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第2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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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却不多言。

    怀中摸出前两日从洛烟然手中赢回的图穷弯匕,在苏世琰脖子比了又比,萧冷儿悠然笑道:“苏门主倒是说句话,今日到底是放我四人不放?”匕锋停在苏世琰血脉处,笑靥直耀得阴暗的地牢中满室生辉,“或者苏门主想要舍了苏公子,晚年再生一子继承香火?”

    这话却是有些毒了,但萧冷儿一想到此人为庚桑楚做尽坏事,便怒从心起,只觉自己骂得算轻。苏奉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挥了挥手,见众弓箭手都垂下手去,这才恨恨道:“现在可以放了世琰罢。”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白他一眼,萧冷儿没好气道,“放路,放我们出去。我不像你这等人不顾信义,安全之时自然放了你儿子。再啰唆,我现在就杀了他!”匕首一弯,已在苏世琰脖子上勒出血痕。

    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苏奉北咬牙挥手:“你别伤害我儿子,我这就放你们出去。”急急向前喝退一干弟子。

    示意江若瑜扶好杜云山,五人从容向地牢外走去,苏奉北纵然着急,但鉴于儿子的安危,却也不敢跟来。

    匆匆行到青城派门外,萧冷儿方自松一口气,已听江若瑜惊叫一声,她连忙转头,却是杜云山吐出一大滩血来,心中吃惊,上前一步把他脉息,迅速冷了心。

    江若瑜又急又气:“怎么样,冷儿,我师傅可是中毒?”

    “这般霸道的毒,哪里是苏奉北能下得了。”喃喃数声,萧冷儿低声喝道,“鬼鬼祟祟的臭丫头,出来!”

    一人应声出来,蓝衣如画,娇靥如玉,除了原镜湄原大姑娘却还有谁?已听她便走便啧啧笑道:“问心说的果然没错,区区一个苏奉北,哪里拦得住咱们机智百出的萧大美人?久违了,好冷儿。”

    萧冷儿一见她便觉头痛:“原镜湄,又是你。次次坏我好事都是你,当真冤魂不散!”

    原镜湄耸了耸肩:“那也没法子,谁叫你次次也要坏问心的好事。如何,小美人儿,要么眼看着杜云山毙命,要么乖乖跟我走,两条路任你选。”

    江若瑜拔剑怒道:“我这就杀了你这妖女!”

    “哎哟我好怕,”原镜湄捂嘴笑道,“有杜掌门为我陪葬,倒也不枉此生。”

    江若瑜气得说不出话来,洛烟然仍是押了苏世琰静静立在一边,杜云山纵然想说话,但他此刻虚弱,又哪里说得出?

    萧冷儿叹一口气:“庚桑楚也当真舍得,为了抓我,竟要你独自前来冒险。”

    “却又有甚办法。”原镜湄也叹一声,风情款款,“此行问心不在,武林盟若你有坐阵,他如何放心得下。”

    她最后一个字说完,萧冷儿只觉浑身血液都已凝固。

    庚桑楚,不在其列?

    第五章请君试问东流水

    原镜湄把解药喂进杜云山嘴里,萧冷儿这才觉得松了口气,原镜湄在这上面绝不会骗她,这一点她自然相信。不过既然已经落在原镜湄手中,萧冷儿也没想过要逃走就是了,保不准原镜湄什么时候又已经在几人身上下了另一种厉害毒药。

    这就是女人,既可以君子,也可以小子。奇怪的是不管她做出什么,你总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就像原镜湄三番两次对萧冷儿身边的人下毒让她吃瘪,这件事就像让萧冷儿承认镜湄长得漂亮一样,虽然不简单,但是理所当然。

    伸出右手,萧冷儿比出三根手指:“第一件事,不要让我见到苏奉北,实在受不了他那副嘴脸。第二件事,折腾我就好了,别拿烟然撒气。最后一件事,”她叹一口气,“说句实在的,大美人,如果我是你,就一定不会让萧冷儿活着走下青城山。”

    原镜湄秀眉一挑:“杀了你,然后让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怨我一辈子?”

    萧冷儿再叹:“你可以随便派只猫猫狗狗杀了我,反正我的武功只怕连天门随便一个有点资历的弟子也打不过。或者让我误食毒药,失足落崖。这种无声无息解决一个人的方法,大美人懂的总不会比我少吧。”

    伸手捏她雪白面颊吃一记嫩豆腐,原镜湄似笑非笑:“好冷儿不用再继续试探,不管我有多希望你死掉都好,至少问心不在之时,我绝不会让你和我在一起出事,否则该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闭了闭眼,萧冷儿笑叹:“大美人总以为我试探你,焉知我不是真的一心求死?”

