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野的爱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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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大踏步走来,甩着的长发象一张网。四周静下来,群众纷纷让路。珍妮真怀疑这个疯女人会做出什么惊人的事情,她本能地向后缩。斯迪的手臂也从她肩上滑落,他已接住那朵玫瑰嘿嘿笑着。她多么熟悉他那嘲弄的表情啊,但这次却是为了另一个人,她感到怒不可遏。

    “康妮,你的舞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人也一样美。可是你的丈夫呢?”

    女孩眯起的眼睛象一头怒猫,姚光脚站在斯迪面前一副欲扑攫状:“喝!老相好!什么时候开始拘谨起来啦!我的丈夫?她不屑地说:“你很清楚。我之所以嫁他是因我为你痴狂……”然后迸出了一长串方言咒骂着,珍妮听得耳朵发红,迪凯却大笑起来。虽然如此康妮还是冲上前,两手环抱着斯迪的颈了,用力拉下他的头碰触她的唇,而他也非常热烈地回吻她。

    珍妮气得几乎难以自持,她双拳紧握直想揍人。迪凯发现了,猛地拉住她的手肘,轻声告诉她维特和康妮自小就认识……他们只是老朋友……

    “嗯,对,”她强硬他说,“我也看得出他们是那种朋友。他己吻了她两分钟,你以为我是笨蛋啊?”她那双绿眼象刀刃般刺向迪凯,“你何必保护这种恶棍朋友?让他自己解释吧!你看看他,一副沉醉的样子。”她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才发现有一小撮人沉默地站在斯迪和那女孩旁边,象群复仇天使,其中一个人,是女孩的父亲。

    “你的朋友实在很不负责,、对吧?”站在他们身后一直沉默着的美国人开口了。珍妮气在心头,看到他不以为然的表情稍微高兴了些,“那些人好象来意不善?”

    迪凯紧抓着珍妮的手臂,想安扶她。他喃喃地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似乎词穷了。

    “哼,我倒要看他怎么脱身!”珍妮得意他说,“他们就象一支复仇的军队,来势汹汹!”

    她没有得意多久,就听到年纪最长的那个大声吼道:“康妮!”

    他女儿快快地挣脱出斯迪的拥抱。这时,那群人威吓地逼前,珍妮忍不住用手捂嘴以免叫出来。期迪怎么啦?

    他没有理智啦?还是被女孩迷昏了头?他怎么还不想办法逃开?

    事实上,他却伸开双臂微笑着:“晦,没想到在这里和你碰面。”

    “我就知道!”这个人恶意地咆哮着,然后突然狂嚣人笑,“是你这个小流氓!还是爱耍这套把戏。嗯?和你的老朋友行个见面礼吧,你再这样美国化,我就个认得你罗!”

    然后这两个人亲热地拥抱着,为康妮弹吉他的哥哥弟弟也挤上来亲势热地和斯迪亲脸颊。只有和康妮跳舞的那个人怏怏地站在后面,最后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斯迪这时才好象突然记起了珍妮的存在,把她拉进来说:“我差点忘了。这是珍妮,我的妻子。”

    说得多轻松,嬉皮笑脸地,好象他们结婚多年,已是对老夫妻了。而几分钟前他热吻那个女孩的样子,似乎还是单身汉;好象他和她在前一个小时举行的娇礼,根本不曾发生!好,即使他有意羞辱她,他也会发现自己失败了。

    珍妮微微笑着,接受他们喧闹的恭贺。桑杰热情地亲吻她的两颊,他的胡子搔得她很痒。她也没有忽略康妮瞪大的眼睛,只是康妮很快就露出一个开朗嘲讽的微笑掩住她的震惊。

    “坏东西,你也有这一天啊,真想不到,不过你很幸运,她很美。”这女孩很快就把她汗水淋漓的脸蛋贴在珍妮脸上,“别介意那个吻,维特和我从小就认识了。”她泰然自若的态度只有在她瞪视斯迪时才露出破绽。

    大家疑问丛生。他们何时结婚的?多久了?婚礼不是下星期才要举行吗?当斯迪笑着承认他们今晚成婚时,桑杰大叫一声:“哇,我们该在你进屋之前,先庆祝一番,嗯?”

