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贵妇第2部分阅读
的一角塞进了奶奶的嘴里。
奶奶正坐在屋门口补衣服。家里已经有三年没有做过一件新衣裳了,都是一些旧的衣服在缝缝补补。当地有一句俗语: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剩下的不能再做衣裳的烂布料子就用来糊成布壳子做鞋子。所以一般人身上的衣裳都会有好几个补丁,要是哪一天穿上了一件新衣服,那是一件特美的事情。
“呀,哪来的白面馒头?是小宝给你的吗?”
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将馒头拿在手里,并没有咬下去。
“奶奶您吃吧!”
柳飞枝并没有回答奶奶的问题,而是握着奶奶的手又将馒头往她的口里塞。
“好,我吃!你也吃!”奶奶只得咬下一小口,又将馒头递到柳飞枝的嘴边:“嗯,好吃!枝儿你也吃吧!”
“我已经吃过面糊糊了,我饱了,奶奶您吃!”
柳飞枝再次将馒头硬塞进奶奶的嘴里,看着奶奶咬住了馒头,自己背着鱼篓又跑了出去。
看到枝儿走了,奶奶便将馒头收好,留做枝儿的下一顿口粮。
柳飞枝来到稻田里,踩在富有弹性的泥地里弯着腰仔细地搜寻着泥鳅孔,每看到一个小孔,就伸出小手指小心地探下去,将藏在泥土下面的泥鳅沤出来捉住,放进鱼篓里。
每一条泥鳅都会有一个通在外面的小孔,用做呼吸和通气。但要找到这样的泥鳅孔并不是容易的事情,因为稻田里长满了各种杂草,遮掩了这样的小孔;而一些泥鳅也十分地狡猾,总是在圆圆的外孔上涂上一层薄薄的泥,只在小孔上留下一条细小的缝,或一个微小的角,将小孔伪装成另一个样子,往往能够躲过人的视线,不易被发现。
柳飞枝弯着腰将视线贴近泥面,努力了一个上午,将近中午时分才捉到了二十几条大小不一的泥鳅。看到这些泥鳅,柳飞枝突然决定将它们送给苏旭,以回报那一个白面馒头的恩赐。
苏旭住的大队部,原是姚家大院存放粮食的仓库,位于姚家院子的右侧三百米处的一座小山旁。房子旁有一颗大槐树,前面有一片硬化平整的大坪,是用来晒稻谷的地方。三排房子排成一个凹形,两排用作第一生产队的仓库,一排用作姚家大队的大队部,墙上粉着白石灰,用红漆写着“伟大领袖万岁”的巨幅标语,那九个周正庄严的楷书大字,在很远的地方都能够看得清楚。大队部里原来住着好几个知识青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现在就只剩下了苏旭。
想到自己就要见到那个白净英俊的苏旭,柳飞枝的心又嘭嘭地跳了起来。平日里看到那个偶尔站在晒谷坪上的高挑的身影,都觉得是那么地飘逸和神秘,觉得那里是另一个世界,站在那里的人也属于另一个世界。
苏旭平日里多是独处,除了有时参加一些生产队里的劳动,从不多说话,也不与院子里的人来往,如同古时落难异乡的古代王子,遗世于某一个地方,那么地孤独,那么地忧郁,还有一丝冷冷的傲气。如果不是他早上塞给了她一个温热的白面馒头,并那样对她欣然一笑,鼓舞了一颗春心萌动的心,柳飞枝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靠近的。
柳飞枝越走近心就跳得越快。快到那棵大槐树下时,突然看到苏旭的屋门口站立着一个人,一个女人!柳飞枝慌忙停下了脚步,压抑着一颗狂跳的心,躲在了槐树的后面。
005少女怀春(三)
那女子是面朝里站着,正与屋里的人说着话。显然是屋里的人没有让她进门。
大槐树离苏旭的门口不到五米的距离,柳飞枝可以清楚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姑娘有事?”
这声音醇厚而富有磁性,一听就知道是苏旭的声音,而且可以肯定,他对门边的人也感到有些意外。
“我?我是想……”那声音有些犹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我是想来帮你做些么子!”
这不是柳飞曼的声音么?!她来这里做什么?!