    “你有什么理由求死?”原镜湄反问。

    萧冷儿睁眼看她。

    “你家世了得,聪明伶俐,生得漂亮嘴巴又甜,喜欢你的人多不胜数,就算不喜欢你的人,被你哄几句,只怕也下不了手杀你。一大群人整日宠着你让着你护着你,生活比神仙还要逍遥,你还有甚理由求死?”

    萧冷儿笑听她一席话,半晌悠悠道:“若是我喜欢庚桑楚,却偏要与他生死相搏,恨极了这般做法,想要与他不能同生但求同死,大美人有甚看法?”

    原镜湄笑得更欢:“好冷儿莫要再妄想,你想生想死我管不着,但想要问心的命,只怕你也是求不到。”

    “不错,是在妄想。”萧冷儿喃喃道,“既然不能同死,各自好好活着,那也不错。”

    原镜湄方觉她今日言行奇怪,已被萧冷儿下了逐客令:“被大美人折腾一晚,我早已累了,大美人莫非想与我共眠?”

    原镜湄踩到蛇一样跳起来,提步往外行去:“本姑娘可没有这般奇怪的嗜好。”临出门前,却又想起一事,转身问道,“你可知问心如今在何处,做什么事?”

    屋内之人却早已闭上了眼,连声音都是懒洋洋,似这片刻之间便要睡着了一般:“整日在他身边跟前跟后的是你又不是我,我也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问我作甚?”

    原镜湄想了一想,也确是如此,便不再多言,踏出门去。

    关门之声响起,屋内那人却又睁开了眼,心心念念一个人,一夜怎有好眠?

    次日中午,几人正在吃午饭,萧冷儿照例是洛烟然一口汤一口菜舒舒服服的伺候着,却听一人来报:“原姑娘,二殿下和三公主已经率领大队人马到了山脚下,请姑娘下去回合。”

    应萧冷儿要求,几人只不过由镜湄陪同住在一座偏僻院落里,并不曾见到苏奉北,有任何事也是叫人进来通传。

    放下碗筷,原镜湄看向萧冷儿。

    吞下最后一块香甜的芙蓉糕,萧冷儿心满意足的倒在洛烟然怀中:“好久没吃这样丰盛的午餐,好幸福啊,大美人真是体贴入微。”

    原镜湄无奈看她半分不准备动的样子:“为了回报我的体贴,你是不是也应该体贴一点?”

    “人家本来还打算睡个午觉呢。”嘟囔一句,萧冷儿不情不愿离开洛烟然温香软玉怀抱,慢悠悠瞪原镜湄一眼,“哪,我已经把你的体贴加倍还过去了,现在是你欠我。”

    原镜湄气极反笑,她自然没指望萧冷儿这张嘴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当下带着几人出了院子,杜云山师徒自然被苏奉北看管,原镜湄叫了两个仆从,便带着萧冷儿洛烟然下山与圣沨一行人会合。

    圣沨和馥香浓都是不爱多话之人,平日教内事务更不曾插手,如今庚桑楚和原镜湄都不在,倒叫两人为难。好在几人临走之前庚桑楚早已料到这般情形,让两位德高望重的堂主跟着一起处理教务。当下青龙堂主安抚众人,白虎堂主听天门中人大致汇报情形,圣沨与香浓二人便自退到一边。

    但被二人容光所摄,不时偷眼瞧过来的却大有人在。

    远远看到山上行下来那几道纤秀人影,圣沨一时也不知心中是何滋味,这人纵然聪明,但问心对她的弱点,却是比谁都更清楚,否则只凭镜湄一人,又如何能抓得住她?

    人还没走近,那人已挥着手笑靥甜美与他打招呼:“大哥哥,这么快又见面了!”

    圣沨无甚反应,星眸中却不知不觉多了丝笑意。

    气喘吁吁跑近,萧冷儿一把拽住圣沨右臂,笑嘻嘻对香浓道:“大美人儿,这么久不见,却是想我没想?”

    馥香浓淡淡看她一眼,只作不闻。

    说话间原镜湄和洛烟然也已走了上来,五人一处,只映得周遭景色蓦地容光焕发起来。洛烟然浅浅颔首:“圣沨公子,馥姑娘。”

    馥香浓微一点头,萧冷儿看见,却立时大叫起来:“大美人儿小姐不理我却与烟然说笑,怎能如此伤我的心?”