    迪凯耸耸肩,附议说会叫入送饮料来。他热情地凝视康妮,请求和她跳支舞。她笑着同意了。她现在似乎己完全控制住自己,当和她共舞的汤姆热烈地拥吻珍妮致贺时,她也只是笑笑。

    珍妮起先很诧异,继而一想,她该让斯迪知道他会的把戏她也会,这男人狂热而带些绝望地拥吻她,珍妮可以感觉到他的体热和微微的颤抖,原来我们俩都在报复啊。

    珍妮想。她的心中又燃起对斯迪的恨意,恨他的潇洒,恨他对康妮微笑的样子,他的妻了距他数码被某人紧拥在怀里,他还低着头在康妮耳边低语。

    “你这个小畜生!康妮的声音很低,眼睛在冒火,“你为何要这样做?你根本不是结婚的料,比我更不象。你到底吃错什么药?”

    他故意抬高眉毛激怒她:“宝贝,别这么泼辣,也别吃醋。不是你先结婚的吗?”

    “呸!”康妮跺着脚,裙据飞扬。她一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率性而为,”你和我一样的明白,我嫁给汤姆那只猪只是想气你,我老早就甩掉他了。我现在可以随我高兴了,而你……”

    别再咒骂。这么可爱的嘴巴讲这些脏话,真可惜,至于我的妻子……”斯迪看见珍妮被另一个存心占便宜的陌生人拥吻着,不禁皱了皱眉头、看情形她是决心反击?她毫不保留地回吻着,闭着眼睛,头向后仰…···他突然有种冲动,想把她拉开;再甩她两巴掌。

    “理智的家伙,你也会吃醋?”康妮讽刺的语气并没有减轻他的怒意,但斯迪努力笑笑。

    “我刚才说到我的妻子,”他静静他说,“这桩婚事是为便利我们双方才产生的。事实上,这全是我祖父的意思,当然对我们也有好处,最重要的就是我不会再踏入婚姻的陷阱。”

    “去请她跳舞吧!”康妮悴然地说,“我们等会儿再谈,我真想掐死你,不过我也许可以保留到下一次!”

    音乐又响起,就在杰丽密走下台阶怒目而视时,斯迪已经抓着珍妮的手冲进舞池。这支曲子很狂野,很有节奏感。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已能和其他人一样随着节拍舞动。也许那股怒气使她更能放纵自己完全溶人音乐中,也许是酒精的刺激使然:总之,珍妮发现尽情扭摆比谈话容易。

    “你真象个吉普赛女孩。”斯迪和她跳在一起时,轻轻地对她说。她对他笑笑,但那双绿眼里却有种邪恶、不怀好意的神情。他知道今晚有得瞧了。

    “我要让他瞧瞧,对,我要给他点颜色看!”珍妮想着,身体随着摆动,她的脚随着快而狂野的节拍踩踏着。

    她没有吃东西,只是不断喝酒,已有些神智不清,但她不在乎。“我要让他知道,我可以使所有的男人为我倾倒。一个被丈夫遗弃的妻子只会让人可怜,一个戴绿帽丈夫却会让人耻笑,我倒要看看他有何感受!”

    舞池边围了越来越多的人;吉他的悸动、舞者的叫声和旁观者的掌声吸引了更多人驻足。珍妮抓到了诀窍,跳得更起劲了。经过康妮身边时,她看到康妮脸上惊诧的神色。现在她的舞伴换成了汤姆,他舞动着手臂,向上扭动着,她的身体挑逗地转着,绿眼半合。

    “天啊!你跳得好象天使!”汤姆喃喃低语。他的眼睛更狂更黑、在她身上逡巡着。

    她轻笑道:“我当然没有康妮跳得好。”

    “你很有天分,你真的没有吉普赛血统吗?唉,你为何要结婚嘛?”

    他早已忘记她是贵客,她丰满性感的唇、自然性感的舞动早已令他忘记一切,只知道他是男人而她是女人。她不象康妮有张利嘴,对他颐指气使……她已跳入人群中,她的秀发和媚眼吸引了所有男士的注意。她的身体,她的裸肩随着音乐晃动。她完全陶醉在舞中的神态,还有她的表情,两眼半合,唇角微掀,那是张令男人渴望的脸,慵懒、痴迷、嘲弄而勇敢。围观的男人没有一个不想要她,把她占为己有。

    “你娶的不是chu女!”康妮突然说道,她正和斯迪共舞,但是她的眼光也恋恋不舍地盯着珍妮,“她……和我一样是个荡妇!你准备忍受她这个样子?”

