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这厢有礼第11部分阅读

字数:2061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那间他从未见过的神秘厢房。

    屋子比祝子鸣想象中还要空荡,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迎面便是一扇八折的红木雕花屏风,转过屏风,放着一个盛满黑乎乎的中药汁的桶状铜鼎。下面燃着微微火焰,梅竹守在一旁看着火。

    那股难闻的药味扑鼻而来。祝子鸣一阵作呕。

    梅竹小声道:“少爷,你忍一忍吧。相士神医说,这鼎里都是天下奇毒,蝎子,蜈蚣,蟑螂,蛆虫,毒蛇……这气味自然是难闻了些。”

    祝子鸣三两步走近屏风。

    相士抬眼看了看祝子鸣,轻声说:“祝少爷,呆会无论你看见什么,都不要打扰我们。”

    他点头。

    屋子里升着八个火盆,将这屋子烘得像烈日盛夏。屏风后摆了一张发光透明的冰床。可,祝子鸣无法想象,这样的高温下,那张冰床竟然完好无损,走近一看,乃是一方巨大的玉石,而非冰床。

    玉床上没有被褥帽,单单的摆着一个床架子,四周是一根长长的铁柱,套着粗重的铁锁链子。

    君歌伏卧在玉床之上,双目紧闭,仍旧处于昏迷之中。

    相士委婉说:“祝少爷,为了替贵夫人诊病,老夫不得不冒犯,需将她身上繁琐的衣物都脱下。请少爷体谅。”

    祝子鸣点头,都这个时候了,他也顾及不了什么了。

    梅香按相士所吩咐,一一把君歌的衣物褪下,搁在一旁。

    只见相士手拿四个光滑圆润的铜环将君歌的四肢锁上,铜环上套着粗重的铁链子,链子的另一头套在床四角的铁柱子上。

    祝子鸣既是心惊,又是愤怒,好想冲过去抱紧君歌,被天下第一相士的另一童徒拦了下来,“祝少爷,请不要打扰师傅。”

    祝子鸣咬咬牙,手里紧握成拳头,发誓要把那下毒的风清扬碎尸万段。

    相士解释道:“少爷,这驱毒的过程十分痛苦。我把少夫人锁起来,是怕她弄伤自己。”

    突然,听君歌发出一声闷哼。祝子鸣赶紧看过去,见君歌全身不停地颤抖,她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关节咔咔作响,用力挣扎。

    那链子与石床撞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那些黑色像爬山虎的脚一般,扎进她的肉里,不停地蔓延,渐渐地像是密密麻麻地纹身展开在她的身子之上。君歌突然睁开眼睛,痛呼:“啊……”

    相士趁此之时,往君歌嘴里硬塞进一块布结,堵住,以免她咬伤到自己。

    “君歌……”祝子鸣深深的目光里已泛起了泪光。

    她睁着眼,双目赤红,眼神涣散,像被人抽离了魂魄,神志不清。

    相士给她施针,她身子一僵,双眼一闭,顿时又晕了过去。

    祝子鸣静静看着,不敢出声打扰了相士的诊治,只好握紧自己的拳头,把这痛苦往肚子里吞。

    君歌,一半是你的性命,一半是整个北都国百姓的安危,你叫我如何是好?

    不,他不能让战事暴发,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君歌如此痛苦。他专注地看着相士,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君歌……”

    祝子鸣不敢伸手摸她,那些黑色犹如一条又一条长着会咬人的嘴的鳝鱼,飞速地在君歌的体内乱窜。然后,越来越多,蔓延到周身。相士轻拈起一根针,眼疾手快地瞅住一条,轻柔地插下去。那黑线就如同被钉住了头,不能游离了,却不停地挣扎身子,左摇右摆的,好似做着最后的挣扎。挣扎片刻后,只见它砰地一声,炸开了,那黑色的血顺着那针眼渗透出来,染了君歌一身。