柳飞枝顿时满腹狐疑,伸出头去偷看:果然是四姐柳飞曼。她来这里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的,柳飞枝想。
“我这里没什么要做的。”
苏旭的声音有点冰冷,并不欢迎别人闯进他的王国。
“我可以帮你洗衣服呀!”
柳飞曼的声音难得带着羞涩,可见她对苏旭有些不一样。
难道她也喜欢苏旭?柳飞枝不禁充满疑惑。
“谢谢,我现没有衣服要洗。”
苏旭的声音冷淡而疏离。
“那我可以帮你洗被子、洗鞋子呀!”
“我已经洗过了。”
“那我帮你扫扫地也可以呀!”
柳飞曼赖着不走。
“地就更不用你扫啦!姑娘,你没别的事吧?”
苏旭被弄得莫名其妙。
“我……我想……”
柳飞曼的声音又变得犹豫了起来,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正在柳飞枝等得有些着急时,终于听到柳飞曼说道:
“你能不能……也给我一个白面馒头呀?”
“白面馒头?”苏旭显然很是意外,停顿了一下。
而柳飞枝听到柳飞曼的这句话,顿时觉得无地自容!
“已经没有了!”
苏旭冷冷地答道。
“怎么会没有了呢?我早上明明看到你拿出了一个白面馒头给了柳飞枝,你的包那么大,明明有一包馒头的,怎么可能就没有了呢?”
柳飞曼显然急了,不相信!她大概还想进屋去寻找,一脚踏进了屋,但被苏旭给硬硬地给挡了出来!
“柳飞枝是谁?”
“她是、是我妹妹!”
柳飞曼回答得非常勉强。
“那是你妹妹?”
苏旭上前一步站在了门口,逼视着柳飞曼,逼得柳飞曼往后连退了几步。
早上的情形他可都看到了!之所以将那个馒头给了那个小女孩,不仅仅是因为她不小心撞进了自己的怀里,而是觉得她被人欺负得很可怜!
“就是啊!我看到你给了我妹妹一个白面馒头!”柳飞曼当然不知道他是否看到了她欺负柳飞枝的情况,只是觉得,他能够给柳飞枝白面馒头,自然也可以给她一个的!“你能够给她,也应该给我一个的!”
听到这样的话,柳飞枝顿时燥得不行,只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
她看到过不要脸的,没看到这样不要脸的!柳飞曼也已经是十五岁的人了,过一两年也是要许配人家的人了,这样不要脸,还有谁敢要啊!柳飞枝都为她感到害燥!
“我说没有了就没有了!就是有,我为什么就应该给你?一个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欺负的人,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大言不惭?!”
苏旭的话显然刺激到了柳飞曼,她有些恼羞成怒: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哪里欺负她了?你看到了吗?你是她的什么人,你为什么要帮她说话?”
苏旭没有回答,只是满脸的冷漠和鄙视地看着她。
柳飞曼悻悻然,嘴里碎碎念,灰溜溜而去。
苏旭冷笑着,转身就要进屋关门。柳飞枝立即从槐树后面闪身过来,将鱼篓放在他的门口又飞快地跑走了!
苏旭正要关门,突然看到门口多了一个鱼篓,鱼篓里蠕动两三两重的刚出泥的泥鳅,而屋前面的那条小道上飞快地跑着一个打着赤脚穿着红色补丁衣服的小姑娘,她超越了那个柳飞曼,掩没在那一群青砖黑瓦的院子里……
柳飞枝一路拼命地奔跑,生怕被苏旭拒绝,她只好远远地躲开和逃走,即使他想拒绝,也就没有了机会和时间。
要是被他当面拒绝,她会多尴尬和无地自容啊!
虽然那点泥鳅作为赠送的礼物太微不足道了点,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啦!
跑回家好久,她的心还在嘭嘭地跳着。直到看到一切都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什么意外的情况,她才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想到他早上送给她白面馒头时的动人笑容,想到他鄙视柳飞曼时说的那句话“一个连自己发亲妹妹都欺负的人,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大言不惭?!”,她的心就一直处在一种温暖中。
下午,柳飞枝坐在自己屋门口做作业,突然有人蹲在了她的面前:
“小姑娘,读几年级了?”
柳飞枝一抬头就看到了那张白净俊气地面孔正温和地看着她,与她是那样的近,几乎是脸对着脸,甚至能够闻到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柳飞枝的脸唰地火热了起来,心似要跳出胸口,随即紧张地低下头去。
“初、初二!”