    天知她哪里有“说”和“笑”,不愿与她胡搅蛮缠,馥香浓干脆背过身去。萧冷儿得意的冲她背影扮个大鬼脸,原洛二女扑哧笑出声来。

    那白虎堂主应龙走过来向圣沨三人施了一礼道:“武林盟众人也已经到了,就在离我们一里之外暂作停歇。”

    圣沨点了点头,看萧冷儿,此女却只顾东张西望,似半分也没注意应龙说话。应龙顺着他的目光,也自看着萧冷儿说道:“临行前大殿下交代,萧冷儿此女诡计多端,嘱咐我等定要小心看守,万不可放她与扶雪珞一行人会合。”

    圣沨有些不悦,冷然道:“她跟在我身边,不会有意外。”

    还想说什么,应龙看圣沨脸色,却是顿了顿,终究退下去。

    见她依然笑嘻嘻无所谓神情,圣沨忍不住道:“你却是半分不生气?”

    “我有甚好气。”萧冷儿终于回过头来,笑道,“先前是有些气闷,怎的在庚桑楚和原镜湄手上栽了好几次我还学不乖,又想到这笔债我迟早是要讨回来,倒也不再生闷气来难为自己。”

    缓缓向前行去,圣沨道:“我虽不知问心临行前为何要布置成他就在我们当中的假象,但听他吩咐镜湄的话,总觉那般简单,不可能抓到你。哪知果然还是他最了解你。”

    不由自主跟在他身后,听到最后一句萧冷儿不由失笑:“其实我的弱点人人皆知,只是很少有人能比庚桑楚更利用得当而已。原大美人在一旁看久了,自然也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对付我。”

    看她一眼,说到那人之时,她眸中依然坦坦荡荡,半分没有懊恼怨愤,半晌圣沨淡然道:“你说的没错,我也知道,却不知该如何利用。”

    上前一步走在他身侧,萧冷儿柔声道:“你我虽道不同,但我却知你向来是坦荡君子,从不屑诡计。这般心志却是我和庚桑楚比不上的。”

    圣沨摇头:“世间如你二人聪明者,能有几人,但我却也高兴你能赞赏于我。”

    有些意外看他,他洒脱坦白,更出乎她意料之外,一时只觉心中更增温暖,萧冷儿笑道:“无论过去多久,大哥哥在我心中,都有如初见时是神仙般的人物,大哥哥不是我的敌人,却是我的故人。”

    两人不知不觉已走到半山处,圣沨停步指山下大队人马和周遭连绵蜀道给她看:“我四人前来中原,部署已有几年,问心苦心经营,无论今遭火往后,迟早我们总要拿下这蜀中要道,楼心圣界必定顺路而来。此次不同往日,我待你虽坦诚,却绝不能私自做主放了你。”

    萧冷儿点头:“大哥哥不用向我解释,我怎能不明白这道理。”

    圣沨只如不闻,续道:“你我相识以来,也算共历过患难,你总说我在你心中是神仙人物。但我实为嗜杀之人,只是从前不曾在你面前作甚,是以你这样认为。若你见到我其实并非你想像中那般的人物,甚至更不堪,也希望你莫要嫌弃于我,耻于同我为友。”

    他甚少一次说这么多话,此刻说这几句,却是真心实意。

    萧冷儿侧头看他,容华绝代,诗画难绘,衬巍峨群山,似要就此乘风而去,又怎像尘世中人?还是最冷冽的那一种人。想到相识来总总,他舍命救自己情形,感动怜惜之情油然而生,握紧他冰玉般手笑道:“大哥哥莫要再说这些。我与庚桑楚相处多时,又怎能不知大哥哥实际是怎样的人。我说过的话,自然着数,大哥哥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难得的知己故人。”

    不由自主便信任她说的话,圣沨终于也觉安心一些。两人执手站在山间,一人黑衣风华绝代,一人白衣清丽脱俗,山风如雾,直看得底下之人不觉痴醉。

    这当口一骑飞驰而来,魔教中一些人已拔出武器在手,纷纷喝道:“你是何人!”

    并不理会众人,飞驰的马儿直到了山脚边缘这才猛然停顿,一人鸪起绝伦,乘风一般沿着山壁而上,这般急速而来,白衣映着天光,仍是不染纤尘。人影到了冷沨二人面前时终于停下,颜如美玉,姿态清雅,不是扶雪珞却又是谁?

