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的爱第2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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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和一张舒适安全的床同一级的东西,也是他有时间才能享受的乐趣。只有少数的几个像康妮和费夫人会在他心不在焉的时候偶尔浮现。

    反正,在珍妮意外出现之前,没有任何女人能影响他的判断和反应。

    他是在一家小酒馆中与在那儿跳舞的康妮重逢。那一阵子他常冒险溜到奥利拉巴与费夫人小聚,再见康妮时,他与费夫人之间的热情已转为浓郁的友谊,尤其费夫人信仰虔诚,他的忏悔神父对这种关系的指责使好异常不安。

    他们的关系一半出于感激,一半也由于他实在太久没跟女人接触,她的美貌与经验起初使斯迪深深为之着迷,不过热情的火焰随着时间渐渐掩熄。斯迪为此也偷偷松了口气,他实在讨厌任何形式的羁绊。

    康妮的狂野正是与费夫人相反的典型,她看到斯迪时几乎乐疯了,她抓住斯迪的弱点,说服他将她纳为情妇。

    他那时想,有何不可?游击队不像军队长驻一地,康妮管不了他,而且他能休息几天时,有个人好好伺候他似乎也是不错的。再说,康妮十分了解他,不至于会要求太多。

    这是一段双方都很愉快的简单关系,而他几乎也把他那位绿眼睛的下贱太太忘得差不多了的时候,她却突然出现了。

    如今,斯迪无法自主的发现他应该想事情的时候,思潮都太常落在珍妮的身上。她的面容,她桃红而健康的肤色,柔软而性感的身体时时干扰着他,甚至于使他夜不安枕。

    他苦涩的想,不知她是如何蛊惑他的,而且世上那么多的女人,为什么偏偏是她。他实在应该努力的把她恨下去,即使到现在,他仍不愿承认他对她还有除了欲望以外的任何东西,而这其实就够糟了!因为,有多少男人也渴望她呀?她的双唇缠绕着他、双唇迎上他的同时,他都会因为想到有多少人尝过同样的滋味而嫉妒得发疯。他仍未忘记他教她享受感官之乐的那段时期,她对他的反抗,不过,如今她显然己忘记该如何坚持反而学会了要求:而她要求时,又是多么诱人呀!不止这样,她甚至学会了一些秘诀。

    他虽然对她的成就极为不满,却无法不对她被他第一次拒绝时的反应自嘲的讪笑。这小家伙!居然想用暴力!

    实在很难相信,她竟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改变这么多,其实某些深到连她都不肯承认的变,才真正叫他不安,那是她仍然瞒着他的秘密。她还隐瞒了什么?为何隐瞒?

    “真是他妈的可恶一一从头到尾就是她在扰乱我的生活,只有她能使我胡思乱想!”

    摩斯迪坐在他来奥利拉巴时必定来光顾的酒吧内,一手支着下巴,盯着眼前的啤酒杯中的泡沫。从农场出来以后,珍妮就一直在最意外的时刻跳入他的脑海,而且时间通常不对。为什么他没法忘掉她?没法把她当每离开一地便同时置诸脑后的任何女人?他为什么要娶她?他虽然诅咒她的狂野,可是却不得不承认自己渴望接近她,猜测她是否还在农场上等他,或者已决定重拾往日的生活形态?

    她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永远那么不可预测!可是,也或许就是她这种性格吸引了他,使他即使到了这一刻,还在希望自己不会自愿来担负这项任务。是他自己不对,要不是他执意想证明自己没有她也不会怎么样的想法,他今晚就在前去塔西干的半路上,心情也会比现在愉快多了。

    吧台那头有个人用印第安土语说:“怎么这么多外国人,难道他们就不能留在河的那头,少管一些闲事吗?”