    落花拿起白色布巾替君歌擦拭干净,以免挡了相士继续施针。

    那些黑色的线条又细又长,不停地在君歌身子里窜动,越来越多。

    相士又拈起一根针,扎向另一条。一时间,只能看见他不停拈针,再不停施针,力道不能重了,怕伤了君歌,也不能轻了,怕扎不稳那黑线。

    黑血布满君歌周身,落花刚擦干净了这一处,另一处又冒了出来。

    祝子鸣望了过去,她就像是一个专门用来存放那些金针银针的布袋,密密麻麻地被那些针孔刺激着。

    祝子鸣看着,惨不忍睹,头皮发麻,心中满是担忧和恐惧。

    相士十万火急地拈针,施针,那豆大的汗珠溢满额头脸颊,落花给他轻轻擦拭。

    君歌身上的银针越来越多,除了头和脸颊处不受针孔之外,其余处没有一处是空隙的。

    慢慢的,那些黑线停止了生长,被针扎住的破了,黑血流不止。像有妖孽在她体内被降伏了一般,渐渐地平息。

    相士接着给君歌施针,可这次的针并非金针银针,而是如那玉床一样洁白发光的细小之针。

    祝子鸣奇怪,这世上怎能有玉石所做的针条,而且那针尖又细又尖,简直就是堪称旷世奇物。

    相士把那些玉针一排一排地扎在一块厚厚的白布上,然后拧开一瓶血色的葫芦瓶,往那些玉针上一泼,顿时将那些玉针染得鲜红。

    转瞬之间,整个屋子的那些浓浓药味被这血腥之味取而代之,“这是山中野兽之血。”相士看祝子鸣一脸惊愕,解释说。他抽出一只沾满鲜血的玉针往那黑线的顶端插去,只见那玉针像雪一样化了,那些鲜红中透着洁白的针汁融化,渐渐渗透进君歌的身体之内。

    她周身像一幅纷繁复杂的纹身图案,遇见了这些融化的针汁,渐渐地退却,还身体以先前的洁白。只是,那些圆圈状的凸起之处,仍旧高高地凸顶着,待那些黑线全部消失之时,相士的孩童徒端来数十个燃烧的笔筒火罐,相士一一拿起,轻轻翻转,将那燃烧的火罐一一扣在君歌身上的那些凸起之处。

    渐渐地,孩童托盘中的火罐都被扣在了君歌身上,顿时冒起丝丝雾气。一个接一个发出异样的声音,好似那竹筒下的皮肉被烧出油水,暴破,升腾。

    祝子鸣的手捏成硬硬的拳头,看得皮肉发麻,呼吸一声长一声短。

    时不时的,落花拿着布巾给相士擦拭净那些紧张的汗水,看得是心惊胆颤。

    于此同时,相士轻轻拨下那些金银细针,直至最后一根拔下来之时,那些笔筒内的雾气渐渐熄灭,不再发出异样的声音。他一一将其取下。

    祝子鸣眨了眨眼睛,恍似做了一个毫无根据的梦,那些黑线,那些凹凸不平的黑色圆圈顿时消失了。君歌的每一处肌肤又恢复如常,丝毫看不出被无数根针扎过,看不出被任何被火罐烧烤的痕迹。

    他瞪大眼睛,以为驱毒算是结束了,急忙问,“君歌好了?”

    相士摇头,吩咐道:“把少夫人抬到那鼎铜鼎之中。”

    落花赶紧给君歌解开四肢的锁链,将她翻过身来。祝子鸣一望,她满脸苍白,好似血色尽失,大步走过去,抱着她走出屏风,轻轻把她放到那鼎盛有药水的铜鼎之中,“相士,请问君歌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相士说,“在鼎内泡上五个时辰,到明日日出之时能不能醒过来,就要看少夫人的体制如何了。”

    叹了叹气,又说:“唉……正如那风清扬所说,每逢这圣水毒气发作之时,少夫人将痛不欲生。她若不能坚持住,很可能因痛苦而丧命。老夫也只不过是暂时替她减轻痛苦而已。”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相士摇头,“老夫无能为力。这少夫人身子本就虚弱,若是几日之后,露娇人的毒气发作,她又将承受另一种痛苦。那种痛苦,远远比这圣水带给她的痛苦还要深重。而且,每月都要例诊,每月都要因此而失血过多。若是少夫人无法承受这双重的折磨,可能连一年的时间也熬不过。”

    第十章猜心(4)

    一夜漫漫,祝子鸣的心一直悬吊着,像风中被吹来吹去的玻璃灯饰。稍微一不小心,就摔在地上,碎了。

    尽管天下第一相士说君歌明早醒来就可以平平安安,直至下月圣水毒气发作。

    可,这短暂的平安丝毫不能安抚祝子鸣心中的焦灼和担心。

    下个月圣水毒气再发作呢,再下个月呢,还有天下第一相士口中所说的那比圣水还毒的露娇人又发作了呢?

