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第3部分阅读
却感觉他温热的舌趁隙滑进她口中,搅乱她所有思绪。他在干什么?在非礼她吗?他怎能这样做?她一直当他是正人君子,没想到却是衣冠禽兽。她骇极,脑袋变得一片空白。
可是因为脑袋失去作用,感受反而变得清晰。
他的唇、他的舌、他的吻……好温暖又好温柔,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柔情和怜爱,轻轻地探索,留恋的品尝,让她不由自主的浑身发热又发软。
她……是怎么了?病了吗?
她无力的偎在他身上,心跳得好快。
终于,展洪齐抬起头移开了唇瓣,在她仍茫然回不了神之前,轻柔地抚着她双颊嫣红的脸,哑声的对她告白道:“我喜欢你,如意。”
石破天惊的一句,让如意瞬间回过神来,整个人惊跳起来。
“不行!”她一脸惊骇的叫道,用力的将他推开。
展洪齐静静地看着她,她却面无血色不断地后退,一边用力的摇头道:“不行,你不能喜欢我,不可能的……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绝对不行?”他不由自主的蹙紧眉头,坚定的看着她,要一个答案。她竟然用了绝对这两个字——
“我已经成亲了!”
他一怔,蓦然松了一口气,原来这就是她绝对不行的原因。
他的嘴角轻轻扬起,随即敛起。
“但是你却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屋里看不到任何男人存在过的痕迹?”他转头看着屋里简陋的一切,缓声说道。
她怔了一下,解释道:“那是因为我才刚搬到这儿不久。”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地摇了摇头。“即使是刚搬家也不能解释屋里没有男人存在过的痕迹这一点,除非你是从夫家搬出来的?”
一顿,他深沉地凝望着她问道:“那个人将你离弃了吗?”
“不!”如意毫不犹豫的脱口叫道,没办法听人说她相公的不是。少爷是她离乡背井来到林安城后,第一个对她好的人,她不想听到有人污蔑他。
“请公子别乱说话,相公他对我很好的。”她坚定的说。
“如果真如你所说,那么你们夫妻又为何分离两地?”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她,“这段日子来,我可不记得有除了我以外的人上门找过你。如果你已成亲之事真属实,那么那个男人若非已将你离弃,就是根本不在乎你,你又何苦为了那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而拒绝我?”
“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请你别再中伤我家相公了。”如意有些生气,义正词严的为护夫而挺身道。
“那是怎样?很明显的,他并没有陪在你身边,让你一个人住在这儿,为生活操劳。”
她咬了咬下唇,略微迟疑了一下,才缓声开口说:“相公他生了很重的病,到外地去治病了,等他病好回家后,就会来找我了。”她是这么希望着的。
“这是你的希望,还是他的承诺?”他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开口问道。他完全看穿了她希望薄弱的心。
如意僵了一下,不由自主的抿紧唇瓣,无言。
“你打算一直这样等下去吗?”展洪齐问。
“我是他的妻子。”义无反顾。
“即使他可能早已病死在外地?”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她气弱,却坚定不移的说。
至此,展洪齐已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傻姑娘,傻如意,他的傻娘子,展家如此薄情待她,而她竟然还想为十年音讯全无、生死不明的他坚守贞节,真的是傻得可以,也令他心动、心疼到不行。
幸好他活着回来了,幸好他不似娘这般无情,幸好他的自责令他将她放在心上,没有遗忘。幸好,否则他会连自己错失了什么宝贝都不知道。
再也遏制不住满心的悸动与感动,他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拉进怀中,紧紧地拥抱着。
如意浑身一僵,因再度落入他怀中而震惊的瞠大双眼,骇然的用力挣扎道:“放开我,你放开我!”
“如意,我的妻。”
他温柔怜惜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令她不由自主的停下挣扎,惊疑困惑的抬头看他。
“你……你说什么?”