    有些墨西哥人轻声笑了起来,因为他们在这家酒店其实是少数民族。这批反游击队大约一小时前才到,一进来就用自己的语言大声喧哗,闹得人人侧目。

    他们就是杜邦上校所组织而由贝克元帅高薪付酬的同一群人,如今,除了最后一批尚未启航外,法国人都回国了,他们的酬劳更是以由墨西哥国军中拿出来的黄金及白银支付,外加从有支持华瑞兹党嫌疑之村镇与农庄抢得的赃物。

    这些面目狰狞的枪手,脸上的大胡子使他们更是令人退避三舍,他们留在墨西哥的理由,全是因为返回美国反而危险,而且此地他们握有可以任意抢劫的合法执照。大部分的淘金佣兵早在战势对华瑞兹一派较有利时倒戈,剩下的这些全是恶贯满盈的亡命之徒,他们的嗜杀已使他们无路可去。

    这些人无恶不作而且胆大妄为,是正向朴布拉进攻之大军的最大障碍,所以他们必须除去。

    斯迪喝干已有苦味的啤酒,把杯子滑过吧台,告诉那朴克脸的酒保说:“给我两杯好了,今晚我可真渴。”同时故意不理会他和那些墨西哥人交换的怪异眼色。这个外国人会说印第安话?而且说得还不错,看来咱们得小心口舌了。不过这个蓝眼的硬汉似乎与那批人不大一样。

    酒保赶紧拿来两瓶啤酒,斯迪小心的算着钱,好像手头很紧的样子。

    “嘿一一你不也是美国人吗?怎么能把他们的土话讲得那么好?”刚靠到吧台来坐在斯迪旁边的红发大胡子老美对斯迪说,“我只是好奇,”看到那双眯起的蓝眼,他有些心寒。“我来了一年,还不怎么会说呢!”他自嘲的笑着,眼睛却仍盯着他。

    斯迪啜啤酒,缓缓耸耸肩:“我有太多的时间学习,没有办法嘛,”他瞥了问话者一眼,极为怀疑的说:“你为什么想知道?”

    “也没什么,只是找个同胞聊聊,听听乡音也能使人想家呢!”

    “大概吧,不过我最近也不大有机会说。”

    斯迪尽量把话缩短,略为严肃,好像他已决定不信任对方。他喝了两瓶啤酒,然后不大情愿的让对方请他喝了一杯。他性古,是德州人,内战后“流浪”到此,现在为了钱做佣兵,打游击队。斯迪做出不胜酒力的样子,“承认他来自加州。

    “我的家人来自密酥里,我老头常常夸口说我们是第一批篷车英雄,他们现在还在种田,不过我想去加州看看,其实还不都一样,”斯迪说道。“我早知道!”

    “我也旅行过很多地方,还是觉得这儿最刺激。”他又慷慨的请斯迪再喝一杯,然后带他回桌上去介绍给他的朋友。

    他们的话题难以避免的绕着战争和女人打转。陌生人的出现虽引起他们一些好奇,不过他们都有某种默契,不大逼别人说话。然而几杯酒下肚后,该说的自然会说出,这个人吞吞吐吐的承认他在一八六二年就做了逃兵,所以并不曾打过多少仗。

    “有一次跟人比枪,他没穿制服我怎知道他是军官,当然最后只好逃掉了。”

    “嘿,你该来加入我们这一边,我们打得好精彩呢,不是吗?”众人哈哈大笑。

    斯迪把声音弄得口齿不清说:“那时脑筋不大清楚,想偷渡回旧金山去庆祝战争结束,结果却被人抓到而关进了水牢里,我的印第安话就是这样学来的。”

    “后来就越狱啦?”

    斯迪机警的看了他们一眼:“嘿,你们等于是替政府工作的对不对?告诉你们,任何人别想把我拖回监狱去,我的枪法可是不错的哟,而且我不要跟任何人结伴!”

    刚才邀他入伙的那人对斯迪眨眨眼,把酒瓶推过去:“再喝一杯吧,如果你缺饯用,真可以考虑一起来呢!”

    “谢谢你,不过我觉得我的运气不大好,我可能会再设法回加州去。”

    “小心点,华瑞兹党有大军挡在这条路上呢!”

    斯迪仍然装醉:“法国人会把他们打回去的,华瑞兹嚣张不了多久。”

    “跟那些军队接触的结果,我只记得他们带着跑的一些‘随军女人’。”一个大块头说。

    “我记得一个小妞,她不是墨西哥人,从没见过那么纯美的小东西,是个法美混血儿,头发像亮晶晶的铜器。

    费达明把她从一个法国上校那里抢去的,你记得老费吗?”

