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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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说吧。”

    她皱紧眉头,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恼怒,冲口道:“你在担心什么?娘又不会吃了她。”

    “娘又不是食人妖怪,当然不会吃人。娘这话说得真好笑,如意,你说是不是?”展洪齐呵呵笑道。

    展夫人脸色一阵难看,真的是被气到了。“既然你要娘在这里说,那娘就说了。我要你娶玉环为妻。”

    “娘真是爱开玩笑,孩儿已经有妻子了,怎还能娶玉环?”

    “只要她和玉环不介意就行。”展夫人手一伸,指向因震惊而双目圆瞠、面无血色的如意。

    “但是我介意。”展洪齐沉着脸冷声说道,愤怒让他连一点虚伪的假笑都挤不出来了。他以为自己一连串的所作所为已经表示得够明白,娘也该知道他对如意的心意才对,没想到娘竟然还故意在如意面前说出这样的话!

    “你介意什么?玉环不仅长得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刺绣、织素、裁衣这些女红更是难不倒她。像她这么好的姑娘可不是随便就遇得到,更别提人家对你一往情深,你——”

    “够了!”他再也忍不住的冷声喝道。

    展夫人被儿子这么一喝,突然怔住。这还是儿子第一次这么凶她这个做娘的。

    “娘,孩儿心意已决,请您别再说了。这一生中,除了如意,孩儿是不会再娶其它女人为妻的。”他坚定的说,却在目光转向如意时,语音不由得柔和了起来,眼神也一样。“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如意。”他伸手握住她的。

    如意感动得眼眶泛红,喜悦与激动的泪水差一点便从眼眶里决堤而出。

    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尽管眼前的他早已被自个儿的泪水模糊成一片,她也没有转移视线。她到底何德何能能嫁给他为妻,还能得他垂爱?

    泪水终究挡不住的滴落下来。

    “真是的,我都说了我不会再娶其它女人,你怎么还哭了呢?”轻揩去她的泪水,展洪齐语带疼惜的叹息道。

    看着儿子脸上那温柔得像是会滴出水来的表情,展夫人再不愿承认,也知大势已去。

    她的那些谎言,儿子八成是发觉了吧?!他没当面质问她何故撒谎,便已给足她这个做娘的面子了,她还能再要求什么呢?

    这一生中,除了如意,孩儿是不会再姿其它女人为妻的……这是多少女人梦寐以求的专一与独宠呀,就连当年亲自为老爷纳二房的她,也曾奢望过这样的独宠,希望老爷能拒绝她为他纳二房的提议,但最后得到的却只有苦涩与酸楚。

    罢了!罢了!如果她真的疼惜玉环的话,就不该让她陷入过去她曾有过的痛苦处境中,与另一个女人共侍一夫。

    至于眼前这不得缘的媳妇……

    府里这么大,她就不相信过去十年自己可以漠视她的存在,对她眼不见为净,未来十年或二十年她会做不到。

    再看一眼那对完全无视于她这个长辈存在,在那边卿卿我我的爱情鸟,她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儿子真的长大了。

    杨玉环在得知展洪齐心系元配,心底再无一丝多余的空间可以容纳她的爱意之后,虽然伤心欲绝,还是接受了这个伤心的结果,在隔天留下书信,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展家。

    展洪齐虽然觉得有些抱歉,还有些担心,但人都走了,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快马加鞭的将师妹已离开展家的事修书告知师父师母,同时派人打探师妹的下落,希望找到人之后,能暗地里请个保镳保护她的安危。

    为了此事,近来展家里里外外许多人,简直忙得人仰马翻。

    如意为此充满了歉意。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展洪齐不解地问。

    “若不是我,杨姑娘也不会这样不告而别,连累大家这样寻人。”她一边为他宽衣,脱下他身上那被午后雷雨打湿的外衫,一边自责的说。

    展洪齐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

    “这与你无关,师妹的个性本来就我行我素惯了,我早该想到她会想离开,应该要派个人暗中跟紧她的,这是我的疏忽。”他圈抱着她说。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一想到杨姑娘这样千娇百媚、貌美如花的年轻姑娘,一个人只身在外行走有多危险,她还是无法放下心来。“杨姑娘会不会有事?”她忧心的问,“也许当初你不应该这么拒绝她。”