他微笑,伸手轻抚着她显得苍白的软颊,柔声道:“我回来了……如意,我的妻……”
我回来了……我的妻……他到底在胡说什么?她怎会是他的妻?而且回来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齐……齐……齐公子?”
“我姓展,展洪齐。”
第五章
院子里竹竿的影子稍稍移了位,太阳暖暖地照着大地,风轻轻地吹拂过树梢,无声。屋里的两人,一动也不动,一样无声。
如意的脑袋一片空白,又一片紊乱,惊愕震撼得说不出话。
她瞠目结舌、面无血色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想告诉自己他一定是在跟她开玩笑,要不然就是自己听错了,否则的话,他怎么可能是他呢?他明明就向她介绍过,说他姓齐,单名一个洪字……
齐洪?洪、齐?展……洪齐?
她倏然震惊的低喘口气,难以置信自己竟然都没发现这点巧合。他真是展洪齐,她十年前所嫁的人,她的……相公吗?除了展府里的人,没有人知道她是展家少夫人的身份,自然也不会有知道她已成亲,以及夫婿就是一般人可能早已遗忘的展家独子展洪齐了。
她怔怔地看着他,半晌后才蓦然想到要挣开他的怀抱,男女授受不亲,她还不能确定他说的是不是真话呢!
“你要如何证明,你真是展洪齐?”她挣开他的怀抱,退后一步,谨慎戒备的盯着他问。
“你要我如何证明?”他目不转睛的凝望着她,轻松地反问她。
如意拧眉思索了一下。
“我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答对了,我就相信你是。”
“什么问题?”展洪齐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当年我与你成亲时,一度以为自己坐花轿进展家是为了要做什么?”这个笑话她至今未忘,想必他应该也还记得才对。
听见她的问题,他忍不住轻笑。“奴婢。”他启唇,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如意怔愣地看着他,一时之间说不出半句话来。真的是他,那个与她成亲隔天一早就离家治病,一去十年寒暑,音讯全无的相公?真的是他吗?
她的相公……这阵子总是陪在她身边,帮助她、照顾她,让她情不自禁有些心动,却不敢多做他想的男人就是她的相公?
如意觉得自己像在作一场美梦,这如梦般美好的事,怎么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你……是真的吗?”她仍觉得不可思议与难以置信。
“这阵子的朝夕相处,仍不能让你确定我是真是假吗?那么这样呢?”展洪齐柔声问道,蓦然伸手再度将她拉回怀中,俯身吻住她的唇。
不同于之前的惊骇与僵硬,如意这回的反应是羞赧多于震惊,紧张与微微颤抖取代了肢体的僵硬,在他狂热的吮吻中失去全身气力,昏昏沉沉、娇喘吁吁的倚靠在他怀抱里。
大门仍开着,天仍亮着,最重要的是被他派遣来暗地里保护她的人也隐身在屋外,怎么想此时此刻都不是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的好时机。展洪齐勉强压制住自己的欲望,抬起头来,却见她一脸红艳情迷,羞赧情动的模样煞是迷人,一时忍不住又再度低下头,啄吻了她好一会儿后,猛然抬起头来,痛苦的低吟一声。
“天啊!”
他痛苦的低喊声,让如意瞬间回过神来,赶紧反过来伸手扶住他,紧张又担忧的问道:“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你身上的病没治好吗?”
