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伟的十三个网上情人第3部分阅读

字数:15622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楼宇间的热量,有点湿有点冷。虽说特区没有冬天,可来自西伯利亚的高压气团偶尔串了尾巴进来,也会搞得人措手不及忙不适地翻出带了点霉味的大衣皮衫臃肿地套在身上。个子瘦瘦的因为少了脂肪御寒甚至戴了毛茸茸的手套。冯伟却有点发热,他脸上聚集了足够的热量把皮肤烧得火辣辣的。他解开大衣纽扣让衣角飘在身后,显得格外“踔厉风行”。冯伟失了魂落了魄,他漫无目的地游荡,他呆若木鸡,目不斜视,步履蹒跚,旁若无人。行至十字路口他从不等待,无视红绿灯发纵指示,走自己的路让旁人去说。来往的汽车不得不嘎地停下给他让路,估计敢这样耍威风的除了疯子、哥伦比亚头号毒枭就数他冯伟了。

    此时,冯伟的脑袋里播放着一部用“超蒙太奇手法”剪辑的记录片。时间、地点、人物混乱地相互穿插和客串,情节跌宕起伏,嬉笑怒骂,悲欢离合,酸甜苦辣无所不有。如果奥斯卡奖设有“最佳超抽象派艺术片奖”的话,这是一个拿奖的构思。

    有人说失过恋的人,一般不会太投入因此再失恋也不会有太多伤心。可是冯伟遭受的打击,绝对不亚于初恋那次,杀伤力之强,波及他身心的每一个角落。不知道走了多久,不知道走了多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全身湿透了,他只想走走,因为走起来舒服。冯伟买了瓶二锅头品着味摇摇摆摆地走回了宿舍,他病倒了,在床上躺了两天,然后被同事架到医院又躺了两天,才算是保住了小命。

    那段时间,他象一个没有骨头的肉人,行动缓慢,有气无力,老是看着电脑显示屏发呆。他打开qq给“小龙女”阿涵留了好多话。冯伟说他想她,因为爱她。冯伟说恨她,因为她无情无义。不管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小龙女”的头像再也不会跳动了。

    冯伟三番五次去找徐颖,求徐颖告诉他阿涵的行踪。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不知道。就算把国民党拷打革命志士的毒招都使出来也无济于事,人家确实不知道阿涵去了哪里。徐颖自己都也百思不得其解,她不明白阿涵为什么做得这么绝。

    冯伟来到“上岛咖啡”坐在那个曾让他出丑的摇椅上,看着对面空着的座位发呆。冯伟来到万佳商场门口,坐在阿函曾坐过的长椅上久久不愿离去。冯伟来到小梅沙,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落海,他多么希望能碰到阿涵啊。可是,佳人不再出现,所有的笑声都载入了“史册”,一切都成了过去……

    杨烽替冯伟点了一支烟小心地递过去,他急迫想知道进儿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是谁的孩子?阿涵的背后也藏着无限神秘,为什么冯伟的父母要如此棒打鸳鸯?阿涵又为何几年不曾回家?阿涵究竟去了哪里?她为何要如此绝情?她到底遇到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们还有没有再续情缘的可能?大凡有一点好奇心的人都不会对这些问题置若罔闻,何况杨烽这种玩电脑游戏都会玩不过关不吃饭的人呢!

    谁知冯伟猛吸了几口香烟抛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周分解”便扬长而去,也许他觉得哥们儿不是在治病救人而是在听评书,给他一个星期反省反省。可这招也太狠了些,这个星期不打算让人睡觉了不是?杨烽指着冯伟的脊梁又跳又嚷:“喂喂喂!你别走呀!哪有这样钓人胃口的!走了就别回来!喂!回来付饭钱呀!看我下周怎么收拾你!这烂人还不进油盐呢!还走呀?!再走我跳楼了!我求你了,回来嘛……”

    他越骂冯伟就走得越快,最后远远地抛下一个飞吻便消失了。

    杨烽拍了拍后脑勺,一副大势已去的表情自言自语道:急啥呢?!不就一个星期嘛!真没出息!

