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战匈奴(三)

字数:4309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完颜晟带着些许无奈的口吻开始述说了他这二十年的生活,作为全盛时期的匈奴可汗第四子,在外人眼里看来是何等的荣耀,所有人都说这个孩子定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其实在十岁之前,我也以为是这样。我的父汗,生下完颜烈的时候已经是五十多岁,而生下我的时候已经六十岁了,众人都说父汗老来得子是一件举国欢庆的事情,可是外人怎么会知道为了生下更多的“后代”,我们的父汗是如何的无所不用其极。在我们匈奴那个地方,女人都是被视为宝贵的资源,在贵族的府邸,女人的姿色和数量直接代表了这名贵族的面子。而我们的父汗其实根本对女色就不敢兴趣,他三十岁当上匈奴可汗之后,几乎之后近十年都没有添加过妃子。可是从四十岁开始,他却突然开始网罗各式各样的美女,并且让这些女人每天都喝下无数种有助受孕的汤药,长期服用这些助孕药的女人多数都死得不明不白。然而还是有无数的女人幻想着成为他的女人。

    为了开枝散叶,父汗更是不遗余力,只要下了朝得空便会到后宫“宠幸”妃子,任何地点,任何时间,只要他想,这些女人都必须顺从于他。而我的父汗对交合更是没有什么避讳,甚至于如果他看上了一名女奴,便可以当着无数妃子侍卫的面,将这名可怜的女奴衣服扒光并且当众施暴,没有人敢反对,没有人敢同情,因为同情和帮助只会让对方和自己同时陷入死局,善良导致的代价太过可怕,渐渐的就没有人再善良。就这样,他终于有了第一个儿子,四十岁得第一子的他便顺应朝中大臣的意见封其太子。可惜这个儿子的命短得可怜,不到两岁便夭折了,接下来第二子也在五岁夭折了。直到第三子完颜烈的出生,才终于打破了幼子夭折的魔咒,顺利的活了下来,不仅如此,小小年纪的他便展现了惊人的才华,文韬武略,样样精通,所有的大臣都视他为继承可汗之位的不二人选。可是我们的父汗他却在此刻犹豫了,太子之位一直拖延到我的出生的第二年。

    我的生母本是一名部落的公主,部落被匈奴灭了之后,便成了宫里一名洗衣妇。因为样貌丑陋,所以进宫以来一直都没有惨遭凌辱。直到有一天,我的母亲偷偷到湖边洗澡,真实的面貌显露的出来,恰巧被父汗看见。就这样毫无悬念的,我的母亲便成了父汗的众多妃子其中的一个,露出面貌的母亲风姿卓越,引得父汗有一段时间专宠与她,也因为这样,善良的她时常遭人妒忌陷害。就在我出生的第二年,父汗突然下令封我为太子,一时满朝皆惊,一个小小的两岁幼儿,如何比得过已经崭露头角文武全才的完颜烈?

    可是父汗还是力排众议硬是把我扶上了太子宝座,从我当上太子的那一天起,母亲的眉间再也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只有叹息。从那以后,她时常抱着我哭,我那个时候并不明白为什么,我只知道父汗的宠爱让我成为匈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太子。之后,为了让大臣们不再质疑我的能力,于是我刻苦练功,什么都拼命去学。在我十岁的那一年,年轻的母亲郁郁而终,临死之前,她拉着我的手对我说:“孩子,娘亲不该生下你,让你在这个世上受这么多的折磨。”在她断气的那一瞬间,我真的很害怕,正是那个时候,我的天轰然倒塌。

    渐渐的,在众大臣面前,父皇对我的宠爱更加显而易见,可是,我却从父皇的眼神中读出了另外一些别的意思,我不明白,这些代表了什么。再后来,父汗对我的偏宠让从小带着我玩的完颜烈哥哥再也没有对我有过笑容。

    一个机缘让我认识了卜筮,得知他有卜算的能力,我便求他帮忙给算上一卦。当他问我想卜算什么,我告诉了他我对父汗的疑惑,谁知他拒绝为我算这么一卦。你知道他怎么跟我说的吗?

    他说,并不是完颜烈不适合当太子,也不是你适合当太子,而是因为你们没有弟弟,没有更小的王位继承人。

    他这句话一出,我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窖里。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三夜,后来我终于想通了他说的这句话意思。原来是父汗,他想自己再多当几年可汗,他根本就不是疼爱我,只是为交出王位拖延几年时间,仅此而已。而我和完颜烈,都是他权力欲望下的牺牲品而已。可惜,完颜烈到现在还没有意识到他已经被一直敬爱的父汗当成了夺权的牺牲品,直到现在,他还以为我和他所有的矛盾都是源自太子之位。

