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小郎君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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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历生死一瞬间,差那麽一点点就要丢掉那一条小命,但怎么说,差一点,那就差很多了。

    重伤的卫扬没死成,这是个事实,而说起来,一刀被命中要害的他,真是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这下子好不容易救回一条命,一阵子的调养是跑不了的。

    所以持续了很久一段时间,他每天就是休养、休养、休养……

    佯装读书,一双眼的视线却不禁朝坐在床尾边的人看去,而像是感应到他的注视,一样在百~万\小!说的另一颗头颅抬起,清艳秀雅的小脸儿毫不迟疑地对他绽出一抹可爱的笑容。

    下意识的回以一笑,卫扬埋首回书本,但怎麽也止不住心头的怪异感。

    不是错觉,他怎麽看、怎麽想,都觉得这一对买他又救他的父女很奇怪!

    首先是态度上的问题,老的那一个呢,摆明对他没好感,每每见了他,都没什么好脸色,他实在不知道该怎麽与之相处。

    至於小的这一个,虽然充满了善意,但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并不是年岁大小的问题,而是她的言行举止,即使是因为年幼的关系,但她的一言一行总是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感,单纯真挚到让人生疑。

    对著这样一对只能用古怪来形容的父女,他实在不知道该怎麽跟他们相处,再者,撇开他们对他的态度不谈,他自己的心态也还没调适过来。

    虽然他向现实低头,为了办好爹爹的後事而出卖自己,但受过去所读的书跟所学的人生态度所影响,说真的,他颇为轻视自己的行为。

    只不过,他真的没有办法呀!

    十二岁的年纪,说小不小,但说大也大不到哪儿去,没有任何店家肯雇用他这年纪的孩子,先前爹爹还在世时,他偶尔还能找点打零工的工作,换取他和爹亲一顿的温饱。可那样的机会不多,而微薄的薪资光是买食物果腹都不够用了,更何况是存下来?

    身边一分钱都没有,他不出卖自己,哪来的钱为爹亲办後事?

    现实让他不得不抛弃自尊向人低头,但这种事,没经验的他毕竟是做不来……不过一般人也没人会有这方面的经验吧?

    他苦笑,怀疑自己的脑子装了什么,怎会想到那边去了。不只是他,这世上的每个人都只有一个亲爹,一般人谁会有这种卖身葬父的“经验”呢?

    敛回心神,他有些烦恼的想著正题,至今仍厘不清,在他卖了自己之後,他该做些什麽?

    不只如此,他的态度呢?面对这一对买了他又救了他的父女,他到底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他们才是正确的?

    是下人吧!就像一般进到大府邸中的奴才一样,他该是服侍人的角色,但……但他们这些天对他照顾有加的模样,实在又不像对待下人的样子,而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分外的烦恼。

    从没卖过自己,如今在这一对买他又救他的父女面前,他实在不知道,现在他该怎麽为自己找个妥善的定位点……

    “痛?”

    软软的疑问句就贴在他耳边,卫扬猛然回神,这才发现骄儿不知何时已跪坐在他身侧,精致、小巧的脸儿上布满了担忧。

    “还好,你爹的药很有效,伤口愈合得很快,至少外面已经结了一层痂,现在只要不动到它,其实就不那么痛了。”他回答她,经由这几天的相处,多少有些习惯她这种简短的说话方式,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的答案让她微微一笑,软软的小手摸他的颊,像照顾小娃儿一样的叮咛他。“你乖,爹爹去雇马车,我们回家,要回家了。”

    她的态度让卫扬有些哭笑不得。

    这也是她让他觉得怪异的一点,她虽然少一言,但总的来说,她似乎把他当成比她更加年幼可欺的弱小角色,否则,她不会老用这种又疼又哄的语气跟他说话,好像他是个易碎的娃娃似的。

    天知道当他们两个人并坐在一块儿时,横看竖看或是倒立著看,不论是从哪种角度来看他们两人,他都绝不是那个该受保护的人。即使他现在有伤在身,让行动不便的他显得苍白、虚弱了点,但那并不能改变什麽,她实在不该用那种呵怜小娃娃一样的态度跟语气来对待他的。

    “那个……”他顿了顿,止不住好奇的问:“你刚刚说要回家,那是哪里?很远吗?”