    心,乱成一团麻,被拧得太紧,明显地反应在了他的额头。

    相士打了个寒颤,站起来,试了试大鼎里药水的温度,蹲下身继续往下面加着微微地柴火,不能旺了,亦不能小了,“少爷,你又何苦自寻烦恼呢?”

    鼎下闪着微微星红,映照在两人的脸上,“唉……”祝子鸣轻轻叹气,“相士不是能知天下事吗,怎么算不出我的心事。”

    “哈……哈……老夫我只知道少爷是自寻烦恼。”

    一夜那么长,祝子鸣和相士坐在君歌的鼎前,直至天边微微亮起了朵朵发红的云朵,是太阳该升腾的时候了。

    “君歌她快醒来了吧?”

    “快了。”

    “醒来就没事了?”

    “虽说没事,可下个月若是再这样例诊,会很伤身子的。况且,让贵夫人月复一月地承受这样的痛苦,难免有些残忍。”

    祝子鸣拧紧那颗跳动的心,脸色发暗,眉间是抛也抛不开的愁绪。这样的愁绪,在这十余年间是从未有过的,“可是,我不能放弃那些粮食,只能委屈君歌了。”

    “唉,命中终有此劫,逃也逃不掉。也许,这劫难后头,正是奇迹的源头。少爷莫担心,总之,君歌一定是你命中的贵人。”

    ……

    天边越来越亮,火红的太阳像血染一样,红得那样耀眼可怕。就正如一场战事发动,然后血流成河,百姓们就在这样的血红当中颠沛流离。

    祝子鸣拾起几根木棍往那火堆里递。

    相士阻止道:“好了,不用加火了。这个时候,贵夫人也快醒了。她醒来后iu,会很累,需要休息。老夫已经让梅香她们给贵夫人准备了软榻,待三日后贵夫人身子有力了再回府。”

    祝子鸣轻轻微笑:“谢过相士!”

    相士回笑,“要谢,就谢我与贵夫人有缘。老夫也累了,回去休息片刻。少爷若是累了,可以让丫环们来守着。大概这个时候,贵夫人也快醒了。只需给她洗洗身子,就可以送到准备好的小屋休息了。”

    祝子鸣摇头,“我等她醒来吧,您累了,辛苦了。”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思睡觉,恐怕连这眼也合不上了。

    恰在此时,君歌发出一声低吟,二人将目光都转过去。祝子鸣惊讶道:“君歌,你醒了?”

    她眨眨眼,眼神有些迷惘,看了看祝子鸣的脸,一怔,随即眼睛里涌出一股厌倦的情绪。不等她出声,祝子鸣连忙说:“对不起,都是我害你受如此之大的痛苦。”轻轻伸出手,握上她那皮肤已经泡的发涨的手掌,紧紧握着。

    “可是,我不能放弃那些粮食……”

    祝子鸣的话,回荡在君歌的脑海,每个字都像是刻上去一样,太深太深。

    她早醒了,只是听着祝子鸣与天下第一相士在谈话,故意听了会。只是那么一句话,便能证明祝子鸣爱的不是她。天下的女人何其之多,她一个穷家女,又怎可能和他的那些家产相比。

    她如是想,她就是贼,上辈子死在这个情字身上,这辈子还想往跟头里栽。

    微微轻笑,不让祝子鸣再看出她心底的这些烦恼的情绪,“我不疼,所以不痛苦。少爷你不必自责。”

    相士说:“我不打扰二位了。”

    抬眼望去,君歌朝着相士笑了笑,那笑容奄奄一息的,“辛苦您了!”

    待相士走后,祝子鸣握紧君歌的手,“你还在生我的气,对不起?”

    君歌无力推开他,口气极轻地道:“少爷,我累了,可以抱我出来吗?”

    祝子鸣这才意识到,君歌还泡在这黑乎乎的药水当中,立即弯下身子轻轻把她从那大鼎里抱出来。梅香梅竹早已经在一旁准备了一个浴桶,盛着热气腾腾的净水。

    君歌昨日里被这病痛折磨了一天一夜,实在累了,连自己洗浴的力气也丧失,“谢谢你!”

    祝子鸣往她身上浇着热水,温柔地把她的容颜看在眼里,珍视着,“谢我什么?”

    君歌轻笑,“谢谢你替我洗身子。”

    祝子鸣继续浇着水,不再说话,心里好难受,他宁愿君歌用言语刺激他,责怪他,也不愿她与他保持着如此之远的距离。

    良久,都不敢正视她微笑着且又无力着的眼神。

    擦洗到君歌私|处的时候,祝子鸣轻咳了一声,脸微微地红了。虽然,他们的关系那么近了,可毕竟还是第一次替一个女人洗澡,不同亲密接触的时候,闭着眼。此时,她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他眼前,另方寸大乱,微微抖了抖,“累了吧?”