    杨烽和冯伟之间的友谊有着坚实的基础,一般不会因为玩笑话彼此计较的。他俩性格相投,颇爱说笑,冯伟爱说不爱笑,而杨烽却认为只说不笑便宜了别人,肥水不流外人田,爱笑爱说,才是明智之举,正是笑让他的外表比实际年龄年轻了十岁,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时常有穿学生服的姑娘给他暗送秋波。有一次单位停电,为了发送一封紧急的邮件,他不得不走进附近的一个网吧,恰巧碰上工商、公安、消防联合检查,无论他如何声明,人家就是把他当未成年人看,直到夫人阿莲送来身份证才重获自由。气得他象祥林嫂寻儿子一样逢人便问“您觉得我有多大?”,同事们都责怪检查人员照章行事,太刻板,但为避免类似情况再度发生劝他今后最好戴一条假胡子出门。气得他又闹又跳又不依的。还有一次,他带侄女去中学报名,一个老师居然指着他说:“你!去楼上报,这里是初一。”气得他吹胡子瞪眼睛的。

    前几天,杨烽的岳父岳母过来了,都说他比三年前还年轻,问他为什么不变老,这样子下去,若干年后惟恐他就成了儿子的哥哥了。杨烽开玩笑说这里的风水养人,背着青山面朝大海不年轻才怪。老丈人就来了兴致,说一辈子没看过海,一定要亲自下去捉一条海鱼上来尝尝。杨烽就打电话叫了冯伟一起去散散心心,冯伟反正孤寡一人没什么牵挂就跟着去了。

    冯伟说都两年没来小梅沙了,车还是那样多交通还是那样堵人还是那样多,远远望去浮在水面上的“饺子”甚至比两年前多一倍。

    两年前一个难得的周末,老天赏脸,不但没放射出强烈的紫外线,反而刮起了细风细雨。台风还有两天才登陆,此时不下水更待何时?冯伟给阿涵发了个信息:根据天色推测,你觉得今天哪里最热闹?他飞快的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小梅沙。嘿!真是心心相印哪,阿涵很喜欢游泳,难得有这样的好天气,她刚才还暗暗咒骂冯伟不开窍呢,没想到他居然开了窍。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天气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伸往小梅沙的路上一车紧挨一车,平时一个小时的路程,今天走了两个小时。远眺小梅沙,象一口煮满水饺的大铁锅。一个个活蹦乱跳的“饺子”在水面上蠕动。沸水掀起浪花把不安分的“饺子”一个一个地推到岸边进行排列组合。人儿倒是多了点,这欢乐的气愤可是空前的。游玩嘛,不就是图个热闹吗?玩个高兴就行了,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嘛。

    一看到水,阿涵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冲动,恨不得马上变成一条鱼儿。她迫不及待地套上救生圈象鸭子一样一蹦一跳地跳进海里。今天风大浪也高,一个浪墙袭来,冯伟扑上去想救回阿涵,可是为时已晚,阿涵猝不及防,被卷入浪中,随后被翻滚着推向沙滩。冯伟奔过去抱起阿函,她惶恐地看作冯伟,似乎还没弄明白刚才发生的事。看着满脸狼狈的阿涵,冯伟忍不住笑起来:

    “哈哈!又不是第一次下水,还犯这种错误。”

    “人家忘了嘛,不准你笑了!”阿涵把头埋在他的腋下娇滴滴地嚷着,“我嘴里又苦又咸,那个死妖精害死我了。阿伟,快给我矿泉水嘛!”

    显然,她在六神无主的时候误尝了海水。这算不了什么,早在儿童时代跟爸爸到海边学游泳时,她就知道海水的味道和电影《虾球传》里唱的完全吻合。她瞪着园溜溜的大眼睛问爸爸是谁把海水弄得又苦又咸的,爸爸告诉她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妖精干的“好事”。那时,阿函的理想就是长大了一定要把那个往海里撒了很多盐的妖精抓去坐牢。直到现在她还念念不忘那个妖精。

    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大浪,阿涵顿时恢复了兴致。她拉着冯伟趁浪花退去的一刹那冲进了水里,然后在下一个浪来临之前迅速游离岸边,这样,再大的浪也不会把他们卷回沙滩了。冯伟也不是等闲之辈,还不会走路的时候他妈妈就常用一个洗脚盆装着他到门前那条弯弯的小河里戏水,二十几年的“游龄”让他足足可以在水里泡五、六个小时不觉得累。但是,小河跟大海有着本质的区别,他这还是第二次投入大海的怀抱。

    冯伟拍着阿函的泳圈说:“如果取掉这圈圈你仍然浮在水面上的话,我就叫你大姐!”

    阿涵举起粉掌往他肩上就是一击:“我虽然不会游泳,但我可是大海的常客唷!我最喜欢在起大风的时候游泳了,知道为什么吗?”