    桑杰用肩推开汤姆,把康妮转个圈,使她的裙角飞扬起来,他们两个都笑起来。

    ‘就连我父亲那个老色鬼也在打她主意。你得赶快阻止她。不知你的朋友会怎么想?”

    “说我娶了个真正的女人。你说得没有错,她和你一样,我猜她不打算原谅我们那一吻。”他冷冷地说,“珍妮长于使诈,而且我们正处于冷战状态。”

    “那你决定反击了?”

    “也许!可是现在我是寡不敌众。”他的眼光飘向怒目戒备的杰丽密。在杰丽密背后,又冒出了美莉姑婆和莱玫夫人,她们都一副鄙夷的脸色。

    康妮随着斯迪的视线看去,不禁瞪大了眼:“我想我明白了。你和家人之间的麻烦更大,是不是?如果需要帮助,随时告诉我。”她靠近他,嘲弄地说:“如果你那只母老虎不肯就范,我也许可以给你一点安慰。’:“闭嘴!”他轻斥着,但他的眼神很愉快,声音象在爱抚。他们两人真象,彼此都很了解。

    康妮笑起来:“你赶快去救她吧,她又和汤姆跳了。他是个热情的人,我想她只是在逗他,可是她不会控制男人,如果她会,好家伙,你也不会那样看我了!”

    莱玫夫人紧扭双手,呻吟着说:“哦,如果我不是亲眼看到,真不敢相信。珍妮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原来这样甜蜜、安静,可是看看她跳舞的样子,还有他们看她的神情美莉姑婆的脸胀红了,她两手抱胸闭上眼睛,一副神圣的样子:“我们现在哇哇叫也没有用啦!最好是把她拖开!她出其不意加了一句,“我想她是想让维特吃醋。你们大概还没注意到,他正搂着那个吉普赛女孩跳舞,他小时候不是就常往她家跑吗?”

    莱玫夫人这瘦弱弱的寡妇慌乱着。“他朝她走去……竟会发生这种事情,实在太可怕了,如果让艾老爷看到的话……”艾富兰的声音这时在她身后响起,使她几乎晕倒了,甚至美莉姑婆也错愕地跳起:“看起来没有人愿意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忠实的杰丽密才跟我通风报信。”

    “唉哟,富兰要来怎么不先通知我们?你今晚的心情不大好,莱玫和我不想惊动你……”

    “我知道!”富兰生硬他说,“你们真体贴。那个小畜生,劣性不改,整晚想尽办法气我。先在我的侍卫监视下溜之大吉,然后又涎皮赖脸到处招摇。”

    “富兰!”美莉警斥着,“你不要……”

    “别担心,我不会闹事,可是等这个宝贝孙子舍得把自己从这种野蛮的庆祝活动拖开后,我会找他谈谈!他的语气严峻,脸色阴郁,听到美莉姑婆的惊呼更是阴沉:“珍妮不知发什么癫了?看看她披头散发的,白花了这么多心血梳她的头发。”

    在斯迪的怒视和旁观者鼓掌下的她的确如此。他们现在正面对面的跳着,她慢慢解下她的发夹,放荡地甩着耳旁的发卷,脸上如梦似幻的神情,象个正为情人宽衣的女人,只有那脸上的笑容泄漏了她的秘密,她存心打垮斯迪脸上取乐的表情。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你在丢你自己的脸!”他咬着牙低声地说。站在珍妮身旁和汤姆跳舞的康妮听到了,忍俊不住,但很快又在那对蓝眼瞪视下克制了。

    珍妮解下了最后一根发簪,如云的秀发层层散落至腰际;没有一个男人不希望把脸埋入其中。

    “哦,就象一团淡颜色的火焰。”汤姆赞叹着,康妮听到狠狠踩了他一脚。

    珍妮大笑着,转过头说“我真想把鞋子脱掉………

    ”不准,你这个小泼妇!你已经把这些男人的心脏和神经都害惨了,我该揍你一顿!”

    珍妮故意撅起嘴,恶意地眨眨眼:“哦,真的吗?斯迪,你怎么这样让人失望?”