“初二了吗?我以为你还是个五年级的小朋友呢。”苏旭还是那么地温和,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这鱼篓是你的吧?”
柳飞枝低着头不做声。
“谢谢你哦小姑娘!不过呢,你为什么要送我泥鳅呢?好像无功不受禄吧?”
“早上,你送我白面馒头!”
柳飞枝声音低低地说道。
“呵呵,真是个孩子!一个馒头算什么呢?还值得你用这些泥鳅来回报?”
苏旭笑了!一个馒头真不值得她这样来回报。
“不是的,我……我……”
柳飞枝不知道应如何说了,她想说,不仅仅是一个白面馒头的事情,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感动和一些异样的东西,让她不能无动于衷。但她说不出口。
“那好吧,泥鳅呢我收下了!这是一块钱,就当做你捉泥鳅的辛苦费吧!”
苏旭将一块钱塞到她的手里。
这一块钱如同烫手的山芋灼伤了柳飞枝的手,她慌忙地推脱:“不!不!我不要!”
一块钱对于柳飞枝来说如同是一笔巨款,她长这么大,身上还从来没有一次拥有过这么多的钱。但那些泥鳅是她的一片心意,又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
两人的推搡声惊动了屋里面的奶奶,奶奶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那个住在大队部的但很少与人来往的标致青年正在与自己最疼爱的小孙女在说着什么。
“呀,是苏少爷啊!”奶奶从屋里拿出了一张木板凳:“苏少爷请坐!”
“不啦,老奶奶,我是来还小姑娘的鱼篓的,还有,这个请奶奶收下!”
苏旭将那张被柳飞枝坚决拒绝的一块钱飞快地塞进了奶奶的手中,转身快步离去。
看到那个小鱼篓,奶奶一下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早上小枝枝是背着鱼篓出去的,中午回来时除了一张红扑扑的脸却什么也没有带回来,奶奶也没有问。现在终于知道了原因。
但此刻,柳飞枝却躲开了奶奶的视线,一个人低着头做百~万\小!说样,眼里却泪光盈动,渐渐地,视线模糊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在了书本上……
006救人一命
奶奶叹了一口气,在柳飞枝的身边坐下,用干瘪的老手轻轻地抚着她的头发。
“我的乖孙女长大啰!”奶奶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听说这个苏少爷啊,是姚老爷的表侄孙,来自很远的大城市,父母都是大官,跟我们可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啦!”
“奶奶,我去做晚饭了!”
柳飞枝知道奶奶想说什么,无非是告诉她两人的云泥之别,不要有非分之想罢了!她不想听!她知道这些,所以她并没有想要去高攀的意思,只不过是想还那个白面馒头的那份情罢了。
从这次之后,柳飞枝一见苏旭就远远地避开,两人再也没有过交集。这期间,苏旭有时也会从姚家院子里消失一段时间,就是回来后,也还是那样遗世,孤独清傲,不与人往来,只是每天旁晚会从大队部里飘出一阵阵慑人夺魄的笛声,那笛声凄厉悠远,撕心裂肺……
这时,柳飞枝就会放下手中的一切,静静地听着,思绪也与那笛声交融,纠缠,飘向很远……
时间一晃就是两年过去,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早已经在全国各地如火如荼地进行,这一天也终于波及到了这个偏远的姚家院子!
让人想不到的是姚老爷竟被押上了审判台!
更让柳飞枝想不到的是,走上主席台控诉姚老爷的人不是别人,居然是四姐柳飞曼!
(这里河蟹了1200字)
早听奶奶说过,姚老爷就是姚家大院的主人,是一个大地主,但是一个红色的地主!他的七个子女都先后参加了革命,为革命牺牲了五个,两个活下来的两个成为了的高级干部;而姚老爷本人,一向乐善好施,为人仗义;他的财产,大半献给了革命,小半捐给了穷人,在他的地盘上,没有饿死过一个人,更没有发生过恶霸地主王世仁那样的害死杨白劳逼走喜儿的事件。奶奶当年就是逃荒到了这里被姚老爷好心收留,并在这里结婚生子,后来还成为了姚家最小少爷的奶妈,从此再也没有挨过饿。所以全国解放后,因姚老爷是革命功臣的父亲,又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而没有被打倒。而二十年后的今天,在他古稀之年时,却被人押上了审判台!
