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伟的十三个网上情人第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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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伟的十三个网上情人

    作者:补天浴日

    一

    每年春节,这座城市里的大部分人就疯狂地向汽车站、火车站、飞机场涌去,再由汽车、火车、飞机们运往五湖四海,几天内城里就空了一半。路上的行人稀了,车也少了,以阻塞闻名的路段象感冒了的鼻孔受了辣椒的刺激顿时畅通起来。留在城里的年轻人也不忙着起床了,如果没有什么大事他们宁愿把大半个上午用来做梦,全身骨节发痛了才爬起来把早饭和中饭合了一起吃。吃了饭他们就打扮起这座城市来,灯笼、彩灯挂得满街都是。除了在门市、屋檐下挂,树枝上电杆上也挂了,红红绿绿的一闪一闪的,非常喜气。小孩们捏了火机、鞭炮和火花点燃了就往公路里丢,时不时吓得一辆轿车嘎地停下。偌大的海洋调节着这座城市里的温度,虽说已是深冬其实比春秋天冷不了多少。风是从海上吹来的,不干燥也不怎么冷。走了半城人,剩下的半城人一样热闹了起来。

    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早早的,过完大年没多久冬天的寒气便匆匆退却了。假日结束了,今天,杨烽醒得格外早。远处有短促的鞭炮响起,想必是哪家公司或门市早早开工了,老板亲自提了串鞭炮点燃了抛向空中。虽然是禁止放鞭炮的,只要你不过分警察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杨烽骑上摩托向单位驶去。宽敞的国道,两旁茂密的花草树木散发着清新的气息夹着晨雾迎面扑来,他眯起眼睛体验着“心旷神怡”的真正含义。于是他又佩服起特区的慷慨来,偌大一个城市硬是给装典得象个大花园。小妹曾无数次问他,为什么不愿回家乡美丽的山城安家,直到去年国庆她来这里看杨烽,回去后就再没提过这问题了。

    杨烽放慢了速度,靠着路边慢悠悠地行。一辆辆客车满载了人往城里驶,年前离去的半城人拥挤着又返回来了。前面的大巴下来了一群人,有的好奇地东张西望,想必那张望着的就是被老乡或亲戚带来这里“淘金”的了。

    十几分钟后,杨烽不得不结束这个短暂的“旅程”,因为单位就在眼前。到了办公室,他摆好架势准备迎接一天的忙碌。坐定后他打开了手机,还没来得及放进皮套便听见接收短信的“嘀嘀”声:“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和你联络,这对我们的影响都不好,你那儿有没有空房,让我避两天?我带了三吨黄金、九个炸弹、十八个美女、五十个士兵!我是拉登!”哈哈!哪个伙计如此幽默?这个号码他没见过,谁呢?正纳闷,手机响了。原来是失散多年的好友冯伟。因为在大学时冯伟特爱吼“迪克牛仔”的歌儿,所以哥们儿都叫他“老迪”。

    杨烽和老迪早在九二年就是哥们儿了。学美术的学生在考前不经过长时间的特殊培训就别指望走进那神秘的“象牙塔”。西师美术学院培训班的学生来自全国各地,其中就有他俩。那时冯伟不吼“迪克牛仔”的歌,在画室、走廊上和他们合租的农民房里,常回荡着冯伟用“气声”振出的那首“我的太阳”,因此,那时他又叫“太阳”。

    “太阳”一米七五的个头,毛重不到一百三十斤。头顶上那梭中分式头发搭在贼溜溜的眼角上,常在打望“美眉”时起到掩护的作用。象新坟一样高挺的鼻梁下贴着一张性感而不安分的樱桃小嘴。为了迎合七窍的有机排列,脸形很知趣地长成了一个鹅蛋。虽然杨烽常说那鹅蛋脸骨点不太突出,不便于素描写生,可毕竟冯伟没想过要做同学们的业余模特儿。