    舞蹈的动作使她贴近他,她技巧地使身体从他身边轻擦而过,她的手臂慢而性感地上举,把秀发从头项撩过,然后让它落下来。“够了,”他怒喝着,“如果你想引诱我,最好找个隐秘的地方,你太过火了。”

    还不及抗议,他已紧扣住她的手腕,痛得她只有咬住下唇以免叫出来。斯迪领着她穿过跳舞的人潮,不时笑着回报那些投注在他们身上的赞美和评判的眼光。他的声音从牙缝中迸出来,对她低语道:“刚才你表演得很好,为了我们的朋友着想,你最好别再继续下去。”

    “我不……”她大叫着,可是他很快打断她的话。

    “在这个世界上,做妻子的第一要务就是服从,可惜你缺少这种美德。现在我们应该去跟其他的客人交际了。”他们挤到阶梯前,珍妮正好接触到艾富兰怪异的眼神,双颊不禁烧红了。她不敢看美莉姑婆或莱玫夫人。

    幸好斯迪开口了,他的语气平静,愉快而歉意他说:“如果你们在替我们担心,我得承认这都是我的错。我要珍妮和我一起溜出来在月下散心,”他朝一脸茫然的姑婆鞠了个躬,美莉姑婆,麻烦你和莱玫夫人陪珍妮上楼把头发梳好,我在天井等你们。’珍妮的手腕被他重重捏了二下,她气得想揍他,但他已带着一脸真诚的笑容回望他祖父了:“祖父,我想和你单独谈谈好吗?迪凯告诉我说,可以去他父亲的书房。”

    珍妮依稀可听到艾富兰压低了嗓子说:你这个傲慢的小畜生!……”这时她已被两个愤怒的女士架走了,两个人边走边骂。但她决定保持沉默,只是揉着作痛的手腕上去。当他们走到转角时,珍妮偷愉往下看,却不见斯迪和他的祖父。她不禁忖度着,艾老爷听到消息会怎样?

    事实上,珍妮被架上楼后,也没有时间去担心艾富兰的反应了。莱玫夫人替她梳头;想要恢复原来的发型;美莉姑婆则在一旁唠叨,教导她的举止行为。珍妮沉默地坐着,时而悲哀地摇头,时而同意地点头。后来,她受不了了;就抗议说全是斯迪的错,是他逼她这样做的。

    他当着我的面,和那个吉普赛女孩火辣地接吻,”她眯着眼睛低声地说:“为什么我不能跳给他看,证明我也同样吃香呢?姑婆,如果我的行为不检点,我很抱歉,可是我没有。我只是无法忍受别人不把我放在眼里!为什么我在这儿遇到的男人都是调情圣手,而且大部分的人都结婚了!”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气,一直看着她的姑婆,震惊地摇摇头:“我的好珍妮!你只是看到我们生活的表面。你真的以为那些女人的生活都很悲惨啊?当然不是,她们过得很快乐,也受到疼爱和照顾,象你这样年轻的女孩,尤其是刚订过婚的人,更没理由和一个吉普赛娼妇争风吃醋。因为你的地位早已巩固,受人尊敬。男人偶尔逢场作戏,这是普天下男人的通病,可是,好珍妮,你应该学着去接受一些事情,甚至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毕竟即将是维特的妻子了,即使这孩子很不驯服,我相信他也会认清自己的责任,慢慢安定下来!”

    ‘可是姑婆,我不要……’美莉姑婆只是摆摆手,阻止她再说下去::“孩子,你还有很多事需要学习。你想要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去接受。我想,这大概是女人的命运吧!不过,男人是可以驾驭的,象我的女儿莎坦又文静又怯弱,凡事部问爱伯的意见,让他替她作主,却使他爱护她,愿意为她做一切的事情。虽然爱伯以为他在作主,事实上莎胆也达到了她的目的。”

    “可是斯迪不同!姑婆,请听我说完,我想我不是真正的淑女,我也不愿意总是装成另一个我。我是个女人,但是我也是个独立的个体,对,我有脑筋,我会想;我永远也装不成一个傻女人,让男人觉得他很伟大,或想保护你。而且……”珍妮猛然刹住,不知自己是否讲太多了,“斯迪也不是普通的男人;他自大狂妄,如果我不站起来他会爬到我头上!事实上,他曾经厚脸皮他说他到现在还没有厌腻我,就是因为我有自己的主张!”