    萧冷儿不由自主笑开:“小雪珞如今倒是想着庚桑楚学,走到哪里都风马蚤得紧哪。”

    怜惜地瞪她一眼,扶雪珞无奈摇头道:“若非为你,我何故如此,你这就与我回去。”

    指了指身边那人,萧冷儿笑道:“这么个天仙般的美人,小雪珞倒是当自己没看见呢。”

    退后一步,扶雪珞向圣沨温雅点头,做个请的姿势:“冷儿我必要带走,圣公子若要较量,在下奉陪。”

    圣沨却也看也不看他,淡淡道:“我只杀人,不与人比武。”

    扶雪珞始皱眉,已听萧冷儿笑道:“小雪珞还是走吧,莫要难为我,我可是愿赌服输。再说,”她朝远处原镜湄努了努嘴,“保不准原大美人又放了什么厉害的毒药在我身上,小雪珞便这般放心要带走我?”

    扶雪珞气道:“你……”

    “我可是相信你的紧。”打断他话,萧冷儿仍是笑嘻嘻,笑意中却多出三分认真,“雪珞不必担心我和烟然,庚桑楚只不过不愿我妨碍他大计,暂时囚禁我,杀我只怕却还不会。此番交由雪珞做主,夺回青城,我心中却相信你定有这能力。”

    扶雪珞愠怒不由自主在她“相信”声中平息,还要说什么,萧冷儿却已拉了圣沨向山下走去,走几步却又回头笑着向他挥手:“雪珞定要一展你盟主英姿,待此间事了,再接我回去。这几天,却是莫要在记挂于我。”

    扶雪珞见她走远背影,想说什么,终究也只能暗叹一声。

    “为什么不跟扶雪珞一起走?”

    萧冷儿失笑:“我既然栽在原大美人手中,自然该给她应有的尊重。”

    “就这样?”圣沨回头看她。

    萧冷儿略略沉吟:“我并不愿在这时就见到你们兵刃相向。”

    “那是迟早的事。”

    萧冷儿一笑:“至少不会是为我。”

    圣沨微微一怔,不及体会她话,又听她道:“你成为杀手,原本就不是自己的意愿,我却不愿你连花在我身上的时间,也只是打打杀杀。至于雪珞,他虽爱武,却并不好斗,我更不愿他为着我的事情整日受到内心的煎熬。”

    圣沨无甚表情,片刻再问道:“就这样?”

    萧冷儿顿了顿,笑道:“自然还有些原因,但我却是不愿再说出来。”扶雪珞侠骨仁心,智勇双全,却总因她的原故叫旁人多少忽略了他本身应有的光彩,包括武林盟众人,而他自己,心中也总是下意识以她为重,此番她若不在,对他却只有好处,她相信她能做到的事情,扶雪珞只会做得更好。至于另一个人,心中微微一抽搐,她不愿再多想下去。

    她不想说的话,圣沨自然也不会追问。

    原镜湄眼见半山上一系列变故,纵然听不到三人说些什么,却也大致猜到发生何事,但两人下来,她倒也不曾多问。

    圣沨脾气历来是不大好,又摆明了护着萧冷儿,眼下既然完全可以避免冲突,她又何必自找没趣。不过,回头看馥香浓一眼,不由心中暗叹一声,这萧冷儿,不知该说她运气好,还是当然就那般能让人爱不释手。

    晚间吃过饭后,萧冷儿原本以为原镜湄至少也要把她和烟然关入房中,哪知他们就此在厅中议事,却半分不避讳二人,原镜湄只笑道,在地宫之时她听的看的难道还嫌少了,此刻若避着她,反而落下个小家子气。

    萧冷儿唯有苦笑而已,也不知人家就当真如此瞧她的本事不上,或者又是另一轮诡计而已。

    好在她这回的确只打算观望,凡事倒也不做多想。

    闭着眼有一下没一下的趴在洛烟然身上打盹,隐隐约约听原镜湄声音道:“如此,青城派诸人身不由己,扶雪珞向来心地仁厚,活该被我们要挟。所谓武林盟,不过一群乌合之众,面和心不合,哪能当真为一个青城派如此尽心竭力?若我能伺机混入他们之中下毒,此番定可事半功倍,说不得便可使得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之辈一蹶不振。”

    又听圣沨道:“他们之中也有些厉害人物,你如何下得了毒?”

    “我楼心圣界也不至没出息到在中原只有天门这一个内应,”萧冷儿明知这话是说给自己听,更不理会,却听她又笑道,“况且,若要下毒,我也不必当真混入他们之中,反倒惹人怀疑。”

    萧冷儿睁开眼来。

    原镜湄立时千娇百媚冲她一笑:“好冷儿,睡醒了?如此,便听一听我的计策如何?”