    说完,完颜晟端起酒杯闷了一口酒,随即他的眼睛变得有一丝血红,略有些激动的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我就对太子之位并不感兴趣,这么多年来,我努力发展自己的势力只是为了保命而已。因为我不小心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前面两个未曾谋面的皇子哥哥并不是普通的夭折,而是死在我们敬爱的父汗手上。而我,从小就被他下了慢性毒药,以前我一直以为是我自己先天不足,后来才知道,我这副“瘦弱的身子骨”均是拜他所赐。

    完颜晟说到这里,语气都有些哽咽,雪尘静静的靠在一旁,闭上眼睛不去看他此刻的模样。每个人都有最脆弱的一面,他也不例外,这样的他应该也和自己一样不愿意被别人看到的吧。难道权力真的可以让一个人迷失至此吗?为了得到无上的权力,真的可以甘愿牺牲一切?赵岩是这样,这个完颜宏也是这样,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只有强者生存的世界吗?

    雪尘静静的沉默了半晌,连完颜晟何时出去的都不知道。脑中盘桓着这些个问题,心中却异常的平静,一丝带着点薄荷感觉的内息游走在全身的血液中,自然而然的将之前的水云心法第八重研习了一遍。

    重新睁开的眼睛的那一刹那,刚好从屋子外面射进来一缕暖阳,让这个寒冷的初冬终于显出一丝暖意。原来第八重是这样的感觉,平静,绝对的平静,似乎方才困扰自己的那些问题再也不复存在。有些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只是为了活着,而有些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则是为了权力,这些都是他们自己做出的选择,无论对错,只能由自己去面对后果。不知道水云心法第九重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境界,据白仙音所说,历代水云山掌门中,能练到第八重已实属不易,最终能参透第九重奥义的数百年来也只有寥寥几人而已。既然研习第九重需要更大的机缘,那就顺其自然吧。

    这么一大早的,怎么就有人来看望我了?听闻脚步声,应该是那个人。终于来了!

    可是他一直走到门口却忽然停了下来,迟迟没有推开门。雪尘传音入密道:“木庄主,怎么,我白雪尘又如此可怕吗?难道阁下忘了,我如今这副模样可是你一手促成的。”

    木拂影慢慢的推开门走了进来,抬起头望着关在牢笼之中的雪尘答道:“雪尘,你恨我吗?”雪尘戏谑的说道:“木庄主这个意思是我应该恨你吗?可是,我没有什么好恨你的。”木拂影眼底的神色幽暗不明,接着说道:“你是应该恨我的,我承认,利用你是我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事,可惜,我却不得不去做。”雪尘随即回道:“别把自己说得那么身不由己,这世上根本没有那么多的身不由己,所谓的苦衷都是给自己做下的错事找个理由而已。”木拂影木讷的回道:“你说得对,这一切只不过是我给自己找的借口而已。”雪尘接着说道:“既然你已经明白了,那你还来这里干什么?难道木庄主这是要放我出去?”木拂影轻轻的叹了一声,对雪尘说道:“现在暂时还不能放了你。不过我可以答应你,这一战结束之后,我一定会让你安然无恙的走出这里。”雪尘轻哼一声,翻了个身,把背留给了他。

    木拂影走了之后,雪尘才直直的坐起身,自言自语道:“瞧你,也不会服个软,找个机会先出了这牢笼再说,出去之后再议其他不是更好。”

    这时卜筮的声音悠然传了过来,“看来你在里面待得挺好。”雪尘一个激灵,自己已将水云心法练至第八重,按道理说,如果有人进入自己的感知范围,定然会有所察觉。而卜筮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的,自己却是一概不知,他的武功到底强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难道他早已到达了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真是不敢想象。

    卜筮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走到铁笼子面前,绕着转了一圈,说道:“为了关住你,他们倒是煞费苦心,这些精铁给我重铸一个浑天仪都够了。”

    雪尘回道:“神棍,你进来就是来埋汰我的么,再说你不是去古墓寻宝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上说你这几日不宜动土?”

    卜筮一脸肃然的回道:“我已去过了,可惜晚了。她似乎已经不在那里。还是来说说你吧,救你出来并不难,不过这得看我心情如何。”

    雪尘扁扁嘴,低声说道:“爱救不救!”

    卜筮浅笑着手指一抬,一缕光束从他的指尖射了出来,不一会儿,牢牢挂在笼子上面的锁已经掉落到他的手中。雪尘从里面走出来之后,对卜筮说:“请问神棍,现在是心情好,所以放我出来吗?”卜筮接着说道:“可能有这一方面的原因,再则,我不愿意你变成第二个她。”雪尘微微叹息一声,说道:“你说的是赵玉灵?”卜筮抬头望向远方,此刻却在他年轻的面容上读到了沧桑,忽然间,有种感觉,这个人已经存在于这个世间太久太久。

    临走之前,雪尘问道:“你到底帮谁?”

    只听闻卜筮答道:“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唯一能告诉你的,便是除了死去的江冲,这个世界上我不再欠任何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