    脑袋下面紧接着的是一个长方体的身躯。套在外面遮风挡雨的常是一套粘了不少水粉色的深蓝色牛仔服,上衣总在腰间晃动。一条棕色的军用皮带若隐若现,使得那竹竿式的双腿变得更加修长,颇象他们速写老师笔下的卡通人物。具体说就象何里荷大片《泰坦尼克号》那男主角,杨烽一直认为那男主角与当年奥斯卡金奖失之交臂跟他的形象有密切关系。照理说这应该是缺乏男子汉气概的奶油小生形象。可是那个年代少女们的眼光是非常独到的,都公认为这是她们心中的上等货色。杨烽只好调整了心态以随大流,否则会失去很多靠近“美眉”的机会。再说,“太阳”毕竟是他的好兄弟,没有必要跟他一般见识。后来他们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为了继续赢得当代少女的芳心,冯伟居然一直保持着“上等货色”的形象直到他们毕业分开。

    电话里一阵唇枪舌战,杨烽基本摸清了冯伟的来龙去脉。冯伟说他养成了一个恶习,爱上了网络,发生了好多故事。为了节约电话费,杨烽毫不客气地打断冯伟滔滔不决的叙述:“兄弟,今儿个我得马上见你,我到‘上岛咖啡’等你。”为了仔细聆听这来自网络的真实故事,杨烽打算放弃一天的工资。

    请假后,杨烽来到“上岛咖啡”,飘扬的萨克斯乐让他莫名地产生一种感觉:飘吧,别停下,让我就这样安息。窗外的小雨湿润了公路,行人的步伐加快了,有的停下来站在高高的棕榈树下避雨,大片大片的棕榈叶上积累的雨水滴下去打在他们的头上或肩上,偶尔一滴掉进了脖子,他们就把肩一耸,望着天思量。有的人疾步向站台走去,站台的蓝色琉璃雨棚下很快就挤满了人。天一下雨的士司机就忙碌起来,一些人原本打算坐大巴的,也一横心钻进了的士。看着流动的人群杨烽痴痴地把陈得快发霉的事儿翻出来想了又想,眼睛直了,视线平行了。不知过了多久,往事润湿了他的眼角,他转头寻找纸巾,发现冯伟已幽灵般坐在对面。冯伟的头发变长了,几乎披肩,比以前更象艺术家了。他的皮肤深了些,显得不那么奶油了,骨点突出了,终于露出了男人的本色。粘着水粉色的牛仔服换成了干净的便装,还隐约散发着洗衣粉的香味。冯伟成熟了,明显地从偶像派演变成了实力派。可是,他的精神并不抖擞。皮肤约黄,脸颊消瘦,眼神焦虑,甚至眼眶稍显凹陷。看得出,他很累,他迷茫。象一头耕牛想竭力摆脱架在肩上的沉重的枷锁。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让他变得如此颓废。

    冯伟奇怪地看着久违的哥们儿的眼睛,开口了:“喂喂!谁欺负你了?别这样,今天我可是来给你讲故事的,看你都老大不小成男人了,还这么容易动情。”

    “哈!老迪!今天我是你的忠实听众,我不会‘纂党夺权’的。看你这衰样,竟然从毛小子变成了男子汉,够神气的,这几年一定唱了不少‘动人的歌儿’。可是我怎么觉得兄弟你是来跟我诉苦的?别闷在心里,哭吧,哭了好受些,要不要靠在哥哥肩上?”

    冯伟笑了,这时杨烽才发现他眼角多了几根鱼尾纹。可是这灿烂的笑容如夏日的天说变就变,冯伟突然收敛了笑容:“烽哥,你除了变得更象男人外,外观几乎没什么变化。看样子你跟以前一样,活得很自在。可兄弟我……哎……我成了网络的奴隶,真的,它就象一颗无形的魔戒,紧紧的困了我三年,让我做了三年恶梦,一个接一个的,我好累,你帮帮我,我要醒来。”

    冯伟的表情是那么的无辜和可怜,完全失去了往日西部牛仔的风范。杨烽突然产生了“父爱”的本能,想冲上去抚摩他那需要安慰的脸庞。

    “兄弟,发生了什么?什么事能让往日的‘牛仔’变得如此落寞?”杨烽认真地看着他的双眼。

    冯伟没有回避杨烽犀利的目光,和他静静的对视了半分钟后,才低下了倔强的脑袋,开始讲述他这三年惊心动魄的网络情缘:

    “九七年夏天,我听李老师说你南下了,混得人模人样的。第二年春天,我也南下了,可不是为了寻找你的下落,主要是也想过得人模人样的。到深圳不久,凭着我们这专业的特殊性我很快进了一家广告公司,待遇也不错。半年后,我实在受不了那没完没了的加班,一次和老板发生争执后,我愤然甩下工作证拂袖离开了那鬼地方。没想到,我的生活从这一刻开始,便慢慢地滑向了一个怪异的深潭。”