只见柳飞曼穿着一身绿军装,腰里扎着皮带,手臂戴着造反派的红色袖章,威武地走上台站在低着头的姚老爷身边,发言之前先痛恨地踹了姚老爷一脚,高声控诉道:
“姚争辉,你这个大地主,你吸干了劳动人民的血汗,享尽了荣华富贵,为自己建造了那么大的院子作为安乐窝……我奶奶过去就是给你做牛做马,自己生了孩子,却没有奶水吃,因为她的奶水要用来喂给你的儿子吃——喂给你这个狗地主的少爷吃,给你这个地主的小少爷当奶娘,害得她自己的儿子被饿死……姚争辉,你这个狗地主,我们要把你批倒批臭,叫你永世也不得翻身……”
柳飞曼咬牙且此地控诉着,她信口雌黄,仿佛与姚老爷有着深仇大恨似的。其实她是在记恨那次的白面馒头的事情!因为她后来了解到那个白面大馒头其实是姚老爷送给苏旭的,苏旭就把它送给了柳飞枝!凭什么她的肚子总是吃不饱,可他还有白面馒头吃?这不是他过去剥削劳动人民得来的又是什么?指不定他还隐藏着多少别人不知道的财富呢!
柳飞曼的行为让柳飞枝非常地气愤。特别是还对一个八十岁的老人还踹一脚,简直是没有天良!柳飞枝突然向前冲去,却被人给生生地拉住了!
“枝枝,别冲动!你这样会被人当成破坏东西而抓起来的!”戴着红色袖章的姚小宝在她耳边低声喝道,并立即转过身去举手高呼:“打倒反动派!”
“打倒反动派!”
下面的群众跟着高呼!
“打倒恶霸地主!”
“……”
台上台下一呼一应,将柳飞枝那种冲动的举动给掩盖了过去!
但姚老爷却在人们的高呼声中颓然倒下……
“爷爷!”
“姚老爷!”
柳飞枝也一声惊叫,又要往主席台上冲,但被姚小宝拉得死死的,她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慈祥的老人面色灰白地给抬了下去……
后面的两节课,柳飞枝已经不能听下去了,想到那个可怜的老人就那样被抬了下去,现在生死未卜,她就无法平静。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她急急地往家里赶去,只想早点知道姚老爷的消息。
走在半路上,看到姚小宝和柳飞曼有些焦躁不安地蹲在一棵树下,树下还躺着一个人!只见这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看就是个城里人,他的头发较长,却被人剪得深浅不一,剪成了一个阴阳头,人瘦得有些脱了形。此刻他额头流着血,面色灰白,闭着眼睛,嘴里却在胡乱地喊着:
“爷爷!爷爷……”
“小宝哥,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上午被批斗的人吗?怎么会躺在这里,还流着血?”
“枝儿你放学了!给!”
姚小宝一看到柳飞枝,脸上立即浮上了愉悦的笑容,并立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熟鸡蛋塞到了她的手里。此时的柳飞枝已经是一个虚岁在十六岁的大姑娘了,身高近一米六,袅袅婷婷,一双大大的会说的眼睛,两根长长的麻发辫子在背后晃啊晃的,走到哪里都非常地吸引人眼球。
“我说了,小宝哥,你不要送我东西,我不会要的!我问你他怎么受伤了?”
“不是批斗会后还要押着他们游乡吗?结果他走着走着,人突然晕倒了,头磕在一个石头上,结果……”
小宝答道。
“那你们怎么还呆在这里?还不快把他送医院?”
“有人去扎担架了,一会就送!”
“他是中暑了!”柳飞枝在那个人面前蹲了下来,掰开那个人的嘴看了看他的舌子,不由分说,就开始脱起他的衣服来!
“哎,枝儿,你干什么?你脱他的衣服做么子?!”小宝急了!
“干什么?救人啊!再不动手,他就没命了!”
柳飞枝两下就将那人身上的衣服给拨了下来!她在奶奶那里学会了一些治疗中暑、蛇毒、烫伤、止血等偏方,看到地上的人,立即替他止住了额头的血,又帮他治起中暑来。
“柳飞枝,这人可是被批斗的对象,你要救一个坏蛋吗?”
柳飞曼上来阻止!