    “听说他在圣路易斯波托西被人给杀了。”

    “就是她杀的,用刀子割开了喉咙。那把刀还是我送她、教她用的。”古麦特对斯迪怀旧的笑笑,而斯迪浑身的肌肉早就僵掉了,愤怒几乎使他完全丧失了理智,他得拼命的运用每一丝意志力才能使自己安坐在位子上,他尽量把背部抵着椅背,深怕任何一动都会使自己跳起来杀掉古麦特。

    古麦特毫未察觉自己所造成的影响,仍握着酒瓶说他的故事。

    “这个费达明也是罪有应付,很奇怪的一个人,残忍冷酷,一开枪必定死人。而且似乎很恨女人,常用各种方法伤害她们。我和伯贝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设法不要让他太过分,可是那天我们刚好迸城,而且喝了个酩酊大醉。费达明带她去了一家酒店,要她接客替他赚钱。我后来听到经过的情形,这次他可真的太过分了。他当着众人的面剥掉她的衣服,有人说像拍卖奴隶似的;要把她卖给出价最高的人。只是她突然发起疯来,用刀子给了他报应!”

    “后来还有她的消息吗?”

    古麦特耸耸肩:“那里是法国人得势的地方,我和伯贝克清醒后回到队上,那些人说某些法国军宫审问她后,带回墨西哥城了。我相信她还是有办法生存的,这小妞有一套!”

    斯迪一直瞪着古麦特的衣扣,盘算着刀子该从那一个地方插进去。他的思考能力开始起作用了,可是愤怒仍支配着他。现在他知道已套问出这批反游击队的行止了,应该全身而退,然后去设计一次小小的奇袭,但最重要的他先得杀掉古麦特。

    幸好他们都以为他醉了,自顾自的说着。他觉得愤怒像块烧红的煤压着他的肚子,原来这就是她没讲的故事,他想起她第一夜时说的话:“我杀过一个人,斯迪。”但她没说那是谁也没说为什么。她那对绿眼睛之后还藏着多少秘密?珍妮一一一他那发似太阳的爱人,那张在他的亲吻下微张而诱人的小嘴一一一多少人享受过和他同样的兴趣?她杀过人,被逼到一种只有上帝才知道那程度是如何深刻的羞辱和绝望中,而另一些人却在一旁喝酒讪笑。他们是否征服了她顽强的意志,使她的自尊扫地,把她打碎成片片像他自己在那像罪恶渊薮的牢房中受到的折磨一样?他从来不曾那么坚定而疯狂的想要杀一个人,甚至连理智也不想阻止他,只是冷酷地告诉他慢慢的来,时间总会到的。

    醉得东倒西歪的走开并不难,他们自己也差不多了,只有古麦特浓浊的声音喊住他。

    他喃喃说着什么,就走到外面去了,好似憋了好久似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

    第17章

    一八六七年三月十二日,最后一批法国军队搭船离开了维拉克路士的港口、斯迪也在同一天回到娜斯嘉农场。

    珍妮奔下楼梯第一件注意到的事,就是他穿着制服。

    她本来在洗澡,湿淋淋的卷发随便的夹在头上,身上也还冒着水气。

    他刚下马,她已跑到离他两尺远的地方站定,细白的牙齿咬着下唇,绿眼睛就像他一向擅长惹她生气时那样的冒着火。“嗨!”他抬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

    “嗨?你只能说这句话?都差不多一个月了,而你居然只派人送来那样一张什么都没有的字条,给老沙还差不多。”

    “既然你那么生气,我很抱歉没让我的朋友把它交给老沙。”他低头看她;嘴上出现一抹奇怪又冷酷的微笑,蓝眼中盛着她揣测不出来的情绪。

    “幸好还有老沙向我报告战事的进展,”她讪讪的、几乎有些不情愿的说。“看来你终于加入真正的军队了!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星期以前,我们扫荡了一群一直叫我们头痛的雇佣兵。”

    他有些突兀的转身拿鞍袋,她留意到他的手臂的移动有些不自然,好像会痛的样子。

    她的怒气马上消失、她跑过去,眼睛关心的大睁着:“斯迪。你受伤了是不是?噢,天老爷,你怎么不早说?

    怎么不让我知道?”