    “我知道,一定是海风里藏着那个撒盐的妖精,你抓到他没有?”冯伟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回答。“你讨厌!看你还敢乱说!”阿涵纤细的指头掐住他的肌肉轻柔地撕扯着,变相地传达着她对他的爱意。

    他们随着起伏的海面飘动着,冯伟推着阿涵向远处游去,越游越远,直到沙滩上的喇叭发出警告,冯伟才回过头来,发现他们已远离人群,四周只有广阔的海水,他感觉自己是多么渺小,渺小得有些害怕。冯伟突然想起脚下是深深的海底,海底里有各种各样的生物,会不会有食人鱼?会不会有鲨鱼?阿涵看见他渐渐变得恐惧的脸蛋,正想问他发生了什么,冯伟嘴里不自觉地溜出了一句话:

    “鲨鱼!鲸鱼!阿涵我们还是回去吧?!”

    “哈哈哈……”见冯伟吓得这般模样,阿涵顾不得保持小姐形象了,她大笑起来。

    冯伟被她的笑声弄得莫名其妙,他似笑非笑地捧住她笑得前仰后合的脑袋问:“宝贝!你的笑神经真发达,小心别把牙腔整脱臼了。”

    见笑声不止,冯伟继续说:“好了,要笑上岸后再笑吧,听见了吗?喇叭在呼唤我们,一会儿鲨鱼真来了就麻烦了。”

    阿涵好不容易收住了笑声,听他这么一说又是一阵大笑,外加粉拳雨点般落在他那白嫩嫩的肌肉上。被海水挤压着胸腔能笑这么久实在不易,阿涵捂着心口喘着粗气说:“你小子当真没下过海呀?哪来那么多鲨鱼呀?!真有鲨鱼这里还能营业吗?你没见游泳区跟深海区有几层防护网相隔吗?瞧你吓得那副可怜样!”

    没有吃人的东西冯伟就放心了。他推着阿涵不顾喇叭的呼唤向远处飘动的小“趸船”游去。他们爬上小“趸船”,舒服地躺下等待元气恢复。冯伟侧着头看着闭目养神的阿涵,她可爱的脸蛋经过海水的浸泡变得白里透红,楚楚动人,一身中能有她相伴死也瞑目了。阿涵睁开水淋淋的大眼发现冯伟出神地看作自己,脸上立刻泛起一片红云。阿涵开始担心起来:在这无人的方寸之地,他冯伟要是突然失去理智,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灵呀,古今中外多少鲜花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凋谢的!不能任由他的思想放荡不羁地驰骋了。阿涵当机立断:

    “嗨!想什么呢?我们回去吧,我教你冲浪好吗?可好玩了!”

    “哦,闲着没事随便想想,好呀,我很喜欢极限运动呢。”

    回到岸边,海风比刚才大了些,浪头比刚才高了些,“冲浪”的人比刚才少了些。跟大浪抗衡不是每个人都行的,一要有胆量,二要有技巧,三要有脚力,四要看准时机,五要有勇于献身的精神。阿涵给阿伟耐心地讲解着每一个步骤,还不时指着正在戏浪的几个大胆勇士分析他们成功的原因。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闪失就会象她先前那样被卷入浪中吞尝又苦又咸的海水。轻则翻几个跟头,重则失魂落魄。

    冯伟心不在焉地听着阿涵苦口婆心的讲解。想当初玩刁虫小技他冯伟输过谁的?这等小事就能把他难住那还了得?如今正是他一展雄风的时候,看那几个瘦小个,跳起来姿势多丑,哎,看我冯伟的。

    阿涵指着远方那高个说:“那个冲得最好,你仔细学学。”回头发现冯伟已不在身边。哟!冯伟正朝着浪头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一两米高的浪墙咆哮着向他凶猛地扑来,阿涵大声嘱咐:“在它接近你的一刹那用力向上跳起。”跟大浪如此近距离地对视冯伟还是第一回,那磅礴的气势吓得他直想往回跑,那怎么成?哪有临阵退缩的?哪怕是刀山火海也得上!他双脚用力一蹬,身体倏地往上串去。这伙计真行,竟然离地一米多,可惜他提前了半秒钟起跳,落下时将正好被大浪迎头痛击,此时要是能悬在空中该多好,但这个愿望是不现实的,地心的引力是很公平的,不要说你是冯伟,就算是美国总统也照样毫不客气地被吸下来。冯伟无可奈何地与姗姗来迟的浪墙来了一次亲密的接触,沙滩上的阿涵立刻把头侧向一边,她实在不忍心目睹这悲惨的一幕。

    当阿涵回头寻找冯伟的时候,发现他象一只惊愕的小狗绻缩在她的脚下一动不动。阿涵忙抬起他埋在膝盖下的脑袋问他伤到哪里了。只见冯伟惊魂未定地唠叨着:

    “好咸!好苦!水!给我水!”