    “不拒绝难道要我接受吗?”他皱眉道。

    如意眼神黯了黯,突然无语。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因为她脑中浮现他与杨姑娘依偎在一起的画面,他们俩是那么的相配,就像天生一对。

    “杨姑娘她长得很美,知书达礼、优雅娴静,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就连娘都那么的喜欢她。”她低声道。

    他将她牵引至桌边拉着她坐下,浓黑的眉不由自主的蹙起。“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如意看了他一眼,旋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相公不喜欢杨姑娘吗?”

    “我只当她是妹妹。”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认真的凝望着她说。

    “为什么?”她无法不问,因为杨姑娘是那么的美好,比她好上千百倍都不止——至少婆婆是这么告诉她的,相公为何能只当她是妹妹而不心动呢?

    “什么为什么?”

    “过去十年来,相公一直都和杨姑娘朝夕相处,杨姑娘长得这么美,为什么你能不动心?”

    “因为我已经娶妻了。”

    她一怔,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所以如果相公未与她成亲在先的话,就会喜欢杨姑娘喽?她不想这么想,但心突然觉得一阵紧缩,难过得她得屏住气息才承受得了。

    虽然她早知道自己样样都比不上杨姑娘,也知道只要是有长眼的人都会选择杨姑娘,还是无法接受,如果相公和她在一起的原因,只因为先与她成了亲……她的心好难受,像是呼吸不到空气快要窒息一样。她必须离开这里,到外头去。

    “我……我先前答应福婶要教她如何腌渍咸鱼……”她慌忙的起身,转身想走,却被他长手一捞,整个人拉进怀中抱着。“你刚刚在想什么?”他问道。

    “没有。”她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如果没有,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要离开?”

    “我……福婶说要腌渍咸鱼!”她说着借口,却被他打断。

    “如果你不想说,那就由我来说。”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轻轻抚过她黯然的脸庞,“过去十年来,我之所以没对师妹动心,或许真是为了我已经和你成亲的责任感使然,但是从再见到你、与你相处过后,我心里想的便全都是你。

    “看你辛苦工作,我会心疼不舍。知道有别的男子爱慕你,我只想将对方揍扁,将你藏到只有我能见得到你的地方。你让我想照顾你、疼借你、保护你,还有爱你,如意,这就是我只把师妹当妹妹看待的原因,因为她无法让我有这些感受,我的心只为你心动。”

    他出乎意外的告白,让她的心激烈跳动得差点就要跃出胸口。

    她咬着唇瓣,想阻止自己喜极而泣,却不知她早已泪流满面。

    他说他心里想的都是她,他说他的心只为她心动,他还说他想照顾她、疼惜她、保护她和爱她,他怎能对她这么好?而她又该如何回报他呢?她也想为他做些什么。

    “你最近好像特别爱哭。”展洪齐温柔的抚去她脸上的泪水。

    “我该做什么?”她握住他的手,哑声问道。

    他的工作,她帮不上忙,府中的事又有奴仆在做,想要伺候婆婆,婆婆却要她离她愈远愈好,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什么。

    “该做什么?”展洪齐不是很懂她的意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呀。”现在的她是展家名副其实的少夫人,除了娘之外,府中已经无人胆敢对她无礼或怠慢了,她当然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是在不伤害或累到自己的前提下都行。

    她摇头。“我想为你做些什么,我能为你做什么呢?”

    “为我?”