“你说他是坏蛋就是坏蛋了吗?我看你比坏蛋也好不到哪里去!”
柳飞枝反驳道。一想起她在自批斗会上对姚老爷的那种非人的行经,柳飞枝心里就充满了愤怒,觉得凡是被她柳飞曼说成坏蛋的人就绝对不会是坏人!她就是要救这个被柳飞曼反对的人!
“柳飞枝你敢说我不如一个坏分子?!”柳飞曼立即跳了起来:“柳飞枝!你想做地主的孝子贤孙吗?我告诉你:你今天在批斗会上的反动行为我可都看到了,还没有给你算呢!你信不信我可以将你打成地主崽子的走狗?!”
“行了,小曼!枝儿可是你亲妹妹!你还真想六亲不认啊?”
姚小宝有点看不过去。
“哼,我没有这样的妹妹!”
柳飞曼冷哼着。
“小宝哥,你来给我帮帮忙吧!别理那种投机取巧的人!”
“你说谁投机取巧?柳飞枝你给我小心点!”
柳飞曼又跳了起来,有点老羞成怒。
但柳飞枝并没有再去理会那个疯狂的柳飞曼,她取下自己身上的水壶,倒下一些水敷在那人的胸肌上,并用力地掐起来,自己的手掐累了,就让姚小宝帮着掐,直到被掐的地方变成了血紫色方才作罢。又将那人的背脊两侧,手腕,脖子两侧都掐成了紫色,那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柳飞枝看到那个人睁开了眼睛,很是欣喜,接着将手伸向了姚小宝:“小宝哥,给我!”
“什么?”
姚小宝不明白。
“那两个鸡蛋啊!”
柳飞枝接过那两个鸡蛋,剥开,将蛋白捻碎塞进那人的口里,就着水壶的水一口一口地喂给他吃,直到那人全部吃完,她才轻声问道:
“现在怎么样?感觉好些了么?”
“好多了,姑娘,谢谢你救了我!”
那人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柳飞枝。
“别谢!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发扬革命的人道主义,要救死扶伤’嘛!”
柳飞枝见那人在自己的救助下醒过来了,也很开心。
这时一辆拖拉机带着担架来了,几个人将那个瘦弱的青年抬上担架,又抬上了拖拉机,就要离去。
“姑娘!”
那人突然对柳飞枝喊道!
“你还有什么事吗?”
柳飞枝走近他。
“姑娘,你是姚家院子的人吗?”
“嗯,是的!”
“麻烦你帮我将这个交给我爷爷好吗?”
那人从裤子袋子里掏出一个小包放在柳飞枝的手里,信任地看着她。
柳飞枝一愣,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拖拉机已经开走了。
“喂,你爷爷是谁呀?”
等柳飞枝明白是怎么回事时,拖拉机已经走远了。
柳飞枝心事重重地走着,不知道手里的这个小包包里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那人所指的“爷爷”是谁?
出于好奇,她将那个用手绢包裹的小包包打开,发现里面竟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笑微微地挽着一个老者站在那个槐树下。照片的背后写着:奇儿和亲爱的爷爷!
呃,那个老者不就是姚老爷么?
难道姚老爷就是这个人的爷爷?!
柳飞枝心里一惊,只是无法将刚刚躺在地上的这个瘦得脱了形的小伙子与照片上这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联想在一起!
而且,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她的命运有一天会与这个人紧密地连在一起!
------题外话------
这里连“反革命”这样的词都不能用,只能用“反动派”来替代“反革命”,一些正当的内容都被河蟹了,原意不能最恰当地表示,真的令人痛苦!
007柳飞枝的忧郁
008
出于好奇,她将那个用手绢包裹的小包包打开,发现里面竟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笑微微地挽着一个老者站在那个槐树下。/照片的背后写着:奇儿和亲爱的爷爷!
呃,那个老者不就是姚老爷么?
难道姚老爷就是这个人的爷爷?!
柳飞枝心里一惊,只是无法将刚刚躺在地上的这个瘦得脱了形的小伙子与照片上这个英气勃勃的年轻人联想在一起!
而且,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她的命运有一天会与这个人紧密地连在一起!
对于传说中的姚老爷的这个孙子,柳飞枝是知道的,他曾经每年都会回到姚家院子陪着姚老爷生活一段时间,不过那时柳飞枝还小,并没有多少记忆;后来又听说他与苏旭一起上山下乡到了这里,却不知何故,他在大队部没有呆上几天就消失不见了……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被批斗的对象?!