    莱玫夫人顾然对这个结论很惶恐,她不同意地拍珍妮的头。这个年轻小姐已经不耐烦地跳起来,她的两颊烧烫着,和她的发型很相配。

    “珍妮,我实在不懂你今晚到底怎么了,”美莉姑婆从鼻孔哼出声音,“不过,即使现在和你谈,你也听不进去。

    还是下楼去吧,我只要求你规矩一点。让人说闲话总不好,尤其是在婚礼之前。”

    珍妮真想大声宣布说,她已经结婚了,不必举行隆重的婚礼。但她知道,如此一来势必掀起另一场风暴,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让斯迪去宣布吧,让他去应付那些愤怒的反应吧!

    她们慢慢地走下楼,珍妮紧抓着栏杆,突然感到一股莫名的畏惧。你真可笑,她对自己说,有什么好怕的?艾老爷不会生气的。我相信……就在珍妮走到楼梯口时,她看到杜上校正在等她;他的脸上有种不寻常的冷峻,淡褐色的眼光和灯光辉映着,似乎能穿透人心让人害怕。

    珍妮第一次觉得有美莉姑婆作伴,松了一口气。她突然记起斯迪几小时前说的话:“费达明知道我在这里,而杜雷瓦知道我是准。”她怎么忘得了?突然她感到心中猛地一沉对他没来由衷地痛恨起来。他怎能表现得如此漠不关心?他以为只要娶了她、尽了义务;就可溜了,她知道他的朋友会帮助他逃走;但他却留下来惹麻烦。他跳舞,和吉普赛女孩调情,还很镇静地和他祖父谈判,要她上楼去化妆。他现在到底在哪儿?珍妮发现她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杜上校正在等她;他用低沉严肃的声音说他想和她谈谈。

    接下来的事有如作梦般,珍妮费了好大的劲才敢相信这是真的。稍早在婚礼中,她也有这种感觉,短短几秒钟的仪式就把她从情妇的身分变成妻子。现在她开始怀疑,这是否只是海市蜃楼,她的想象而已。

    她坐在施家华丽的椅子上,两手交叠在膝上,脸色白得象百合,绿眼闪着不寻常的光芒,对杜上校提出的问题只是不断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突然,这个精悍英俊的法国上校变成一个冷面人:“小姐,你必须了解,我们是在战时!我必须忠于职守,不论是友情、同情或怜悯都不能阻扰我们执行任务。你也要记着你所处的地位,如果你拒绝回答,你就是共犯。难道你不知道我有权处置任何帮助叛军的人?”

    幸好,艾富兰坚持出席这次约谈。可是当上校来回踱步提出问题时,艾富兰却极少发言。他只是站在火炉边一副取暖的样子;他骨骼突出的脸庞象一个木雕品,毫无表情。虽然是珍妮发言,但她却一直看着艾富兰,她不知道当他听见自己的孙子被控为革命党、美国间谍甚至是佣兵时么有何感受。对艾富兰这样骄做自负的人而言,这约谈不仅是侮辱更是羞耻吧!他一直支持麦西米伦的政府,而现在——珍妮不知道艾富兰对他孙子的行为知道多少。

    难道斯迪终于向他祖父坦白了,这就是他能神秘“逃匿”的原因吗?当法国上校要他说出艾维特的下落时,他只挺直了背脊,抿抿嘴唇说:“我的孙子从小喜欢乱跑,他也没告诉过我他在美国的行踪。”

    “我了解。先生,我这样问你也是不得己的。我绝不怀疑你对政府的忠诚,艾先生,我也很遗憾必须通知你,你孙子和华瑞兹党有所勾结。”

    艾富兰未置一词,珍妮仿佛感到他努力地克制自己,事实上,他的内心比外表愤怒得多。就在上校结束他的威胁利诱之时,艾富兰终于插嘴了,他的声音冷硬而干脆。

    “杜上校,请等一会儿,我不希望我的孙媳妇受辱。不管维特从事什么活动,我相信她一定不知情。他绝不会把自己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即使是他的妻子也一样。”

    “妻子?可是我才刚接到婚礼请柬啊,任何人都会承认说她是令孙的未婚妻,但怎么会是妻子呢?”杜上校的脸象火鸡一样红,他的眉毛因发怒而竖起。

    “好吧,告诉你,我的孙子方才通知我他已和这位小姐秘密结婚了。不过,我会再举行一次正式的婚礼,以满足大家的好奇心,也堵住那些闲言闲语。上校先生,你要看结婚证书吗?你还有任何疑问吗?”艾富兰讽刺的语调使上校两手向后紧握,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不必了,您的一句话,对我这个法国小兵也就够了,”珍妮觉得自己好象在演戏,’不过这场戏似乎只是内扛,无伤大雅。