    阿涵想笑可忍住了,跟这么高的浪高峰相会,不把神经撞坏才怪。

    “阿伟?能听见吗?”阿涵试探着叫他,期待他的反映,千万让她看到范进中举时那一幕啊。

    “什么跟什么呀?大惊小怪的,给我水。”

    勇敢的战士终于清醒了,完好无缺。

    阿涵递给他水,舒了一口气:“跟你说了把握好起跳时间,你还是犯了错。”

    “我蔑视老师的教导,低估了敌人的力量。我悔恨不已,如果有人伴奏,我一定会给你唱一首《铁窗泪》。原来做一名水手是多么的艰难,我将对塔上坐着那位全身黑乎乎的家伙致以崇高的敬意和真挚的问候!”说完“啪”地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塔上那伙计就举起望远镜朝这边望来。逗得阿涵忍俊不禁。

    阿涵重复了刚才的演讲,冯伟伸着长长的耳朵认真地学习,只差没做笔记了。阿涵牵着他的手迎着浪头奔去,大有“不能同日生,但愿同日死”的气概。一个接一个的大浪把他们猛地抬起又轻轻放下,凶猛的海浪终于被他们驯服了,身体在水上荡漾,笑声在空中飘扬……

    他们跳累了,笑够了,坐在沙滩上。阿涵靠在冯伟的肩上,欣赏着自然界的壮举。带着模糊光晕的太阳缓缓落下,也许是不忍心惊扰情侣们的柔情话语,它总爱躲在白云背后悄悄地射出万丈光芒,渲染了洒落天空中碎絮般的白云,红、橙、黄、紫交融渗透把天空变成了一幅彩绘帛画。

    太阳掉进了海里,夜色拉下了帷幕。

    冯伟说:“阿涵,今晚我们就住在沙滩上怎样?”

    她的灵魂仿佛还在梦游天国,不假思索地回答:“住在沙滩上?沙滩也能住吗?”

    “能!沙滩不但能住还能吃呢!要不要尝尝?”冯伟搬着她的脑袋笑。

    “你讨厌!要租帐篷是吧?”阿涵回过神来掐他的手臂,“好吧,去租吧,顺便帮妹妹我租一个。”

    “帮你租一个?”冯伟瞪大眼睛大惑不解,她是不是在说梦话?

    “怎么?不行吗?这么小气?哎呀!一会儿补你钱嘛!”阿涵也瞪大眼睛,故作正经。

    “小姐,你这不是摆明了浪费人民币吗?一个双人帐篷足够容纳两个脑袋四条腿了,就算你有多余的人民币,那也得考虑安全因素呀!只有跟哥哥我住一个窝才能确保你早上醒来完好无缺知道吗?!你看过电影《倩女幽魂》吗?唔……”他想搬鬼来吓唬阿函,被阿涵捂住了臭嘴。

    “行了行了,我才说一句你就说一大堆,不过你可不能胡思乱想,否则我叫警察哟!沙滩上有人通宵巡逻知道吗?!”阿涵用食指推着他的额头警告。

    “得了得了!我可是护花使者不是采花大盗。”

    长长的沙滩上零星分布着各式帐篷,里面躺着累了一天的男男女女。

    冯伟安好帐篷把浴巾铺在下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阿涵低头,不动声色。

    “是不是要在中间划一条‘三八线’你才肯躺下?”

    “这主意不错,最好再请两名士兵站在中间站岗。”

    阿涵继续说:“我好累,好好睡一觉吧,晚安!”

    天地明鉴,一对情窦盛开的恋人独处一屋能睡好觉吗?