    她的手臂飞上他的颈项,已到嘴边的嘲讽在她熟悉的唇压下逸去了。他扔下鞍袋,开始粗鲁野蛮的吻她,好像是在自己的所有物上烙下印记,他发觉他已疯狂的想做一件事,他已花太多时间想太多苦涩的事,它们像毒药一样害惨了他。

    卧室里的他们除了重新发现彼此的爱怜和热情外,并没有机会多说什么。他还是想要她!尽管他刚才摆出嘲讽的笑容、用严厉的声音说话,可是一旦拥住她,他就难以忍受离开她的滋味,在老沙和赶来欢迎他的农民们的注视下,将她抱进了卧室。

    心满意足的珍妮躺在他的身下,他的呼吸渐渐均匀。

    轻轻抚过他的背,停在环着胸部和肩膀扎紧的绷带上。他受了伤,这场他还没有时间告诉她的仗一定很激烈,她刚要问就被他的嘴堵住了。

    所以他没能早些回来,她想,虽然他很可能在她毫不知情中阵亡,可是她仍然乐于把事情想成是他受伤所以不能回来,而不是他对她漠不关心。

    夕阳透过窗框照进来的光影渐渐斜了,老沙必定在厨房里准备晚餐了.那张老脸会因为猜测他们吃或不吃而阴晴不定。她近来的胃口一直不好,不过现在却觉得像饿了好几个星期。斯迪可能也一样吧,他好象瘦了些,脸上也,多了些她从前不会注意的疲倦和紧张的纹路,而且他还去剪了头发,她摸到他的颈后,。发现他的头发仅够她稍稍卷一下。

    他的脸埋在她颈间的头发中,这时突然转过来贴着她的面颊。

    “你一直很不安份呢,小姑娘,怎么啦?”

    “噢,我只是在猜我是不是饿了,”她承认道:“我一个整个星期都吃不下东西,现在突然觉得什么都想吃!一堆玉米饼、两碗辣椒、柳橙、木瓜和一整池可以下去泡着的洒!”

    他低声的笑着:‘这种情况下你居然想到这些东西!你多会浇冷水呀,尤其现在的我只对你这个诱人的小东西感到饥饿!”

    结果斯迪决定先洗个澡再吃饭,并要她去把鞍袋拿进来,而且把里面的内衣给她。就在他的衣服下面,她发现了一把阿肯色州制造的、牙骨牌”小刀,那样子她是太熟悉了,只是不懂斯迪为什么带着它。他一向使用英国制的包温牌刀子,说它才值得携带,而且是万能的,他们在旅行期间,他会用它砍树枝蔽身,用它剥猎物的皮,也被她用同一把刀子刺伤过。

    她很想拿起这把新的刀于仔细看看,因为它有一种怪异又带着恶兆的熟悉感,不过她还是住了手,一阵寒颤打过而不顾去碰它。不,如果斯迪愿意让他自己说,她不希望他认为她是在窥伺他。

    吃晚饭时她一直很紧张,既想问他,又害怕那会使他重新挂上那副嘲讽甚至憎恨的面具。她把许多无关紧要的小事告诉他,说她修整农庄,重建花园。她觉得他一直密切的观察着她,甚至懒洋洋的笑着要她继续、说他很感兴趣的时候也不例外。

    最后,在一段不安的沉默后,她急切的喝着酒,他却靠在椅背上,像刚认识似的打最她。

    “看来你是安定下来了,亲爱的,我喜欢你这种健康的肤色,使它多了一种光泽,你的全身上下使我想起一个架子。”

    下午的记忆使她羞红脸,同时垂下眼睛。他为何这么奇怪的看着她,甚至赞美她时都好象恨着她似的。

    “有时候,你真是有办法把自己弄成一副娇羞又纯洁的模样!”他接着说,“任何人看到你现在的样子,绝对想不到你曾经堕落到卖滛的程度!”

    他突如其来的攻击,对她的震撼清晰可见,她眼中马上出现迎战的神色。

    “噢,上帝!这次你又想玩什么残酷的游戏了?”

    “他冷冷的耸肩,眼睛凌厉质问的瞪着她:“我为什么要跟你玩游戏?我只是在几个星期前巧遇你的一位朋友,他的问话伙我看清了你的过去。”她吸了口气,他的声音则刻薄到像由鼻子哼出似的,“告诉我一一一费达明把你租给他的朋友时收费多少?有几个人是可以免费享用的?”

