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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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下毒,却不知少爷我同样医术了得!”

    洛烟然疑惑地看着门口依然睁大了眼站得笔直的众人:“这样真能骗得了人?只怕一时三刻或许瞒得过,但之后呢?”

    萧冷儿翻个白眼:“我只要能骗得一时三刻就已经大大的够本,废话那么多干吗?还不抓紧时间快跑!”说完一手拉了一个沿自己早已安排好的路线跑去。

    但地宫又岂是外人可以随处走动的地方?

    刀光剑影之中,三人数萧冷儿最是狼狈,却叫得最是大声:“别打了,快跑,快点!”她打人是不怎么成,逃跑的功夫却是一等一,洛烟然叹口气,强行拉了正打得发狠的依暮云跟在她身后。

    可惜庚桑楚四人毕竟追了上来。

    两人对视,萧冷儿笑嘻嘻道:“楚哥哥和人家想象中速度差不多嘛。”

    庚桑楚同样是折扇轻摇笑意悠闲:“但萧家妹妹却比我想象中慢很多。”

    萧冷儿撇了撇嘴:“那是少爷故意的。”

    庚桑楚一笑,挥了挥手:“带走。”

    众人正要行动,已听得一声清叱,如雷在耳。

    “扶雪珞在此,谁能带走萧冷儿!”

    一人鸪起绝伦,翩然落下,黑发凝如泼墨,白衣不染纤尘,面若白描淡雅,笑似清泉山涧,从天而降之势,正当那九天仙人下凡来。

    洛烟然依暮云齐齐惊喜:“雪珞。”

    扶雪珞冲两人一笑,俊逸无双,随即转向萧冷儿,两人目光相撞,心头都是一刻安然,扶雪珞不由自主柔和了笑意:“好冷儿,我可有来迟?”

    萧冷儿摇头,眸中似有泪光,咬唇笑道:“不迟不早,正合适。”

    “好一个扶雪珞!”庚桑楚仰头大笑,“来得正好,本座今天等的就是你!”

    “哦?”萧冷儿偏头望他。

    庚桑楚含笑:“若非如此,丫头当真认为会如此轻易就从风月楼跑了出来?”

    “我当然不会这样认为。”萧冷儿笑得更灿烂。

    庚桑楚随即皱了眉:“只一点本座想不明白,你即使知道扶雪珞要来,也不该这样清楚时段,地宫之人,绝不可能与外界互通消息,这一点本座有绝对自信。”

    “我对你也很有自信。”萧冷儿笑指原镜湄,“关于这一点,我自然是要感谢原大美人的。”

    “我?”原镜湄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几乎又想要骂人,“喂,萧冷儿,你这样说什么意思,再胡说八道姑奶奶对你不客气!”

    扶雪珞上前一步,微笑如故,眼中却似有光芒一闪:“镜湄与我家冷儿说话,依在下看来,还是客气些好。”

    原镜湄心中一阵气恼,正待上前,已被庚桑楚拉住,只这片刻之间,他已想得通透:“你是说那天湄儿外出遇扶公子之事?”

    “没错。”萧冷儿笑道,“雪珞送大美人到白玉楼,自是告诉我他已找到位于白玉楼的地宫入口,而大美人归来之时,便是我们碰面之时,也就是午时。至于雪珞与大美人故做玄虚,”说至此她忍不住笑道,“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意思,只为了让大美人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我们而已。须知当一个人心里开始不安的时候,她自己会无意中泄露许多连她自己都无法察觉之事。”赞赏的看了扶雪珞一眼,“相交三载,若说大美人了解扶雪珞,扶雪珞又怎能不更了解大美人?”

    “何以又是今天?”庚桑楚倒似越发生出兴趣。

    “笨,明天就是武林大会了好不好!”萧冷儿翻个白眼,复又笑道,“自然还有另外一重原因,稍后便见分晓。”说完这一切终于再次转向扶雪珞,向他伸出手,“扶家臭小子,好久不见了。”上前一步,两人终于紧紧拥抱在一起。

    洛烟然此刻倒顾不得吃醋,只急叫道:“雪珞,你莫要那么用力,冷儿她还有伤在身。”

    扶雪珞闻言连忙松手,仔细打量萧冷儿全身,清氲的眸子已然染上怒意,一字字道:“是谁伤她?”