他愣了一下,被她的天真搞得有些哭笑不得。“我没事。”
“怎会没事?你的声音听起来和刚才不同,喘息好像也变急促了,连脸色好像都——”
“如意,那是因为刚才的吻。”他不得不打断她,哑声的道。
“啊?”她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听懂。
“我想让你成为我名副其实的娘子。”他目光灼灼的凝视着她说。
她双目圆瞠,脸颊瞬间整个红了起来,蔓延到耳朵、颈子,她的脑袋倏然垂落胸前,避开他炽人的目光,羞赧得不知所措。
“只可惜现在时间地点皆不适合。”他叹息一声。
如意红着脸,偷偷地抬头看他。时间……地点……皆不适合……意思是,他不会再继续那令她又羞又窘又不明所以、不知所措的事了?名副其实的娘子……
“想听我过去十年来发生了什么事,以及所过的生活吗?”展洪齐温柔的对她微笑,开口问道。
她一怔,立即点头。
“那么条件交换,你也得告诉我过去十年来所发生的事,以及你所过的生活。”笑意从他眼底逝去,他和缓却严峻的说。
事实证明,他的如意娘子真的是一个天真又善良的傻姑娘。
娘为何会排斥、不喜欢他的小新娘,这些日子他已从黄总管和福婶那里听了十之八九,而他之所以会想问她,纯粹只是想知道她这个当事人有何感受,想知道她对娘或展家人的观戚,是否会不满、怨慧,或者更糟的转成恨意了?毕竟过去十年来,她在展家几乎没有度过一天的好日子。他最近才得知,成亲第二日一早,她因为在水榭亭里呼呼大睡了一晚,便被娘定了罪。
娘为他的病发而怪罪她,又因为将带走他治病的医仙大夫无法保证他的生死,而将所有的不安、担忧与恐惧一古脑儿的迁怒于她,丝毫没想过当年的如意只是个九岁的小女娃。
爹仍在世时,娘不敢做得太过份,爹过世后,便没人有能力阻止娘处置“害死”她儿子的罪人了。先是赶至柴房,然后派遣最刁钻懒惰的奴婢负责照料她的生活,明知奴婢欺主却不制止,反倒赞许以增其气焰。
过去这些年来,娘对如意所做的错事,简直是罄竹难书。
可是如意却对他说,她能拥有遮风避雨的地方已经很满足了。
还说,对她好的福婶是因为展家而存在,黄总管在过年时也会包红包给她,让她有钱可以买新衣,她可以不愁吃也不愁穿,这一切也都该感谢娘和展家。她说,她不怪娘不喜欢她,只怪自己不讨娘的喜欢,并还为此向他道歉。这个傻如意甚至在听到娘并不知道他已找着她后,坚持暂时不跟他回展家。她说,突然带她回去,娘一定会被吓着的,如果娘因此而被吓出病,或气出病该怎么办?在确定娘接纳她之前,就暂时这样吧,她没关系的。
于是,为了她善良的坚持,展洪齐在对妻子表明身份后,还是一个人落寞的回家。
“少爷,您可回来了,夫人找您一天了。”大门一开,门房立即对他说。
“有说什么事吗?”
“小的不知,只知道夫人要小的见到少爷回来,立刻通报。”
“是吗?那你就当作没看到我回来,暂时别通报了。”他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他娘。
门房呆了一呆,“少……爷?”
“知道吗?”他不怒而威。
“是。”门房立即揖身应道。
不想被人撞见他已回府,展洪齐特意绕过人多的大厅,走侧门小径回到竹园。他的房里亮着灯,不知是婢女见天黑了先替他点了灯,还是有人在里头等着他。他轻撇了下唇,不进房,转身穿过迥廊,走进人声俱静的后院花园里。
日已西沉,新月如钩,院子里的水榭亭格外幽静。
他走进亭里,坐了下来,静静地思索他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才能在最短时间内将他善良的娘子接回府中,却又不致坏了与娘的关系,让如意难为。
他眉头深锁,认真思索一个两全齐美的解决之道,没注意有人接近,直到声音从亭外响起——
“少爷,原来你在这。”
他转头,只见黄清从树影下走出来,踏入月光中,让他看清他的面貌。他手边连一盏灯也没带,可见是特意掩人耳目来找他,有急事向他禀报。
“什么事?”他问。
“夫人今天命小的准备为少爷筹备婚事。”
展洪齐呆了一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夫人要小的为少爷筹备婚事。”黄清一脸认真的又说了一次。
展洪齐震愕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他竟然连自己要成亲了都不知不觉?娘到底当他是什么,还是十年前那病入膏肓,躺在床上身不由己的病痨子吗?