    她点头,一脸期盼,而他则终于明白她的意思。

    “我有个希望,你愿意帮我达成它吗?”他低下头,温柔的吻着她。

    她毫不犹豫的点头,虽然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办到他所托付之事,但她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做的。

    “我的希望就是我要我的娘子如意,在有生之年都能够快乐、幸福、无忧无虑。”他嘴角扬起一抹笑的开口道。

    再一次,如意的泪水控制不住的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湿透她脸颊。

    “怎么又哭了?”他叹息道。

    她摇头,伸出双臂圈住他,将自己埋进他怀里,紧紧地抱着他。“谢谢你,相公,谢谢你。我爱你。”

    展洪齐重重的一震。

    “你刚刚说什么?”他将她的脸抬起,目光幽深,语音低哑的问道。

    如意含着泪,红着脸,虽然神情羞赧,却仍坚定地凝视着他说:“我爱你,相公。”

    他满足得无以复加,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么希望、期盼能听见她对他说出这三个字。他动情的低头吻她,这激|情的吻让她无助地抓皱了他的衣裳,轻喘出声,却更加激发他想要她的情欲。他一把抱起她,走向床铺。

    “相……相公?”如意有些不知所措,外头天还亮着,而且他刚刚不是说他只是回来换件衣裳,待会儿还要出门,有事待办吗?

    感觉背才贴上床,他整个人便已欺到她身上,吻不停的落在她脸上、颈上。

    “等……等等,相公……你不是还——”她挣扎的想提醒他,却被他以吻封缄。

    他的手迅速的剥去她身上的衣裳,扯去她的肚兜。

    他的吻离开了她的唇,一路下滑啃吻。

    “啊……”那是一种既羞又慌又不知所措的娇吟,对上他炽人灼热的眼,她极羞的闭上眼,却没法忍住那一声又一声脱口而出的娇吟。

    她青丝散乱,全身赧红,口中还不断逸出娇吟的性感模样,让展洪齐再也忍受不住,热情的占有这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女人。他的如意,他的娘子,只属于他的。

    终于寻到杨玉环的下落,确认她安然无恙后,展洪齐立刻派人暗中保护,同时修书通知师父,了却这桩心事。

    少了这件烦心之事,他终于可以好好的、专心的宠爱他的如意娘子,补偿过去十年来她所受的委屈。

    一早,用完早膳,他即吩咐下人准备好马车,然后叫丫鬟替少夫人换上外出的服装。

    “相公,我们要去哪儿?”如意疑惑的问。

    “你想去哪儿?”他反问她。

    她呆了一下,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不懂他怎么会反过来问她呢?叫人备马车、命丫发替她换衣裳的人不是他吗?展洪齐嘴角微扬,蓦然倾身在她柔嫩娇艳的红唇上轻吻了一下。她惊愕的在一瞬间瞠大了杏眼,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因为丫鬟小春还在一旁呀!

    展洪齐毫不在意的又吻了她一下,然后才微笑的柔声问道:“你想去哪儿?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如意眨了眨眼又摇了摇头,脑袋一片空白,根本就搞不懂现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什么一直问她要去哪儿呀?

    “既然你没有想去的地方,那今天的行程就由我来安排,你若不喜欢的话,随时可以跟我说,咱们就换地方去。”

    “我不懂……”她一脸茫然的看着他说。

    “不懂没关系,只要跟我走就行了。”他拢了拢她的外衫,牵着她的手往门外走。

    上了马车后,如意仍然搞不清楚他们要去哪儿,他始终淡笑不语。结果,他竟然是带她去戏房看戏,让从未有过此经验的她又惊又喜,看戏看得如痴如醉,喜欢得不得了。离开戏房后,他接着带她去坐画舫,在舫上用膳。美丽的彩船精巧别致,他们迎着秋风美景在轻波上缓缓地飘荡,彩霞满天映着江面,美不胜收。

    如意这辈子从来不曾度过如此愉快的一天,她觉得老天如果要她明儿个突然死去,她也死而无憾。她跟相公说,结果被骂了一句傻瓜,又被他吻了一记。

    然后隔天,她当然没死,而他则又在用完早膳后,吩咐下人准备马车,再次带她出门玩乐。

    这回他带她去看街上的江湖卖艺,有耍大刀的、说书的、唱戏曲的!与昨儿个在戏房里看的不同,却各有巧妙,让她真是开了眼界。

    连续好几天,他带她看戏、逛大街、游河坐画舫,极尽所能的宠溺她,让她如同漫步在云上般幸福得不可思议,却也隐带了点不安,因为一向避着她,不想瞧见她的婆婆最近不仅突然常出现在她面前,而且脸色还愈来愈难看。

