。这一饿,就什么法子也想不出来。可是,温饱解
决了,似乎仍旧觉得头晕,“梅香,你摸摸我这额头。”
“姐姐额头怎么了?”梅香伸手一摸,吓了一跳,
“哟……”
那里,触手滚烫着,“姐姐,你在发烧呢。”
君歌火上浇油,“是啊,是啊,我觉得头重脚轻的,整个人云里雾里的,难受。”
晓春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了,凑近身伸手一摸,紧皱着眉,“主子,你先歇着
。晓春这就去给你请大夫。”看来是赶路的途中受了凉,还烧得不轻。二话不说,他
转身朝楼下去。
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
晓春走后不久,雨势渐猛,倾盆般往下泼着。君歌看着窗外的雨哗啦啦地下着,心里
不知是喜是忧。
“姐姐,我去把窗户关起来。”
她点点头,捂着额头,抬眼看着门口站得像松树一样的死神勇士,“我累了,想睡一
会,你们出去吧。”
“是,主子。”
那俩板着脸,包公一样严肃的死神勇士走后,君歌后脚跟上梅香,拦到,“别光了它
,梅香梅竹,你俩过来。我有话跟你们说。”
梅香梅竹见君歌神神秘秘的,以为她有什么状况,谁知道她从袖口拿出一袋银子,从
里面拿出两锭放回去,其余的全部递到她俩身前,“时间来不及了,姐姐把这个给你
们。走之前,也没什么送你们的,希望你们以后平平安安的。”
“姐姐,你这是干什么,什么走之前?你要去哪里?”
君歌匆匆忙忙说,“我要回去找他,无论如何,我也不要走。”
“姐姐……”
“什么都不要说。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
梅香梅竹急的眼睛都红了,“少爷不是说,过这段日子就去找我们的吗。你一个人回
去多危险,要是路上出点事怎么办?”
君歌轻轻含笑,“傻丫头,他若能来得了,何必大半夜的把我们悄悄送出城。有些事
情是你们意想不到的,姐姐没有时间跟你们解释,以后,或许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们了
,好好保重,不要再回到蜀都城,一路向南走。别问什么,听姐姐的准没错。”
“那我们和姐姐一起走。”
“来不及了,你们一起随同就走不了了。这些人个个都是会武功的。又是少爷的忠心
勇士,怎能让我们回去。我一个人走,方便。好了,斗笠给我拿来。”
梅竹三两步拿了斗笠来,递给君歌,“姐姐,给。”
君歌接过斗笠,把剩下的银子塞进梅香手里,“我从窗户上跳下去,你们就呆在屋里
,别出声。”
“姐姐……”俩丫头顿时眼泪汪汪,心里莫名的慌乱着,却又无可奈何。
君歌什么话也说不出,无奈地调头,看向大雨漂泊的窗外。那珍珠般大的雨上点打下
来,疼疼地撞在她脸上,手臂上,不敢向外探出身子,可不得不走。
再不走,晓春该回来了,“别出声,我走了。”
君歌头也不回,两手攀着窗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纵身一跃,从那窗户跳了下去。
好在楼不高,地面都是泥土,由于连续两日下雨之后被浸泡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