“什么婚事?对象是何人?”他再问。
“玉环小姐。”
“师妹?”他愕然叫道。
黄清点点头,“夫人说少爷和小姐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最难得是恩人医仙大夫也默许小姐和少爷的事,她不能让恩人小姐委屈,得赶紧将这婚事风风光光的办一办才行。夫人是这样跟小的说的。”
“娘简直是胡来,师父他老人家何时默许了?他仅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又怎会默许女儿委屈嫁做二房?这么简单的道理,娘难道还想不通吗?”展洪齐斥声道,只觉荒唐。
“所以小的在想……”黄清欲言又止。
“在想什么?”
“夫人之所以突然决定将少夫人赶出府,还骗少爷少夫人已经不在人世,是否和这事有关?”
语惊醒梦中人,展洪齐终于弄懂一切,也明白自己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了。
“黄总管,关于成亲的一切琐事,就麻烦你张罗准备了。”他略微沉思了一会儿,蓦然开口道。
“少爷,你真要娶玉环小姐?”黄清简直难以置信的叫道。
“我没这么说。”
“可是成亲的事……”
“我要迎娶的是人如意。”
“少夫人?”黄清愕然的眨了眨眼。
展洪齐点头。
“可是少夫人早已和少爷成过亲了呀。”黄清怔了怔,又皱了皱眉头,一脸迷惑不解的表情。
“没错,但十年前的亲事全凭爹娘作主,而爹已经过世,娘又坚称我当年所娶的新娘已不在人世。所以,要让如意成为名正言顺的展家少夫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我再娶她一次。”
黄清顿时只觉得既佩服又感动。“可是夫人若知道了少爷即将要迎娶的姑娘,就是被赶出府的少夫人的话,夫人会同意吗?”他担心的问。
“在如意进门前,我不会让娘知道我要娶的人就是如意。至于进门后,该解释的人应该是娘,而不是我才对。”展洪齐冷淡的说。
“那么玉环小姐呢?听夫人的意思,玉环小姐好像很喜欢少爷。”黄清试探的问,因为玉环小姐可是个大美人,各种条件都比少夫人好,又对少爷情有独钟,还是少爷救命恩人兼师父的独生女,家底不比展家差,少爷难道不动心吗?
“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
所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喽?黄清点点头,疑惑解除。
“另外,王执事差人来报,说夫人今天到铺里找过他,问少爷这阵时日都在忙些什么。”他又说。
“他怎么回答?”
“当然照少爷的交代回答,但是夫人听了很生气,当众斥责他无能,竟让少爷如此繁忙,并下令从明儿个起,不许他再让少爷忙得不见人影,否则他这执事也不用做了。”
展洪齐闻言不禁摇头。娘果然不是经商的料,也无识人之明,和王执事共事了五年,竟还将王执事说成那样,如果王执事无能,展家早就倒了。
“王执事若因此拂袖而去,我也不会怪他。”他有感而发的说。
“王执事绝不会走的。”黄清一脸坚定的道。
“怎么,他跟你说过?”他坚定的语气引来展洪齐的好奇。
他轻摇了下头,才说:“王执事年轻的时候,曾因偷窃差点丧命,老爷不仅救了他和他当时病重的娘,还给了他工作,亲自将他带在身边教导。对他而言,老爷对他恩同再造,所以他发誓一辈子都要效忠展家。”
原来还有这个渊源,展洪齐忖度,难怪爹过世之后,他仍不离不弃,尽心尽力为展家的生意卖命工作,这些年真是辛苦他了。
就在这时,杏儿奉夫人之命到少爷的厢房查看少爷回来没,却在途经花园时听见水榭亭那方好似有人说话,便好奇走上前,直到听出是黄清的声音,这才敢出声问道——
“黄总管,是你吗?你在跟谁说话呀?”