    唉,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得到婆婆的欢心呢?才转个身和王执事谈了点事,没想到回头就见娘子在那边咳声叹气,展洪齐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突然叹起气来了?”他走上前,伸手点了点她紧蹙的眉头,柔声问道,不喜欢看她皱眉烦恼的模样。

    “没。”她轻轻地摇了下头,问:“你的事都办好了?”抬头才发现王执事已经离去。

    他点头,执意续追问她叹息的原因,“是因为我工作冷落了你的关系吗?”

    如意讶然的瞠大眼,”且刻摇头。“你怎么会这样想呢?这些日子你每天都陪在我身边,要如何冷落我?”

    “如果不是,那你为何叹气,又为何眉头深锁?”

    看他一脸严肃,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如意稍稍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娘最近心情好像不太好。”

    “怎么突然提起娘呢?”展洪齐闻言愕然的眨了眨眼,不解的问。

    “相公不是问我为何叹气吗?我只是在想娘怎么了,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心情快活些呢?我实在想不出办法。”她忍不住叹了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别皱眉头,你忘了要帮我达成我的希望了吗?”他将她拉进怀里,拥抱着她柔声道。

    如意轻扯唇瓣,笑容却只是一闪而逝。

    “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娘舒坦快活些呢?”她问他。

    这个答案展洪齐至今也还在寻找,但他却不能让妻知道,免得她心情益加沉郁低落。

    “你知道娘最喜欢吃的东西是什么吗?”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开口问。

    “什么?”

    想来她还真糟,连婆婆喜好都不知道,不管是饮食或其它方面都一样,也难怪娘始终对她不假辞色,连一个微笑都不曾给她,是她的错。

    “面饼。”

    她怔住。“面饼?”

    “不要问我是何种面饼,以及为什么,因为我也是在无意间知道娘有这个喜好的。”

    “什么意思?”无意间知道?

    “前阵子我发现车夫每载我到不同城镇办事,都会找面饼摊买面饼,我好奇的一问,才知道那是娘的吩咐,而且已经行之有年。”

    “好怪。”如意也觉得困惑。

    “怎么个怪法?”

    “面饼要热热的刚起锅时最好吃,娘却叫车夫大老远的到不同城镇买,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而且娘若喜欢吃,可以让福婶做,或者差人到大街上买就行了,何需舍近求远呢?”

    “这点我倒是没想过,只当娘爱尝鲜,喜欢吃面饼到想尝尽各个城镇所做的面饼。”

    如意一愣。这样说也行得通,而且相公比她了解娘,所以他的想法应该不会有错才对……

    “在想什么,怎么突然不说话?”

    “我在想城里的面饼摊,娘是不是都吃过了?如果娘喜欢尝鲜,我们要到哪儿买面饼好?”她蹙眉道。

    “别伤神了,心意最重要。不如待会儿咱们就买些面饼带回去吧。只是要到哪儿买呢?你知道哪家的面饼好吃吗?”

    “我知道,南环街里有摊面饼张的面饼很好吃。”

    “南环街?”

    “啊。”如意蓦然轻“啊”了一声,想到那里是低阶层的市井小民的生活圈,不管吃的用的,都不适合买回给娘。“那个不行,对不起。”她立即收回提议。

    “为何不行,又为何要对不起?”展洪齐不解的问。

    “南环街里的东西都是卖给贩夫走卒吃的,不能买给娘吃。”

    “为什么不行?只要能吃、好吃就行了。”他不以为然的说,“咱们就到那间面饼张买吧。”

    “可是!”

    “别可是了。”他亲吻她一下,打断她说。

    “只要你我不说,娘又怎会知道咱们买回去的面饼是从哪儿买的呢?走,咱们上南环街去。”

    第九章

    南环街一如往常般热闹,小贩的吆喝声没停过,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象也没改变,大伙都朝气勃勃的充满生气。再度走进这条街,如意才发觉自己对这条照顾她好几年,充满浓厚人情味的生意大街充满了想念。

    热闹的街突然走进两位衣着华丽,与四周行人格格不入的男女,众人皆以疑惑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似乎在问他们想干么?是否走错了地方?