    从他们住宿客栈的行为就知道,他们父女俩不是本地人,由於事关他的未来,他无法不感到好奇,不知道把自己卖掉後,他将流落何处?

    回应他问题的,是一长串的沉默。

    “怎麽了?不方便说吗?”见她一脸为难,卫扬问,却觉得奇怪,这种事有什么好不能说的?他被他们父女俩买了下来,就算她现在不说,之後他跟他们回去,不也一样会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吗?

    “没关系,若不方便说,就算了。”见她还是一脸的苦恼,他出声道。

    她摇头,一脸困扰。“不是,不是不方便,骄儿、骄儿不会说。”

    “你不认得路?”他只能这样推测。

    在他诧异中,她点头。

    见她年幼,卫扬也不逼她,虽没细问,但她看来不超过十岁,对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他能强求什麽?

    “你不要怕,爹爹、爹爹认得路,他会带我们回去的。”以为他担心这个,她软声安慰他。

    闻言,卫扬只有失笑的分,这麽天真稚气的娃儿,他倒真是首见了。

    还记得在他生命剧变以前,他一直就梦想著想要一个像她这样可爱的小妹妹来作伴,倒没想到,在上天开了如此大的一个玩笑,将他的人生打散得不成形之後,还让他这梦想回了一半。

    虽然从今之後,她是主,他是仆,但服侍她,就当成自己在照顾自个儿的妹妹,想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一想,卫扬那一颗因揣测而惶惶不安的心稍稍平定了下来。

    “怎麽了?”忽地发现她的视线落在他手中的书本上。

    “那个,是什么?”她问。

    虽然那些书是她开口要求爹亲代为买回来的,但那其实是因为见养伤的他闷得发慌,而自己又曾在无意间听他提起,若能百~万\小!说来打发时间该有多好,於是乎她才跟爹爹开口要求买回这些书,实际上,她根本就不知道他在看什麽东西。

    “这是《封神演义》。”他说。

    “嗯,写什麽?”她识字,知道它叫《封神演义》,她想知道是的书的内容。

    “你没听过这故事?”

    她摇头。

    “要我讲给你听吗?”他问。

    见她开心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也微笑,直觉的顺她的意,开始娓娓叙述起那古老的、令人神往的精彩故事。

    燕青岚回来时,见著的就是那一副和乐融融的气氛与模样。

    “……”见著他,卫扬噤了声。

    对於燕青岚,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才好,尤其是称谓的问题,要像大户人家一样,叫他老爷吗?

    光是想像那画面,卫扬就觉得怪,燕青岚给人的感觉太过怪异,实在不是一般仕绅名流的型,要把“老爷”这种称呼套在他身上,卫扬怎麽想就怎么觉得不妥。

    但除了老爷之外,他实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买下他的燕青岚,所以在他想到妥善的称谓之前,他可能只能像现在这样,每每一见著燕青岚就自动噤声吧!

    反正他心里也明白得很,燕青岚并不喜欢他,少说少错,他不如少开口,省得惹来无谓的麻烦。

    “爹爹。”燕骄娃微笑,那一脸的快乐是那麽样的明显,看得燕青岚就算有气,也没理由及藉口来发泄了。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他说著,走了过来,想抱起女儿。