她提着灯笼走上前,照亮了暗沉的水榭亭,也让坐在亭中石凳上的展洪齐瞬间露了行踪。
“少爷?”乍见要找的少爷出现在眼前,杏儿讶然的叫了一声,随即道:“夫人正在找您呢!”
“黄总管已经跟我说了,我正打算过去。你来带路。”展洪齐起身步出凉亭。
“是。”杏儿恭敬应道,等少爷走下台阶,随即提着灯笼,小心的照着路面,领路往梅园走去。
一见近来总是忙得不见人影的宝贝儿子出现,展夫人立即迎向儿子,嘘寒问暖一番。“齐儿,你可回来了,晚膳用了没?要不要娘吩咐厨房送点吃的过来?你看你,忙得都瘦了一圈了。”她将儿子拉到椅上坐下,心疼的说。
“有吗?”展洪齐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就让厨房送点吃的过来好了。”
反正他也饿了,在如意那儿根本没吃多少,也没什么好吃的,这让他又再次体会到她这些年过的是怎样的苦日子。
展夫人笑逐颜开,立即吩咐一旁的丫鬓道:“没听见少爷的话吗?还不快去张罗张罗!”
杏儿应了声“是”,急忙转身离去。
“听说娘找孩儿,有事吗?”展洪齐不想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展夫人点点头,张口欲言却又有些犹豫,不知该从何说起。
“黄总管没跟你说吗?”她试探的问。
“说什么?”展洪齐佯装不知。
“就是娘打算让你和玉环近日成亲的事。”她小心观察他的反应。
他微微蹙眉,“娘是在跟孩儿开玩笑吗?”
“怎会呢?这事哪能开玩笑。”
“所以您是认真的?”
展夫人点点头,实在看不出儿子的喜怒。不过见他的眉头愈皱愈紧,是不开心吗?儿子突然看向她,神情像戴了张面具般的冷硬无情,让她心惊。
“娘可曾问过孩儿意见?对玉环师妹有何感觉?这样私下决定孩儿的亲事,不是在开玩笑是什么?”展洪齐沉声问道。
[这……你别生气,娘这不是在问了吗?你应该也喜欢玉环对吧?”展夫人有点不知所措。
“孩儿只当她是妹妹,从未想过要与她成亲之事。”他沉声直言道。
“啊?”展夫人呆了一呆,“可是玉环说——”
“而且,孩儿已经有了喜欢之人。”
展夫人瞠目结舌,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吓得目瞪口呆。“什……什么?喜欢之人?”
“是。”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怎么娘从来就没听你提起过?齐儿,你可别骗娘。”她回神,着急的问道。
“孩儿说的都是实话。”
“那你告诉娘是哪家千金,叫什么名字,娘马上请人去提亲。”
“不必麻烦,她爹娘早逝,家中仅剩她一人而已,连聘礼都不必准备,只需准备花轿就够了。”
“你、你的意思是,她……是个孤女?”她简直难以置信。
“对。”展洪齐平心静气的模样像是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齐儿,你……这……”展夫人的脸色一连好几变,压根儿不信儿子会看上这样一个姑娘。孤女?爹娘早逝,家人仅剩她一人而已,连个奴仆丫鬟都没有?那她是怎么生活的?最重要的是,她的齐儿怎会认识这样的一个人?
“你……你怎么认识她的,怎么会去喜欢这样一个姑娘?她……她知道你是林安城里展家的少爷吗?她是不是不知道?”
“知不知道有差别吗?”
“当然!知道的话她就会知道自己根本就高攀不上你,会知难而退的主动离开。”展夫人理所当然的回答,然后就见儿子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回刚才令她心惊的冷硬。
“娘希望孩儿失去所爱,孤苦一生?”展洪齐语气深沉的问。
“这……娘不是这个意思……”
“据孩儿所知,当初爹娘作主为孩儿娶媳妇时,对象不也是父母双亡的孤女吗?”