    暗中叹息一声,萧冷儿眼神止住正要上前的圣沨,拉了扶雪珞笑道:“好了小珞珞,那都不是重点了好不好,我被人打又不是一次两次。”

    环视一周,扶雪珞目光最后落在庚桑楚身上,面上虽是笑容,那语声却是一字一铿锵:“无论是谁伤我冷儿,昔日我都要你楼心圣界以十倍偿还!”

    庚桑楚仍在笑着,手中折扇生辉,但轻睇萧冷儿那一眼,却让她莫明心中一痛:“扶大公子今日既入我地宫,莫非还想要安然出去?”

    扶雪珞失笑:“我们为何不可安然出去!”话音未落,已听一人大笑道:“好你个扶雪珞,英雄救美这种事就你全揽了,却要我去做甚埋火药这等灰头土脸之事,也不知随便留个美人给我。”

    笑声中一人走过来,青衣俊朗,如玉树临风。

    洛烟然惊喜道:“哥哥。”

    洛云岚笑着点头,目光掠过依暮云,微微一顿,随即不怀好意看向萧冷儿:“冷儿大美女,‘好久’不见啊。”

    庚桑楚此刻却才当真有些变了颜色:“本座万分确定,今日扶雪珞只是一人进来!”

    “谁道洛家浑小子是今天进来?”萧冷儿拍了拍手,“来来来,让我们把时间倒回某天之前。”上前几步,在洛云岚面前站定:眼前这美得不象话又大胆得不象话的姑娘不大正经在洛云岚脸上捏了一把,凑到他耳际笑道:“小贼,若一会儿那位大美人自己走了丢下我家姐姐不管,你可记得帮我送她回去。”

    庚桑楚面上终于敛去了笑容。

    萧冷儿含笑望他,目光湛湛:“那日我一见他时已觉出不对,后来留心观察,果然被我看见他耳边刻意留下与我相认的黑痣。我方才说的另一半原因,便是云岚在扫地时不着痕迹划出的‘三’字,那是告诉我应在十三行动,再联系到后来种种,我自然全数明白。我那日故意与他调笑,便是料定了以你庚桑楚的自负,绝不会认为我有心去招惹的人会有什么问题!你以为一切尽在你掌握之中,却哪知我内里也早有乾坤!我当然知道不可能轻易从风月楼走了出来,正因为你要以我作诱饵引出扶雪珞,我这才将计就计,在我们约定的地方准时准点出现!”

    庚桑楚仰天大笑:“好,好你个萧冷儿!好一招瞒天过海故弄玄虚!竟然当真瞒住了我的眼睛。但即使你们多出一个又如何?今日这地宫连只苍蝇也休想飞得出去!”

    “问心大公子这是心虚了吧?”洛云岚笑道,“以问心大公子的绝顶聪明,自然不会认为我是来这里游览的。昔日武林中人人都知我爹除了武功之外还有一样绝艺是易容。却不知今日我洛云岚最引以为傲的不是自己的武功而是——”退后三步,扬了扬手中物事,“火药!”

    庚桑楚缓缓上前一步。

    洛云岚笑:“公子信不信这世间有一种火药,可以提前埋在一个地方,然后我只要拿着与它相通的另一样控制它的东西,就可以随时引爆。”

    萧冷儿闲闲插了一句:“小楚楚可别忘了,你这地宫中有一处至关重要的密室,不知那里如果被洛云岚给一不小心炸毁了会是什么效果呢,哦?”

    庚桑楚不怒反笑:“子虚乌有!”

    “当然可能是子虚乌有!”洛云岚笑得更欢,“庚公子逸志闲情,却要不要和我们赌一把这‘子虚乌有’?”

    目光依次从五人面前扫过,庚桑楚最终挥了挥手:“走!”当先掉头而去。他神色干脆,圣沨目中却是复杂,看萧冷儿一眼,欲要离去。

    “即使再一个十年,我对你的心意也绝不会改变!”紫衣的少女突然越众而出。

    正要前行的那人停顿片刻。

    倔强的与他对视,依暮云一字字重复道:“这便是我对你昨夜说话的回应。我对你的心意,这一生一世,绝不会改变!”

    绝美的少年眼中不知何解,最终转身而去。

    眼看众人都已走光,萧冷儿吁一口气,来不及理会依暮云,向洛云岚问道:“我说,臭小子,世上真有那么震撼的火药?”

    “我洛云岚天纵奇,才有什么能难得倒我的。”某人看也不多看一眼依暮云,先是得意洋洋自吹一番,紧跟着脸色一垮,“只可惜那东西至今还在研究当中。”

    一个爆栗狠狠敲在他头上,萧冷儿痛心疾首的一声大喝:“那还等什么!还不快溜!”