    但哪晓得呢,燕骄娃与他的默契全消,她完全没注意到老爹要抱她的举动,倒是转身用她小小的身子想撑起比她大上一号的卫扬。

    “骄儿?”燕青岚的脸绿了一半。

    “他,有伤,骄儿扶他。”爹爹的不悦让燕骄娃不解。

    “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来。”见情况不对,忍著疼痛,卫扬试著想自己起身。

    “我帮你!”瞧他痛白了一张脸,本就将照顾他视为己任的燕骄娃,更是当仁不让的想扶他。

    虽然成事不足,可两个人一副两小无猜、努力想合作无间的模样看得燕青岚更为光火,他不高兴的介入两人之间,稍嫌粗鲁的一把抱起有伤在身的卫扬。

    燕骄娃见爹爹出手,开心的直拍手嚷道:“回家,我们回家。”

    父女俩,一个开心、一个暗暗的咬牙切齿,卫扬忍著伤口上的痛,将这情况看在眼里,只觉得不安了起来。

    回家,他就要跟他们回家了。

    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是没道理可言的,就如同哑姑,虽然名叫“哑姑”,但她一点也不哑,而且还相反到极限,她根本就是一个聒噪不休的女人。

    “回来了,你们总算是回来了!”听得马蹄声,哑姑从屋里冲出来迎接,瞧她脸上的兴奋与开心,燕家父女不在的时候,恐怕是闷坏地了。

    燕青岚驾的马车才刚刚一停,完全没注意到他难看的脸色,哑姑已经忙不迭地冲到後头,掀开布帘就喊:“骄儿,哑姑心爱的小骄儿,这趟好不好玩?有没有想哑……姑呀?”哑姑明显的愣了下,没料到会在马车里看见除了燕骄娃之外的人。

    承受著哑姑的打量,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卫扬局促的笑笑,求救的目光看向燕骄娃。

    “哑姑。”她说,算是为他介绍。

    “骄儿,骄儿,你乖,告诉哑姑,这个俊小子是谁?怎么会跟你们一起回来呢?”哑姑大惊小怪,她怎麽也没想到,燕青岚竟容许一个陌生人,而且是陌生的俊小子踏进空谷一步。

    眨眨眼,燕骄娃也是到这时候才想到,她好像都没问过她的新礼物叫什麽名字,透著可爱的傻笑,她看著卫扬。

    “我姓卫,单名一个扬字,因为家贫,无法负担爹亲後事的费用,只能卖身葬父,是骄儿同她爹亲买下了我。”卫扬解释。

    “买下你!”哑姑的反应极大,她用力倒抽一口气,一脸不可置信地道:“天啊!天啊、天啊!他们父女俩出门前,我是提醒过燕老大,要他买个小丫环回来使唤,但我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见到哑姑一副要喘不过气的样子,卫扬有些许的担心,但他还没担心完,就听得哑姑突然又冒出一句话。“对了,你几岁?”

    “要满十二了。”卫扬老实回答。

    听得他的回答,哑姑继续喘气、捧心道:“十二?我的天啊,才十二岁。”

    哑姑说得像是喃喃自语,但却又说得让每个人都听得到——

    “我只是建议买个小丫环回来使唤,没想到燕老大不愧是燕老大,做事极端到这地步,要不就是说我无聊,强调他才不买什麽小丫环,没想到现在一买,不是小丫环,却是帮骄儿买了个丈夫,而且还是个小丈夫……”

    “你闭嘴!”燕青岚轻斥一声,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满嘴胡言乱语,真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算了,燕老大,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骄儿的情况特殊,你身为她的父亲,自然会想为她多打点一下。想想,虽然她成长迟缓,但怎麽说,也都十四快及几芨了,是该为她未来打算的时候了。”哑姑自以为是地说著。

    “十四?”卫扬呛咳出声,不敢相信他所听见的。

    “是啊!没人告诉你吗?”哑姑叨叨念著。“骄儿这孩子在娘胎时受了一掌,带伤难产出世,自小身子骨就较一般的孩子弱,发育自然慢了几拍,加上也不知是出世时少带了魂儿,还是在娘胎中挨的那一掌伤了脑子,骄儿的情绪反应比一般正常人来得少,情绪反应一少,让她更不能像一般孩儿一样活泼的长大,所以看起来极小。”