“那不一样,那是为了替你冲喜!”
“一样。”他断然道,“如果她未病逝,和孩儿共度一生的不也一样是个没爹没娘疼惜的孤女?所以娘,孩儿希望以后您能多疼爱、怜惜她一些,可以吗?”
展夫人简直无言以对。如果儿子喜欢的是位名门千金的话,她还乐观其成,但是一个孤女……那和被她赶走的金如意又有何差别呢?不行,她不能让那样的事发生。
“可是齐儿,玉环那儿你要怎么对人家交代?”
“孩儿为什么要对师妹有所交代?”
“玉环一直都很喜欢你,难道你不知道吗?她对你可是一往情深呐。”
“我只当她是妹妹,况且不是每一个喜欢孩儿的姑娘,孩儿都有义务要娶人家。”
“你这样说是没错,但是玉环她不同,她是恩人千金……”
“师父从未要孩儿以这种方式报答恩情,他知道孩儿早已娶妻,不想让独生爱女沦为二房,与其它女子共侍一夫。”
“但……但是你媳妇已经病逝,你现在娶玉环便可专心待她一人啊。”
“敢情娘刚才没听清楚孩儿说的话,孩儿已经有心仪的姑娘了,既已心有所属,又如何能专心待玉环?师父师娘是不会容许这事的。”
“这……可是……”
“娘,这事您就不用烦心了。孩儿已不是当年那病入膏肓,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万事都要靠爹娘打理的人了,这事孩儿自会处理。”说着,杏儿带着另一名丫鬟推门走进室内,将食物摆上桌后又退下。
“一起吃吧,娘。”展洪齐拿起筷子,招呼道。
展夫人哪还有食欲,摇头说了一声“娘不饿”,便拚了命的思索着接下来她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打消儿子想娶那孤女的决定,并将他与她相中的儿媳玉环送作堆。
首先,她得先找人查出那孤女是谁,看她究竟是用什么媚术迷惑齐儿的。如果她知进退的话,她会给她些银两,甚至为她安排一门好亲事嫁个好人家。倘若她不知进退,甚至妄想高攀他们展家的话,那……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她思前想后,想了半天就只想到一个办法,只有故技重施的花钱请人把她送走,送得愈远愈好,让她回不了林安城就行了。
当然,她会为她准备些银两的,以免她到了外地,人生地不熟,身上又没钱会被饿死,因为她可没想过要害人。
总之,明儿个就叫黄总管办妥这事。
“娘,您在想什么?”儿子突如其来的询问声让她有些惊吓。她表情应该没露出什么马脚吧?
“没,娘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以看你健健康康的坐在娘面前津津有味的,娘好感动。”
“娘不该为这事感动。”
她不解的眨了眨眼,“齐儿?”
“因为如果您连这种小事都觉得感动的话,那未来每一天光是感动就够娘累的,孩儿实在不想娘太累。”
展夫人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被逗得好不开心,暂忘一切烦忧。
第六章
翌日一早,黄清被叫进梅园,耳提面命的被赋予这项将如意送到更远的地方的秘密任务。黄清仔细的听全展夫人所说的每句话,稍候来到城中展家茶行,见到与王执事谈完事的展洪齐后,一字不漏的禀告。
展夫人最大的失策就是没想过黄清早已倒戈,不再是我方人马了。
展洪齐听完之后,低头略微沉思了好一会儿,决定将计就计。“你就照着娘的交代做。”
“少爷,您的意思是……”黄清一脸不确定的表情。
“找人跟踪调查我喜欢的姑娘是谁,家住哪儿,然后再派人去捉她,照娘的意思把她送走!”
“少爷?”黄清惊诧无比的叫道,实在没办法了解他家少爷的意思。少爷真要他照夫人的意思,把少夫人送走吗?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展洪齐看了他一眼,沉静地说。
“是。”
“叫你照娘的意思做,是让你对娘有个交代,但你照着做,并不表示我就会让你顺利达成任务。相反的,我会利用这个机会,以保护之名将如意带回府来。”
黄清恍然大悟。“可是您这样做,夫人该如何自处?”