    冯伟停下来,看着杨烽苦笑了一下,喝了一口无糖咖啡,接着说:

    “辞职后,我发誓再也不进广告公司了。两天后我进了一家企业做起了美工,虽然待遇低一点点可工作很轻松。单位的电脑是联机的,都能上网,而且还是宽带。工作干完了我便上网到处溜达。我喜欢玩游戏,于是便在雅虎网里玩起了桌球。嘿!真带劲,看见自己的积分越来越高,别提有多满足。后来我积到一千七百分,成了少见的‘高人’。一阵刀光剑影,所向披靡,杀光一切来犯之敌后,我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感觉自己好威风。甚至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就这样混一辈子,天天做‘高人’,我就心满意足了……”

    “停!停!我说老弟,你有没搞错,这等衰事就是你的网络情缘?兄弟我可是几张老人头一天的待遇,拜托你直接进入主题好不?”杨烽迫不及待地想听冯伟的风流网事,无情的打断了人家得意的微笑。原以为可以杀杀他的威风,没想到冯伟仍然保持着那得意的微笑,说:

    “兄弟!问你一个问题:当你饥饿难耐的时候,面对一碗滚烫的豆腐,你该怎么办?”

    “老弟!俺也想问你一个问题:当你漫不经心地坐在火炉旁叼起烟斗的时候,发现屁股着了火,你该怎么办?”杨烽反唇相讥。

    “哈哈哈……”杨烽和老迪忍不住大笑起来。这肆无忌惮的笑声,仿佛让他们回到了天天唱《睡在上铺的兄弟》的年代。

    “喂喂,别笑得如此滛荡好不好,这可是一个高雅的地方。没见端茶杯的小姐正愤怒的看着咱们吗!继续说你的‘天方夜潭’吧。”杨烽打趣道。

    “话说……哦……刚才我说到啥来着?”

    “说到你丫成了‘高人’!”

    “哦,现在想起来真可笑,太没追求了!”

    “我不信你后来做的事就有追求了!”为了不打断话题,杨烽这样想着没敢说出来。

    “有一次‘高人’我的积分由于网站程序出错突然丢失了一半。这意味作我不但不是高人还浪费了两个月的心血,一气之下,哥哥我就告别了雅虎桌球。”

    “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别哥哥哥哥的,我可不是你的网上妹妹!”杨烽十分认真地提醒冯伟。

    “不好意思!委屈你了,你让我连着讲好不?!你知道我的能力,工作不但速度快而且质量好。企业的设计工作本来就不多,于是就剩下了大量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不玩桌球了,我便在写字楼乱串。串到一个妹妹背后本想跟她寒暄几句,可我一出声,吓得她差点从凳子上滑落。后来听她说她在偷偷上qq,还说可有趣了。我很喜欢新鲜事物,便叫她教会了我。就这样,我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杨烽专注看作冯伟,以示鼓励。果然,冯伟没有再跑题,而且越讲越顺畅。杨烽暗地佩服起他的口才来。

    几经周折,冯伟终于获得了一个qq号码。为了展示个性,冯伟给自己起了一个小朋友们都觉得很“酷”的qq昵称:孤胆枪手。而且认真地填写个人资料。他的个人说明是这样写的:常超光速穿梭于星河之间,看惯了繁星璀璨,偶然闯入太阳系,发现地球真美丽。有情感的人类真好,懂得享受每一天。于是决定留下来,再度活它一万年——孤胆枪手。别看这短短几句话,后来不知有多少网友赞叹过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呀!

    瞧,冯伟刚写完资料,便有人跟他‘哈漏’了。他查看了对方的资料,昵称:‘婷婷’,女,23岁,162米,大三学生。当看到个人说明时,冯伟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她的个人说明是这样写的:如果你没有一百万,请别来烦我!不知是因为自己没有一百万还是为对方的观念而愤怒,冯伟没搭理婷婷。现在的学生都怎么了变得如此庸俗和低级?怎么可以公然‘叫卖’?关掉qq后冯伟的心情无法平静:不行!她这样很容易上当,我要给她留言,我要打击她,同时也要拯救她!第二天,冯伟给婷婷留了言:你好,当我看了你的资料,我忍不住要对你说几句,钱对你如此重要吗?钱可以让你得到一切吗?如果我是坏人,你很快就会成为我的猎物。因为钱已经让你迷失了方向,我为你的观念感到悲哀。醒来吧,可怜的‘美眉’!”