    如意也感觉有点不自在,大家怎么看她的表情都怪怪的?还没想出一个所以然,蓦然看见一张熟面孔从前方走过,她立即扬声叫道!

    “老板娘。”她迅速的跑向过去几年特别照顾她的南北货商行老板娘。

    突然被人叫住,又看见一个这么漂亮又尊贵的千金小姐朝她跑来,老板娘有些呆滞的眨了眨眼,转头看向身后,怀疑这尊贵的小姐叫的或许是别人。

    “老板娘,好久不见。你好吗?”如意开心的问候道。看着眼前这张清秀美丽,笑起来双眼像会发光般、似曾相识的脸庞,老板娘瞠目结舌了一会儿,突然“啊”的一声叫了起来。

    “如意姑娘?”她一脸的难以置信,“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如意微笑着点头。

    “老太婆我没眼花吧?”她伸手摸摸她身上华丽的衣裳,又握了握她的手,像是想证实她是真实存在,而不是她幻想出来似的。

    如意问:“你好吗?老板娘,最近生意还好吧?”

    “好,我很好,大家都很好。”老板娘注意力全放在她身上,“倒是你这阵子跑到哪儿去了?还有,你这身行头是怎么一回事?悦来客栈的金老板讲得不清不楚的,害大家担心死了。”

    “对不起。”如意歉然的说。

    她当初本来有打算要来向大家道别的,虽然不能明白的说明一切,但至少可以不让大家担心她。可是谁知道会发生盗贼闯入家中害相公受伤的事呢?因为事发突然,走得更突然,她便来不及向大伙告别了。“没事就好,不用对不起啦。”见她一脸自责,老板娘反倒过意不去。

    “倒是你到底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变得这么漂亮?这身衣裳应该很贵吧?”说着,她爱不释手的又摸了摸如意身上的衣服,多希望自己有生之年也能穿一次这么美丽的衣服呀。

    面对老板娘一连串的问题,如意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跟我回家了。”展洪齐替她解了围。

    老板娘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如意身旁站了一位一样穿着华贵衣服的公子,而且一样面熟……她眯了下眼,随即想起了他。

    “你就是那阵子常陪在如意身边帮她的俊公子,你们俩……”她来回看着他们,蓦然轻“啊”了一声。“难不成……难不成——如意,你成亲了是吗?嫁给了这位公子,所以才不再做腌渍咸鱼的活儿了?”

    虽然不中亦不远矣。如意犹豫的点了点头,不由得羞赧的红了脸。

    “哎呀,发生了这样的好事,你竟然瞒着不让大家知道。”老板娘惊喜又夸张的大叫道,拍手吆喝的对四方道:“喂喂喂,大家看这里,我有个天大的喜事要跟大家宣布,真的是天大的喜事!”

    如意才惊觉到她想做什么,赶忙阻止,“老板娘,不要。”

    “什么不要,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让大家知道,和大家分享。”老板娘拨开她的手,再度扬声道:“大家听好了,我现在要说的事绝对是咱们南环街今年第一大盛事!不,也许是前所未有的大盛事……”

    “你快点阻止她呀。”如意慌得转向相公求救。

    “为什么?”展洪齐嘴角微扬,负手而立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群众逐渐聚集过来了。

    “什么为什么?”如意被他问得一呆。

    “她说的没错,喜事当然要让大家知道,和大家分享,为什么要阻止?”他将视线移回她脸上,温柔的凝望着她微笑道。如意眨了眨眼,目眩于他脸上的温柔神情。没错,喜事当然要让大家知道,和大家!“不对,大大的不对!”她蓦然惊醒的摇头叫道。他扬眉,一副等着听她说明的表情,而她则是一脸担忧与“你难道不懂吗”的表情。