“你不说,娘不说,便没人知道如意遇难是娘所为。至于已死之人,突然活生生的被我带回家,娘或许会觉得有些难看,但我不会追究,希望娘能知错反省,不要一错再错。”这是最好的结果。
和黄清商议出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后,展洪齐离开茶行,来到如意的住处。他单纯可爱的娘子果然听话,没有一个人出门去送货,而是乖乖地在家里等他来到。
一听到马蹄声,如意立刻从屋里跑出来。“怎么这么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一脸担忧的看着他从马背上跳下来。展洪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突然倾身迅速在她仰着的小脸上窃了一吻。
她一呆,整张脸都红了起来。
“我想你。”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下头来,温柔的凝望着她,诉情道。
如意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一张脸红到不行。她的相公是这么大胆露骨的一个人吗?光天化日下对她又亲又抱的,还这么直截了当的对她说他想她,害她觉得好害羞,又觉得有点开心。
他说他想她呢,心里霎时甜滋滋的,像打翻了一罐蜜一样。
“你呢,想我吗?”
啊,他怎么这样问,这样问要她怎么回答?
凝视那张轻咬唇瓣,含羞带怯又嫣红到不行、不知所措的小脸,展洪齐情不自禁的低下头,再度攫住她的红唇,辗转吻了她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抬起头来,满意的看她轻喘不已,羞赧的主动将小脸埋进他怀中。他的娘子还真是害羞,好可爱。
“今天不是还有货要送进城里吗?”他柔声问道。她在他怀里点点头,仍羞得不愿抬头。
“你要这样一直窝在我怀里吗?为夫是不介意啦,不过你的货要怎么办?”他嘴角微扬,调侃着她。
如意闻言,虽然仍害羞着,但还是迅速地从他怀里退了出来,然后低着头,小声的说:“我去准备一下。”说完,转身就跑。
他好笑的摇摇头,动手先将马背上的马鞍卸下,改替马儿换上拉车的鞍具,再将车子装上,将货物全上了车,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却仍不见刚刚跑进屋里的人儿出来。
她是去准备什么,怎么准备这么久?
他好奇的走进屋去找她,却见她一个人呆坐在凳上,捧着依然嫣红的脸颊,兀自在那边傻笑着,可爱得让他忍不住想上前逗她。
“在想什么,刚才的吻吗?”他靠向她,倾身在她耳边轻柔的问道。如意的反应是整个人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张原本就嫣红的脸,瞬间变得更艳红。
“我……我哪有,你……你别乱说话!”
“真的没有吗?如果这么意犹未尽,我可以再吻你一次喔。”他坏笑的逗着她道。
“你……我……不理你了啦!”她脚一跺,羞恼的转身跑出屋外。
展洪齐哈哈大笑,随后走了出去,替她将家门带上锁好,然后跳上车子,驾车上路。而他害羞的娘子虽坐在他身边,却是半背对着他,完全不想理他!或者是不敢看他,继续她的害羞。真是可爱。
不过有些事,还是得趁早跟她说才行。
“如意。”他轻声唤道,“今天起,你别再接受客人的订货了,知道吗?”
“啊?”她一愣,不由自主的转向他。他为什么这样说?
“今后你的生活有我照料,不需要再这样辛苦工作,累坏自己了。”他柔声道,脸上尽是怜惜。
“可是我不觉得辛苦,也不觉得累呀。”她摇摇头,“这些年全靠那些老板的光顾,我才有办法过得这么好,我不能这样突然说停就停,让他们断了货,不能过河拆桥。”
“我会保证他们货源不断。”展洪齐承诺的说。
“但是他们都说我的咸鱼和别人不同!虽然我不觉得——他们会接受别家的咸鱼吗?”她秀眉轻蹙,担忧的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继续做吧,好吗?”