这样一个挚爱自己亲人的人也会是坏蛋么?!
柳飞枝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姚家院子。走进了家里,奶奶却不在家,灶上的鼎锅里温热着给她吃的午饭。柳飞枝匆匆地吃过午饭,就向姚老爷住的地方走去。
姚老爷还住在正堂屋的左厢房里。此时房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柳飞枝看到,院子里凡是有些身份的长辈们都在那里,奶奶也在,一个个面色凝重地围在姚老爷的床前。还有那个一语不发的苏旭,也含泪低头地蹲在姚老爷的面前!
柳飞枝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见过苏旭了。这两年来,凡是有苏旭的地方,她都会远远地避开。但今天,她身负一个人的所托,就不能回避了。
“奶奶!”柳飞枝先喊了一声自己的奶奶,向她的身边靠去,将那个包包递了上去:“这是姚老爷的孙子让我转交给姚老爷的!”
姚老爷已经只有出气的力没有进气的力了,人已经陷入了弥留之际,现在一听到“孙子”两字,眼睛奇迹般地睁开了,看着柳飞枝!
柳飞枝将照片轻轻地递了过去,姚老爷用颤巍巍的手接着,放在眼前,看了又看,突然,他眼里流下一串浑浊的老泪,失声喊了声:“我的奇儿啊!”头一歪,就溘然而逝!
“姚老爷!”
“姚老爷啊!”
“……”
房子里顿时哭声一片!
柳飞枝也哭了!
亲眼目睹一位老人就这样凄然而逝!他一生养育了那么多的孩子,逝世前遭受凌辱,逝世时身边却没有一个亲人,那恸哭的声音就显得更为地凄伤和压抑,让人无法呼吸!
柳飞枝哭着一个人走了出来,她再不从那个悲伤的房间里走出来,就会被一种窒息般的哀伤和绝望吞噬,她不能承受!
柳飞枝刚走出来不到一分钟,就看到苏旭也从那间房子里奋力地跑了出来,并从她的身边穿过,一路奔跑,站在了水塘边,向天撕心裂肺地吼道:“啊!啊……”接着,他穿越了院子前的水塘,穿越了水塘前面的那片宽阔的稻田,向邵水河奔去……
他疯了么?!
他要做什么?!
柳飞枝吃惊地看着苏旭的行为,突生一种恐惧:他不会去跳河寻短见吧?
这样一想,她追了上去!
“苏旭!苏旭!你别跑!等等!”
苏旭一路狂奔,一口气跑到了邵水河边,此时正是端午潮水时,平日里清澈的邵水河河水暴涨,河面翻动着滚滚浑黄的浊浪,奔涌而去!
“啊!啊……”
苏旭面对邵水河,又发出了那种撕心裂肺的嘶吼!
突然,他倒了下去!
“苏旭!”
柳飞枝在后面看到那颓然倒下的身影,以为苏旭跳河了,拼命地跑了上去!
苏旭颓然倒下,趴在了河边,嚎啕大哭起来!
那凄厉的哭声伴随着邵水河激越的浊浪有着一种漫天飞舞般的悲伤,充斥在这天地之间!
看到他那么伤悲,柳飞枝轻轻地在他身边蹲下,她突然有一种冲动,她想拥他入怀,她想拥抱他,想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里至少还有她是在意他的,让他不至于那般地哀伤和绝望。
但她却发现其实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她无法驱除他的哀伤,不知如何去给他安慰,她甚至不能去惊扰属于他的那份悲戚;他内心的哀伤,他有一个怎样的世界,他与姚老爷之间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她都一无所知,他一直就象是一个迷,一个让人无法知晓的迷,让人无法靠近。
柳飞枝强烈地压抑着自己想要拥抱他的冲动,轻轻地坐在了他的身边,无语地陪伴着他……
直到旁晚时分,天空已经暗淡了下来,苏旭似乎才从哀伤中苏醒过来,他从地上爬起来,神情戚戚地向他的大队部走去。
“呃!苏旭!”