    也不与她兜圈子,萧冷儿直接问道:“不混入他们之中,你却想要如何下毒?”

    原镜湄不答反问:“若是你还在他们之中,并不知问心不在我们之列,若想要派人上山来打探,却是派谁的好?”

    萧冷儿道:“你们四人各自有绝技,扶雪珞身为盟主,自然轻率不得,除他之外,却是我大哥最为稳妥。”

    “正是如此。”原镜湄颔首道,“他们并不清楚山上情况,也并不知问心不在我们当中,必定会遣人上山来,如此就给了我机会。”

    萧冷儿皱眉道:“我还是不懂,这却是什么道理?”

    原镜湄笑一笑,缓缓道:“在民间流传中,向来只有疫症之类才会快速传染,但好冷儿也懂一些医术和毒药,方知此途妙用无穷,若运用得当,有一些毒性,即使只放在一人身上,但是却会通过他的饮食,用水等各方面接触,就如同瘟疫一样,迅速传播给其他人。”

    萧冷儿讶然看她:“你用毒竟已出乎我意料之高,达到出此出神入化的境界?”

    原镜湄笑道:“圣君和问心时常道术业有专攻,我们四人幼时原本都钻研武功,但效果并不甚显著,问心道个人天分和机遇不同,并非就要在武学上才能有所成就,圣君认同此理,多年来悉心栽培我于学医使毒一途。”

    萧冷儿喃喃道:“这两父子,不但智慧过人,心胸和眼光都是远超常人,委实天生奇才,不可多得。”

    洛烟然看她目光甚是怜惜,正要说话,已听圣沨淡淡道:“你心胸机智,也并不输问心。”

    萧冷儿叹道:“他雷厉风行,不拘小节,这一点我却是无论如何也比不上,是以三番两次被他抢去先机,处处受他掣肘。”

    应龙和青龙堂主上官云,一直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苏奉北,听着几人对话,却是怎么听怎么怪异。

    萧冷儿又笑道:“接下来的事,便由我替大美人说了吧。前来查探之人必是我大哥,大美人只要使计令我大哥中毒,在这一点上天下只怕无人能比不得大美人,我对你有信心,然后大哥回去之后,我知他们所扎营之地只有唯一的一道泉水作为饮用和洗漱,大伙儿跟着中毒,是必然之事。大美人只要再略施手段,让大家知道毒的源头便是我大哥,他紫峦山高徒的身份,虽然受人敬重,在年轻一辈当中,却甚为敏感,如此即便明知他也是被人利用,但人人心中俱有了一根刺,加上连大哥这等人,对你楼心圣界的手段也防不胜防,原本信心就不够牢固的武林盟,如此几遭缘故之下,谁还有心营救甚青城,到时你们夺得蜀中,却成了轻而易举之事,甚至从此在众人心里都埋下芥蒂和羞辱,日后瓦解我武林盟,想来也并非难事。”

    一番话说来丝丝入扣,馥香浓几人听得各自叹服,若非萧冷儿所说,在座众人只怕要纷纷叫起好来。原镜湄神色奇异看她半晌,叹道:“难怪问心要引你为他知己,他心思难测,却只有你能把握得如此之准。”

    “你们几人多年来合作默契,的确非我等朝夕可及。庚桑楚运筹帷幄,也属难得。”复又闭上眼,萧冷儿淡淡道,“但他素来自负,一向只把我看入眼里,对其他人知之甚少,此举未免看清了雪珞和我大哥。”

    原镜湄甚感奇怪,还待多问,看萧冷儿神色,却已是不愿多说了。

    次日晚间三更,萧泆然悄然上山,却是夜探天门,而非青城,原镜湄等人知获消息,匆匆赶去。

    萧冷儿面前一盏清茶,安之若素。洛烟然问她:“你昨晚明明已经知道他们的诡计,心里却是半分也不着急?”

    萧冷儿饮茶,问她:“我那佩如姐姐,你与她相处这几日,可有看出她的‘专攻’在何处?”

    洛烟然摇头,萧佩如并不是容易亲近之人,况且她隐匿甚深,只怕除了萧冷儿兄妹,这紫峦山下来的仙子般人物,连扶鹤风也是看不透。

    萧冷儿又笑道:“你当真以为今晚上山的只有我大哥一人?”

    洛烟然听得愣怔,随即恍然:“昨夜你是故意误导他们!”

