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歌声里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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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几个问她话的警官,她见不到任何人,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怎么好端端的景瑜就死了?她一次又一次的向警官确认,死者是不是文景瑜,而她得到的答案每次都是默认。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丁宁宁微微抬了头,看清楚来人之后,又把头低下,“你再问我也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进来的男警官说:“这次我们来问点别的。卓纪衡跟你什么关系?”

    丁宁宁猛然抬头,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在男警官严厉的目光下,她如实回答:“他是我男朋友。”

    “前天晚上11点至凌晨3点,卓纪衡在哪?”

    丁宁宁不耐烦的皱眉,“我已经说过了,那段时间我跟我男朋友在家睡觉,卓纪衡是我男朋友,他当然也在我家,哪也没去,我可以作证。”

    “是么,如果你们俩合谋杀了文景瑜,那你这证词可就是无效了。”

    “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丁宁宁撇开脸。

    男警官并未恼羞成怒,而是耐心的继续发问:“你最好再想清楚一点,说出真相对你对他都好,难道你想看到你曾经的恋人死于非命却让凶手逍遥法外?”

    “我也想知道谁杀了他,但我可以肯定,凶手不是我也不是卓纪衡!”

    “可是有人看见那段时间,卓纪衡从小区里面出来过,这么说来,你就是在撒谎。”

    丁宁宁一愣,忽然想起来了,说:“我没撒谎,卓纪衡十一点多确实有出去过,不过是给我买宵夜,很快他就回来了。”

    男警官扬眉:“你只要说出事实就好,不需要添加任何修饰的句子为他辩解。”

    丁宁宁嗤了一声,闭上了嘴。

    僵持了几分钟,有人敲门进来对男警官说:“陈队长,问出来了,刚有一家大排档的老板说,那段时间看到过卓纪衡和文景瑜在路边发生过争执,那条路离死者死亡的湖很近。”

    男警官对丁宁宁笑了笑:“你可以走了。”

    丁宁宁怔忡着,被小警员拉着往外走的时候,她忽然回过神,冲到男警官身边,拉住他问:“你们是不是抓了卓纪衡?是不是?我要见他!我要见他!你们一定弄错了,他不会的!”

    “真相警方会查出来的,不过有一点,卓纪衡是有案底的,他的嫌疑很大。”

    ……

    回去之后,一连三天卓纪衡都没出来,她每天都守在公安局,被轰出来她就等在门口,直到深夜。连门口看门的大爷都认识她了。

    “姑娘,回吧啊!你这样的我见多了,等多少天都没用,他们不放人就是不放,你男人要真没犯事儿,肯定会被放出来的!”大爷给丁宁宁倒了杯茶。

    她还是那副蔫蔫的模样,坐在传达室里,定定的看着公安大楼的门口。她这样等着,没把卓纪衡等出来,倒是把韩京等来了。

    丁宁宁跑出传达室截住韩京,激动的问她:“你是不是来接他出来的?”

    “你回去吧,别等了,他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也别在这装好人,要不是你,他也不会进去,你不知道他有多排斥这里,公安对于有案底的疑犯从来都不会客气,他要是在里边受了什么羞辱,你就内疚一辈子吧!”韩京脸色奇差,丢了这段话看都不看她就走了。

    丁宁宁的心脏想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呆站在那里。他们会不会对阿衡使用暴力?会不会用极其难听的言语羞辱他?会不会不给他饭吃不让他上厕所?丁宁宁怔怔的掉眼泪,忽然,一直大手罩住她的脑袋,温柔的轻抚。

    “傻丫头,回去吧,回去再说。”叶均叹气。

    “不会是他的对不对?”丁宁宁哽咽的说。

    “这种事情,我不好说。他毕竟曾经杀过人,再杀一次也不是不可能。”

    丁宁宁张了张口,如何辩解?她从心底希望他没有,但是,他这么久都没出来,是不是……是不是……

    此番又过了两天,这回丁宁宁终于如愿以偿的见到了卓纪衡。

    丁宁宁等在一间四四方方、昏暗无比的房间里,空荡的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四方桌和两把椅子;整个房间只有唯一一盏吊着的灯泡发亮;四面水泥墙密不透风,只有几近天花的墙顶上,开了一扇小小的天窗,透过那里,可以看得出外头正值白天。

    虽说这里提供一日三餐,但身处于这样压抑的环境,再加上二十四小时公安不定时问话,普通人都会受不了,更何况曾在监狱里呆过四年,好不容易出来的人?