    第二天,婷婷回话了:对不起,也许你是对的,可是我真的很需要钱。谢谢你的关心,能和你聊聊吗?

    这天,冯伟一直在网上等婷婷。他想揭开这个奇怪女大学生的谜底。大约下午三点,她终于来了。

    “你好婷婷!”

    “你为什么要给我留言?”

    “因为我不愿看到你的灵魂坠入深渊。”

    “……”

    “你家人病了吗?”

    “没有,我想去日本留学。”

    “如果没有条件,何必一定要去呢?现在的学生都走入一个误区,认为国外就是天堂。到了那里才发现天堂‘不过如此’。事实上走在中国前列的深圳、上海已经越来越靠近发达国家了。看过记录片《中国留学生在日本》吗?留学生们不但要承受学习上的巨大压力,还要打工挣钱以维持高昂的生活费,你能吃下那种苦吗?”

    “如果我有了一百万,生活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试想,哪个百万富翁有这么笨?他凭什么相信你学成后就一定做她老婆?就算你成了他的老婆,除了物质,你又能享受到什么呢?”

    ……

    冯伟竭尽全力挽救着一个迷途羔羊,时间在他的专注中匆匆流逝。终于,工夫不负有心人,他的真诚让婷婷沉默了。最后,她说:

    “真的很感谢你!我欣赏你的成熟,希望能跟你常聊。”

    “你放宽要求了?”

    “你有一百万吗?”

    “我只有99万怎么办?”

    “呵呵!”

    婷婷笑了,冯伟也笑了,临走时依依不舍。关了电脑冯伟觉得肚子好饿,揉着发麻的颈椎,抬起手腕,已是晚上八点了!他救了一个‘美眉’,还赢得她的芳心。这是冯伟第一次聊天,就象开启了一个易拉罐尝了第一口。甜甜的!

    杨烽静静地托着下颚,突然眉头一皱,记得冯伟在西师培训那阵就有女友了,叫阿琪,是音乐系的学生,还是一个西师教授的独女。她独具慧眼地看中了冯伟,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冲破传统打破世俗,毅然选择还是一个考生的冯伟,同他肩并肩,共同对抗来自上一辈的攻击,直到冯伟升了大学“战争”才基本结束。他怎么能够辜负人家的战斗希望呢,他必须问问冯伟。

    “喂,你记不得跟你血战沙场那唱歌的妹子了?你们的感情可是经过锤炼的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呀,同志!”

    “哎!烽哥!毕业后你抛下我独自享福去了。我分到了一个企业,当我休完最后一个暑假兴冲冲赶去上班时,还没看清办公室象什么模样便接到一个下岗通知。在中学做音乐教师的阿琪鼓励我开创自己的一片天地。可作为一个刚毕业的学生,一没经验二没本钱三没后台,还要开辟根据地,这不是开国际玩笑吗?我只好委屈于一个广告公司,每月领几百元还要付房租、挡饭钱。我跟阿琪早在‘抗战’年代都已经同居了这你是知道的。不过那时有“学生证”作挡箭牌,没钱用是理所当然的。现在就不一样了,想浪漫,包里没钱,想憧憬,前途不见光明。这时,‘抗战时期’留下的残兵败将又开始活跃了,阿琪的父母乘机卷土从来,在‘洪水’永无休止的冲刷中,我们原本坚实的根基动摇了。她父母用‘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理论,使阿琪对我们的前景失去了信心。在一次猛烈的争吵后,我和阿琪达成一致共识:‘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咱俩性格不合,分手,如果有缘,将来携手洞房方花烛也难说。分就分呗!谁离了谁活不成?!可是,我有点想不通,人的情感在物质面前怎会如此脆弱?这个社会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庸俗?几年的誓言、几年无怨无悔的厮守,突然间变得如此苍白无力!我意识到‘物质’使我失去了爱情,我必须拥有更多的‘物质’。于是,我只身来到了深圳。”

    冯伟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咖啡,竭力掩饰着痛楚。过了好一会,调整了一下情绪,他才抬头说:“喂,别只听我讲,你跟阿莲呢?该有孩子了吧?”