    萧冷儿笑道:“我身边之人,各个倒也算得上深不可测。扶雪珞和我大哥武功自是不必说,洛云岚于火药和机关一途,无人能及,说到见识广博,他自恃虽高,天下间这等过目不忘、慧眼如炬的本事,却又有谁能比得过我佩如姐姐。”向她眨眨眼,“不必太过忧心,咱们只等着看戏便是。扶雪珞这武林盟主,自己当得无甚动力和信心,我对他却是一百个放心。”

    洛烟然颔首:“雪珞天生便有种卓尔不群的服众的气宇,他自己却是不知。”

    两人不再多言,专心煮茶,倒也乐得其中。到了后半夜,便传来消息,萧泆然武功卓绝,无人是其对手,斗得半晌,守在天门众人几乎全部重伤,挟持原镜湄,随后圣沨香浓二人赶到,却又被迫放了镜湄。但他再厉害也好,整晚却依旧徒劳无功,不曾救到杜云山,为他所伤的弟子,大多是天门之人,说到底镜湄等人并不太放在心上。

    由此萧洛二女也安下心好好睡觉去。

    次日清晨,两人还在睡意朦胧中便被匆匆叫醒。到大厅之时,原镜湄正满目愠怒。一见萧冷儿便指了她道:“是不是你给扶雪珞等人通风报信?”

    萧冷儿失笑:“大美人儿,我可是由你亲自监守的,传说身边连一只苍蝇也不能自由飞过。”

    原镜湄自然知道,她只是不甘心而已:“昨夜我明明有对萧泆然下毒,为何他们此刻却无事。”

    “你确定我大哥真的中毒?”萧冷儿反问道。

    原镜湄一怔,已听萧冷儿续笑道:“你只注意到我大哥,却不曾留意我姐姐。大美人啊大美人,我大哥自是由萧如歌悉心栽培的高徒,但佩如姐姐却是楼心镜明一手调教,你们跟了楼心月二十年,他却是不曾告诉你们,楼心镜明在智慧见识上同样是不世出的天才?”

    原镜湄紧盯着她:“你究竟想说什么?”

    “萧佩如并不懂用毒解毒之道,严格的说她武功比起我想必也好不了多少。但她却有一项绝技,类似传言中的东瀛忍术,昨夜所有人都以为我大哥是一人前来,却不曾知道,其实姐姐就跟在大哥身边。”

    原镜湄终于变了脸色。

    萧冷儿笑道:“佩如姐姐虽然不懂用毒,但大美人你的本事,却有谁敢不提防?我那姐姐见识之广,只怕你们难以想象,若有她在一旁观察,任何武功招数,暗器毒药,甚至在场每个人的动作,都逃不过她眼睛。”

    原镜湄吸一口气:“你是说……”

    “不错。”萧冷儿笑道,“我是说,你以为大哥昨夜中毒,不过是他刻意制造假象给你。”

    原镜湄还待说话,门外已匆匆进来一人通报道:“萧泆然一行人在外叫嚣,让原姑娘带杜云山一干人质出外与他几人见面。”

    原镜湄气得紧:“我为何要听他们吩咐?!”

    小心看她神色,那弟子战战兢兢道:“有个、有个叫洛云岚的人说,原姑娘若不想听他们的话,后果、后果只怕承担不起。”

    听到洛云岚名字,萧冷儿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却并非想像中两军对垒的阵仗,武林盟一方,只萧泆然,萧佩如,洛云岚,依暮云寥寥几人,却镇定自若,谈笑风生。

    萧洛二人含笑与几人打过招呼,依暮云忧心几天,看两人半分没事,终于也放下心来。

    原镜湄笑道:“不知几位邀小女子出来有何见教?”低眉浅笑,目光却是留神瞧着萧泆然。纵已从萧冷儿处证实萧泆然没有中毒,但她多年行毒这却还是头一次失手,心中总有些难以置信之感。

    洛云岚见她神色,摇首笑道:“原大美人不必再观望,萧大哥的确没有中毒,倒叫大美人失望了。”

    原镜湄轻哼一声:“即便萧公子不曾中毒,洛公子倒是凭什么来要挟于我。”

    敛了笑容,洛云岚淡淡道:“原姑娘倒是当天下只有问心一人长了脑子,我武林盟却是无甚用处,明知天门与魔教勾结,却对他们毫不设防?”