    她的声音是一种极其激动下的耳语:“噢,不!”

    “这等于什么都没说对不对?你没说他把你卖给多出几个披索来表扬你的魅力的人”

    “住口”她跳起来用手捂住耳朵,“住口一一一我不要再听了!”

    他却像豹子似的一跃而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两手拉到身后。

    “你乖乖给我听完!你以为我听人家把你的事流传。

    我的感觉怎么样?你那个教你用刀的朋友,那个古麦特,他并没有忘记你,也没有忘记你多么高明。事实上他和一个朋友在听见你杀费达明后,还曾回去找你。我的天!”他狠狠的咒骂着,她则因为害怕和痛楚叫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说实话?你还瞒了多少这一类的事?”

    她突然把头向后一甩,眼中虽然满是泪水,却似能灼灼如烈火的盯着他。

    “难道你就没有瞒着我的事?某一些可怕、邪恶到你自己都不敢去想也不愿想的事?你无权判我的罪,你不是女人、你不能了解女人被逼到那种程度所感觉到的羞辱,你绝不可能了解那种感觉,被人像动物似的展示着,他要我脱掉衣服一一一我不肯,我做不到,他就开始打我,并且撕我的衣服,同时却有很多人把钱丢过来一一我气疯了,我记得我有一把刀,抽出来就往他的脖子刺过去。我不记得那是怎么回事了,只听见他可怕的惨叫,然后大量的血喷得到处都是!”

    她的声音变成一种受酷刑时才发出的尖叫,她不曾察觉斯迪已放开她,正定定的凝视着她,棕色的皮肤下一片惨白:“珍妮。”

    她以为他又要抓住她,不禁本能的后退,双跟警恐的大睁着:“不,你不要碰我,我很脏,不是吗?我堕落,许多男人蹂躏过我,你永远也不会原谅我的,对不对?虽然这些都并不是我的错一一一因为虽然我想死,可是我却还活着一一一也因为你想亲自摧毁我,那是他们办不到的事,可是你却真的能办到,你知道为什么,对不对,斯迪?”

    “闭嘴!可恶的人一一一你想干什么?让我对你自己做的事感到愧疚?”

    “住口”她尖声嚷道,整个人因激动而痛楚,“任何人都会在鞭打、饥饿和折磨下做尽任何事,只求活命,难道你连这种人性都没有?你尝过反正已豁出去了,所以即使被迫去做你想都不敢想的事,也毫无感觉的去做的滋味吗?我只是一个躯体而已,一样可以被使用、可以被转卖的事物,我的内心已经枯干死透一一一因为你已经死了,我不再关心发生到我这具躯体的任何事一一一因为我爱你,而他们杀了你,一切都没有关系了……”她任由泪珠串串跌落,同时却疯狂的笑着。“我那时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像一道无望的符咒般锁压住自己,我说:“没有关系一一没有关系一一一一切都没有关系了——”

    “你太激劝了,你有什么理由哭呢?”她突然已在他的怀中,发现他的双臂像铁钳似的圈住她,拉着她贴近他的身体。她无助的哭着,把他的衬衫都弄湿了一大块。

    “听我说,”他的声音怪怪的,没什么表情:“古麦特已经死了,说那种话的人当然只有死路一条。”

    “斯迪!”她想挣脱他的手臂围成的圈子,可是他压得很紧,逼她把脸贴在他肩上。

    “我在奥利拉巴找到这些一直给我们麻烦的游击队,你的这位古麦特说出了你的事,他告诉我他们住在那里,这些粗心的傻瓜。我在一条黑巷子中等他,)他们却是三个人同行,比我预料中多了两个,但我那时根本不在乎——想到你总能使我忘记一切该小心的事!那可真是一场大搏斗,他们还以为我要抢他们的钱呢,这些混帐东西!”

    “不要一一一再说了!”她低声说道,“我不要听!”

    他却凶起来:“为什么?你不想知道有人怎样替你报仇吗?不想知道我至少有那份气概去杀掉你的众多情人之一吗?另外两个都醉得太容易解决了,只有古麦特,这家伙是个好手!他擅长使用的刀替我带来那使你好奇的新伤口!不过我的刀比他更好,那两个必须早早宰掉,免得引来闲人,可是古麦特却要好好整他,我告诉他我找他麻烦的原因;他像狮子一样的反攻,却也是默默的打,好象他早已料到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似的!”