    “既然如此,”艾富兰直挺身,泰然自若地说,“你对珍妮的问话到此为止了?她已经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杜雷瓦上校似乎力图振作,停止踱步瞥了珍妮一眼恐怕没这么简单,”上校转而面向珍妮,掩不住得意说,“珍小姐既己和令孙成婚,就是墨西哥人了,必须受制于此地的法律。艾老爷,我了解你的感受,可是职责所在,我不得不尽责。”他举起一只手,似乎要排斥一切干扰,“我要再问夫人一些问题。有一个替我们工作的美国反游击队。

    员叫费达明的,认识我们可爱的珍妮夫人。他确信她就是帮助摩斯迪劫狱,救出华瑞兹叛徒的那个女人。而这个摩斯迪据我们调查就是你的孙子,他在墨西哥时就用艾维特的本名。唉,夫人跟着她丈夫跋涉千山万水帮助很多叛党逃脱。我不是傻瓜,我相信夫人一定知道她在做什么。没有一个女人会盲目地和她丈夫冒险犯难,而不知其然,对不起,夫人,这次请你一定要回答我。你害怕吗?”

    “上校,你说得太过火了,”艾富兰的声音有如雷鸣般,“我没想到我们的盟国法国人对女性竟然如此无礼。如果你认为我们知情不报,你尽可逮捕我,然后我会和贝元帅联络,让他知道你的伎俩。”

    “我就是依照元帅的指示行事的。事实上,我是他在此地的代表。先生,你该记得,皇上在几个月前曾签署了一道法令,授权我们自行处理所有的嫌疑犯,我们可以随时执行这道命令。相信我,我不会太为难这位小姐。”他突然转向珍妮,使她吓一跳,眼睛瞪大望着他,“夫人,我求你理智地考虑一下。你也算半个法国人,法国是你生长的地方,难道你不知道每天有许多法国人为皇上牺牲吗?每天有许多枪械运到华瑞兹党徒手中,以对抗我们?而象摩斯迪这种没有国家观念的人,不是比旁人更坏?夫人,我该对你晓以大义,还是胁迫你,你才会说实话呢?”

    “上校,”珍妮的眼睛闪着怒火,冷冷地驳斥道,“你是在胁迫我?可是我不吃这套。你可以逮捕我,可是你也脱不了干系。我们有大多彼此都认识的朋友了,不是吗?我的父亲,参议员一一你知道华盛顿方面一定很高兴介入的。我们的国务卿先生不会喜欢你来这儿吧?还有我的伯特姨父也是皇上的宠臣,我很抱歉,不过你会发现把我除掉可不象对付村姑那样容易。”

    “你是威胁还是恐吓?我的好小姐,你真的以为我会对你这样可爱敏慧的小姐提出控诉?或以为我会忻磨你?

    不会的。你更了解我时,就会知道,我并非如此残酷。可是,小姐……”这男人的脸色一变,几乎是慈祥地对她笑着,“我该怎么对付你呢?你很顽固,而且,我没料到你对丈夫的感情这么深厚。其实是我接到你父亲一封急函,说你被绑架了,还有一个年轻的上尉为保护你几乎丧命。这些你都忘了吗?难道你对法国的挚爱和忠诚都消散了”?现在把我们都视为怪物?”

    他突来的脸色使珍妮困恼了,然后他耸耸肩,望着微笑的艾富兰:“艾老爷,你愿意帮我说服这位小姐了解现状吗?我知道她对你孙子的行动很清楚。但她执意不说实话,如果传开来,我既失职也很难交代。先生,你是个有地位的人,你该了解我的处境,如果你的孙子坦荡无惧,为何要抛下未婚妻逃走?我恳求你拿出你的爱国心和忠诚来,我知道这不容易……”

    “上校,够了!你的说辞是很堂皇,你用我的名誉威胁我,还要我命令珍妮出卖她丈夫?”