    第十一章泠泠冠盖满京华

    风云盟。

    武林盟主扶鹤风与少林无想大师分居上首。下首两侧依次是洛文靖、武当青松道长、昆仑凌白羽、青城杜云山、峨眉止水师太、华山秋若桐。

    几人面上虽是随意谈笑,但眼神都不时飘向门口。

    直到扶家总管扶垣进来通报道:“禀老爷与各位掌门大侠,公子一行人已经回来了。”

    扶鹤风喜动颜色,当下也管不得甚失态不失态,挥手笑道:“快让他几人进来。”

    几人进来之时并非依次,却是并排,萧冷儿重伤未愈,扶雪珞几人关心情甚,自然不会让她独自行走。如此一来,每人面上虽都薄有狼狈,但光彩之盛,依然叫在座众人齐齐惊艳。

    礼数不可废,扶雪珞当先抱拳:“小侄几人见过各位掌门。”

    洛文靖见到洛依二女无碍,本来已大大松下口气,但转眼一看到萧冷儿模样,却又立刻皱了眉:“临行前正豪兄千叮万嘱要我给他带两个完完整整的丫头回去,你这鬼灵精向来不是自负得很,怎的叫人给折腾成这番惨淡无光的模样?”话中虽颇有取笑之意,到底难掩关切。

    萧冷儿冲他大大翻白眼:“完完整整的人?臭老头,少爷我既不缺只胳膊也没少只腿,你是哪只眼睛觉着我不完整来着?”

    洛文靖不由语塞,复又分辩道:“但你临走之时明明答应我……”

    “我只答应把你两个宝贝蛋毫发无损带回来。”萧冷儿笑得好不j诈。

    洛文靖气结:“你……”却只得重重哼一声。

    众人看这一老一少斗嘴,倒也颇觉有趣,扶鹤风笑道:“二弟,这就是你跟我提到的智勇双全的萧少……哦,是萧姑娘才对?”扶洛两人早已在二十年前,就已义结金兰,向来是兄弟称呼。

    洛文靖方才吵输给某人,一时老脸有些挂不住,再次哼道:“我可没说甚‘智勇双全’这种话,大哥你听错了也没什么,但可千万别冤枉我。”

    萧冷儿啧啧叹道:“少爷呢别的优点没有,就是比别人聪明了点机智了点勇敢了点博学了点多才了点,老头你一向心中暗暗仰慕我,我也任由你去了懒得点破,但你如今公然推翻自己说过的话,实在言不由衷表里不一。唉,少爷真是耻于有你这样的追随者,惭愧,惭愧!”

    在座众人都是多年好友,倒也没那许多顾忌,一时只听得各自失笑,扶雪珞几人更是不给面子笑得前仰后合。

    洛文靖干咳数声,终于挥了挥手道:“好了丫头,我认输就是,这下可好?”

    萧冷儿这才笑嘻嘻作罢。

    洛烟然心中暗暗为老父松一口气,寻个机会白萧冷儿一眼,却也只得回一个不正经笑容。

    洛云岚笑道:“诸位不知在商量何事?”

    扶鹤风含笑道:“自然是明日武林大会这头等大事。”目光一一从眼前五个年轻人面上扫过,叹道:“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啊。”

    萧冷儿甜甜笑道:“扶伯伯也是老当益壮。”一老一少相视而笑,扶雪珞见心上人与父亲相谈甚欢,自然更是大大的高兴。

    无想大师捻须笑道:“萧姑娘此话有理,此次这武林盟主之位,老僧盼盟主你还是要当仁不让才可。”

    扶鹤风摇头叹息:“我早已老了。八年前与楼心圣君一场大战之事,在下也已告知了诸位。那时我与二弟连手,虽最终迫得重伤未愈的圣君重返苗疆,但我毕竟还是伤在他手上。这么些年来,也未见痊愈。这些年虽勉强担当盟主重任,却早已感觉力不从心。”

    众人一时默默无语。

    半晌华山秋若桐轻声道:“但放眼当今武林,论武功威望,还有谁能比得上盟主。纵然大师、洛大侠几人也有此担当,但几位如今只怕都已不愿再争这盟主之位。”

    萧冷儿突然笑道:“各位是当真不知扶盟主心意么?”她说话间“扶伯伯”已然变作“扶盟主”。

    众人一愣。

    萧冷儿向秋若桐笑问道:“若当真不知,却不解秋掌门此次下山为何专程带上自己多年来潜心修习不涉江湖的侄儿秋明玉?”