    “后来你还是将他杀死了,鞍袋中的刀就是他的”

    “我想你或许会想留着当纪念品,宝贝。”

    她非常平静的说:“噢,上帝!”一种残酷的笑声在她喉间回荡。

    “我知道这是愚蠢又冒险的事,我只负责探听这些反游击队窝藏的地方,以及他们要到那里去,结果我们还是设下小小的埋伏,我的肩部因此中弹,不过很值得,他们全被消灭了。”

    她似没听见他的话,迳自对自己小声说:“你为了我而杀掉他!可怜的麦特,他是唯一对我好的人,他没喝醉时,总是护着我,不让费达明欺负我。”他的手臂又因愤怒而绷紧了,她沙哑的声音低问道:“为什么?斯迪,你何必费这种力气?反正你永远也不可能原谅我,永远也不可能忘掉我的过去,即使你曾经关心过我,现在也不再有了,所以,你何必费这番力气?”

    “你以为我来干什么?不错,我一件也忘不了——自从你回来,它们就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我!可是,不管这一切,我还想要你——你已变成一种毒药、变成一种我除之不去的绝症,我想惩罚你,可是我同时也渴望你!”他的声音渐渐嘶哑,他的手缓缓移到背后抓住她的头发。“我想念你在我手下颤动的感觉,想摸你如丝的长发,想听你低沉的叫喊,也想把自己深深埋进你里面,我从没碰过像你这样能满足我却也同样折磨着我的人。”老天爷,女人哪,难道这样还不够吗?除了我也想从你那里得到的东西外,你还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她又开始低声的哭泣,并用握拳的手疯疯的打他。

    “不是!不是这样子的!你把我说得像你的情妇,不是你的妻了!”

    他不理会她的愤怒,抱起了她:“这有什么不同?换个胃口不好吗”如果你要觉得自己是人家的妻子,最好开始学习,至少有一样你已经很拿手了。”

    “噢——”她冒火地大叫,他却笑起来。

    “你要老沙认为我连妻子都驾驭不了吗?再说,珍妮呀,我们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相处得最好,所以为何不多加利用呢?”

    他绝称不上温柔的把她扔在床上,随即压上去,双眼中燃着热情、憎恨和欲望等等一切交杂不清的火炙的灼灼瞪着她,一直到她的挣扎如他预期的停止了——仍然哭泣着的她伸手缠住他的颈项。

    珍妮刚一醒来就有了第六感似的伸手向旁边摸索,两手皆空。她半坐起身,眼睛为阻挡流泄在屋内的刺眼阳光而眯着。

    “他到那里去了?时间不早,他大概是出去了,待会儿就会来叫醒我。”虽然她努力以这种乐观的想法来安慰自己,可是一种根深蒂固的预感却使她恐惧而全身僵冷。

    玛丽轻敲门进来时;珍妮看见她大睁的眼和严肃的脸色,不必看她手上抓着的字条,心中那份最坏的恐惧就已得到证实了。

    “对不起,我一直没机会告诉你我一大早就必须离开了——该怪战争不对!我们可能要很久才会再从这条路上经过。”

    他何必多此一举写这两行字?珍妮狂乱的想,他就不能让我自己来下结论?

    昨夜那惨痛的记忆再度回到脑中,她用手蒙住脸,不知是该恨他还是恨自己。多残忍的人!多不公平一也多个讲理呀!他还认为他既不肯原谅她也无法忘掉她过去,他竟把一切都怪到她身上,也不想想最初其实是他错呀!

    噢,上帝,她该怎么办?她突然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承受任何伤害了,而只要她不拒绝,他会继续不断的伤害她的感情、利用她的身体,永无休止。其实她在他眼里也就是那样吧,一具供他利用的躯体。她自嘲的想,他当然是何乐而不为呀!毕竟是她自己追到这里,逼他接受自己的。

    他从没有说过爱她的话,在这方面他至少是诚实的!

    而且他自始就表示不会要求她尽婚姻的义务!所以这一向根本就只有我自己在乎一切,是我把心给了他,他只是因为答应了他的祖父才娶我!其实,把他跟一个他显然并不需要的妻子绊在一起,对他也是不公平的!