    “是有些累了,不过没什么大事。”君歌微微抬了抬腿,以方便他为她擦洗。

    拧干毛巾,祝子鸣把君歌抱了出来,给她擦干身上的水痕,“那我替你把衣服穿好,抱你去休息。”

    她轻轻点头,不在意他替她做的任何决定,淡淡道:“好。”

    铺好了床,梅香本以为君歌会饿了,特叫梅竹替她煲了清粥。相士说她大病初愈,不太有胃口,所以把这清粥煲得软软烂烂的,“九少夫人,喝点粥再睡吧,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

    看了看祝子鸣,一同说道:“少爷,你也吃点吧,昨晚你一直没睡,守着少夫人,一定饿了。”

    君歌听着,心说,守我一夜又有何用呢?我要的,不是你守着我。而是取代在你心中的位置。如果,我没有那些家产那么重,何谈真爱?一条活生生的命,还不如那些粮食。人命没了,就像花一样凋零了。可粮食呢,没了,不是还可以再种的吗?

    君歌抬眼望着祝子鸣,见他的脸,似乎一夜消瘦了,眼神无光,呆滞着。

    唉,这又是为什么?

    第十章猜心(5)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表现似乎很珍视她?

    君歌抬眼淡淡地望着祝子鸣,见他一脸的憔悴,定是一夜都没有睡觉,所以才会目光无神,连眼圈也有些灰暗,“这样就可以了,很暖,你自己也去休息吧。”

    她看着他如此在意的眼神,有些心乱,猜不透这个男人究竟是如何想的,可以平静地说他自己不愿意放弃那些财务,也可以伤神地看着她,关系她。

    心,很乱。

    所以,不想再见。

    怕这么时时刻刻地见着他这张关怀她的脸,会有错觉,会让她方寸大乱。

    说好了,这辈子要凉薄的,不是吗?

    她安慰自己。

    祝子鸣替君歌盖好被褥,拂了拂她微乱的发,“我不累,在这里看着你。”波光泛动,吹起一江的春水,恰似温柔。

    她需要这样的眼神,可,她怀疑这样的眼神,淡淡说:“那我先睡了,你若是困了,也一起上来,你一夜没睡……”轻轻闭上眼,心想着,管你在这里呆多久,我是真的累了,随你自己吧。

    很快,入眠。

    梅香梅竹退出房门,随即又来了落花流水,轻着脚步进来,小声说:“少爷!”

    闻声望去,祝子鸣点点头,“君歌睡了,小声一点。”回头看她熟睡的容颜,很像夜晚里的睡莲,干干净净的带着疲倦之意,不忍心打扰,起身,迈了两步。

    落花立忙关心道:“少爷,你还不休息?”

    祝子鸣不在意地说:“我没事,你和落花回一趟府上,把我的印章拿出来找官府证明,将我在北都国二百七十三家粮庄转给风清扬,务必把解药拿回,要快,现在就去。”

    落花立即劝道:“可是少爷,一旦把粮食转给风清扬,就会立即暴发战事。如果没有了粮食,我们就没能供给朝廷,以保障军队的正常运行。如果前朝余党拖延战事,北都国必败。”

    祝子鸣果断道:“就按我的吩咐去做,拿回解药后把它掺着君歌正在服的解药让她服下,别告诉她我已经和风清扬做了交换。”

    落花流水齐声道:“少爷,可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现在就去执行。”的确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人命关天,若真人发起一场战事,他祝子鸣无力阻止。但,君歌的命,他有能力救回。他怎忍心,下月此时,再一次看见君歌受到如此折磨。

    他不忍心。

    祝子鸣无力地道:“出去吧。把解药拿回来。”

    落花流水无声地退了出去,掩好门,从门缝前看见祝子鸣一脸的无精打采。

    退回床边,祝子鸣伸出一只手扯过被角,替君歌盖得严严实实的,生怕她冻着了。尽管他细心地给她洗了澡,她身上却仍旧有淡淡的药味。泡了一夜,怎可能没有些许味道呢?

    他脱了靴子,轻轻地爬上床,小心地从后背搂着君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很想睡过去。

    那么累,那么忧心,相冲突着,睡不着。尽管药味不香,却让祝子鸣闻起来很舒心,这么轻轻搂着她很是一种满足。

    君歌,如果一直不让你知道我愿意把粮食交出来,你会不会一直生气。

    又会不会,因此而恨我?