    “什么?我该怎么做?杜雷瓦上校;你该知道一个妻子不该作证检举她的丈夫……”珍妮显然很震怒,“她迅即站起,手指不安地抚着礼服的皱褶。

    “哈,你已经承认确实有所隐瞒,只是你不愿实说?

    夫人,你应了解,在战时不宜拘泥于琐碎的成规!”

    他的反应好快啊!看起来他决心用这种巧妙的技巧吓阻她,逼她露出马脚。

    “我什么也没承认!如果我丈夫是你说的那种人一一一他并没有告诉我。”

    “但你一定早已察觉了,是不是?夫人,你已经表现了你的机智,不要再让我失望了!你是个知书达礼的人,是个大家闺秀,对那个拐骗你胁迫你就范,又在事发后逃之夭夭的人为何要一意庇护呢?亲爱的女士,你的骄做和自尊呢?”

    “珍妮,我想他的话是对的。”艾富兰突然沉重苍老地开口了,他似乎费了极大力气才说出口。珍妮不觉震惊地望着他,她的嘴唇微张,二双绿眼恳求地暗示他不要弃她而去。但他不为所动,用手肘抵在炉架上,似乎站不直了。她这才了解他为这番话付出多大的代价,尤其在面对杜雷瓦上校胜利的表情时。

    “珍妮,维特既然做出这种事。你现在就必须为你自己着想了,他是我的孙子,我也爱他,但我并不因此忽略他的缺点以及他狂野不负责的天性。如果他确是个卖国贼或间谍,那……”老人的唇角痛苦地扭曲着,但他力求冷静地说:“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该记得,我们以前谈过的话。”

    他忧郁地望着她,那憔悴的神情是她所感陌生的,珍妮异常心痛地咬着唇。

    “可是艾老爷,斯凯……唉!”她无奈地看着莫测高深的艾富兰,“他可能是个罪犯,甚至是佣兵,但他绝不是个卖国贼。上校,你认为他是美国间谍,但我不相信。如果他是,我也要对美国尽忠!而且不管你如何批评华瑞兹和他的党羽,他们终究是墨西哥选民代表,就和林肯总统一样,林肯总统为了维持美国的统一,也必须诉诸于武力!”

    “你看。她不但讲革命,还支持华瑞兹。”

    “我不支持任何人,你为何要歪曲我的话?珍妮冰冷的两手紧紧握着,渴望获得勇气和温暖,“我爱法国,我为我的法国血统骄做,但是我不喜欢法国人在此扮演的征服者和压迫者的角色。”

    “珍妮!”艾富兰警告地吼着,“你说得太多了,小心一点!”

    “她已说出她心里的话了。”杜雷瓦上校冷哼着说,“已经很清楚了,她竟支持革命党作乱,真是不幸;她的丈夫把她拖下水,又抛弃了她,真是可怜哪!夫人——”

    他的语气变得冷硬无情:“你知道你已犯了罪吗?还有两个证人?我深感痛心,夫人,但我必须把你逮捕。”

    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很不真实。烛光摇曳,照在艾富兰明显衰老的脸上,珍妮看到杜雷瓦嘴唇上下动着,夸张地背诵皇帝的敕令,如有可疑人物可自行逮捕、质询,必要时甚至可以处刑,她突然觉得很荒谬,不禁大笑起来,他们诧异地望着她好象她疯了似的。

    “杜上校,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是歇斯底里了,她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我不能让你逮捕她!不管我孙子如何改造她,我愿负全责。请你逮捕我,不要和一个女孩过不去。”

    “艾老爷,你的荣誉感驱使你出来顶罪,但我恐怕还是要逮捕你的孙媳妇。如果她能提供消息,使我们将这批党徒一网打尽,她即可获释。你瞧,我也不想为难人,夫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求你不要逼我出此下策。”

    她的头脑突然清醒了;一股寒意遍布全身,她挺直了背脊,觉得自己象大理石雕成的。她回望着肥胖的上校,她的眼睛闪着异样的神采。他可看到她的前胸急速地起伏着。好一个女人,他赞赏地想着,如此勇敢又高贵!当她动怒时,真是个漂亮不驯的美人!真是可惜!