    阿涵背对着冯伟,眼睛瞪得象灯笼,脑袋忙碌着:就这样睡吗?他会不会趁我睡着了……他没这么坏吧,听说坏人隐藏了丑恶的一面时和好人没什么两样的,如果他来个“霸王硬上弓”我……我就把他那……把他那“狐狸尾巴”剁了喂鸡!天那!我怎么这么狠毒呀?哎呀!羞死了!其实,跟阿伟接触这么长时间,对他也算有些了解,他人不错,很成熟,又风趣又帅气。要是能嫁给他这辈子一定很幸福。可是,我不能,我不配阿伟。要是他知道了我的过去或许他再不会爱我,老天,我该怎么办啊?

    几年前发生的一幕幕再一次闪现在她眼前,她只觉心口一阵绞痛,捂住胸部咳起来。

    听见阿涵的咳声,冯伟摸着她的手臂,说:“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阿函转过身来,掩饰着痛苦:“没有。”

    “阿涵,我觉得你有事瞒着我,说给我听好吗?”冯伟单刀直入。

    “没有啊!”阿涵心里咯噔一下,装着若无其事地回答。

    “别装了,我不是三岁小孩,说吧。”

    “阿伟,我求求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吗?”阿涵抱住冯伟的肩撒起娇来。

    阿涵柔软的肌肤紧贴着冯伟,一股热流传遍全身,奔腾的血液刺激了他的鼻蕾,激发了他的过敏性鼻炎,冯伟忍不住打起喷嚏来,一打就是十几个,怎么都停不下来。阿涵从没见过如此顽强的喷嚏,吓得她不知所措,情急之下她拿起一瓶矿泉水就往冯伟鼻子上撒。咦!歪打正着,喷嚏停下来了,帐篷又恢复了平静。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得了什么怪病呢”阿涵说。

    冯伟坐起来抱起阿涵,大胆地抬起她的下颚,舌头慢慢游进她的口中挑逗嬉戏,速度由慢及快。阿涵被冯伟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试图反抗,可冯伟娴熟的技巧及的体温让她屈服了。冯伟有力的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滑动。她猛然推开冯伟:“不不!阿伟,我们不能,这样你会离开我的!”

    “为什么?我听不懂你的意思。”冯伟吃惊地看着阿涵。

    “真的,我怕失去你,我好矛盾。”

    女人真奇怪,总会说出些让你摸不着边际的话来。冯伟老实了,阿涵渐渐轻松起来,她兴致勃勃地给冯伟讲着小时侯的故事,直到耳边传来轻微的呼噜声,她才伸了伸舌头,睡了。

    沙滩上的帐篷沉寂了,海水永不歇息地拍打着沙滩。

    清晨,冯伟醒来,身边空荡荡的,他惊慌地拉开蓬布,哦!这家伙精神真好,在水里飘着呢!她不停地向冯伟招手。

    人的精神是有限的,到太阳升起的时候,他们已疲惫不堪。

    从小梅沙出发的大巴车上,冯伟和阿涵相依而坐。这辆大巴是进口车,撑在轮胎上的避震有力而富有弹性,把整个车厢变成了一个温情的摇篮。高质量发动机发出温柔的声音,仿佛是妈妈嘴里的催眠曲,冯伟和阿涵酣酣地睡去。他们肩并肩相互依靠相互支撑,脑袋仰着,靠在不高不矮的靠椅上,由于颈项的肌肉拉伸有限,下颚不得不和亲密得如胶似漆的上颚暂时分开,把嘴巴的结构清清楚楚地呈现给上上下下的乘客。不过,除牙医外恐怕多数乘客只是捂嘴笑笑而已,不会对他们夸张的嘴形感兴趣的。当汽车往右急转时,两个脑袋同时转左,汽车往左急转时,它们又偏向右方,有点象不太标准的探戈舞;当司机紧踩刹车的时候,他们立即变换姿态,脑袋向前一勾,颇象刑场上犯下滔天罪行的犯人;当司机猛踩油门的时候,他们立即由“犯人”摇身一变成了“舞蹈演员”,脑袋带着长发向后甩将过去。精彩的表演一直延续到终点站,若不是服务员把他们唤醒,恐怕他们得坐一个来回。

    自从冯伟带阿函到小梅沙玩了两天,阿涵上班就常走神,常傻傻地一个人笑。同事说她不是中邪了就是中奖了,害得好友徐颖一直跟着她。徐颖暗自思量,要是她中奖了,跟着她准有好处。

    阿涵回味着水上的美好时光,可她不敢继续往前想,每每想起自己的处境她就害怕,害怕会失去阿伟。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颖是阿涵高中时的知心朋友。这些年来,她们彼此帮助,互相信任。徐颖的男友是在深圳认识的,和男友结婚后,阿颖照样默默地关心着阿涵。她知道阿涵的情况,她不能不关心阿涵。