    他静静想着,你的心里,到底能不能容下我?

    想不通的事情永远也想不通,他在脑子里重复这个问题,猜测君歌的心,亦如君歌看着他关怀的眼神时,猜测着他到底爱不爱她一样。

    猜心,猜测,越是猜测,越是乱,越是不能明白对方真正的心。

    谁要,这之意如此多的误会?

    他一直想着,不知不觉得睡着了。

    直至夜色,君歌醒来,拧头一看便是祝子鸣沉睡的摸样。他依旧轻轻搂着她,心一悸动,都不知道这样相拥的动作给她如何的心情。

    乱了。

    往屋子里一看,才发现点了火烛,她睡了一天了。

    不知是不是心有感应,君歌轻轻逃出他的怀抱,他立即睁了眼,一同醒来,轻声问道:“醒了?”

    君歌点头。

    祝子鸣起身,微微轻笑,“睡得好吗?”

    她亦轻轻点头,沉默不语。

    祝子鸣伸手轻轻拂了拂君歌的发丝,微笑道:“饿了吧,我叫梅香送来晚膳好不好?”

    她点头说:“好!”的确是饿了,总不能因为心中有恨,而不吃他吩咐叫来的东西吧。还是先顾及肚子要紧,管他心里究竟想些什么。

    她正要准备下床,被祝子鸣按住,“你身子太弱了,躺在床上就好,我让梅香送进来。”唤来梅香梅竹,俩丫环见他们醒了,赶紧去准备吃食。

    祝子鸣替她找来了块枕头,垫在她身后,吩咐梅香找来了矮几,摆上晚膳,看着君歌那苍白的脸很是虚弱,心疼她连拿筷子的力气也没有,“我来喂你可好?”

    君歌摇头,沉默不语,自顾自个儿的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鸡汤往自己嘴里送。

    祝子鸣见她能自己吃食,这才放下,静静地看着她喝汤吃肉的样子,很是欣慰。

    他们沉默的吃着,各自不语。君歌一直低着头,也不说话,也不看他,突然感觉到很安静,这才抬头看他,“你怎么只顾看着我,不饿吗?”

    祝子鸣摇头,微笑道:“好吃吗?”

    君歌点头,这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好吃的。

    祝子鸣往她碗里夹着菜,微笑说:“君歌……”

    她抬头看他,眼神痴迷,“嗯?”

    他微微轻笑,很是谨慎地说:“我们以后也像现在一样,在一起开开心心地过日子,好不好?”

    突然,君歌被他这话搞得莫名其妙的,可依旧镇定,“我们本来就在一起的,不是吗,都住在祝府,少爷想什么时候去看我,都可以。我没什么意见。”

    祝子鸣伤痛地微笑道:“对不起……”

    第十章猜心(6)

    君歌就那么镇定地看着祝子鸣,嘴里含着汤,竟然忘记把它吞下去,不知所谓地轻笑,一哽咽,“呵……我是不是听错了。”

    祝子鸣迎起身子,“小心点,别噎着了。”

    君歌哽咽,“没事,挺好的……”伸手再舀起一勺鸡汤往嘴里送。仿佛方才祝子鸣的确说错话了。她也听错了。

    祝子鸣迎身过来,伸手一把抓住君歌的手,“君歌……”

    她再抬头,目光似水,透明地映进祝子鸣悲伤地脸。

    突然,祝子鸣镇定了,不再紧张,重复着那一句话,“对不起……”纵使心里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这个时机更是不宜说出口,算了,什么也不说罢了。

    她把心揣进包里,当作没有感应到他的思愁,没有感应到他的关切。镇定地告诉自己说,君歌,你别贼了,这个男人不能给你幸福与踏实,不能,别再作践自己的感情了。

    别……

    三日后,祝子鸣带着君歌回到了祝府。

    冬末春初的阳光很冷,照在人身上清淡淡的,每一缕都把人包裹起来,半丝暖,半丝冷。君歌仰头一看,好耀眼,她赶紧把头低下,看着门匾上,大字书上那金色的“祝府”二字,心好不踏实。

    豪门真的是深似海,她又回来了。

    坐在马车里的一路上,她都在想,如若能一辈子生活在天下第一相士的竹楼里,和自己爱的男人,每天听风,看竹叶,看飞鸟停经,闻闻花香,那该是多么美好的日子。

    在竹楼呆过的三日里,她看着祝子鸣关怀的眼神,误以为他就是她爱的那个男人。

    这种误以为,不安地爬在她心里,不肯走。她告诫自己,清醒,清醒,一定要清醒。那个男人不是祝子鸣,不是,别做梦了,别……

    梅香呆呆地看着君歌,“姐姐,都到家门口了,你怎么不愿进去呢?”