    丁宁宁这几日被担心和思念折磨的憔悴不堪,可当她看到卓纪衡的时候,才知道,她的辛苦根本不算什么。

    门被打开,丁宁宁一怔,猛的站起来转身看过去。从昏暗的光线里,她看见了他,彼时高大强韧的人,此时显得特别颓然。他眯着眼走进来,眉头深锁,渐渐,他整个人暴露在光线之下,丁宁宁看清楚他蓄满胡渣的下巴,紧抿的唇,苍白的脸。他慢慢适应了微亮的灯光,缓缓睁开眼睛来,却因为眼前无声掉泪的女人而怔住,原本犹如死潭的目光终于多了一丝生机。他张开嘴巴,发出了沙哑的音节:“你来了啊。”

    丁宁宁那根紧绷的弦猛然断裂,她扑进他的怀里,狠狠抱住他,用力咬着他肩膀上的肉,像要把他生吞活吃了,她呜咽起来:“……阿衡!”

    她的泪水染湿了他前襟,卓纪衡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她的背脊,来回摩挲,安抚着她。

    大门被“砰”的关上,惊醒了相偎相依的恋人。

    丁宁宁擦干眼泪,摸摸他的脸:“他们有没有打你?”

    “你当是古代,还严刑逼供?”他疲惫的笑了一下。

    这样的环境,让他再次陷入牢狱生活的噩梦,每天每夜,只要一闭眼,那带着腥潮气息的噩梦就会扑面而来,无法摆脱,他感觉自己正在往回走,再继续呆下去,他会变成监狱里,那个充满暴戾的卓纪衡。还好,她来了,他还有她。不管有多难,只要看到他家宁宁,一切就会变得无所谓,只要她还在他身边,守着他,再难他都会挺过去。

    她吸吸鼻子,“那你能出来了么?我每天都给你煲了汤,就等着你回家喝呢。”

    “不知道,警方没有证据证明我的清白,暂时只能呆在这了。”

    丁宁宁急了,“那你跟他们说清楚啊!你那天没去找文景瑜对不对?你都不知道他来过,怎么会特意去找他呢!”

    “我确实找过他。”

    丁宁宁呆住了。

    他说:“洗澡的时候,就听见你在门口跟他说话,那时候我差一点就要冲出来揍他了,可是你一定不喜欢这样的我,所以我忍住了。我不喜欢他再继续纠缠你,所以借了买宵夜的理由,跟上了他。后来我们在路边吵了一架,他喝的很醉,跟他谈也谈不出什么结果,索性放弃了,就回来了。之后他是怎么死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他说完,认真的看着丁宁宁,问她:“你相信我吗?”

    丁宁宁愣愣的点点头,“相信。可是……”

    “相信就别再可是了!”卓纪衡粗暴的打断她,眼里透着不耐。

    丁宁宁开始觉得不对劲,如果他真没做过,怎么会这样恼羞成怒?而且如果不是因为证据确凿,警方怎么会扣留他这么长时间?丁宁宁的心渐渐跌入了谷底,她深吸一口气,说:“那我问你另一件事情。你之前答应我,帮景瑜向钱氏求情,你做了么?”

    卓纪衡缓缓放开她,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目光看着她。

    丁宁宁的身体一点一点变冷,“没有对不对?”

    他冷笑了一下。

    “你跟我说实话好不好?那天真的……你们只是发生争吵,没别的了?”