    “这样会让人知道你的身份,然后怀疑过去我为何会在这里生活,流言四起的。”

    “什么流言?娘待你刻薄的流言吗?这是事实。”

    “相公?”她惊愕的瞠大双眼,不相信他会这样说,他应该知道娘这么待她,其实也是因为爱护疼惜他的关系呀,他实在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

    “事实就是事实,纸是包不住火的。”

    “可是!”她想为婆婆说话,怎知肩头却蓦然被人扣住,老板娘将她转了个半圈,面对不知何时已聚集到她面前的人群。

    “看看我身边这位美丽的夫人,大家认得她吗?有没有觉得很眼熟?”老板娘笑容满面的大声说道:“这是可是咱们南环街最美丽、心地最善良的如意呀!”

    “如意?”现场顿时响起一片马蚤动声,大家睁大双眼笔直的盯着眼前美丽的姑娘看。

    “真的是如意耶!”有人惊叫道。

    “真的是。”

    “哇,如意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漂亮呀?”

    “这阵子你都到哪儿去了,前几天还有人向我问起怎么这么久没看到你呢。”

    “是呀,上回有客人到我家吃到你的咸鱼,直夸好吃,说要跟你买呢。”

    “那你没跟他说,如意姑娘的咸鱼可是有钱买不到的,哈哈……”

    “好了、好了,大家先安静听我把话说完,我的重点都还没说呢。”热情又热络的声响此起彼落,一时间竟停不下来,非得老板娘大声叫停不可。

    “什么重点?”有人问。

    “重点就是咱们如意已经嫁给这位英俊有钱公子啦!我就说好心有好报,你们瞧是不是,是不是啊?呵呵……”老板娘大声宣布,一张嘴笑得几乎阖不拢,就像飞上枝头变凤凰的不是别人,而是自个儿的女儿似的。面对大家惊异好奇的注视,如意一张脸红到不行,直向一旁的展洪齐投以求救的目光,怎知他却一脸含笑的对她挤眉弄眼,似乎对眼前的景况乐观其成。“如意姑娘,这是真的吗?你真的成亲,嫁给这位体面的公子了?”

    众人的注意力全转向了展洪齐,虽然他一身华服,浑身上下透露着一股尊贵的气息,但是却和东大街、西门街那些用鼻孔看人的有钱人不同,至少他现在满脸笑容,而且还慧眼独具的看上了他们南环街的姑娘。

    为此,便可以把他当成自个人了。

    “公子,你真娶了咱们如意姑娘?怎么没请喝喜酒呢?”一人大胆的开口之后,其它人也跟着抱怨了。

    “就是呀,如意可是咱们南环街之花呀。林家、李家、王家,多少人家的儿子想娶她,你怎么能静悄悄地就把人给娶走了呢?”

    “没错,不请喝喜酒,也不说一声,是瞧不起咱们做工的人吗?”

    “说的没错,你好歹也该请大家喝杯水酒吧?”

    “是呀,咱们虽是粗人、穷人送不上什么贵重的成亲贺礼,但至少也能说句恭喜,祝福你们白头偕老呀,大家说是不是?”

    “公子看来是个有钱人,难道瞧不起咱们这些人吗?”部份个性比较直率冲动的人,说着竟忍不住动起气来了。

    “哎呀,大家先别激动,我想这位公子一定会给咱们一个交代的。”老板娘适时出声,安抚躁动的大伙道。“我说的对不对呀,这位公子?”

    “对。”展洪齐微笑的点头,毫无异议。他的确是该好好宴请这些林安城的乡亲们,感谢他们在过去几年来代替他照顾如意。

    “太好了!”老板娘喜笑颜开的拍手道:“不过我说如意的相公呀,大家可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总不能一直叫你这位公子吧?”