    从神游中回过神来,说:“哦……我看着大院门前的这座石雕狮子蛮特别的,贪看了一眼。”心却说,自己在做梦呢。

    这个梦仿似真的,真到她一想起祝子鸣的眼神,就觉得心里很暖。可,他既然那么关切她,又为何忍心看着她承受圣水巨毒的折磨呢?

    猜不透,明明是个死坑,却非要往里头跳,她这不是自作自受吗?

    回城后,祝子鸣似乎有急事,没有回府就去了铺子里,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跳下马车前,他仍旧是那副关切的样子,吩咐丫环如何如何照顾她,看他的眼神里太多的痴,让她陷入一种矛盾之中。

    一端是说服自己,别做梦了,别相信这个男人是真心的。

    另一端,好美的梦,就这样一直做下去吧,忘记所谓的圣水折磨,忘记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忘记所有,相信他一回。

    她是不甘愿这个梦醒的。

    直至祝家八房妻妾齐齐的凑到大院门前,刚好可以凑齐两桌麻将。个个花枝招展的出现在君歌眼前。

    一眼望去,美女如云。

    祝子鸣真有艳福呵!

    君歌招呼一声,“各位姐姐好。”轻轻一笑,然后领着梅香梅竹准备踏进大门。

    大少夫人梅映雪挺身而出,“站住。”

    君歌与她擦肩,停了脚步,头也不回,余光里梅映雪那愤怒的眼神,“大少夫人有何事?”

    梅映雪转身走到君歌身前,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口口声声地说:“各位妹妹们,你们都好好瞧瞧这位祝家的九少夫人,好好瞧瞧,她到底是漂亮呢,还是有魅力,还是根本就是个妖精,凭什么把咱们的男人迷得神魂颠倒的?”

    个个女人的目光齐齐地向君歌射来,像支支正顺风而行的箭头,而且箭端燃着熊熊烈火。

    君歌知道了,这八个女人,要么是在这大门前拦截祝子鸣,找他说理的,要么,就是在此地专程拦截她,准备羞辱她的。

    她站在八个女人之中,一一将她们打量,轻说:“对,君歌我什么都不如各位美女”说是美女,是尊重她们,好声好气地跟她们对话,难得她今天有心思在此与她们争论谁在祝子鸣心中更有地位。

    她打好主意了,人若不犯她,她即会以礼相待,人若犯她,她必十倍奉还。

    梅映雪继续挑拨,“如此平庸的女子估计是送到青楼里,也不会有人愿意点你的牌子。你怎么有资格嫁进祝府?”

    君歌抬眼,目光平静如湖水,“是呵,把我君歌卖进青楼也不肯有人要,却偏偏让祝子鸣要了。你说,各位姐姐嫁进祝府如此岁月,多者七载八年,少则一年半载的,怎么个个都不合祝子鸣味口,个个都还是处子之身,是少爷嫌弃你们,还是你们没有女人魅力?”

    梅映雪气急败坏,“你……”

    “大家闺秀,别指手指脚的。”君歌也不客气。

    “你这个贱人,自从你嫁进祝府,少爷连看我一眼也不肯。你简直就是妖精,你……”

    君歌瞪她一眼,“怎么,我贱?我再贱我也是个成功的女人。可你呢,你的男人不愿碰你,对你的身子不感兴趣。你不贱,你是不贱,可是这样做一辈子老chu女,有什么可值得欢喜的吗?”

    “你说谁是老chu女呢?”