    “你说呢?还是你希望有别的,我刚好就是杀人凶手,然后一命尝一命,给你的文景瑜伸冤是不是!丁宁宁我告诉你,就算我进去了,就算我判死刑,你的文景瑜多回不来!他死了!回不来了!”卓纪衡忽然掐住她的脖子,将她逼退到了墙角,眼睛慢慢赤红,喘息着,颤抖着。那个暴戾的卓纪衡,此时回来了。

    他在怕,真的怕失去她,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了,文景瑜的死,究竟是不是他造成的。

    丁宁宁握住他的手腕,慢慢掰开他的手指,“你跟我说实话吧,不然我怎么帮你?我不要你再坐牢,我们还要结婚,还要生孩子,我还想……”

    卓纪衡只觉得心灰意冷,他的脑袋要炸开了,他推开她,“你走吧,别再来了,以后都别来了,也别等我,我是死是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你走!”

    丁宁宁拼命摇头,抓住他不放。卓纪衡抓着她的手腕,拖着她,把她拖到门边,开门,毅然决然的把她丢了出去。丁宁宁伏在门上,哭喊着:“不走!我不走!我不问了,不问了!我相信你!阿衡……阿衡……”

    此时,另一边,卓家老宅。

    卓志明、韩京,以及卓纪衡的律师,正在商讨着如何打赢这场官司,录音笔一遍又一遍播放着律师与卓纪衡的对话,他们企图从中找到突破点。

    “……我们打了一架,他被我拖到湖边,打斗的时候,他被我丢进湖里,但是他会游泳,我看到的,他跌下去的地方离岸边不远,我走的时候,他应该有能力游上岸……”

    丁宁宁从公安局出来以后一直神情恍惚,叶均一路搂着她,生怕她会昏倒。

    “今天去我那儿住吧。”

    丁宁宁轻轻摇头。

    “要不我在你那儿住?”

    丁宁宁还是摇头。

    最后她喃喃说了一句:“我在家等他回来。”

    叶均把她送到楼下的时候,刚好遇上丁宁宁的邻居,王小姐。

    王小姐颇为惊喜,拉住丁宁宁说:“宁宁,我明天就要搬走了,这些日子谢谢你的照顾,以后有机会,咱俩再出来聚聚吧!对了,我这里有封信,好像是寄给你的,邮递员放错邮箱,寄到我这儿来了。前几天就想给你了,谁知你总不在家。还在我包里呢,等等,我拿给你。”

    丁宁宁接过信,看清楚寄信人姓名的时候,她的瞳孔猛然收缩一下。

    是文景瑜!给她寄信的竟然是文景瑜!

    丁宁宁再仔细一看,信封上邮戳的日期,显示的是文景瑜出事的第二天。

    四十四、

    44

    “陈警官,我、我这里有一封信!可以证明卓纪衡不是杀人犯!”丁宁宁气喘吁吁的找到了陈队长,叶均跟在她后面,眉头深锁。

    案子进入了一个死胡同,陈队长早已焦头烂额,现在听丁宁宁这么说,他一愣,惊讶中带着丝狐疑,说:“你跟我来。”

    叶均被安排到休息室等她。他撑着额头颇为烦躁的来回走动,最后他拿出手机,给文景江打了电话。

    “跟你说个事儿,是这样的,宁宁刚刚收到景瑜寄给她的信,是他过世那天写的,不、不是,你别激动,你听我说,景瑜他……是自杀,那封信是遗书……”

    【宁宁: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跟你道别。在此之前,我想跟你说说心里话,可以吗?

    宁宁,我这辈子活得很辛苦。我是个私生子,父亲不要我,母亲身体孱弱,却每天辛苦工作来养活我,我从小就知道,我要比别人付出跟多的努力和心血才能获得回报。每次尝到甜头的时候,我都很小心翼翼,生怕一大意,这些我辛苦的得来的就会付诸东流,我很容易知足,只要能让我活得比以前好,这就够了。

    遇见你是我这辈子唯一一件让我感谢老天的事情。记得第一次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我做兼职那个补习班的学生,你不爱听课,还经常迟到,每次迟到你总是喘着气红着脸对我说:“文老师,对不起,保证下次不会了!”可是下一回你依然迟到,后来你对我说起这件事我才知道,那时候你只是想引起我的注意,希望我记得你,可是你不知道,其实我早就记得你了。在你报名补习班的时候,你抓着咨询员,不停地问,保不保证通过考试,不保证你就不报名了。那时候的你扎着高高的马尾,说每一句话的都那么神采奕奕,你的眼睛总那么明亮,只要一看见你,我的心情就会莫名变好。我想,你一定是上天送给我的幸运女神,是老天给我的礼物。