    秋若桐美玉般容色忽染绯红。

    萧冷儿又自顾笑道:“此番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各门各派掌门大侠,无不携自己爱子爱女或手下最有实力的年轻一辈一同前来,若不是早悉扶盟主有意在武林中挑选以为青年俊杰担当此次盟主大任,大伙儿又何必这么积极。”

    这番道理上至扶鹤风与各派掌门,下至每一个江湖中人,无人心里不是明镜似的,甚至已成街头巷尾百姓谈资,但却从来没有一人像此刻萧冷儿这样挑明了说出来。一时众人越发默默,但扶鹤风、无想、洛文靖几人却不由想,能有人这般明说,倒也不是甚坏事。

    秋若桐忽道:“萧姑娘玲珑磊落,秋若桐自愧不如。”

    萧冷儿一笑,对她颇有好感,续道:“二十年前,惊天一战,楼心月败北,萧如歌令其远走,一则当时已无余力诛杀楼心圣界残部,二则楼心月气数未尽。萧如歌当时已言道,在这二十年之间,武林必出后起之秀,神通冠绝天下。只为这一句,二十年来,各门各派无不积极培养本门后辈,只盼那位冠绝天下之人,便是己出,此其一。其二,楼心圣界复出,其下四大杀手震惊武林,问心之智,圣沨之勇,其他人或许尚未了解,但各派掌门,只怕却是各个深有体会。楼心月在这短短二十年之间,竟又育此四人,谁能不惊?由此两点,为武林殚精竭虑、鞠躬尽瘁的扶盟主定会在这次武林大会中选出一位年轻一辈中的惊才绝艳之人执掌中原。扶盟主,各位,我说的可对?”

    扶鹤风缓缓道:“萧姑娘的确高见。”

    萧冷儿冷冷道:“我却只觉有这般想法的人全是迂腐迟钝、毫无见地!”

    这一句话对于在座几位俱已成名数十年的大侠来讲,多多少少是有些重了。

    萧冷儿目中却是一种道不明的情感:“我虽向来不喜萧如歌此人,此刻却也为他感到不忿。谁曾想他昔日一句话,不但未能团结中原武林,反倒激发各门派好胜心切。我直到今日,才当真服他一回。人心这回事,他所虑却然远非我所能及。但他落下今日这局面,”萧冷儿眼中露出奇怪笑意,“烂摊子却又要谁来帮他收拾?”

    几人相对无语。

    萧冷儿笑道:“扶伯伯可是恼我先前对几大掌门说话太过放肆么?”

    扶鹤风缓缓道:“冷儿所言,都是属实,老夫心中也并非无此顾虑,但……”洛文靖、扶雪珞对萧冷儿都是关心情切,他心中也实已把萧冷儿当作子侄看待,心中既觉不妥,却又无法反驳她所言,半晌只得长叹一声,“冷儿毕竟是太年轻了。”

    洛云岚笑道:“世伯放心,冷儿这丫头虽然平日里废话连篇,但越是关键的时候,她说的话必定是有她自己的主张。”

    扶雪珞也自笑道:“没错。有些不大中听的话爹爹和世伯碍于身份与地位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如今有人代言正该感到高兴才是,顾虑来顾虑去也不是道理。”

    他两人一说,倒使得扶鹤风颇为惭愧和内疚:“冷儿……”

    “大哥莫听这两个臭小子胡说八道,”洛文靖大笑道,“冷儿丫头虽然向来讨厌繁文缛节客气虚礼,但绝非不识大体,你看她说话之时两个臭小子有意无意都挡在她身前,便该知道你绝不是为了给谁难堪或引得谁内疚。”

    洛云岚兀自苦苦思索:“但我也实在想不透,冷儿丫头最后几句话是何解,若说武林今日况状与燕帝二十年前一句话不无关系,但冷儿丫头向来对燕帝……怎的我听你语气倒又佩服他老人家得紧了?”

    萧冷儿半晌不说话,只由得众人去争论,半眯着眼,任洛烟然、依暮云一左一右为自己舒筋活骨,这时见火终于又被引回到自己身上,这才睁眼懒洋洋笑道:“你几人一个个都比少爷我更了解我自己,这会儿还需要我说甚?”