    君歌指名点姓道:“就说你,梅映雪。好歹,你也是个大家闺秀,怎么跟个泼妇似的。我告诉你了,我不愿跟你争这个男人,你若是想要,你拿去便是,就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还有了,我虽是小妾,可我有我的人格,你若是再这样出言挖苦讽刺我,本姑娘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若是想让全北都国都知道你梅映雪,堂堂大将军千金,嫁人八年了,还是个chu女,那你就尽管地找我麻烦。我奉陪。”

    君歌正要离去,看着这些个妾室们,厉声说:“你们还有谁不服的,尽管到海棠园找我,失陪了。”

    说罢,扬长而去。

    字数:1981

    第十一章风波(1)

    身后,是一束利光,如箭穿来。

    君歌昂首挺胸,一脚已踏进了大门,感应到身后的利光,头也不回。

    就此时,梅映雪大吼一声,“来人。”

    随即,从府院各角落窜出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挡在君歌身前,随时听候大少夫人梅映雪发落。

    空气极其的冷,大少夫人梅映雪的话,就是号令,无人不敢不听。八个女人对一个女人,唱出的可不只是一出戏,“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打从我梅映雪嫁进祝府的那一天开始,老爷子就说了,我梅映雪乃是大少夫人,下面的妾室们都得以我为大,见面还得行个礼,什么事还得先向我支会一声。若是有人冒犯了我,那就等于事触犯了家规。”

    梅映雪从众女人堆里走出来,有模有样的,“各位妹妹,你们今儿可是看见了,这个贱女人竟然敢出言顶撞羞辱我。你们可都看见了?”

    众妾室小心翼翼地看着大少夫人梅映雪,生怕说错半个字,齐声说:“都看见了。”

    “可是这个小贱人不把家规放在眼里?”

    “回姐姐话,是。”

    仿佛这一席话是他们之前就商议好了的,对答之意那般有默契。

    “那我梅映雪该不该执行家规?”

    “回姐姐话,该。”

    梅映雪拿眼睛横了横在场的门卫和下人们,口气古怪地问道:“你们说,该不该?”

    君歌扯动嘴角,轻笑,难不成这梅映雪敢把她杀了?量她,还没这个胆。这祝子鸣不在,还有祝老爷子坐镇,就是她要把她办了,也不敢在祝老爷子眼皮底下拿她怎么样。

    她心一横,厉声说:“怎么,大少夫人还想把我君歌怎么样?”

    梅映雪那眼珠子就快掉出来,“怎么样?难道你嫁进祝府那天,没有人教你要有大有小吗?来人,给我掌嘴,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贱人。”

    梅香梅挺身而出,“大少夫人,就算是要掌姐姐嘴也轮不到你说话。少爷不在,还有老爷在呢。”

    梅映雪一扬纤纤玉指,就是给梅香梅梅竹依然一耳光。

    顿时,接连着的两巴掌声彻响祝院,“什么时候有轮得到你们两个奴才说话了?”

    君歌伸手把梅香梅竹拉到自己身后,“梅映雪,有种你冲着我来,别拿丫环说事。我看,你肚子里事没中,怀不上种,所以才这么卑鄙。我君歌从来不是锋芒不露的人,也从来不愿与任何人结怨。可是,今天是你挑起的事端,日后别怪我君歌心狠手辣。”

    原来,妻妾成群的豪门就是个是非之地,大小妾室们你争我夺,尔虞我诈,把整个看似富足安稳的大家门院扰得硝烟四起。从古至今,但凡三妻四妾的有钱人家,从来躲不过如此的家门不幸。

    做下人的,只好默默无声,看谁势力大,就靠向谁。哪怕事祝府的这些妾室们,看着大少夫人有梅大将军这么坚强的后盾,就都依着她,排挤这位不争名利,却得宠的小妾君歌。

    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今日君歌跟这位有来头的大少夫人梅映雪斗法,必定输得血本无归。哪怕是有祝老爷子和祝子鸣的庇护,也难逃一劫。

    梅映雪大笑,“呵呵,你到是告诉我,如何心狠手辣?别说事有老爷和少爷替你撑腰。如今老爷不在府中,去云山寺求佛去了。少爷也不在。我就是拿你怎么样了,又怎么样?就是老爷和少爷回来了,知道此事了,又怎样?连皇帝都要敬我爹三分,更何况是老爷和少爷。我还没有找他们的理论公道恩,他凭什么娶了我,又要浪费我大好的青春。”

    梅映雪越来越高傲无比,“我可是名门之后。而你呢,城南卖豆腐的穷家女,拿什么跟我抗衡?今儿,我就是把事情闹大了,要让老爷和少爷还我公道。要么,他把你休了,要么,把我梅映雪休了。我倒是要看看,究竟谁更有面子呆在祝府。”

    君歌冷笑,“你事大将军的女儿就可以看不起我们平民百姓?就算可以,就算你理直气壮,又如何。还不知道你那短命的爹能不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

    梅映雪气急败坏,“你说谁短命了?”