    见他那放大的瞳孔,好象得不到回答永不缩小似的,杨烽只好简单作了介绍,怕说详细了让他对比起来更加伤心。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年代,大家似乎都公认只有财富才能体现能力。兄弟,我们应该想开点,我和阿莲也没能逃脱这种考验,我被她的父母定性为‘水上的浮漂’,简称‘水上漂’,有点象武林高手的称谓。我当时很‘牛’,在私奔之前打算去一趟她家,我声称:如果我说不服她父母,说明我的能力不配阿莲,我会转身立刻消失,决不‘拉稀摆带’。我去了,上苍有眼,让我取得了胜利,这一点我比你幸运。对了,那个婷婷跟你后来怎么样了?”

    提到婷婷,冯伟的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他伸了一个懒腰,继续向一个多年不见的兄弟炫耀他辉煌的过去。

    那次和婷婷聊天,冯伟的心情很愉快,之后他几乎天天在网上等她,婷婷对他也非常乐意。有一次聊到高兴处,冯伟大胆地说:

    “能够提出一百万的要求寻友,想必婷婷一定是个大美女了?”

    “能够挑战要求如此高的妹妹,相比枪手哥哥一定是个大帅哥了?”

    “哈哈!我提个建议:咱们交换照片怎么样?”

    “好呀!男士优先!”

    冯伟对自己的容颜从没自卑过,给她展示展示又何妨呢!他打开photoshop,把工作证扫描后去掉了脸上多余的豆豆,再把光线调到最佳,这是他的专业,举手之劳嘛。几分钟后,冯伟通过qq的即时发送功能把照片传了过去。两分钟后婷婷回了两个字:

    “呵呵!”

    “‘呵呵’是什么意思?”

    冯伟急了:难道她嫌我长得谦虚了些?除非她是天仙,否则是不该嘲笑我的!

    婷婷不慌不忙地打出了一排不痛不痒的字:

    “呵呵就是呵呵呀,怎么啦,还有什么深刻的含义吗?”

    冯伟纳闷了,他摸着脸蛋直奔盥洗间而去,对着镜子看了又看,简直就跟演“007”那叫“皮尔斯·布鲁蓝”的差不多嘛!嘿!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婷婷是怎么欣赏的?!他甩了一下油光光的头发,信心十足地回到座位。见婷婷又打了一排字:

    “呵呵!果真是个帅哥,怎么称呼你呀?”

    “哎!早说嘛!吓了人家一跳!兄弟们都叫我‘老迪’,对了,你的照片呢?想赖帐呀?”

    “电脑里没有呀,等我找人弄进电脑后给你发到信箱好吗?’

    第二天一大早,冯伟迫不及待地打开邮箱。哈哈!终于看到了婷婷:身材匀称,苗条而不失丰满,长发披肩,五官端正协调,皮肤细腻嫩白,算是稀少的‘优良品种’了。难怪她敢如此大胆开价。不过,说实在的,要是在冯伟的家乡——鲜花遍地开的重庆,这只能算中等。

    之后,只要不上课婷婷就会来网上找冯伟。讲讲校园趣事,说说同学室友。说女生傍大款,说有人跳楼,说师生恋爱,冯伟听得美滋滋的,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婷婷听冯伟讲社会的复杂,说经济的发展,谈同事的关系,她总是听得瞠目结舌。当婷婷说到校园的不正之风时,冯伟就说学生太幼稚,太轻狂,年少无知,等进入社会才知道社会的残酷。婷婷便有些惶恐不安,问他该怎么办,冯伟就象父亲安抚女儿一样耐心地安慰她,殚精竭虑地帮她憧憬未来,直到她重新树起生活的勇气。冯伟给婷婷讲前女友阿琪的故事,并表达了对“爱情”的失望之意,婷婷就帮他理清混乱的思绪,鼓励他重新站起来,说这不过是黎明前的黑夜,东去春来,峰回路转,说不定哪天就有个漂亮姑娘死心塌地地跟着他赶都赶不走了。

    就这样,他们聊了几个星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冯伟给婷婷的留言,前面多了三个字:亲爱的。婷婷给冯伟的留言也多了三个字,仍然是:亲爱的。婷婷让冯伟慢慢走出了情感的阴影,让他对生活有了更多的热情。冯伟觉得自己爱上婷婷了,他一直想见她,可想到她那‘一百万’的要求时,他就觉得自己不够资格。也不知婷婷是否被他真正教化了,约会的事不得不一拖再拖。

    “又一个周末快到了,冯伟收到婷婷的留言:迪哥,我想你!想见你!”