    徐颖说:“阿涵,我知道你此时的心情,可是你不能永远瞒下去呀!如果你真爱阿伟,你必须告诉他实情,如果他爱你,他一定会接受你的。”

    “可是我……”

    阿涵还想说什么,徐颖打断了她的话。

    “阿涵,这些事迟早都要面对的,我相信阿伟是爱你的,去约他吧,不要犹豫了。”

    从小梅沙回来后,每到晚上,冯伟就望着天花板发呆。阿涵的模样若隐若现,他突然产生了画画的冲动,他要把她画下来。毕业后从事美术设计,冯伟基本上没怎么画画,但是凭着他扎实的基本功,训练一下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功力”,只要有了激|情一切都好说好商量。他买回了工具,训练了几天,看着地上一堆习作他满意地笑了。

    阿伟的宿舍是自己租的,他不喜欢单位的大寝室。单位宿舍有严格的管理制度,非本单位人员未经批准不得入内等等。崇尚自由的冯伟有自己的一帮“难兄难弟”,宿舍的制度和他的个人外交政策明显相互抵触。

    深圳的夏天与以火炉著称的重庆差不了多少,直勾勾的太阳穿过空荡荡的天空把热量倾泻在地上,蒸腾的热辐射直往屋里串。要是没有空调,那日子可不是好过的。阿涵星期天要来做模特儿,冯伟特地到街上转悠了几个小时,买回了一台打折的窗式空调装上了。

    星期天,冯伟骑着那辆快要进回收站的摩托把阿涵接了回来。走进房间,一股香味夹杂着汗味争先恐后地拥入阿涵的鼻孔,汗味是椅子上那件衬衣发出来的。看得出他努力收拾过房间,可是依然掩饰不住男人们特有的懒散。阿涵二话没说便收拾起房间来,书应该摆得整整齐齐的,洗了的衣服应该叠起来,脏衣服呢?应该通通放进一个空纸箱。

    冯伟看着她熟练的动作,忽然有一种家的感觉,仿佛阿涵就是孩子他妈,孩子呢,正缠着爸爸讲故事,冯伟就摇头晃脑地唱道: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

    “想啥呢?懒虫画家!咱们开始吧,首先声明,我不做人体模特儿。”阿涵拍拍手打断了冯伟的黄粮美梦。

    “哈哈!放心,我画人体的功夫还不怎么到位,不打算在你面前丢人现眼,今天给你画一幅素描头像吧,主要是想把你的脸刻入我的大脑。”冯伟摆着画架说。

    冯伟的眼睛贪婪地在阿涵美丽的脸蛋上溜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大至五官小至一颗细小的豆豆。谁知道他是在寻找特点还是在亵渎美丽?不过,从他的画板上不难看出答案,时间过去了二十分钟纸上却只有寥寥几笔。他点上一只烟调整了一下思绪,认真画起来。

    阿涵象一尊佛像一动不动,灵魂却早已出了窍。她细细地想着过去现在和将来,脸上的表情随着思绪一会儿清一会儿红的,时而懊恼沮丧时而笑逐言开,颇象舞台上的哑剧演员。模特儿大多都是这样打发时间的,这一切都没能逃过“画家”的眼睛。

    两个小时后,作品终于出炉了。阿涵走到冯伟的身后。

    “哇!真象呢!画得真好!”她忘记了自己正腰酸背痛,捏着冯伟的肩膀说,“画家辛苦了,小的给你按摩按摩。”

    冯伟早已按捺不住激|情,恰才若不是在工作他早就冲上前去搂住了她。他站起来,转过身,捧起她的脸蛋。“阿伟,不要……”阿涵想阻止他。冯伟用温柔的嘴唇堵住她的声音。阿涵用力推开了他:“阿伟,我有好多话要给你讲,也许我不一定适合你。”

    其实冯伟早就做了最坏打算,他把该设想的都设想过了,他认为自己既然爱上了阿涵,不管她的背后有什么秘密,都应该全盘接受。也许阿涵是名门闺秀,只要阿涵不嫌弃他,他冯伟决不自卑退缩;也许阿涵曾是个坏女人,只要她现在不坏就行了,谁管得了别人过去了?人家玩过家家被人欺负时你怎么不去管呢?有本事整一架时空穿梭机把历史颠覆了嘛!这样一想还有啥大不了的事不可接受的?!