    卫扬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的耳朵没问题,理解力也没问题,哑姑的每一句他都懂,但难以想像呀!他一直认为未足十岁的燕骄娃不但早满了十岁,甚至还比他大上两岁,她、她已经十四了,那小小的、一碰就要碎的纤细娇贵模样,竟然有十四岁了?这……这不论他怎麽想,这都是他无法想像的一件事。

    “说起来真是难为了燕老大,若非一身高明的医术,恐怕他再怎样费尽心思,也没法儿将骄儿拉拔到这麽大,瞧瞧我们骄儿……多麽漂亮又可人的一个小东西呀!只是我现在更觉惊讶的是,没想到燕老大这细心的爹亲会做到这样彻底,不单是照顾好女儿的身体,就连女儿的未来都考量到了,先行为骄儿挑好未来的丈夫了。”哑姑掩嘴直笑。

    “事情不是这样的。”见一旁的燕青岚脸色已难看到不能再难看,卫扬主动想澄清,但一激动,牵扯到他的伤,痛得他一张俊脸纠结起来,根本没法儿说话。

    “哎呀呀,你怎么了?”哑姑吓了一跳。

    “救骄儿,他,受伤。”燕骄娃直觉回答。

    “舍身救你啊!”哑姑恍然大悟。“原来不只一张脸好看,还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为了爹亲,卖身葬父,为了救你还受了伤……难怪你爹爹这麽中意他。”

    见哑姑笑,燕骄娃也跟著笑,即使她一点也不明白为什麽要笑。

    “好了、好了,既然身上有伤,就赶紧进屋里去躺下。”哑姑力大无穷,一把抱起不算小的卫扬,身边跟著一个燕骄娃,像母鸡带小鸡似的把他俩都带进屋里去。

    燕青岚一个人被留下来生闷气,而且是越想越闷。

    聋伯则一直在一旁安静的旁听……一如哑姑的人不如其名,聋伯的耳一点也不聋,顶多在人多时,他的安静会让他分外没存在感而已。

    如今没别的人,他拍拍燕青岚的背,开口道:“别生气,哑姑不是故意的,你向来行事神秘,让人摸不著头绪。但这事你做得实在是太明白了,她太过高兴能看穿你,因而一时忘形,才会不小心忘了顾全你的形象,明白的说穿你的意图,你千万别跟她计较。”

    “意图?我有什麽意图啊?”聋伯这一说,燕青岚更是不爽。

    “就是帮骄儿找来小丈夫的事。”聋伯微笑,大有赞许之意地说道:“难得你想得开,说真的,岁月不饶人啊!纵使你是习医者,格外会保养,但怎么说,至多也只能摆脱生病之苦,生、老、死的循环是怎么也躲不过的。若这时不放开、心怀先帮骄儿找个值得信赖的倚靠对象,等你我百年之後,谁来照顾骄儿呢?”

    一句话,将燕青岚推向至寒的冰点,冷却他心中的妒火,唤回他的理智。

    “依我看,那孩儿不错,相貌堂堂,眉宇清亮有神,不但一副聪明相,还有一股值得人信赖的正义之气……当然,这跟行事既狂且邪的你可能不合,但没办法,现在挑的是骄儿的丈夫,我们要守护的是骄儿的一生,不是投你所好,所以就算你看不惯,为了骄儿,你也只能忍耐了。”聋伯提醒。

    见他无言,聋伯不再多言,迳自驾著马车去停放。

    至於无语的燕青岚,他保持沈默,异常的沈默。

    是听进了聱伯的话,他也明白那话中的意思跟重要性,而且该死的,他的理智使他竟无法反驳聋伯所说的一切。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为何自己一见卫扬,隐隐就是觉得没好感,彷佛这小鬼会来跟他抢女儿似的,现在他明白那些感觉是从何而来了。

    原来……原来他只是不愿面对,不然就如同聋伯他们所说的那样,他早该要想到,留下卫扬这臭小鬼的另一层涵义。

    现在他总算想通了,明白当中的道理,但……但他就是不甘心啊!