柳飞枝想喊住他,想对他说些什么,想问问他是否吃过中饭,肚子饿不饿,晚饭想吃些什么,但他没有停留,似乎她的存在和喊声与他无关一般。
一会儿后,又从大队部里传出了那种激越凄厉的笛声,仿佛在对这个世界控诉着什么……
柳飞枝落寞地回到姚家院子,却不曾想到,院子里正发生着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柳飞曼被她的父母柳絮杨和姚杜鹃反手绑在门前的木柱子上,柳絮杨拿着一根竹条子正用力地抽着柳飞曼!
“我叫你逞能!叫你控诉姚老爷!叫你当造反派!”
柳絮杨一边抽着,一边骂骂有词!
而姚杜鹃居然站在一旁,看着柳飞曼挨打而没有阻扰,这让柳飞枝倒是对她刮目相看!
在柳飞枝的眼里,姚杜鹃对她的那四个女儿还是疼爱有加的,特别是对柳飞曼,因为那是她四个女儿中最小的。俗话说,公婆疼长孙,父母痛满崽。柳飞曼在她的面前得到的关爱是最多的。现在大姐柳飞花、二姐柳飞容都已经嫁了人,就剩下三姐柳飞舞和柳飞曼了,柳飞曼就成了姚杜鹃的心头肉。而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被抽打,姚杜鹃居然无动于衷,这倒让人感到有些意外。
看来,柳飞曼在批斗会上的行径已经引起了姚家院子的公愤!柳絮杨和姚杜鹃也不得不做做样子,表明态度。
“告诉你们,我是姚家大队造反派副司令!你们打我就是打革命造反派!就是反动派!是要被抓起来批斗的……啊,娘,你再不管我,我就要被打死了啊!疼啊!”
柳飞曼一边叫嚷着一边喊疼!
因为她知道,父亲敢对她动手,那是经过了母亲同意的!没有母亲的同意,父亲是不敢对她动一根手指头的。所以她一边向柳絮杨叫嚷着,一边拼命地喊着娘!
------题外话------
亲们开始收臧吧!
008努力靠近(一)
姚杜鹃终于开始动摇了,她本来就是做给大家看的。姚老爷在姚家院子里乃至这附近方圆几公里之内都是受到人们普遍敬重的,却在遭到了柳飞曼的控诉和批斗后溘然而逝,柳飞曼的行径被人们所不耻,连同她的父母也遭到人们的鄙视,所以她要做给人们看:他们对自己的女儿是严加管教的!女儿的行为是与他们无关的!
但是没想到柳絮杨却是在真打,并不是只是做做样子的!柳絮杨对柳飞曼的行为也像外界一样地憎恨,所以下手就不知道轻重了!
“行了!柳絮杨,你要打死自己的女儿吗?做做样子也不知道吗?”
姚杜鹃凑近柳絮杨的耳朵咬牙说道!
听到母亲给自己说话了,柳飞曼更为嚣张了!
“柳絮杨,你还不住手?你还要执迷不悟,看我明天不把革命造反派带来将你抓起来狠狠批斗,我就不姓柳!”
“好哇!那你就连我也抓起来一起批斗好了!柳絮杨,给我狠狠地打!我们柳家没有这种是非不分的东西!”
这时奶奶从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气愤地看着那一对母女!
“奶奶,您怎么出来了?还是回去休息吧!为这种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柳飞枝赶紧扶着奶奶回屋里去,犯不着去为那一家人生气难过。
“柳飞枝,你在说么子呢?什么叫为这种人不值得?她可是你姐姐!”
姚杜鹃对柳飞枝的话语很是不满。
“切,我没有这样的姐姐!”
柳飞枝可不会给姚杜鹃什么面子的。
“柳飞枝,好!你等着!啊!”
柳飞曼本来还想谩骂柳飞枝,但终于在惨叫声中低下了头,晕了过去。
当然,柳絮杨也被姚杜鹃踢下了床,惩罚他一个月睡地板,这是后话。
柳飞枝一晚上都没有入睡,因为那凄厉哀怨的笛声萦绕在姚家院子的上空,整整地响彻了一个晚上,没有停息……
二天后,姚老爷被人们抬上了山,安葬在他的祖坟里。姚家院子里除了躺在床上起不了床的柳飞曼,凡是能走动的,都上山去送了这位慈祥的老人一程。而直到姚老爷被送上山,他临终前最牵挂的孙儿也没能来见他最后一面!