    冯伟把脸上那颗火锅烫出来的“豆子”笑成了一条线,他抹了一把口水故意回了一句:

    “我可不能供你留学呦!”

    他万万没想到婷婷的回话是:

    “为什么呀?”

    老天!原来改变一个人是这样的难!他突然觉得这将近一个月的甜言蜜语是多么的滑稽,多么荒唐可笑。他恍然大悟:一个人的观念是在生活、教育、家庭环境、社会环境中长期形成的,怎可能轻易改变?他彻底失败了,他累了,这个长期而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下一位‘哥哥’去完成吧。

    从此,冯伟不再上网等婷婷了。这个伤口虽然不大,可是也需要时间愈合。冯伟好长一段时间没上qq。婷婷给他留了两次言,一句是:你怎么突然消失了?另一句是:不能供也没关系呀。冯伟不需要勉强的感情,他没有回话,婷婷也没有再留言,冯伟的网上初恋就这样夭折了。

    听到这里,杨烽实在忍不住了,张开血盆大口就是一阵狂笑,气得冯伟拍着桌子直叫:

    “你笑个铲铲!你崽儿怎么是这样的人哟?!幸灾乐祸的!”

    “得了得了!别讲你那乡土话了,”杨烽抹着眼睛说,“你怎么这么没恒心?好人做到底嘛,还让人家下一位哥哥去收拾残局。喂!后来呢,不可能在qq上不碰面呀?”

    冯伟狠狠瞪了杨烽一眼,重重地说:“后来没了!碰了面我就赶忙隐身呀,qq有个隐身功能知道吗!”

    见冯伟真有点生气了,杨烽强忍着笑容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好了,看你,把太阳都讲到头顶上了,饿了没?哥哥请你吃火锅去,正中的重庆火锅哟!走!整两杯!”

    一听吃火锅,冯伟就笑了,看来这家伙是安了心骗人家火锅吃的。

    接下来的几个周末,杨烽舍去跟亲人的团聚一直陪着冯伟。倒不是怕他去跳河,只是对他的风流网事好奇,想知道他是怎么占了网上“美眉”便宜的,想知道他为什么占了人家“美眉”便宜还喊救命。如经核实冯伟确实有难,他还可以顺便做一回救命恩人,他还没享受过屁股后面屁癫屁癫跟一人不停地叫恩人的感觉。

    冯伟喝酒不咋样。估计是为了保持故事的真实性,他每次讲故事都要求有酒助兴,以便酒后吐真言。其实那叫借酒壮胆,醉过酒的人心里都明白,就算醉死过去心里还是有杆秤的,如果他自己不愿讲,别说是酒就是拿酒精来也没用的。从杨烽十年前第一次罪酒开始,他就明白了为什么全世界的法律条文上都没有“醉鬼杀人可获赦免”这一条。

    冯伟的真言从餐馆吐到冯伟宿舍,从宿舍吐到杨烽家。在餐馆是小姐帮他打扫卫生,在杨烽家是阿莲收拾残局,在冯伟宿舍呢,杨烽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做恩人难哪!谁叫他们是兄弟呢。不过,对冯伟这些网事,杨烽是又气愤又怜悯,气愤的是他玩物过火丧失了理智,怜悯他忙忽了几年仍然形单影只独守空房。用冯伟的话说是“网上初恋没开好头,尽管我赫赫一大帅哥使出浑身解术,结果仍是一个——拜拜!”。

    跟婷婷“拜拜”后,冯伟一气之下卸了qq。那时他还保持着“认真对待感情”的优良传统。可不上网也怪无聊的,他的“小伤口”慢慢褪去了疤结,几天后他又把qq装了上去。他决心变被动为主动,寻找合适自己的“美眉”,要深圳的,二十五岁以上的。搜索出来一大串,查看简介,发现一个叫“甜甜”的还不错:二十五岁,一米六五,湖南人,从事摄影多年,将在深圳投资摄影。多年忙于事业忘了个人问题,漠然回首,方觉形影孤单,欲找一位搞艺术的朋友为伴。冯伟打几个字送了过去:你好!孤胆枪手求见。

    两分钟后,估计对方查看了资料,回话:“你很幽默!”