    他的女儿,他细心呵养长大的女儿……呜呜……

    第三章本来以为,事实将让哑姑明白,她那一番小丈夫的推论是大错特错、与事实不符到极点的荒谬言论。

    可燕青岚莫名的一番表态言论,让卫扬完全的傻眼。

    虽然一副不情不愿、心有不甘的含恨模样,但燕青岚说了,他确实是开口说了,他要卫扬同燕骄娃一样,改口叫他爹,还三令五申的叮咛……其实用恐吓来说比较恰当。但因为对象是燕青岚,那个买下他又救了他的人,卫扬只能用“叮咛”来形容这位脾气怪异的恩人的行为。

    总之,当时的燕青岚很慎重的交代了,自此之後,卫扬得好好的努力学习,绝对要成为一个能照顾、保护燕骄儿的好丈夫。

    丈夫!?

    就是这字眼让卫扬完全傻眼,尤其是当场。燕青岚就丢下了几本他手抄的医疗用本,上面记载了他初行医时所遇上的病症和医治方法,还说是因为卫扬有伤在身,所以才让他先看医书,只要等他伤好了,就开始要他习武。

    一切的一切,只显示出一个事实,就如同哑姑所说的一般,他真是被买回来当燕骄娃的小丈夫的,这感觉真的……真的好奇妙,奇妙到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但即使他不知要如何面对,他依然无法违逆这样的命运,谁让他是被买下来的呢?

    不管为奴为仆,还是被指定做小丈夫,他似乎一点选择权都没有。而当然,这问题大半还是出在他自个儿身上,谁让他过去随著教书的父亲读了不少的圣贤书,整个人思想行为都深受那些书的影响,让他无法做出背信忠义的事来。

    如今在他的想法中,买卖成立,他卖了自己,他就该要认命,即使内心的怪异感怎麽也挥之不去,他也要让自己谨守住这笔交易的诚信,付出他所该付出的道德。

    所以他乖乖的百~万\小!说习医,在伤好了之後开始跟著练武,努力且用心的学习,冀望时间能慢慢淡去他心中的怪异感。然而,最後的这一点,若这时她不要这样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他就能开始进行,更不至於怪异感没淡去,心里的感觉还越来越奇怪。

    怎麽回事啊?她有必要这样眼巴巴地直盯著他吗?

    两个人,大眼瞪著小眼,卫扬看著那名据说比他大两岁,而且据说将是他的妻的美丽少女,内心中的感觉除了奇怪,还是奇怪。

    至於後者,则是睁著稚儿一般澄澈的眸儿,漾著纯真甜美的笑,捧著一碗乌黑黑的药汁,像献宝一样的要他喝。

    “吃药。”她说著,美丽的脸儿上泛著一抹母性的光辉,像个小母亲似的只是不擅言辞、欠缺了表达能力,要不,她就能表达出因为照顾他,而盈满她内心中的那股成就感,那种让她感到被需要、让她快乐的感觉。

    “那个……”不忍拂逆,但卫扬不得不提醒一声。“我其实已经好了。”

    说完,他还伸伸手脚,让她亲眼看看他的复原程度,就只差没当著她的面打一套刚学来的拳法,好证明他不只身体无碍,甚至还灵巧得更甚以往。

    燕骄娃见他无碍的伸展动作,偏头,有些些的困惑。

    “可是爹爹说,吃药,还要吃药。”她说著,牢记爹亲的交代,却不知道自个儿爹亲其实有什麽样的坏心眼,明知卫扬的状况早可以不用吃药,却故意以进补之名,用特苦的药材熬炼出一些苦到极点、连鬼也不愿意喝的补汤来荼毒卫扬的味蕾。