    原镜湄一怔,不由自主望向身后萧冷儿。

    萧冷儿颔首道:“不错,早在武林大会之时,天门如此明刀明枪与你们勾结,想来早晚是要公然叛变,扶老盟主与我和雪珞商量,便已在天门插下暗线。”忽然又展颜笑道,“古往今来,无论敌对双方说得再冠冕堂皇,总也免不了卧底这一招,俗气是俗气了点,倒也有用。原大美人这一回却是失策,真道天门已全盘为你圣界掌握?”

    原镜湄心中动怒,面上却丝毫也不表现出来,淡淡道:“如此,又如何?”

    洛云岚笑道:“原姑娘当真以为昨夜只有萧大哥一人上山?”

    原镜湄道:“萧冷儿说还有萧佩如也在……”说到此处忽然反应过来,“昨夜你也在?”

    洛云岚点头。

    原镜湄目中升起薄怒:“我圣界防备,何时变得如此之差?”看向身后低头众人,愠怒神色与平日笑谈模样全不相同,尽是威仪。萧冷儿心中一惊,这才警觉,这往日里只是与她嬉笑怒骂的姑娘,毕竟是楼心月和庚桑楚亲自调教出来,她却忽视至此。

    洛云岚今日到颇见体贴,见此情形立时笑道:“原姑娘不必震怒,并非贵教中人偷懒,只因我虽上山来,却并没有接近青城天门二派,贵教又如何能发现我?”

    原镜湄疑虑看他,把他与萧冷儿这片刻对话一句句串连起来,总算摸清些眉目,却是渐渐变了颜色。

    见她神色间变化,半晌洛云岚笑道:“我昨夜究竟上山做了些什么,想必原姑娘心中已有计较。”

    原镜湄冷冷看他,听他续道:“其实也并非甚大事,我不过趁天门之中混战之时,叫来我武林盟的探子,各自分发了火药给他们,昨夜马蚤动颇大,那数名弟子又都是熟脸,自不会惹人怀疑,便趁乱在青城与天门各处埋下火药,想必此刻诸位脚下,也不是顶安全。”他话未说完,人群中已是有些轻微的慌乱。

    原镜湄笑道:“我若此刻就杀了几位,不知那虚实难测的火药却还有没有被引爆的机会?”

    洛云岚也笑道:“不知原大美人还记不记得,上回在地宫救走冷儿几人之时,我与问心所说凭借机关就能引爆的火药?”

    原镜湄冷哼一声:“子虚乌有,妖言惑众!”

    洛云岚颔首承认道:“上一回在地宫之中,确是言谈无稽,哄骗问心。这一次是否依然说大话,却要原姑娘自己衡量。”看她容色悠悠道,“原姑娘有利用一人来远播毒药的绝技,为何却要质疑我无法制成这般强大威力的火药?”

    原镜湄一窒,却又冷笑道:“此番我一行多是你武林盟之人,洛公子所言若当真,我临死有冷儿烟然二人美人做陪葬,又有一派掌门为我开道,倒也不枉此生。”

    洛云岚闻言目光从萧冷儿洛烟然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脸色灰败的杜云山身上:“我叫人传言让原姑娘带杜掌门一行人一起出来,原姑娘生性谨慎,自然把他们带在身边,才不怕我趁机耍花样。如此倒好,天门之中此刻虽有人命,但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句话我却是从问心处习来。此番为了保住蜀中,我便毁了那地方,再一生为死去之人超度。此番行动由原姑娘领导,不知如此损兵折将,巨大伤亡,却要满心期待的楼心圣君和问心公子作何感想?”他刻意加重“问心”二字,不无惭愧的想到,自己有遭一日,竟也利用起不知不觉沉浸在爱情中的女子。

    原镜湄脸色铁青:“你究竟想如何?”

    洛云岚淡淡道:“放了杜掌门与青城派门人,放了冷儿烟然,立刻。”见她闪烁神情,不待她说话一指身边静立的萧泆然,接道,“你莫要打让圣沨偷袭我的鬼主意,我身边站着萧大哥,即便楼心圣君亲临此刻,只怕轻易也拿我不下。”

    原镜湄心中气怒之极,此刻形势只转而下,她全然只有挨打的份,却丝毫也想不出反击的办法。自腰间刷的抽出宝剑横在萧冷儿颈间,恨恨道:“你若再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杀了她!”

    依暮云尖叫出声:“原镜湄,你敢!”

    原镜湄冷哼一声,手上微一用力,萧冷儿纤细脖颈立时出现浅然血痕:“你看我敢不敢!”