“不行,我不想你太累。”
“可是我真的不觉得累呀。”
“这事你迟早得搁下,早几个月和晚几个月又有什么差别呢?”
如意不懂他迟早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等她跟他回展家之后吗?
展家的少夫人是不该这样抛头露面的做个卖咸鱼的小贩,这道理她也知道,想到以后再也不能跟这些年老帮助她大婶、大叔、鱼贩大哥、大姊们见面聊天了,她就觉得好难过。
“你在想什么?”展洪齐问。“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和贩夫走卒在一起做生意,是在丢你和展家的脸?”她低下头小声问道。“你在想什么?”他皱眉道,“如果我觉得丢脸,这阵子还会和你同进同出吗?虽然现在大多数的人还不认识我,但是迟早他们都会知道我是展家少爷,而你是展家少夫人。”
“那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要我别再卖咸鱼。”
“为了你的身子。”
她眨了眨眼,不懂他的意思。“可是我的身子没问题呀。”
“等你怀了我的孩子就有问题了。”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
“啊?”如意一呆,才退去的嫣红瞬间又回到她脸上,羞得不知所措。孩……孩子?
“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呀?”展洪齐哈哈大笑,伸手将她搂过来,让她紧依在自己臂弯中。“你别这样。”她羞得低声挣扎,企图想挣开他。在外头这样实在不合宜,而且他们就快要接近城门了,愈靠近人愈多,如果被人撞见了该怎么办?
“别动。你会害我掉下马车。”
如意立刻僵住,一动也不敢乱动一下。
展洪齐扬起嘴角,无声的微笑,大剌剌的享受着有她在怀中的满足感与幸福感,即使她僵硬得像根木头。
他从没想过这样平凡的生活也能这么幸福。
这段时日,他每天陪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身边没有奴仆服侍,出入坐的是最简陋的马车!事实上只是几块木板加四个轮子拚凑而成的板车,如果把拉车的马匹换掉成牛的话,就变成牛车了。每天辛苦工作赚的也不过是几文铜钱,连拿来打赏下人都觉得小气,但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无限的欢喜和满足感。
他想,他知道这跟工作与过什么样生活——富有或贫穷无关,只因为有她陪伴在身边,就这么简单。他这娘子并不是特别的美丽,大概也没有琴棋书画的才情、平民的很彻底,但是说也奇怪,她就是能吸引他的目光,引发他的怜惜、让他想抱她、爱她、为她做尽能让她幸福微笑的事情。
他想,这大概就是喜欢,就是……爱吧?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爱她。
他爱她。
将鱼货送到悦来客栈后,确定店小二会过来帮忙卸货后,展洪齐代替不好意思向金老板开口说以后不再接受订单的如意,从客栈后门走进客栈里去找金老板谈这件事。
店小二一看见他离开,立刻逮住机会朝如意招了招手,“如意姑娘,你来一下好吗?”他小声叫道,还不时往客栈后门看去,担心他会去而复返。
“怎么了,小二哥?”如意走向他问道。
“那个男的和你是什么关系?”他好奇的问。
“啊?”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一个问题,她呆了一呆。“最近你送货来,他都跟着,听说到别的地方也一样,街坊邻居的八卦都传开了,说你在养小白脸。”店小二小声的对她说。
“什么?”她整个人呆住。
“他的样子看起来又白又瘦,一点也不像个有担当的男人。”他继续说:“虽然他那张脸是很好看,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势,可是那对养家活口一点帮助也没有,所以,如意姑娘,你可要想清楚呀,小二哥是为了你好,才跟你说这些。如果你想要成亲,小二哥可以帮你介绍,多得是喜欢你,偷偷跑来跟我探听你的人,你可别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苦了自己一生。”
他话刚说完,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就从外头走了进来,店小二一看见来人,马上招呼对方。
“牛大,你来得正好,快点过来,你不是一直想叫我介绍如意姑娘给你认识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