    玛丽端来夫人的早餐时,发现夫人正抱头大哭。她同情的踮着脚尖离开,多可怜呀,才相处了一夜的爱人就要被战争拉开!她真希望先生能赶快回来,让夫人能早日开怀而笑。

    摩斯迪此刻正奋力的向护着朴布拉省的群山而去,虽然他比预定的时间更早赶上他的部队,但人却觉得非常的累,情绪更是不佳。

    上回替他送信给珍妮的马洛恩来找他,掀着嘴笑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他眨眨眼。“如果我有你那种太太,我一定不太可能挣得开她的怀抱。”

    他们因为长时间相处而有极亲密的感情,斯迪只懒怠的咧咧嘴。”我不是来了吗?走吧,咱们还有一个多星期的路好赶的呢!”

    这支特遣队的成员大都是游击队出身、熟识山里每条小径的硬汉,艾维特上尉之所以获选为领队,也是因他对他们现在即将去造访的这座监狱极为熟悉。

    这是官方的任务,所以他们都穿制服,且的是要取得该地的银矿,以便换钱支付华瑞兹派的军队,以及仍从边境潮涌而来的军火枪械。

    狄雅士将军已将过程详细说明,这是官方正式的没收行动;银矿的主人早已远逃国外,留下一小撮军队和监狱的守卫在保护他们的利益。银矿现在己归国有,而所谓国家就是华瑞兹总统。

    他们已以这种方式轻易拿下多处银矿,这一座则盘据在俯视朴布拉市的山中,占有它不仅能供狄雅上的军队,而且可以不再运往给拉克路士去支持皇家军队。

    他们避开公路和常用的小路,采取山羊才走的险径,困难的往上攀爬,有些人喃喃的说,这岂不又像在打游击了。因为他们即将载运白银回去,所以尽量轻装而行,两个人才带一个水壶,食物也不多,有时还必须摘食野果。

    愈深入山中,空气也愈冷和稀薄,有时还有既潮又冻的雾,使他们的制服也湿淋淋的。幸好帝国军队忙着守卫麦西米伦仅剩的四个大城市,没有余力巡逻这偏远地区,雾也帮忙掩饰他们的行踪。他们照顾马匹比自己还用心,失去一匹马可能就代表那位骑者的灾难和死亡。他们珍惜睡眠的一点时间,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马鞍上。愈早到目的地就能愈早回去。

    摩斯迪发现自从匆匆离开农场后,常有心不在焉的情况出现,这是以前很少有的现象。他生气的告诉自己,这种心事重重会变成一种执迷不悟呢!他妈的,为什么珍妮总是随时在他的脑海中莫名其妙的出现?

    为什么他竟为离开她而觉得有些罪恶感呢?他记得那早仍在睡梦中的她——眼脸仍因他造成的哭泣红肿着,长发纠结的横过她脸上。他没有时间多写,也没心情多做解释,更害怕面对她醒后的眼泪和指责。所以他扔下仍在睡梦中的她走了,而现在却无法将她自心中除去。

    过去已经被复仇追上了,斯迪冷冷的想,先是她的,现在该他了。他想起这座监狱,纯然的恨意充满了全身,不知那个阴阳怪气的年轻医官是否还在。这个字眼带着恶臭和苦涩在他的舌头徘徊,他觉得旧伤又痛了起来,深陷入肌肉、甚至骨头里的脚镣手铐,还有那种孤独,以及思想渐渐腐蚀,身体却如行尸走肉般存在着的茫然。他想起那天早上,他们带他来到太阳下,蚂蚁遍爬在他绽开的肌肉,那种几乎是非人所能忍受的惊骇感觉,医生踢入他肋骨内的雪亮靴子……可是他还是活了下来。如今在自由的意志下凯旋而回,这该是谁也无法预料到的讽刺吧!

    他们朝一座名叫马力奇的山深入时,遇上一场倾盆大雨,泥泞的小径滑不留足,幸好密生的矮杉替他们阻挡了一些雨势,但目的地己近,实在无法停留。寒冷透过湿衣服更是叫人咬住牙还不见得忍受得了。斯迪也跟每个人一样竖起衣领,拉低帽沿以抵挡冷剑一样的雨。

    走呀,上呀,雨打枝叶发出这样的声音,他们的右方某处湍急的水流过陡急的坡汇人滚滚东流入海的河。他们到监狱后会发生什么事?他们谨慎做成的计划会成功吧?