    冯伟给阿涵倒了一杯橙汁,说:“请不要先下结论,阿涵,把你的秘密都告诉我吧。”

    “我……我是一个未婚妈妈。”阿涵惶恐地低着头,她豁出去了,风火雷电暴风雨,尽管来吧,要死要活趁早作个了断。

    未婚妈妈?冯伟怔了一下,很快平静下来:“怎么回事?慢慢说,啊?”

    冯伟的反应大大出乎阿涵意料,她心里一酸,两颗硕大的泪珠就滚了出来。

    六年前,柳涵中专毕业,她父亲是当地屈指可数的富豪之一。柳涵的父亲开的酒楼生意日益红火,本想让女儿帮忙打点生意,可是柳涵不喜欢灯红酒绿的环境。父亲没有强迫她,托关系把她安排进了邮局。在邮局,她认识了同事吴明刚。吴明刚长得牛高马大、风度翩翩。他经常热心地帮柳涵整理邮寄包裹,很快赢得了阿涵的好感。吴明刚早知这个女孩来头不小,对她清纯美丽的外表也很是满意。他约柳涵看电影、溜旱冰、跳舞、吃夜宵,千方百计地制造乐子,他给她讲自己的街头经历,说他为过去的岁月而忏悔,如果将来有了钱,他会为流落街头的孩子办一所学校,把他们转化成有用之才。

    这个十九岁的纯情少女被吴明刚的爱心和外表征服了,在她的眼里生活是无限美好的。吴明刚使出了在少女眼里看似很“酷”实质一纹不值的雕虫小技。他会跳一些不伦不类的街舞,用口琴吹一些咿咿呀呀的歌曲,把几个钢球抛来抛去而不落地,象刘德华一样把火机一甩,小指轻轻一点“啪”地窜出一股火苗把翘在嘴角的香烟点燃。往往会获得围观者的掌声。不到一个月吴明刚占有了这个毫无防备的女孩,在她空白的爱情史上肆意涂写。

    为了女儿的幸福,柳涵的妈妈走访了吴明刚身边的同事,凭着她几十年的经验,她要求女儿立刻和吴明刚断绝往来。在柳涵的极力争取之下,柳涵的父母决定约见吴明刚。在一个小时的交谈中,父亲对吴明刚做了全方位的考核。尽管吴明刚竭力掩饰自己丑恶的一面,考核结果还是让她父母震撼,他们不明白女儿为什么对这个低素质的人如此死心塌地。

    回到家,父母对柳涵下了一道死命令:立刻离开这个危险的人物!

    这是柳涵的初恋,是刻骨铭心的。初恋的人是非常执着的,她们非常信任自己的“慧眼”。在她们的眼里世界是以她们为中心在运转,除了“爱”一切都不重要。这种顽强的精神若用于战场足以吓退一个装甲师的进攻。没几个回合柳涵的父母就败下阵来,柳涵吞下大量安眠药,宁死不屈。

    柳涵醒来的时候,身边围了一群忙忙碌碌的“白衣天使”,有两张憔悴的面孔正注视着她,爸爸妈妈的脸上挂着悔恨的泪。她知道自己赢了。

    原以为“战争”已经结束,可出院后的第二天,妈妈拉着柳涵的手说:“好女儿,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吗?”柳涵用惊讶和愤怒的眼神看着妈妈,没有着声。妈妈放弃了谈判,放开她的手说:“阿涵,既然你决心已定,那么我们也不再勉强你。”显然她担心柳涵再拿生命开玩笑。柳涵脸上的愤怒转为了笑容。妈妈接着说:“我们家决不允许有这样的女婿,你可以选择他,但是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女儿,走出去就再也不要回来。”说完,妈妈捂着脸痛哭起来。可她的眼泪没能撼动女儿坚如磐石的心。

    第二天,柳涵收拾了衣物,在妈妈出门买菜的时候,离开了家。

    吴明刚对柳涵的举动感动不已,说以后会好好对她,就这样,他们同居了。不久,他们被双双下岗。生活所迫,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广州打工,工资虽然不高可日子还能勉强维持。两年过去了,柳涵发现吴明刚的脾气越来越坏,常常深夜不归。一天,柳涵发现自己辛辛苦苦攒起来的一点积蓄不翼而飞。经再三追问,吴明刚才说出了真相。吴明刚对繁忙的工作和微薄的薪水早已厌恶,不知不觉染上了赌博,欠下赌债,赌场上混的都不是什么好货,也不怎么好惹,欠债不还,你就等着亲人为你收尸吧。无奈,吴明刚只好对柳涵的血汗钱下了手。柳涵听后大惊失色,转念一想,他还涉足不深,金盆洗手为时不晚。于是她恳求吴明刚回头是岸,求他老老实实过日子,并四处借钱帮他还清了赌债。