    洛云岚骂道:“臭丫头,还当真给你三分颜色就得意到准备开染坊了!”

    萧冷儿闻言给他个大大的笑脸,身边依洛二女已自动上前:“洛云岚,你真是浑身又开始发痒了。”

    洛云岚心中暗叫不妙,不动声色往后退去。懒得管他三人怎生闹,萧冷儿瞟向同样含笑不语的扶雪珞。见她望自己,扶雪珞这才笑道:“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意思。”

    萧冷儿嫣然一笑:“那就好,明日我诸多计划,离了你可不成。”这一笑粲然生辉,映得室内灯光俱暗,便是扶鹤风洛文靖两人,也是瞧得大大一呆,只觉她笑如春光一般让人心旷神怡。念她方才那句话,扶雪珞心中甚有甜意,但其父面前,却仍是清雅淡定模样。

    向教训完洛云岚后已走回来的洛烟然低低吩咐一声,萧冷儿续笑道:“扶伯伯,你老实说一句,如今这武林中武功机智高过你儿子的人,可有许多?”

    见她问得认真,且在座都是自家人,扶鹤风自不会客气,沉吟半晌道:“若说武功,只怕如今连我都不是雪珞对手,但说到聪慧……”他看向萧冷儿,突然笑道,“我却只能道,此间众人只怕没有一个能比得上冷儿剔透。”

    众人大笑,心中却俱是认同。

    见向来严谨的扶鹤风竟与自己调侃一把,萧冷儿暂时却也懒得反驳,只狠狠瞪众人一眼,便接了洛烟然拿过来纸笔俯案默起来,口中道:“小雪珞虽然目前半分不愿意与甚盟主不盟主的扯上关系,但你们也不得不承认,其实说到当今武林年轻一辈,是没有谁比他更适合当盟主的。是以明日你几个小子,少爷先说好绝不会坑害你们,所以你们各个都须得听我调遣,不许多问,明白没?”

    扶鹤风刚想要多问,一张墨迹未干的纸已堪堪贴到他眼前:“这就是此次武林大会将会参赛之人的全部楼心圣界卧底名单。”

    众人心头大震,扶雪珞几人这才知她一路回来问各门各派情况那般详尽的原因。看得半晌,扶鹤风叹道:“我虽不知冷儿你如何得到这名单,也从未对你说过这一次武林大会的计划,此刻却有信心冷儿你心中定然悉知一切。”

    萧冷儿道:“方才几位掌门,都是德高望重之辈,我故意出言试探,也知他们几位就如同扶伯伯和洛老头一般。而且他们这一次带的,都是亲信的弟子,也确然不在这名单之内,我才当真放下了心。”

    洛文靖暗暗嘀咕,扶伯伯和洛老头,这差别也太大了。正想着又听萧冷儿“噗嗤”笑道:“我从前听别人说这秋若桐大美人是极有意思之人,今天随便与她玩笑两句,果然比想象中更有意思。”

    几人各自无语望天,却同时在心里推翻方才觉得这丫头沉着冷静足谋多智的想法,扶雪珞几人更是同时在心里哀叹,说不准这家伙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目的——好玩!

    扶鹤风浏览数遍那名单,越看越是惊心,若不是今日得此名单,这其中一半之人,他只怕一生也想不到他们竟是敌方卧底。正自犹豫,已听萧冷儿笑道:“扶伯伯不用烦恼,只凭这一张纸,无法成为指证卧底的证据,我并没有要揪出他们的意思。若我没有猜错,明天,只怕会比扶伯伯想象中更热闹许多倍。”

    洛文靖奇道:“不揪出他们?难道任由他们来争夺这盟主之位?”

    萧冷儿胸有成竹笑道:“我自有计较,老头不用担心,明天只管各自做好自己的事就成。明天的事就说到这里罢,现在咱们先来讨论今晚的事。”

    “今晚?今晚有什么事?!”众人都是各自莫明加苦笑,这萧冷儿的心思变化之快,真是任谁也难以跟上。

    萧冷儿表情再换,笑嘻嘻道:“少爷在那鸟不生蛋的地宫里呆了许久,早已憋出了一身的馋病,今晚我定是要在武林大会之前先办个烤美人大会。”

    “烤美人大会?”众人不由更奇,“你确定不是烤肉大会?”

    “我确定是烤美人大会。”萧冷儿眨了眨眼,笑道,“还不快去杀猪宰羊准备工具?”