    面对她的坚持,卫扬其实大可以拒绝,他也可以当著她的面说破燕青岚的坏心眼,让她知道她爹亲的阴险,但见她那一副为他感到担忧的表情,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知晓她为他担忧,那认知让他像中蛊一样,明知药苦,咬牙,他竟硬著头皮接下她手边的药碗,然後以慷慨就义的精神,闭眼憋气,一口灌下那苦到要人命的补药。

    “好乖。”她微笑,软软的小手擦拭去他唇边残留的墨色汁液。

    没来由的,俊美绝伦的面容因为她温柔的举动,而浮现一抹淡淡的红。

    她发现了,发现那抹淡淡的、只能称之美丽的色泽。

    “好漂亮。”她赞叹出声。

    难以自已的,心中的雀跃之情让开心的她直觉一把抱住他,怀中的他透著温暖,不只暖著她的心,随著这拥抱,也满满的填补上她心中的那份空缺。

    她说不上那种感觉,只觉得一整颗心涨得满满的,那份完全拥有的感觉,让她觉得快乐,觉得……觉得幸福。

    漾著愉悦的优傻笑容,玉雕似的娇容上尽是满足的神情,那模样,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般。

    卫扬没能发现她的心态与感觉,俊颜埋首在那幼儿一般平坦的胸前,思及这平坦身材的主人其实比他大上两岁,而且未来将是他的妻……念头这一转,因为眼前这极不合宜的举动,让那抹淡红色泽瞬间转为赤红。

    她、她、她……她怎能这样抱著他呢?

    他登时尴尬得一动也不动,僵硬如木石,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燕骄娃察觉他的僵硬,因为不解而稍稍松开他,紧接著惊呼出声。

    “啊!生病了吗?”他脸上的红潮让她担心,她低问,软软的小手贴上他的额,末了,像是觉得不够,甚而凑上自个儿小脸儿,贴著他的颊想分辨谁的体温高。

    那软嫩的雪肤就这样紧贴著他的颊,俊颜上的红潮未退,相反的,不只是脸色胀红,就连体温都升高了起来。

    卫扬只觉有一股气直往脑门上冲,同时,内心中原有的那一份针对她的不适应感因而被模糊掉,只是这样的模糊中又渐渐成了型,形成一个认知——

    妻,这人将是他的妻呢!

    “分开!你们给我分开!”暴吼声乍然响起。

    立於门边,燕青岚忿怒的看著眼前的画面,他就知道,就知道不该让女儿单独送药过来的。

    “骄儿,去找哑姑。”不行,他一定得先跟这小子说好,一定要。

    “哑姑?做什么?”燕骄娃直觉地问。

    “反正你先去找她就是了,爹有事要跟卫扬说。”燕青岚哪管为什么,反正就是要支开女儿。

    “噢。”乖巧的燕骄儿不疑有他,即使不用藉口,也乖乖听话。

    见女儿一离开,燕青岚也不用硬装出温和的慈父貌,当下一百八十度剧变,他狰狞的瞪向卫扬。

    “……”卫扬低头,忍住、心中一阵寒颤後,强迫自己开口叫人。“……爹。”

    虽然觉得一阵恶,虽然嗫嚅之声微如蚊,但碍於“职业道德”,他依然硬逼著自己开口叫了。而极为显然的,燕青岚也听见了,要不那两道眉不会狠狠的、紧紧的纠结成一团。

    看来,这两人对于彼此的新关系一样适应不良。

    清了清喉咙,燕青岚是这尴尬对望中首先回过神的人,只见他严肃无比的开了口。“小子,虽然我把骄儿许配给你,让你跟著她一起叫我爹,可是……”他顿了顿,强调这个“可是”之後才又道:“可是你必须记住,而且是牢牢的记住一点,将骄儿许配给你,是因为骄儿需要一个丈夫二个能疼她、保护她的丈夫。”

    卫扬低著头听训,他知晓这时没他说话的馀地,也知道这时他只需要维持这样的沈默,一概用默认来表示听话即可,可是他骨子里的傲气却不许他这样逃避。

    “我会疼她,我会保护她的。”他说著,那是一种保证式的语气。

    “凭什麽?”燕青岚冷嗤,不留情的说道:“依你现在这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软弱穷酸模样来看,先别管疼不疼她的问题,你要用什麽来保护她?更何况骄儿是个不足月就出世的孩子,她的身子骨较一般人弱,你要凭什麽来照顾她?”