    “我也觉得是这样,知道我跟憨豆先生是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真想跟他沾亲带故的。”

    “呵呵!我刚来深圳,听说深圳人很开放,是这样的吗?”甜甜明显在试探冯伟。

    冯伟是何等聪明?岂会看不懂这样的话?他自然地回答:“当然了,深圳一直走在改革开放的前沿。不过,我会一直保持我们祖先的传统美德,力争做个好儿童。”

    “你一个人在深圳吗?”女孩子就是这样,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

    “不,还有千千万万的深圳人陪着我呢。”

    “呵呵,我是说你的家人。”

    这时,冯伟突然听到一个铿锵的脚步声,赶忙关掉qq,抬头一看,老板已走到跟前。幸亏办公室门在前方,否则早就完蛋了。老板走后,他打开qq,发现好友栏里没有甜甜,该死!只有等她先说话了,可对方一直没说话。

    第二天,甜甜终于留言了:“何必逃跑呢?怕我吃了你吗?”谢天谢地,总算联系上了,冯伟慌忙回答:“盼星星盼月亮,只盼着东方出太阳,我的主呀,你终于显身了!”

    冯伟凭着那三寸要烂不烂之舌,终于把俩人的误解化为乌有,把关系推向一个崭新的阶段。冯伟说想看看甜甜的模样。甜甜说:“你见了会吓晕的。”冯伟赶忙消除她的顾虑:“天下什么事哥哥没见过?就算白垩纪的恐龙来了,俺也照样临危不惧,决不临阵脱逃。”

    为表达诚意,冯伟把自己那张永远不怕见天日的脸蛋传了过去。甜甜终于抵抗不住诱惑,同意在一医院门口见面,并交换了手机号。甜甜提出一个要求:约会不分富贵贫贱、地位高低,无论饥饿疾病、打霜下雪,都不许逃避现实,彼此礼貌相待。冯伟生在农村长在乡下,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伯伯的儿子,向来对富贵权势不屑一顾傲然睥睨,他怎会做出那种轻狂之举?!何况约会并不就等于谈恋爱嘛,实在不如意笑一笑握握手道声珍重,分道扬镳,井水不泛河水,犯得着脸色相待逃避现实?真是笑死一火车中国人!冯伟说甜甜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哥哥我不是你想象的那号人!

    这是冯伟第一次网友约会,当然该吃不香睡不好,他总在想象甜甜的模样:湖南妹子应该不错的!比如宋祖英吧,论身材,那是窈窕迷人;论脸蛋,是貂禅再现;论仪态,如弱柳扶风;论肤色……当然,甜甜不可与祖英姐同日而语,可同出一方水土,总该有几分共通之处吧!想着想着,冯伟就激动起来,大热天的,脸上竟布满了鸡皮疙瘩,四肢筛糠似的颤动起来。

    二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末,冯伟一大早便醒来,起床后急匆匆地吃了俩蛋糕,浑身弄得香喷喷的,嚼着口香糖对着镜子端详了足足十分钟,未发现可疑目标,把舌尖顶住上颚用力一弹,发出一个清脆的响声,这才大脚一抬,迈出门去。

    半小时后,冯伟来到目标附近,给甜甜发了个手机短信:我到了。甜甜回话:我也到了,怎么不见你?

    冯伟一步步向门口移去,心儿扑通扑通地跳着,毕竟即将揭开一个神秘姑娘的面纱,不能不让人心跳。冯伟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的凉气,平静了些许,继续朝大门走去。远远的,他看到门口除了一个保安来回度方步,别无他人,怎么搞的?甜甜你在哪里?大姑娘家的,也许人家害羞呢,大男人的,怕啥呢!潇洒点、大方些,过去吧!冯伟挺了挺腰板从容地走向门口。环顾四周,大厅里长凳上坐了几个病人,一个老太龙钟,当然不是甜甜了;有个中年妇女,也不可能是甜甜,人家甜甜才二十五岁;还有个小姑娘,更不可能,小姑娘最多才十五岁。冯伟发了个信息:甜甜,出来吧,这里没有老虎。回话:我就在门口呢,说话算话,不许逃避。冯伟纳闷了,门口分明就这几个人嘛!剩下还有一个,就是中年妇女手中的婴儿了!别开玩笑了!