    虽然仍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几人已经自觉的闪开去准备自己该做的那一份。但他们的心情都很愉快,因为至少他们能确定一点——跟萧冷儿这家伙在一起,永远都有数不完的新鲜和刺激。

    夜幕早已降临,然皓月当空,篝火明亮,却丝毫也不阻挠几人视线。

    洛烟然举杯笑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雪珞,大哥,烟然今晚就借这青天明月,多谢二位此番相救之情。”

    洛云岚笑道:“难得烟然如此豪爽,若再拒绝,就显得哥哥小家子气了。也罢,今晚就陪我这妹妹好好喝上一杯。”说完也自举起手中酒杯。

    依暮云颇不服气的端起了——酒坛子,向萧冷儿道:“臭小子,烟然她重色轻友,姐姐我可只记着亲亲宝贝好冷儿,来,咱们干了这一坛。”

    萧冷儿亦举坛笑道:“唉,洛烟然那没良心的,亏本座整天把她当宝贝似的,这样看来看去还是只有我的小云云是心肝呐。以后少爷心里誓死都只有小云云一个了。来,干了!”与依暮云碰了碰坛,一仰头痛快的咕噜咕噜猛灌起来。

    扶雪珞不甘示弱,话都懒得多说,直接便举起酒坛子跟着灌起来。

    洛烟然有些气急败坏,再顾不得甚形象,大骂道:“好你个依暮云,本小姐这么久以来整天端茶倒水的伺候你,你倒好,非但不感恩,竟这样不安好心的挑拨起我与好冷儿的关系来。今晚本小姐就和你好好比比,到底是谁更厉害来着。”一边说话酒坛子早已放在唇边准备着。

    洛云岚自也不必说,他早已在扶雪珞之前摔下了酒杯。

    洛文靖笑骂道:“你们三个臭小子,自己不学好也就罢了,竟敢如此带坏我的两个宝贝女儿。瞧瞧,这全身上下哪有丝毫女孩子模样,那喝酒的姿势更加粗俗无比,比大男人还难看。”

    这当口众人哪有闲心理他,只瞧得扶鹤风“呵呵”直笑,洛文靖大感没面子。

    一阵猛灌之后,萧冷儿第一个摔下酒坛子,打个酒嗝,神态间可爱无比,指着洛文靖醉醺醺笑道:“喂,老头,你偏心哦,明明是两个臭小子,带坏三个宝贝女儿。怎么……怎么成了三个臭小子,带坏两个宝贝蛋儿!”

    半晌寂静无声,萧冷儿有些疑惑的抬起头,却不知什么时候自己面前竟然多了一面铜镜,六张笑脸端端正正摆在铜镜后面:“你自己看看,这副酒鬼模样,到底是宝贝女儿还是臭小子!”

    镜中人早已恢复一身男装打扮,俊秀无伦直超扶雪珞、洛云岚两大美男,此刻更是满脸通红醉态可掬,浑身上下的确没有半分“宝贝女儿”的样子。瞪众人一眼,萧冷儿撇撇嘴不以为然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你们哪有半分懂得这其中的乐趣。罢罢,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啊。小爷我众乐乐不如独乐乐!”说罢再抱过一坛酒,一阵豪饮,大声歌道:“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俱怀逸性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声音再大,也掩不住那自心中凭空冒出来的越来越清晰的人影,一阵烦闷,萧冷儿猛然灌下最后几口,重重摔了那酒坛子,“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初见那日他狂笑高歌,意气风发,蓦地在她眼前一一浮现,她心中,竟凭地万般难受起来。抛却一切不谈,今日她方明了,何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当下几人似乎都觉出她心情有异,洛文靖故作赞叹道:“好冷儿风采文采,都是一流啊。这般气度,的确盛过那另外两个丫头不知多少倍。宝贝女儿,老爹这就向你赔不是。”说完笑着站起身来,本装模做样想施礼,脚下却忽然一个趔趄。

    正忙着看好戏的人自然不与理会,洛云岚坏笑道:“老头,今晚这一礼是无论如何要你赔,这种过了时的戏码就不用演了吧。”

    洛文靖却面色凝重,不似作戏:“我感觉内力真气像被什么压住,竟无法施展开来。”

    扶鹤风微运内息,也自严肃起来:“不错,我亦有相同的感觉。”

    众人闻言各自运气吐纳,却纷纷变了脸色。

    洛云岚冷哼道:“魔教妖人,装神弄鬼,还不快给少爷滚出来!”