    “……”卫扬咬唇,竟无法反驳这看轻人的话语。

    “我也不是不通情理,但在你证明你会是个好丈夫,有能力做到疼她、照顾她的责任前,我希望你把心思好好放在学习上面就好!至於儿女情长的部分,还是别太超过,要记得一个大原则,发乎情、止於礼,知道吗?”一席话,说得燕青岚山自己暗地打了个寒颤。

    想他燕青岚,猖狂不羁是他的代名词,视礼教於无物形同他的天性,可结果呢?他竟能说出方才那一番迂腐到最极致的训词?

    这要是旁人听去,有谁会相信那是出自於他口?哪怕不先把胆汁一次吐光才怪!

    “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清了清喉咙,燕青岚压下那一阵的恶心,道出结论。“在你证明你能做到一个好丈夫之前,我不许!不许你跟骄儿太亲近,你听到了没有?”

    卫扬点头,没应声,但那不表示他的决心会少到哪里去!

    在那一天的那一刻,他发誓他会做到,成为一个最合格、最优秀的好丈夫,让燕骄娃成为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娘子。

    他发誓,他一定会做到,一定会。

    时光荏苒,在日出日落中,悠悠的度过了三年……

    袖口处的拉扯让卫扬从书本中的世界回神,他看著她,那个怎麽看都比他小,却其实比他大上两岁的美丽少女。

    三年的岁月,她并没有多大的改变,美丽的容颜依旧,脱了点稚气,但不减她的纯稚娇美。

    柔如柳絮的身子骨是有往上抽高了一些,而经由燕青岚与卫扬的共同努力,似乎有多那么一点点肉了,但同样的喂养,而且还是更加精心调配各式餐食补品的喂养,她呈现出的成效绝没有卫扬的一半好。

    要不,这两人站在一块儿,他不会足足高过她一个头以上。更甚者,他那文人般的纤瘦体型跟她一比,顿时变得像大树一样,这就可知她的娇小与袖珍,那是一种会让人打心底想呵护怜宠的纤细与脆弱,惹得人无法不对她宠护爱怜不已。

    “卫……”她唤著他,那是她习惯的叫法,娇娇软软的,听得让人一阵舒服。

    “怎麽了?”他温言问道,乖乖的放下手中书本。

    “来玩,我们来玩。”天真稚气的美颜上透著单纯的欢愉,是游戏时间,她知道现在是两人的游戏时间。

    “可是……”卫扬有些迟疑,今天的进度他还没背全呢!

    “来玩嘛。”漾著天真的笑,燕骄娃眼巴巴地看著他。

    用不著考虑,卫扬放下书,带著微微笑,好声好气地问:“玩什麽呢?”

    丝毫没有一丁点的勉强,待在空谷中的三年岁月里,让他不用刻意、自然而然的就染上了娇宠燕骄娃的习惯。

    这无关当年他立下的誓言,就如同其他的人一样,对待心性如同稚儿般纯白无瑕的她,绝用不著刻意或是勉强,每当见著了她,就很自然的想顺著她、由著她、极尽所能的娇宠她,好让她得到她想得到的快乐。

    卫扬不觉得这有什麽不好的,他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喜欢看她那种得到满足时,所流露出的可爱笑容。

    为了那笑,要他做什麽都愿意,更何况只是要他先放下书本而已——反正书是死的,又不会跑,等下他再继续背,现在还是先陪她玩一下好了。

    “骄儿想玩什麽呢?”他问,柔柔的唤著她的小名,就连语气都是无限骄宠的。

    “不知道。”燕骄娃甜甜一笑,软软的偎进他的怀中。“卫想玩什麽?”