    这下连萧泆然、洛烟然等人也全变了脸色,唯萧冷儿一人仍自笑意散漫,她此刻生死横于一线,但那笑容落在众人眼里,仍是烂漫春花般的温暖迷人。

    圣沨一直只在旁静静观望,此刻也是神色微变,望着那映着清晨光线的剑锋握紧了拳,却不能有甚反应。不知为何,他此刻忽然想起,当初还在地宫之时,萧冷儿对自己说,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坚持的立场和原则,终究不能想做甚便做甚。

    就像他无论多担心萧冷儿的安危,也不能为她一人使此刻楼心圣界一行人陷于困境。

    洛云岚冷冷道:“原姑娘今日若杀萧冷儿,我必要楼心圣界来此大半人为她陪葬,孰轻孰重,姑娘自己好生衡量!”

    萧冷儿向急得快要哭出来的依暮云微笑安抚:“莫要着急,也不必以我为念。”后一句,却是说给萧泆然洛云岚听。

    洛烟然身形方自一动,原镜湄已冷冷道:“你若以为自己动作能快得过我手中剑,不妨一试。”

    洛烟然止了动作,嘴唇咬得快出血。萧冷儿心头怜惜,冲她微微摇头,这一摇头,碰那剑锋,颈上血痕却更明显一圈。

    洛烟然眼泪立时落了下来:“求求你莫要再乱动!”

    依暮云目光扫过圣沨,怔了怔,忽的大叫道:“圣沨,你早先已欠了冷儿一次,这次就算还她,也该救下她!”

    圣沨凝神不动,绝伦面上却并非没有波澜。萧冷儿笑道:“云儿何须如此,况且圣沨欠我的那一次,武林大会之前便已还了我,此刻却早已两清了。”

    原镜湄最是见不得她这般轻松自如模样,仿佛这会儿横在剑锋下的脖子根本不是她的,恨恨道:“你倒是当真连死也不怕!”

    萧冷儿笑道:“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何必太过执着。此刻我死生都在大美人一念之念,怕与不怕,却又能改变什么?再说,大美人心中真是想要杀我么?”

    原镜湄心中一震,回头瞧她。

    萧冷儿笑叹一声,闭了眼睛:“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大美人是宁愿此番任务失败被楼心月责罚,也不愿当真杀了我。”睁眼看原镜湄奇异神情,在她耳边轻声叹道,“大美人待他情深,却是连我自己也不知,能否比得上你。”

    原镜湄一刻心神恍惚,几乎连剑也拿不稳,半晌颤声道:“你想我如何?”

    “放了杜掌门众人罢。”望众人一眼,萧冷儿提高声音道,“评心而论,此番你们已无胜算。楼心圣界在中原部署几年,并非易事,此刻大队人马仍在关外,大美人又何必明知不可为而为,白白折了兵将,得不偿失。倒不如保存实力,以图后计,我武林盟随时奉陪便是。”

    看洛云岚一眼,洛云岚立即道:“若非必要,我自不愿伤害无辜。只要原姑娘放了杜掌门与青城派一干弟子,我便着人立即拆了各处火药,绝不食言。”

    原镜湄仍自犹疑,前方弟子已然飞快来报:“四公主,此刻武林盟主扶雪珞带了大队人马已到半山处,请四公主前去一晤。”

    原镜湄愣怔片刻,不怒反笑:“好个扶雪珞,如此君子气度,不愧他武林盟主之名。”原本左右难下的决心,此刻反倒安定下来,放下横在萧冷儿颈间宝剑扬声笑道,“也罢,此番双方对垒,即便除却这先机,我楼心圣界难道便不能光明正大拿下你武林盟?众人听令,立时分发解药给青城派诸人,放他们出来。我纵然对洛云岚了解不多,但萧冷儿的为人,我毕竟还信得过!”

    萧冷儿终于松一口气。原镜湄已转向圣沨道:“圣沨,你与香浓,带青龙白虎二位堂主与一众教友前去与扶盟主一会,我留此善后。”

    圣沨香浓应声出来,青龙白虎二位堂主已自调派人手。

    洛云岚抱拳笑道:“原姑娘聪慧果决,云岚佩服。”向萧泆然笑道,“萧大哥与萧姐姐也前去与雪珞会合罢,我一人留此善后即可。”

    依暮云下意识道:“我留此与你一起。”

    洛云岚笑看她一眼,目中突然多了些复杂不明的情绪一闪而过:“好。”

    萧泆然望萧冷儿,萧冷儿只冲他点了点头,萧泆然虽无奈,却唯有带着萧佩如先行离开。

    只一柱香时间圣沨等人便已准备妥当,萧冷儿此刻才发声道:“我想与圣沨一道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