    一串银玲般笑声,月光下蓝衣女子款款行来,风姿绰约,摇曳生姿,神态清幽闲雅,恍眼看竟似图画中人,不是原镜湄却又是谁?

    她身后站立那人,黑袍曳地,冷若冰霜,容色却叫人凭地惊艳,正是馥香浓。

    原镜湄娇笑道:“闻得诸位今晚有此雅兴,我姐妹二人也自心动,特地来拜会一番,却不知诸位是否欢迎?”

    扶雪珞笑道:“原来是二位大美人姐姐。佳客远来,我等不胜荣幸。奈何就算有心待客,我几人此刻只怕也是有心无力。说来咱们也算老相识,二位美人姐姐就请自便可好。老爹,你该不会介意吧?”

    扶鹤风轻叹道:“洛阳名姝,几番欲见而求不得。这正是难得的机会,老夫又怎会介意。”

    原镜湄笑道:“我姐妹不请自来,本担心引起诸位不快。却不知几位竟如此大量。既如此,我们也不与诸位客气了。”说罢执了馥香浓,自找一处地方坐下。

    篝火明亮,映了在座每一个人,哪个不是风流极甚?

    洛云岚这会儿也早已收起晚娘脸,满脸笑容,诚挚之极:“有客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这不,咱们连宵夜都替二位准备好了。两位美人姐姐随便用,千万别和我们客气。”

    原镜湄轻叹一声,神态幽怨叫人望而生怜:“两位公子一口一个美人姐姐,我姐妹二人就当真有这般老了吗?唉,二位公子真是半分情面也不留给镜湄。”

    扶雪珞伸手给自己一个嘴巴,笑道:“这却当真是我们的不是了,开罪两位美人妹妹,该打该打,万望两位美人妹妹莫要见怪才好。”

    原镜湄柔声道:“雪珞既这般说,镜湄也并非小气之人,自然不会介意。但镜湄从前虽知雪珞从不说谎,如今却没有这番信心了呢。”

    扶雪珞也自温声笑道:“我与镜湄说的话,自然都是一百个真心。”

    原镜湄笑意楚楚:“既如此,镜湄这就放心了,多谢雪珞还念着旧情。”

    馥香浓坐在一边早已等得不耐,冷冷道:“废话多说无宜,即使你等再拖延时间,我二人今夜也一定会取了扶鹤风洛文靖项上人头。”

    “哎哟哟,好姐姐你这么凶干吗,人家好怕哦!”萧冷儿猛拍胸口,“怕怕”得不成样,“不过人家比较好奇的是,这天高地阔,我们几人却是怎生被好湄儿给设计得中毒?”

    原镜湄笑道:“好冷儿向来聪明,对这下毒一事,可就不大上道了。这事看来虽难,其实倒也简单得很。你们可知我圣界中有一种难得的药物叫聚功散。通常外面一些废人内力的武功或药物,只能让人内力全失或受制于人,没有解救之法。但这聚功散除了把人内力凝成一线逼出他体内之外,却另有一种妙用。当这药物作用在人体内,外人便可趁机吸收他的内力,且极为受用,绝不会有冲突害处,除非是极为霸道的两种异派内功不能相融。因此这药物名叫聚功散,而非一般人所讲的散功散。而制成这聚功散的第一妙物,说来也极是平常,便是这扶家后院随处可见的桫柳。说来你们中原之人也当真愚昧无知,身居地大物博之处,却不知好好利用。这桫柳虽无甚害处,但被我加上另外一种物事,虽无法制成聚功散,但要散去你几人功力,倒也绰绰有余。怎样,不知各位还有甚不解之事,需要小女子一一作答?”

    萧冷儿望着扶雪珞一脸讪笑:“喂,臭小子,说你呢,愚昧无知,孤陋寡闻,家里长了一堆宝,却毫无知觉。”

    扶雪珞摸了摸鼻子,笑道:“倒是要多谢美人妹妹为我上了一课。唉,美人妹妹小小年纪就见多识广,博学多才,雪珞真是自愧不如。”

    原镜湄柔声道:“雪珞这番话,岂非要折杀镜湄,镜湄又岂能和雪珞相提并论。你我二人总算相交一场,如今镜湄要取令尊性命,不知雪珞会否怪罪镜湄?”