    我想把最好的全部给你,想让你过富足的生活,想让你以我为傲。你的家庭让我倍感压力,我付出了所有努力,终于让你父母认可我,可能是我太幸运了,你愿意嫁给我,所以老天才把我的运气收回?不久后我母亲的病情恶化,需要手术。钱不够,到处借,但我绝不跟文家任何一个人拿钱,哪怕是对我最好的堂哥。

    你一定会问我后来我的钱是从哪儿来的。呵,这就是我最难以向你启齿的。事到如今,请原谅我,我不愿把它告诉你,我不想在你心中成为一个肮脏的人。当初离开你,我只是单纯的觉得,我根本没有能力给你幸福,我连自己的生活都保障不了,更何况你呢?我不告而别,是因为我没有勇气跟你说再见,跟你说分手,我说不出口,可又不得不离开,只能选择这样一种伤害你的方式。

    对不起,宁宁,对不起。

    如果时光倒流,再来一次,我想,我还是会这样选择。我就是这样一个……这样一个懦弱的人。

    母亲手术以后,我开始一心为事业奋斗,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成为一个有能力给你幸福的人,我一直想着快点回去找你。直到母亲的身体稳定了,我才有信心再见你。

    只是没想到,你已经不需要我了。你不理我,我以为你只是生我气,也许是要试探我的诚意,也许是要气一气我,但我没想到,你是真的已经不爱我了。是我太过自以为是,以为我的宁宁不论过多久都会只爱我一个人,因为你曾经说过,你说不论发生了怎样的变化,你都不会爱上别人,你说的那么认真,我也就当真。

    四年,这四年我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没有你的陪伴,只有母亲的病痛,我的恐惧,以及内心的谴责、愧疚。我几度想自杀,但一想到你和母亲,我就断了这个念想,我还有你们,你们需要我。

    这个信念支撑着我回来,可是现在……

    工作没了,母亲死了,你也……不爱我了,我找不到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母亲是前天夜里过世的,我就在她身边,她走的很安详,没有痛苦,护士告诉我母亲能够支撑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我该知足了。其实若不是我的坚持,母亲早就想先走一步。是我自私,想她再陪一陪我,她才又辛苦支撑了那么久。走了也好,走了也好……

    宁宁,我现在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你有你自己的生活,跟我无关的生活,你有了疼你爱你的男人,再不需要我。已经没有任何人需要我了。

    宁宁,我到现在都还是很爱你的,从认识你开始,我就没有一天停止过爱你。我走了以后,不论上了天堂,还是地狱,我依然会爱你。

    呵,天堂不会要我吧,我想我一定会下地狱。也罢,这本就是我应当承受的惩罚,我应该去地狱忏悔,去到炼狱,受尽折磨才能消灭我这一生所犯的错。

    宁宁,看在我们相识一场的份上,我拜托你,我走了以后,把我的骨灰和我母亲葬在一起。

    我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我的生命,请不要为我惋惜,我已经活得极限了,我生无可恋,我累了,真的累了。

    宁宁,祝你幸福。

    文景瑜绝笔

    x年x月x日】

    丁宁宁从审讯室出来的时候,紧张的问陈队长:“你们什么时候能放卓纪衡出来?”

    “他不在这里。”

    “什么意思?”

    “你来之前大约一个小时,他在我们同事的陪同下被送进医院了,好像是胃痛,你别这么紧张,他应该没事,看样子是习惯性的胃病犯了。”陈队长解释。

    丁宁宁不满的说:“你们没给他好好吃饭吗?”

    “伙食按照标准工作餐,只是他自己不愿吃而已,劝也没用。”

    “那他在哪个医院?现在事情弄清楚了,他出院就不用再来这里了吧?”