    “老板娘!”如意闻言,着急的想岔开话迥避这个问题,怎知一旁的展洪齐已毫不犹豫的开口回答——

    “在下姓展。展洪齐。”

    她难以置信的瞠大双眼。

    “原来是展公子呀,真巧和咱们林安城首富同个姓氏。”老板娘呵呵笑道:“展洪齐,真是个好名字,大家说是不是呀?!不过怎么好像有点耳熟呢?”她露出疑惑的表情。“洪福齐天!”群众里突然有人大声叫道。

    “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另一个人大声接话道:“我记得当初展家老爷为了生病的儿子所取的就是这个名字,希望小少爷能福大命大,否极泰来。”

    如意吓得脸都白了。怎么办?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她着急的看向展洪齐,他却老神在在。

    “展……公子,你……真的是展家少爷吗?”在一片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马蚤动声中,老板娘鼓起勇气,试探的问道。

    如果他是展家少爷,那和十年前那个冲喜小新娘同名的如意,不就真的和之前那些传言所说的,真是展家少夫人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堂堂林安城首富之家的少夫人怎么可能会做个卖咸鱼的小贩,每天出入这条南环街呢?

    不可能吧?

    “正是。”展洪齐坦诚不讳的点头道。

    真的是?!老板娘惊得瞠目结舌。“可是……可是……”她看向如意,再看向展家少爷,脑袋一片紊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

    初更时分,展洪齐因黄清有事要报,仍待在书房里尚未回房,而如意则为白天在南环街之事,心绪难宁,眉头紧蹙的独坐灯前愁思解决之道。

    展洪齐进房时,便见到娘子这副沉思苦想的模样,连他走近了,她都还不知不觉。

    “在想什么,想得这么认真?”他倾近她,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她惊跳一下,转头看他,怎知他的唇就这么贴了上来,吮吻着她的红唇,轻咬的挑逗,并在她遏制不住欧唇轻吟出声的瞬间,将他那炽热的舌探进她口中,搅乱了她所有的思绪,让她脸红心跳,昏昏沉沉的差点忘了有事要和他讨论。

    身子突然的悬空,让她的理智被吓回来一些。“等、等一下……”她挣开他的唇,虚弱而沙哑的开口叫道。

    “怎么了?”他停住朝卧铺走去的脚步,抬起带着欲望的眼神凝望着她,哑声问道。

    “白天的事……”她犹豫的开口。

    展洪齐在心里叹了口气,早该知道她绝对是在为南环街里发生的事伤神。

    她为什么这么善良呢?娘和展家过去十年来是怎么对待她的,她竟还为了可能会有人为她抱不平,而伤害到娘或展家的名声担忧不已,真是个小傻瓜。

    他先将她放下,自己坐下后,再将她拉坐到他的腿上。

    “就这么担心有人会说娘或展家的不是吗?”他环抱着她柔声问道,“你应知道,即使出现谣言,那些谣言也绝对都是在为你这些年所受的委屈抱不平的。”

    “但是我并不觉得受委屈呀。”

    展洪齐顿时无言。

    “我说的是真的。”他的沉默让她以为他在怀疑她心口不一。

    “我知道,所以才无言以对。”他叹息。

    “什么意思?”她眨了眨眼,露出一脸的茫然不解。他低头柔柔地吻了她一下,让她脸上的表情又变得更茫然了一些。“相公?”

    “你刚刚这么认真,就在想要怎么解决这事?”

    她点头,顿时露出希望他能帮忙想办法解决的表情。

    “所以,你并不是在等为夫回房?”

    “啊?”她一愣。

    “真是失望。”

    失望?如意倏然睁大双眼,戚到一阵惊慌。

    “相公,对不起,我……我不是……我……”她着急得不知所措。

    他是不是生气了?