    斯迪抬眼偷看一下散碎在枝叶间的天空,雨会停吗?

    可是那铅灰色天空的冷冽,满含着敌意。打这种仗真不是人干的!不过除此之外,他还会做什么吗?他惊骇的发现自己已把三分之一的生命耗在这件事上,流浪、迁移、迫人或被迫,夜里就耗在烂酒馆的楼上,数不清的、没有面孔的女人身上,永远想凭运气在追爱一项不可预知和预见的结果。回顾起来都只是简短而毫无意义的片段。只有一次,他记得太清楚了,与她同骑在雨中,她弓着背紧贴着他,身上的热透过薄薄的一层毯子传过来。咸咸的泪水混在雨中溜进他嘴里。

    他害她受了多少苦!而且还在毫不自知中,将她送进了更苦更羞辱的地狱。可是坚强的她却挣扎了过来,甚至变得更坚强。她的伤痕虽然用肉眼看不见。其实不知比他深了多少,而她的自尊使她不愿诉苦,她太骄做了!她有太多自尊,也太坚强,他想要她跪下来求他饶恕,可是她不肯!

    她唯一肯承认的是她对他的爱,可是他却把它摔回她脸上,懦弱的不敢承认他是在逼她招认那本来是他加在她身上的罪,他的行为就像第一次恋爱的羞涩少年,无法忍受他的偶像有任何污点。其实,那有什么关系?她有过其他的男人,她曾经把身体当成求生存的工具,难道他宁可听到她的死亡吗?那时他会更好受吗?

    她曾求他谅解,他却拒绝了。丧尽天良的人!他咒骂着自己蓦然忆起她心碎的表情。我自称文明人,行为却比没受教育的野蛮人更恶劣!我仅为了满足一时的胃口睡过多少女人?她的第一次不也在这种理由下糟蹋了?他想起被赶走的康妮,珍妮这个小泼妇一定曾和她大打出手一切只是为了争取他!他突然有一种疯狂的渴望,渴望感觉到她的手臂缠着他,渴望紧紧拥住她,无尽的亲吻她。,珍妮——珍妮——我勇敢的爱人,我爱你……”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话总是那么困难呢?

    雨势渐小,变成细雨霏霏的雾,他转身看看跟在后面浑身狼狈的同志。“继续努力吧!快到了。”他们已走出狭小的山径,开始沿着山腰而下,各种贝岩开始取代原来的森林。一上一下后监狱的红墙就该看得到了。

    斯迪留下五个人尽量分散开来担任掩护的任务,率领剩下的二十人壮起胆子朝通往正门的空地行去。

    他们行抵对方看得见他们的制服的地方时,了望塔上有人出声挑战了。“站住!什么人?”

    斯迪发现他竟然必须咽口水才能回答,他尽可能的把声音弄成最严历和最命令式的语气。“我是狄雅士将军旗下第九骑兵团上尉、有事与你们的指挥官讨论,快点开门,我和手下都湿透了。”

    对方有短暂沉默,似乎有些惊讶和失措,最后终于有个满是怀疑的声音向下喊道:“狄雅士将军?你们是华瑞兹党?”

    “狄雅士将军是华瑞兹总统麾下的大将,我们代表墨西哥政府!这样拖延是什么意思?”

    “等一下,你得等一下,等我去找我们的队长……”

    他们只能等待,分秒都像永恒。菜板上肉的感觉真不好受,斯迪心中祈祷着,如果他们必须极快的撤退时,希望那五个人有能力掩护他们。不过身在对方射程内的他们有几个人可能全身而退?

    大门在锁链叽嘎声下缓缓的打开,一个身着皇家军队上尉制服的人出现在门口,门开得更大时,站成半圆持枪护在上尉身后的土兵便更清楚可见了。

    “你们可以进来,但请你们先解释一下……”

    斯迪故意在彼此正式行礼相见时露出不屑的微笑。

    “这么明显的事还需要解释?上尉先生?战争完全结束,我们已占领了朴布拉市,整个朴布拉省己在我们指挥官狄雅土将军的控制下了。”

    他心里直祈求这个监狱的孤立地?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