    “遗书我们还要进一步鉴定,如果确认字迹属于文景瑜本人,卓纪衡就完全没有嫌疑了,所以,目前他还是嫌犯,必须在医院接受我同事的看守,而且他不能见任何人。至于文景瑜的遗体,暂时由我们看管,直到证实遗书的真假。”

    被叶均送回家之后,已经是凌晨了。简单的洗漱之后,她疲惫的窝进被子里,一闭上眼睛,就是乱七八糟的画面。她现在太乱了,以至于脑子一片空白,可心里却堵得难受。为什么景瑜不能好好活着,为什么阿衡要对她发怒?

    她混混沌沌的睡着,入梦,便是景瑜活着的时候,她最后见到他的那一幕,他绝望的说爱她,她却毅然决然的将他赶走,忽然画面出现一面雪花,如同换了镜头的电影,她面前的人又变成了阿衡。她想伸手抱住他,可他却冷笑着,对她说:“丁宁宁,再见。”

    她一下就惊醒了,伸手一抓,捞了个空,她心里一紧,张口就叫:“阿衡!”空荡的房间没有任何声音,她害怕的直掉眼泪,四处黑压压的一片,床是冰冷的,她的阿衡不在这里,不在……

    四十五、

    45

    不得不说,公安办事的速度还是很快的。第二天下午,丁宁宁便接到了陈队长的通知,让她来领文景瑜的遗体。尽管文景瑜在遗书里交待了丁宁宁处理自己的后事,但他到底是文家的人,因此她还是坚持通知了文景江来处理此事。

    丁宁宁在叶均的陪同下办好了手续,便看见休息室里,文景江正陪着一位看起来足有六七十岁的老人。那位老人双目微红,缩在沙发一角,怔怔的盯着一处发愣,文景江一直在跟他说话,他却仿佛听不见一般,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喃喃自语。

    丁宁宁上前跟文景江打招呼,从老人的嘴里辨析出了“小瑜”两个字。

    文景江小声说:“是景瑜的父亲。”

    丁宁宁看着这位历经沧桑的老人,忽然很心酸。老年丧子,尽管他与文景瑜的感情未必深厚,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眼睁睁的看着他比自己先走,该有多伤心啊。

    景瑜啊景瑜,你自以为没有人在乎你了,但你其实在乎你的人都在你身边,只是你从来都看不到。一味的活在自我的世界里,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做事前瞻后顾,常常钻牛角尖跟自己过不去,这样的生活,快乐么?

    这个她曾经深爱过的男人,从最初的完全不能接受他的死亡,到现在内心的钝痛只剩下淡淡惆怅,丁宁宁发觉自己看开了,景瑜的选择也许是最好的一条路。这样一条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失望的路,能够带给他解脱,对他来说,这恐怕才是真正的重新开始吧。

    死了的人去了另一个世界重新开始,可活着的人依然承受人世间的种种。丁宁宁此刻忽然想念阿衡了,无比想念。

    离开公安局,她独自一人去了医院,可病房护士告诉她,卓纪衡已经出院了。她想,他不在医院就一定在家。然而来到他家门前,她足足敲了半个小时的门业没人应。他还会去哪儿呢?难道是公司?

    “丁小姐,不好意思,没有预约您不能进去,而且我们卓经理并不在公司,您还是去别处找他吧。”前台小姐很不客气的将她拦下。

    丁宁宁朝里面探望了一下,脑子一转,正色说:“我代表ag来与卓总谈公事,早就约好了,怎么会没有预约呢。不信你问问他,就说ag丁秘书来访。”

    “很抱歉,卓总真的不在。”前台显得很不耐烦了。

    这个时候,韩京踩着高跟走出来,瞥了眼丁宁宁,说:“丁小姐,里面请。”

    丁宁宁松了口气,真是,卓纪衡明明就在,干嘛非说他不在!