直到很多年后,当柳飞枝与姚苏伟奇再次回到这里,来到姚老爷的坟前时,她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
当山上的人陆续离去,无论哀恸的,忧伤的,还是无动于衷的,都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渐渐地散去。悲伤是有阶段性的,特别是在没有牵涉到自己的切身利益,对方又不是自己的挚爱亲人时,那种悲伤就显得转而易逝了,一转身,那哀伤似乎就远去了,不见了。所以,送葬的人们,除了伤感地摇摇头,叹声气之外,很快又回到了他们原来的生活轨道上,去继续他们的生活。但当柳飞枝转身时,她发现:那坟前还矗立着一个人!那人一动不动,似乎还久久地不愿意离去!
那人是苏旭!
柳飞枝的心一沉,要一个乡亲接替自己搀扶着奶奶下山回家去,自己留了下来,默默地向苏旭走去。
“枝儿,你这是要去哪?”
姚小宝走了上来,拉住了柳飞枝的手臂。他当然知道她是想去哪里!这一路上他的目光都在看着她,而她的目光却在看着苏旭!这让他真的很受伤!自从三岁那时起,柳家奶奶抱着小不丁点的她来他妈面前讨奶水吃时说给他做媳妇时起,他就一直把枝儿看着是他姚小宝的媳妇的!他以后是要娶她的!既然是他姚小宝的媳妇,那他怎么能让自己的媳妇去关心别的男人呢!
他知道枝儿心地善良,谁有难她就同情谁,谁有事了她想去帮助谁,可是你去帮助人家老人、小孩、女人什么的都不要紧啊,但你不要随便去帮助一个男人呀!特别像苏旭这样的男人!一看就是个危险分子!
苏旭在姚家大队独来独往,平日里除了与大队书记和生产队队长还有点联系外,几乎就是个天上人,高高在上,从不把他身边的这些凡夫俗子放在眼里。但因为他长相有那么一点出众,气质有那么一点独特,还能吹得一曲好笛子,加上迷一样的身世,确实挺能吸引人的,姚家大队里暗恋他的女孩还真有一大把!姚小宝就知道柳飞曼也是暗恋着苏旭的!别人爱谁谁去,他不管,但枝儿喜欢谁他就不能不管!因为枝儿的心灵只能由他姚小宝一个人去占领!枝儿只能是他姚小宝的,别的什么人都不行!
“呀,小宝哥,你今天怎么有空在这里呀?”
见姚小宝拽住了自己的手,柳飞枝边说边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这个小宝哥也是,都已经是大人了,还这么拉拉扯扯的,也觉得好意思?
姚小宝一听这话就更加受伤了!他不只是在这里,他今天一个上午都在她的身边,而她居然不知道!可见她的心思都到哪里去了?!
“其实我今天一直都在你身边!”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个革命造反派怎么也来给姚老爷送行了?你们不是要打倒他吗?现在他真的倒了,你们的目的不已达到了?”
听到从枝枝嘴里说出的明显带着讥讽的话语,姚小宝很是委屈。其实批斗姚老爷只是柳飞曼和一小撮人的主意,可不是他姚小宝的意愿,他只是没能力阻止罢了!
“别这样说,枝儿!其实姚老爷这样,我也很难过!”
姚小宝低下了头。
“对了小宝哥,姚老爷的那个孙子现在怎么样了?他怎么也没能来送送他爷爷?”
柳飞枝突然想起了什么。
“不知道!那天我们把他送到县里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后面的情况就不清楚了。”
姚小宝如实答道。
“那他的父母呢,怎么也没有消息啊?”
柳飞枝觉得这些知识青年都是一些迷,不知道如何放下来的,又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被批斗的对象了?要说姚老爷的那个孙子也是个坏分子,她柳飞枝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不知道!听说他的父母也被打到了,所以……”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那你知道什么啊?”
柳飞枝很是失望,也很生气。
姚小宝感到很是委屈。虽说他是个造反派,但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造反派,怎么可能知道上面那些机密的东西啊!要是早知道她对这些事情感兴趣,那他怎么的也会想办法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去打探到这些消息的!
“好了,小宝哥,没事你就回去吧,我在这里还有些事。”
柳飞枝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说重了,小宝哥虽说从小对自己好,但也没有义务替她去知道她想要知道的任何东西的!所以她的话又柔了下来。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