    他等待着,他的眼睛在她脸上逡巡,想要读出她翻腾的思想。难道她不了解自己已陷入何种困境?她宁愿束手就擒,甚至为她丈夫牺牲吗?他好奇地揣度着,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和那个绑架她的狂徒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谣言传说他还把她藏在妓院里,他觉得自己很傻,原先竟会相信她的故事,直到费达明看到她,形容她“丈夫”的长相时,才揭穿这个恶心的故事。

    “我需要想一想…”珍妮冰冷僵硬的唇轻吐出这几个字,清楚地让她自己吃惊。

    上校礼貌地点了点头:“夫人,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你已耽误我太多时间了。”

    “珍妮,亲爱的孩子,你就尽量说吧!不要认为这是出卖。要为你的未来着想,如果我知道维特留给你的是这种困境,我一定不会放他走。”

    她几乎听不出这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出自艾老爷的口中。她什么也没听到,只有自己的思绪索绕心中。她步伐迟滞地走到小窗前,俯视天井。室外隐约传来音乐声和笑声。到底她在天井中扮演的欢乐角色是真的,还是此时此刻是真的呢?她又想狂笑了。我为何要这么做?事实上我并不知道多少。我所要说的,只是他曾对我承认他是华瑞兹党人,如此而已。毕竟他已离去,他们也逮不到他了。

    想到他从头至尾对她的轻率、鲁莽,她就生气,而且,他今晚只为践约与她仓促成婚就不告而别,留给她这个烂摊子。我真是疯子,她想,我为何要袒护他呢?他只是利用我而已,从没关心过我,现在他一定很高兴能摆脱我。即使我因此人狱,对他又有何重要呢?

    ‘夫人”

    时间已到,上校要口供了,她要如何启齿呢?她告诉自己,我绝不让他逼迫我出卖任何人。

    珍妮缓缓转过身,上校正不耐地站在房间中央,他看到她的唇角微掀,露出性感而迷人的表情。她的手臂和半透明的礼服映着火光,肤色现出黄褐色,眼睛绿如翡翠。

    他几乎有种相逢恨晚的感觉,他已因为贪图财富娶了他年轻的妻子,如果情况改观,他很可能会把珍妮纳为情妇。

    她有种荡妇的味道,狐媚而诱人,她是个天生的情妇,不是妻子。

    “夫人,如何?”杜雷瓦抛掉那些奇怪的联想,不耐地问着。

    她轻轻点个头。即使她承认失败,她的声音仍清晰而傲然;“上校,你那些恐吓人的伎俩确实把我吓住了。好吧,你要我说些什么?”

    他感到一丝恼怒。她这不是暗示说她是被“逼供”,而非真正的自白:“好吧,、我们从头开始,你丈夫何时向你承认他是华瑞兹党人?他有没有告诉你幕后有什么组织在操纵?”

    “这么多问题啊!我是否该依序作答?嗯?”她依旧倚窗而站,只露出侧面。上校看不到她的表情,竟有些不乐。她继续说着,有丝揶揄的意味:“斯迪从没有正面告诉我他替华瑞兹工作,但我相信他很同情他们。至于说到组织,上校,我觉得你找错人了。他虽然任性而为,但他从不让我觉得他在为任何人卖命,除他自己以外。”

    “夫人,你在巧辩!我已说过,我没时间跟你蘑菇。

    我不要听‘感觉’,我要事实!人名和地点。你们藏匿的村落,掩护你们的人。夫人,任何帮你的人都可能是华瑞兹的同党!”

    他想要揭开她的面具,她扬起头眼光愤怒地看着他。

    “你是以一个刽子手的身分质询我!上校,事实上,我什么也不记得了。那些村落对我毫无意义,那些人的脸不记得了。可是,我开始越发了解此地的人为何痛恨你们这些暴君!”

    “她什么也不会告诉他。她的顽拒反抗使上校更下定决心要击垮她的骄做自专以使她屈服。

    他在最后关头又改变伎俩,他告诉她,她已被捕了。

    而且他遗憾地表示她必须随他去萨卡泰卡斯的总部一趟。

    即使艾富兰的恐吓和愤怒也不能改变杜雷瓦上校的决心,不过他还是装出一副关心的神情,保证说他不会闹得人人皆知,因为艾富兰的合作,他们会平静地坐着杜雷瓦上校的马车离开。他会代她向施家告罪说,珍妮头疼,身体不舒服,要早点返家休息。

    “你可以放心,我不是个无情的怪物。我不会把她送进监牢,我会让她住进我的寓所。那儿非常舒适的。”这位上校仁慈的神情一变,压低了声音说,“也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