    “他还好吧?”丁宁宁问韩京。

    “不清楚。”韩京淡淡的回了一句,依旧这么惜字如金。

    她领着丁宁宁停在了董事长办公室门前,“请进。”

    “怎么是董事长?难道不是阿衡让我进了的么?”丁宁宁疑惑了。

    韩京抬起冷眸看着她:“我以为前台跟你说的很清楚了,卓总他不在这里。”

    忽然门被打开,卓志明站在门口,对丁宁宁笑了笑:“请进,纪衡的事情,我会跟你详说。”

    丁宁宁站在办公室中央,皱眉:“你要跟我说什么?我不想听,我只想见他。”

    他们越是这样不让她见他,她就越是不安,心中不禁衍生出一丝恐慌,警惕的看着卓志明。

    “听说因为给了公安一份文景瑜的遗书,纪衡才能够摆脱嫌疑,我代表卓家,和整个国明,谢谢你。”

    “……”

    “不过我也听说,在遗书没出现之前,你好像并不相信纪衡没有杀人。”

    “没有!我相信他的!”丁宁宁辩解。

    卓志明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如果是这样,那么纪衡为什么要对你失望?”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不信任他,我只是让他把事实说出来,他不说真话,我怎么帮他?”

    “是么,难道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就能帮到他了?你是律师还是你有钱请高级律师,哦,对了,我差点忘记你是父亲是高官,或者你可以通过你父亲,想公安局施加压力,强行放纪衡出来?丁宁宁小姐,你扪心自问,你除了会给纪衡添麻烦,你还会做什么?”卓志明的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嘲讽,堵得丁宁宁哑口无言。

    “我……爱他。”丁宁宁失落的低下头,除了她对他的感情,她似乎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你爱的是他,还是文景瑜?你心里清楚,纪衡不过就是文景瑜的替代品,你有真正关心过他么?你了解他的身体状况么?你知道他是左撇子么?你知道他有创伤性心里阴影么?你对他根本一无所知!”卓志明不再是似笑非笑,一张严峻的面容,冷冷的对着丁宁宁,每一字每一句都是对她的控诉,对她的否定。

    丁宁宁苦笑:“我……这只是你的看法,阿衡他不一定这样想,你让我见见他,如果他当面说要跟我分手,我绝不纠缠。你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求你了……”

    “好,就让你死心。”

    卓志明拿出手机,拨通了卓纪衡的号码,然后递给丁宁宁。

    “大伯?你怎么打这个号……”

    “阿衡……是我。”丁宁宁心里苦涩到了极点,之前她给他打过好几十个电话,他都不接,没想到她祈望着能够听到他的声音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顿了一下,他才开口:“有事么?”他的声音异常冰冷,仿佛电话那边是个跟他没有一点儿关系的陌生人。

    “你好吗?”千言万语,就只剩下这一句压抑心底已久的担心。

    “好得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你。”丁宁宁紧张的握着电话。

    然而那边沉默了许久,最后,卓纪衡说:“分手吧。”

    很久以后丁宁宁回想到这一天,都依然能够感受到当时全身血液倒流的感觉,身体有千斤重,嗓子就像被一直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发出的都是残缺不全的哑音,眼睛是胀痛酸涩的,却流不出一滴泪水,等到她无力的回到空荡荡的家,那种不真实感才归于现实。

    是的,卓纪衡不要她了,那个往日里死心塌地追随她的卓纪衡,终于不要她了。

    指间颤抖着,泪水如决堤的洪流,她蹲在地上埋着脸失声痛哭。

    四十六、

    46

    文景瑜的葬礼办的很低调,他在这个城市熟识的朋友并不多,到场的不过就是丁宁宁、吴淑女,还有叶均,家属统共就只有文父和文景江两个人。整个灵堂寂寥又冷清,白色花朵簇拥下的灰色遗像静静的摆在墙壁中央,照片里的男人笑的温和,眼睛微微牵扯着,流露出真实的柔情,似乎给他拍照的人就是他爱人。

    丁宁宁还记得这张照片,当时是她陪景瑜一起去拍的,因为是证件照,所以摄影师不要求他笑的太多,可那时的她就爱跟他捣蛋,躲在摄影师后边对他做鬼脸,惹得景瑜想笑又不能笑,唇角是微微弯起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柔情似水的笑意。