    吴明刚写下了保证书,表示要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人们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难移”并不等于不能移,有的人很容易就“移”了,有的人死也无法做到。于是又有“狗改不了吃屎”的说发。“改不了”就根本没商量了,也许有的人还有商量的余地,可吴明刚就难说了,这也是柳涵最担心的地方。

    日子平静了半年,柳涵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想,为了孩子,也许吴明刚不会再染指恶习了吧!可是她的良好愿望很快就被颠覆了。一天,柳涵突然接到弟弟柳航打来的电话。柳涵离家出走的时候弟弟还小,现在该有十六岁了。弟弟费尽心思总算打听到了姐姐的电话,柳航拿着话筒轻轻地喊了声“姐姐”就说不出话了,他捂着嘴,怕姐姐听见他的抽泣声。

    “柳航!发生什么事了吗?说话呀!”

    “姐姐!我想你!”传来弟弟沙哑的嗓音。

    柳涵眼泪如溃堤的洪水一泻而出。好一阵,她才平静下来,她决定回去看看弟弟。

    第二天,柳涵见到了弟弟,弟弟长高了许多。柳航试图说服姐姐回家,柳涵何尝不想回家呀!她从小不缺吃少穿的,没吃过什么苦,突然失去家庭的关爱和资助,撑到现在很不容易了。可是她已有了吴明刚的孩子啊,父母能原谅她吗?

    离开了弟弟,柳涵连夜赶回了广州。当她掏出钥匙开门时,发现门已被反锁,敲门无人应,却听见屋内有女人细语。天!难道吴明刚……她顿觉天旋地转,扶着门喘着粗气,有气无力地说:“开门,作个了结吧!”

    门开了,一个妖艳的女人靠着吴明刚不以为然地看着柳涵,似乎自己才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柳涵的心一阵绞痛,随即失去了知觉。醒来时,那个女人已不见踪影,吴明刚正掐着她的人中。柳涵一把推开吴明刚,支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指着吴明刚的鼻子声嘶力竭地吼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了你……我失去了父母,失去了温暖的家,你这个人面兽心的杂种!你这个人渣!”柳涵的情绪一度失控,她冲过去抓住吴明刚的衣领扭打起来。

    伪装的魔鬼终于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吴明刚用力甩开柳涵,破口大骂:“你她妈少给我来这一套,你认为你是谁?跟你说白了,以前老子看上你是因为你家有钱有势。本来认为可以沾点光,可你她妈跟家里断了关系,害得老子在这里陪你受罪。不错,老子在外面赌博、玩女人怎么样?你管得着吗?从今天开始,房租一人一半。你爱走不走!”

    柳涵被这个魔鬼龌龊的语言惊呆了,老天!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当年我心中的“白马王子”吗?就是我当年用生命跟父母抗争换来的爱人吗?就是我一直坚信会大有作为的“好男人”吗?就是我理想的未来的“好丈夫”、“好父亲”吗?老天啊!为什么如此残忍?为什么让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在我面前伪装了这么久?妈妈!爸爸!你们在哪里?女儿错了,女儿后悔了……

    柳涵瘫软在地上,她的自信、她的坚强、她的希望,在这个魔鬼惨无人道的蹂躏下弹指间灰飞湮灭。她想永远睡去不再醒来,她无脸面对父母,也没有勇气面对现实,她爬到茶几旁拾起瓷碗碎片。吴明刚夺下她手中的瓷片大声骂道:“你她妈想威胁我是吧!要死走远一点,别在我这儿瞎折腾!”骂声唤醒了柳涵,为这个人渣失去生命太不值得,她的生命应该属于自己,属于爱她的人。恍然间,爸爸妈妈慈爱的面孔和弟弟可爱的表情掠过脑海,她不能放弃生命,她要重新站起来。

    柳涵收拾行李搬走了,她投靠了好友徐颖。柳涵决定把孩子拿掉,她不想留下吴明刚的后代。徐颖陪着她来到医院,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