    “讲故事?”他提议。

    她摇头,一脸向往的看著窗外,说道:“太阳出来,暖暖的,好舒服。”

    “想出去走走?”三年的相处下来,他早学会揣测她的心意。

    她微笑,就凭著她的笑,他一把抱起她,抱著她往外边走去。

    “做什麽?分开!你们给我分开!”燕青岚大喊,没想到才入门,一照面就看见卫扬抱著女儿的亲密画面。

    “爹爹又生气了。”燕骄娃轻叹,因为卫扬的关系,她的表达能力较之三年前多少有些进步。

    燕青岚白她一眼,问:“小馒头呢?她跑哪里去了?”

    小馒头,两年前他特地找来服侍女儿的贴身小婢,就如同哑姑、聋伯所建议的那般,即使是亲身的女儿,女儿大了就是大了,再也不能像儿时那样让他镇日护在怀里疼宠,所以他找来一个小丫头,除了贴身照顾女儿,也是要她看好这两个未婚夫妻,不让他俩在成婚前做出不当的行为。

    但哪晓得呢?

    他刚刚才去药园一趟,就离开了那麽一会儿,一回来就见到这“不当”的一幕,而那个他买回来监视这一切的人却不知踪影。

    “说!那丫头到哪里去了?”他要扒了她的皮,他一定要,但在那之前……“你们还不给我分开?”

    燕青岚眯眼看著那黏抱在一块儿的两具身躯。

    “小馒头她去摘菜,说一会儿要熬芦笋排骨汤来喝。”卫扬回答他,一边将燕骄娃放下来。

    “芦笋排骨,爹爹喜欢,最喜欢的。”燕骄娃甜笑,记得父亲的喜好。

    心中的不悦感化去了大半,但燕青岚当然不会挂在嘴边说。“就算是龙翅炖排骨也没得商量,你们做什么搂搂抱抱的?这成什麽体统?”

    “骄儿想出去走走,我怕她太累,所以抱她。”卫扬据实以告,不似燕青岚想的那么“多”又“广”,抱著燕骄娃的行为,他只是很直觉的就这么做了,并没有什么不良的想法。

    “骄儿没脚吗?做什么要这样抱来抱去?”燕青岚不爽。

    “可是……”燕骄娃偏头,纳闷的出声。“可是爹爹以前也抱抱,这样抱骄儿。”

    被女儿一句话堵死,燕青岚一口气险些喘不上来。

    “那我先带骄儿出去玩了。”不忍见准岳丈太难堪,卫扬主动帮他找台阶下。

    燕青岚没有反对的立场,只能眼睁睁地看著他们出门去,暗自在心中咆哮著——可恶!

    虫鸣唧叫、鸟声啾啾,下了几天的雨,天气突然放晴,卫扬整个人笼罩在那让人心生幸福感的暖暖阳光下,却不见孩儿心性的地欢呼甜笑……

    “想什麽?”停下脚步,他问,确定她一定让什么事困扰著。

    “爹爹……”她有些迟疑,不知是不是错觉,轻问:“爹爹最近常生气。”

    “唔……”他被问住,不知该怎么回答。

    “为什麽?”她追问,觉得不解。

    “可能……可能他寂寞吧!”卫扬随口给了个答案。

    “寂寞?”她无意义的重复这字眼,试著猜测问道:“是想念哑姑跟聋伯?”

    “有可能,这些天哑姑跟聋伯出去采买谷中所需的日用品,这一去少说也有半个月了,他老人家一下子少了两个说话的对象,难怪会更将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弄得他闲闲没事就生气。”卫扬也觉得有些困扰,他其实同样不明白这个岳丈是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