    丁宁宁怎么也想不到,这张照片最后会被摆在这里,会变成他墓碑上的遗像。这一切恍然如梦,她总有一种景瑜没有死的错觉,他还在世界上的某个角落,没有回来而已。

    她看着照片默默流泪,心里满是酸涩,好端端的一个人说没有就没有了,生命是如此的脆弱,这样的死亡离她太近,她感到害怕,很怕哪一天她身边在乎的人又会突然没有了。

    吴淑女陪在她身边,默默给丁宁宁递纸巾,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劝过,骂过,对丁宁宁而言全是耳旁风,毫无用处。丁宁宁的眼睛整整一天都是充血泛红,好像没有停住过流泪。

    又一包纸巾用完了,吴淑女终于受不了了,抬脚踢翻旁边的凳子,伸手给了丁宁宁一巴掌:“你他妈哭够了没有?再哭眼睛就瞎了!你如果真的全为文景瑜掉眼泪,那也好啊,至少难过完了就不哭了,可是你跟我说说,你没完没了的哭到底是为了文景瑜,还是借着这个理由为卓纪衡哭?!不就是一个男人么!你就不能出息点?!”

    “……”丁宁宁默默无言,弯腰把凳子捡起来,然后背过身把脸埋进臂弯里,一动不动。

    吴淑女气的眼睛都红了,恨铁不成钢的巴掌狠狠砸在丁宁宁身上,一边哽咽的不知是骂还是哭喊:“别以为我看不到就不知道你还在哭!你他妈再哭信不信老娘把你眼睛戳瞎?!丁宁宁……我求你了,别哭了……你难过你跟我说啊,别憋在心里,你要真过不去这道坎,有种你去找卓纪衡闹,闹不过你就去死,别在这儿给我哭哭啼啼!”

    也许是动静太大了,叶均和文景江都进来了。

    文景江把吴淑女拉开抱在怀里:“你又发什么神经啊,疯女人一个!”

    吴淑女推开他:“滚!老娘不爽,少来招惹我!”

    文景江用手指帮她把泪痕擦干,叹气说:“宁宁有她自己的想法,她难过,也是需要一段时间的缓和,你别骂她了,她在这儿哭,总比一个人躲在家里哭要好,对不对?走走走,跟我去洗脸,少来添乱。”

    相比文景江的温柔,叶均的脸色就差了太多,他不满的说:“吴淑女,你再对宁宁动手动脚,文景江面子再大我也不会轻饶你。”

    吴淑女炸毛:“有本事你让你侄女别哭,跟我这儿撒狠有个屁用!”

    眼看两个暴脾气的人就要干起架了,丁宁宁忽然抬起头,用嘶哑的声音说:“你们要打架去外面,别吵到景瑜了。”

    吵不停的两个人终于闭嘴,吴淑女被文景江带出去陪文父说话,叶均坐到丁宁宁身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宁宁啊,想去什么地方旅游吗?我给你放假,去散散心吧?”叶均耐着性子跟她讲话,希望能让她分散她的思维,不要整天想着卓纪衡。他不知道丁宁宁当初和文景瑜分手的时候是什么样,不过这次和卓纪衡分手,她这种要死不活的样子真的太吓人了。

    丁宁宁这几日几乎每天都在流泪,她的眼睛已经酸涩到发痛,眼前的事物模模糊糊一片,心里、脑子里每时每刻都会出现卓纪衡的身影。她也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哭,不要想他,但她自己心里清楚,这回的这道坎,恐怕是过不去了。

    “我想回家。”丁宁宁难得理睬一下叶均。

    叶均的眼睛亮了亮,马上扶起她:“好好好,这就送你回家。”

    丁宁宁被送回到家,叶均不放心的守着她。

    她洗了澡出来,“小舅舅,我饿。”

    叶均跟打了鸡血似的冲到她面前:“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摇摇头:“你做的难吃,我想吃城北的那间最有名的隆江猪脚饭。”

    “城北……”离这里来回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不过既然他家小侄女难得有要求,他当然会竭尽全力伺候好她,“我快去快回,你乖乖在家睡一会儿!”

    叶均走了以后,丁宁宁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去了国明公司。前台照例不让她进,她也不吵也不闹,就坐在前台旁边的休息区等着,发呆。

    进出公司的人无一不好奇的看她两眼,有些客户更是问业务员那姑娘是不是有病,业务员个个尴尬的不知如何回答。

    也不知道丁宁宁等了多久,直到公司的员工全都走完了,最后值班锁门的前台过来推了推她:“哎,你走不走啊,我要锁门了。”

    丁宁宁被她惊醒,猛然抬起挂着泪珠的脸,茫然念道:“阿衡?”