    “闹你的。”他笑着说。

    她瞠眼呆住。

    闹她的?她为了白天在南环街的事烦得头都痛了,而他竟然还有心情闹她?一股突如其来的怒气让她猛然挣脱他的怀抱,从他腿上跳了下来,转身就走。展洪齐一瞬间便将她捞了回来,重新抱回大腿上。她想抗拒,但他的双臂硬是霸道的紧搂着她不放,她只好放弃挣扎了。

    “生气了?”她一静下来,他立刻贴到她颊边柔声问道。

    如意低着头闷不吭声。

    “真的生气了?”他亲吻她耳垂,没想到她竟转头避开。

    哇,看样子还真的是生气了,不过她这赌气不理人的新面貌也很可爱,头低低的,活像娇羞的新娘似的。展洪齐轻松自若的忖度着,一点也不紧张,因为清楚的知道要怎么打破这僵局。

    “我有办法可以让南环街的谣言变佳话喔。”他开口说。

    只需稍微将如意卖咸鱼的理由,从营生改成想帮失去公公这个支柱的展家和婆婆的忙,这就行了。当然,会瞒着大家和穿着粗布衣全是为了掩人耳目,否则风声走漏回家,婆婆定会心疼不舍。这些话只要从如意口中说出来,所有没根据的谣言定能消散,最重要的是,这话若哪天不小心传到娘的耳里,也能让娘明白如意是如何对她以德报怨的。

    “真的?”如意惊喜的抬头问道,先前所有的不悦都被她丢到九霄云外去了。

    展洪齐的嘴角微扬。“真的。”

    “什么办法?”她一脸迫不及待想知道的表情。

    “想知道?”

    她立即点头如捣蒜。

    “那你先吻我一下。”他微笑的柔声诱哄。

    如意的薄脸皮一瞬间整个红透,她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一向以来,夫妻间的亲昵举动都是由他主动的,他怎么突然要她吻他呀?

    目光稍稍往下移到他唇上,她看着他的唇,愈看愈羞,嘴巴却不知为何觉得愈来愈渴,迫使她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干渴的唇瓣,殊不知这动作看在他眼里有多挑情。

    展洪齐的气息粗重了起来。“你改变主意不想知道了吗?”他的声音异常沙哑。

    “想!”她立刻说道,迅速的看了他一眼,再看向他的唇瓣,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羞赧的闭上眼睛,将自己的唇瓣往他的印去。

    一碰到他的唇,他就没让她再有离开的机会了。

    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的甜唇更加压向自己,热情而狂野的吻着她,另一手则忙不迭的溜进她衣裳里,握住她柔软的浑圆挑逗着,直到她娇吟出声,他再也遏制不住自己激狂的欲望,这才一把抱起她朝床铺走去,热情的与她欢爱一整晚。

    至于那个办法嘛,就委屈点,明儿个再出场吧。

    第十章

    展府内院的梅园景致如画,四季皆有其风华,美不胜收,不过却因主人而笼罩在一片阴郁的气氛之中。展夫人近来很幽怨,原本她以为只要待在梅园里眼不见为净,就能轻松愉快的安享天年,毕竟现在家里的生意都有儿子在打理,不需要她多担心。

    但是该怎么说呢?她可以封住自己的眼睛,却无法封住耳朵,以及府中所有奴仆们的嘴。

    “夫人,少爷又带少夫人出门了。”

    “夫人,听说少爷今天带少夫人去坐画舫耶。”

    “夫人,昨儿个少爷带少夫人去戏房看戏,听说那出『寻芳记』很好看呢!”

    “夫人,您看这只小白兔,这是少爷带少夫人上山赏枫的时候捉到的,很可爱吧?”

    “夫人,您看我这支簪子漂不漂亮?这是少夫人送奴婢的,奴婢好开心喔。”

    这阵子她几乎每天一睁开眼睛,就可以听到这样的声音,让她愈听愈郁闷。

    养儿子有什么用呢?娶了媳妇就变媳妇的了,就懂得疼娘子、宠娘子,也不懂得孝敬她这个为他担忧了一辈子的娘亲,真是白疼他、白养他!

    其实这阵子,她也听了不少下人对儿媳妇的好评,明白了如意其实没她想象的糟,可是儿子这样只疼媳妇不疼娘的,叫她这个做娘的怎能不妒忌,又如何能将儿媳妇疼进心呢?

    展夫人不由得又叹了口气,深威寂寞。

    “夫人。”杏儿在门外叫道。

    “进来吧。”

    杏儿进了房,手上端了盘面饼,配了两碟蜜饯和一壶香茶。

    “哪来的面饼?”她疑惑的问,记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