    君歌冷笑,“有本事,你就把你爹找来大闹祝府吧,让全北都国人都知道,因为你,梅映雪嫁进祝府八年了,还没跟祝子鸣同房,所以你委屈了。你去告状,让全天下人都知道,去啊。“

    她就是要说,他爷爷的,敢口口声声地骂她事小贱人,她就是要气死这个狂妄自大的女人。

    梅映雪一声号令,”把这个贱女人给我抓起来,掌嘴,用力掌嘴。“

    那个力大身粗的男人齐声回应道:”是,大少夫人。“

    落花抬起手中软剑,目光无奈地注视着梅映雪,“大少夫人,得罪了,少爷交待过,好好保护九少夫人。今天,谁若想动九少夫人一下,就得从我流水的尸体上踏过去。”

    梅映雪吹胡子瞪眼,”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反了不成?老爷不在,少爷不在,就得听我的。“

    流水只说:“对不住大少夫人了。”

    梅映雪抢了流水的剑,拔了剑鞘,狠狠地扔在地上,叮叮作响,“我梅映雪知道,你们落花流水两姐妹的功夫在我之上。可是,量你们也不敢动我一根汗毛。”说罢,使一个眼色给那个男人,“掌嘴。”

    落花随祝子鸣去了铺里,留下流水一人。她自是武功高强,也不能有只手,又阻止身怀绝技的梅映雪,又去阻止那几个男人。

    梅映雪挥剑挡了她的路,刀刀致命,铁了心要给她点厉害。但凡跟她梅映雪做对的人,都落不得好下场,“你还真敢还手?”

    流水赤手空拳,屈指一弹,那软剑碎蜂而落,“小的得罪了。”

    个大男人把君歌围了起来,推开没下梅竹,“姐姐,不要,你们不许动她,不许动……”

    君歌站在人群当中,“你们敢。”

    她以为,自是自己有骨气,有闯劲,就能避免祸事。可这时空不是在上辈子,人都事有人权自由的。这里,每个人都是见风使舵,谁是王者,就听谁的。

    来不及想如何脱身,那大大的巴掌就顺风而来。

    (2118)

    第十一章风波(2)

    巴掌声彻响,惊讶了祝家院落外的每一个人。

    这,是君歌活在这一世,第一次被几个男人围攻,而且当着众人的面。

    发号者梅映雪,成了这个世界上她第一个仇恨的女人。

    几巴掌下来,她觉得整个脸蛋跟火烧似的,痛着,烫着,红着。不容她反抗,两男人抓着她的手臂,掰往她身后,让她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梅香梅竹为君歌哭喊着,声泪俱下,“你们不要碰我姐姐,不要。”

    梅香爬着跪到在梅映雪身前,“大少夫人,梅香求求你,别打我姐姐了,求求你。”

    梅映雪手中剑指向流水,瞟一眼地上的梅香,“叛徒,你还真以为是让你去伺候这小贱人的。如今,你翅膀硬了,还跟这个小贱人姐妹相称。你把我梅映雪放在眼里了吗?还敢替她求情。”说罢,朝着前头大喊一声,“给我使劲地打。”

    君歌分不清东西南北,这粗暴的大男人力气实在太大了。他们打得她头都晕了,想把这几个男人的模样记下来,日后好收拾他们,都没有那个眼力了。看他们,仿佛都长一个模样,力大气粗的,分不清谁是谁。

    以前电视剧与小说里,这种危险的时刻不是都在英雄救美的吗?那她的那个英雄呢?怎么还不出现?

    哼?

    他妈的电视剧与小说都是骗人的。不论从古到今,都他们没有完美的男人守候着她脆弱的生命。

    哼,你始终是命贱。

    她自嘲着。脸被打得越疼,心中越恨。

    流水还了梅映雪几招,而且招招都或重或轻地伤到了她,“大少夫人,得罪了。”

    说罢,躲过她手中的剑,掌如变幻的如来佛手,重重地拍在了梅映雪的肩头。

    一掌壁下来,梅映雪看似很痛苦。她万万想不到这个流水会因为一小贱人出手伤她,而且还是真正地伤她,“你……”

    流水不管三七二十一,腾空跃到几个男人身后,一手拧起一个男人,像甩一只死掉的大鱼一样,不费什么力气。可见,她功底之深。三两下的,扔开那些没有人性的臭男人,“九少夫人,你可还好?”

    君歌深呼一口气,眨眨眼看了看流水,冷笑一声,“死不了。”

    脸部的火辣辣感,就好比是那伤口上撒了盐的感觉,痛着并发烧着。她一声轻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