    前台看她那惨兮兮的模样实在没忍心发作,只说:“小姐,公司下班了,锁门了,您回去吧。奉劝你一句,以后别再来了,我们卓总真的不在公司,他什么时候回来还说不定呢!过几天有个代理总经理就要接替卓总的位置了,你看,都这种情况了,卓总短期内一定回不来。你别等了。”

    关于的卓纪衡的一切她都能听的进去,她对前台道了谢,恍恍惚惚想着卓纪衡能去的地方,不知不觉又来到他的公寓门口。她把脸贴在门上,一下一下的敲门,就这样敲了半个小时,门内依然静谧一片,她放弃了,靠着门坐在墙边继续保持下午的状态等着,发呆。

    那边,叶均一回到家发现丁宁宁不在,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她耍了。这孩子根本就是要支开她,然后自己跑出去。她现在情绪不稳定,这一出走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他火急火燎的召集一帮兄弟就在整个a市里找人。

    他是急糊涂了,才没想到丁宁宁最可能去的地方一定跟卓纪衡有关。直到半夜两点多,他才在卓纪衡的住处找到昏睡在门口的丁宁宁。

    叶均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然后在脑子里把卓纪衡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他轻轻走过去,扶起蜷缩成一团的丁宁宁:“宁宁,醒醒啊,小舅舅带你回家了。”

    她没有任何反应。叶均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一片,意识到她可能是烧晕过去了,立即把她打横抱去,往医院送。

    路上,丁宁宁被他弄醒,迷迷糊糊的,还以为是卓纪衡,抓着叶均的衣领埋头痛哭:“你去哪儿了,去哪儿了啊?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等了你好久?阿衡……呜,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别……别跟我分手……好不好?阿衡……”

    她哭累了,又昏睡了过去。人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直叹气:“又是个失恋闹绝食的姑娘吧?瞧这身板,几天没进食了?这样不行,明天打完吊瓶赶紧给她弄点流食,再饿下去,迟早会出事!”

    叶均觉得脑袋都要炸了,他家丁宁宁从小就顽皮,从没让家里人省心过,这回在他眼皮底下搞成这样,他回去怎么跟他姐交待?

    文景瑜的事情,卓纪衡的事情,丁家多少也收到了风声,这会儿丁妈妈忽然打来电话,说好几天找不到丁宁宁,担心的不得了。叶均硬着头皮躲到安全通道跟他姐打太极,说好话,再回来的时候,他似乎看见了一个背影很像韩京的女人从病房里出来。

    叶均心中充满了疑虑,难道卓纪衡在这里?

    他搜遍了整个医院,又翻阅了住院档案,没有卓纪衡,难道刚刚只是自己看错了,那女人不是韩京?

    住院部私家病房里,卓纪衡刚刚吃完药准备睡下,韩京敲门进来。

    “代理总经理明天就会上任,具体情况卓董会亲自跟他说明,这个您不必操心。”韩京接下来进行了一系列公事报告。

    卓纪衡一一处理了之后,问她:“我在这里的事情没人发现吧?”

    “没有。”

    “没事了,你回去吧。”

    可是韩京依然坐在那里,似乎欲言又止,实在与她的性格不符。

    “有事?”

    韩京最后斟酌了下,还是开口了:“我刚刚在楼下急诊室,看见丁小姐了。”

    卓纪衡一怔,皱了皱眉,面上却是不动神色:“哦,是么,她怎么了?”

    “说是几天没进食,加上心情抑郁,有点营养不良和贫血,正在发高烧,没什么大碍。”

    “恩,知道了。你可以回去了。”卓纪衡毫无情绪的说,那风云不变的脸上,细微的隐忍,淹没在了病房昏暗的光线里。

    韩京并没有理会,而是尽责的叮嘱:“老板,美国那边的医院已经安排妥当,机票定在后天早上,此期间,希望您不要到处走动被人看见。”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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