    冯伟转过身来,眼前只有一个男人,一米七的个头,长得十分的缺乏男子汉气概,女性十足,他低着头象黄花闺女初次相亲似的不自在地拨着指甲,天!难道是他?“同志军”?冯伟冷不丁的象被黄蜂刺中命门一样,全身猛抽了一下。荒唐!这怎么可能?!可是眼前确实别无他人了。为了避免局面进一步失控,冯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象模象样地举起手机,未拨一个键便认认真真地与“对方”讨论起昨天的工作来,走到拐角处撒腿就跑。冯伟狂奔了两百多米回头未见追兵,方才停下。他想,莫不是搞错了?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再向甜甜发了信息:刚才怎么不见你?。甜甜回话:你从我身边走开,你还是逃避了!搞得冯伟啼笑皆非,他卷起舌头狠狠地朝医院的方向喷了一口唾沫,咬牙切齿道:“妈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变态鸡佬!气死老子了!”

    这就是冯伟的第一次网友约会。一次让他回忆起来就想呕吐的约会。他恨不得把以前和甜甜聊的每一个字全数收回。假若有朝一日上天让他实现三个愿望,他第一个愿望便是把这段恶心的故事从他的大脑中永久性地删除。

    老天真不公平,这种事几乎是百年难遇的,偏偏冯伟第一次就碰到。后来,冯伟给自己定下一条规矩:不见照片没听声音决不约会。其实呀,别说看照片听声音,就是见了真人也不见得保险。要遇了人妖,非得做那事你才能获取真相,网络如同股市,聊天有风险,约会需谨慎!

    当冯伟喝得醉生梦死的时候,总爱一把抱住杨烽,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啕大哭。起先,在众目睽睽之下,杨烽会把他狠狠地推开。后来,他发觉冯伟的嚎啕是非常投入的,他便觉得这样做不太符合人道主义精神,于是他就把冯伟托在腿上,一只手替他搽汗一只手象哄婴儿一样轻轻地拍打他的后背,不多久,冯伟的哭声便逐渐收缩,直至昏昏睡去。睡去后,冯伟偶尔会喃喃地叫一些人的名字,就是不叫杨烽,其中叫得最多的就是“阿涵”和“林”。等他清醒了,杨烽就似笑非笑地问他这几年到底骗了多少姑娘,冯伟就委屈地说自己是受害者,自己脚踏实地地做良民,却被姑娘们轮番蹂躏,什么世道嘛!杨烽笑一笑,可实质性的问题还是不得不提的,他干脆单刀直入地说:“你那‘阿涵’到底是何方神圣?林又是谁?也是你的网上情人?”

    冯伟有些睥睨地:“这不是废话吗?讲的就是网上的事。qq是咱们的媒人,这个媒人唯一的缺点就是稍微欠缺责任心,介绍咱俩认识了就撒手不管了,媳妇引进门修行靠个人,以后的事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

    “是吗?qq上的姑娘就这么好骗?”

    “怎么?动心了?我可警告你啊!没试过就最好别碰,一旦染上了想摆脱的时候比戒毒还难。”

    “有那么夸张吗?毒瘾是来自生理上的,网瘾应该源于心理,什么心理活动用意志不能控制?它的魔力来源于何处?”

    “关键就在于“心理活动”,信不信由你,那孙猴儿戴紧箍咒的时候就跟你一个心态,死活不听观音的提醒,摆出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臭架子,结果被一个和尚轻易地驾驭了,你是不是也想上西天呀?”

    “上你个头!老实说,那观音不是个好人,设个圈套让人家钻,还假惺惺地提醒,你小子是不是也跟那观音一个心眼,想加害于我呀?”

    “可不?兄弟我一个人陷入淤泥孤独得很呢,这不正想拉个人陪葬吗?来嘛!这里有华丽的宫殿、漂亮的姑娘,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简直是在天上过日子。”

    “想必兄弟在天堂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过着三妻四妾的荒滛生活,小心有朝一日风云突变,滑落云端,掉进人间投了猪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