    她语声娇柔,神情温婉,对着扶雪珞更是斯文有礼。不知情者看来,他二人谈笑风声,正像一对情投意合的恋人。却只怕打死也想不到,如此可人的语气说出来的是何等内容。

    扶雪珞望了望老爹笑道:“美人妹妹当真说笑了。你要杀的可是我老爹,雪珞再不肖也不至把自己老爹的生死置之度外。但雪珞此时也是有心无力。也罢,若美人妹妹当真狠下心杀我老爹,扶雪珞这条性命妹妹也一便拿去吧,就当是慰劳妹妹这般辛苦布局的赠品好了。”

    他谈笑间淡薄生死的风度,即使明知他在玩笑,原镜湄仍是生出几分向往,叹道:“雪珞就连处在这般情况之下也能气质翩然,倒难怪女孩子对你倾心了。既如此,镜湄就成全了雪珞。”

    她说罢身姿翩跹而起,剑尖直指扶鹤风面门而去。身形美妙,恍若月下起舞。

    眼见她手中利剑已快伤及扶鹤风咽喉,众人神色却不见甚变化。就在此时,原镜湄原本慢悠悠身形猛然拔高,半空中一个翻转,掌中剑以不可思议的方向扭转、迅捷无伦向扶雪珞指去,大喝一声道:“扶雪珞,你莫以为这点伎俩就可骗得过姑奶奶我么?!”

    本来连动弹一下也成问题的扶雪珞此刻身手却变得灵活得很,随意转身便躲过那看来明明已搭上他面门的长剑,口中笑道:“姑奶奶莫要生气,只是二位美人姑奶奶既然有此雅兴,小弟们若不尽心奉陪到底,岂非有违待客之道?传出去也让人笑话。”

    原镜湄身手之高更出乎扶鹤风几人预料,但扶雪珞只一派闲淡悠雅的模样,也不还手,随意闪避间,镜湄却总也碰不到他半分衣角。

    这边厢馥香浓鬼魅般身影早已缠上洛云岚。她手中空无一物,只两只雪白玉手,映着那黑袍,月光下看来,竟有说不出的诡异。

    洛云岚丝毫不似扶雪珞看来那般轻松。他全副的注意力此刻都放在那双春葱般的纤手上,瞧了一会儿子,只觉那手恍惚中竟越发透明,仿佛蒙上层金属般的光泽。他对武林轨事、各大门派武学所知之渊博,几乎已是独步武林。此刻看着那手,突然想起一种传说中的魔功来,一时心中大震,脱口叫道:“黑煞修罗大搜魂手!”

    此话一出,原本不甚关注这边状况的扶鹤风、洛文靖、萧冷儿三人都猛然回过头来。

    洛文靖细瞧之下,却是越看越惊心,叫道:“岚儿,万不可让她双手碰到你浑身任意一处,连衣角也不能!”

    馥香浓看洛云岚一眼,一时有些诧异,冷冷道:“眼光倒算不差。大搜魂手早已失传于江湖一百多年,如今在你身上重现,你该死得瞑目。”

    洛云岚抽空扮个鬼脸,笑道:“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大好青年说什么死呀死的,姑奶奶你不怕晦气少爷我可怕怕得很。”

    他口中虽说说笑笑貌似轻巧,手中应对却越发吃力。馥香浓武功之怪异、身手之快捷,当真是洛云岚生平所遇第一劲敌。要知他对敌向来少用真功夫,旁人出一招,他往往能猜出别人之后十招来,自然有应对之法。但这大搜魂手他虽知道,却委实是百年来第一次重现武林,他当惯懒人,此刻怎不头疼得要命。要说一时不被她所伤,自不是甚难事,但若一直交手下连碰也不能被碰一下,那就难于登天了。

    一时众人都是大急,洛烟然扯扯萧冷儿急道:“冷儿你倒是快想想办法,再这般下去大哥今天可要危险了。”萧冷儿虽向来是三脚猫功夫,但众人若出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自自然然便是她。

    萧冷儿却是头也不抬:“急什么急,猴急。”她此刻正专心致志手持两柄利薄短剑在火上炙烤,待到那剑身已变得通体绯红透明,这才把两把剑向洛云岚扔去,叫道:“短剑护身,隔离阴寒之气。”

    洛云岚接过双剑,想也不想便照她的话如是做,双剑舞得密不透风。他自小习武,内功底子极为深厚,剑上炙热散发开来,馥香浓掌风初遇热浪,似乎窒了窒,但随即又施展自如,不过片刻,洛云岚掌中双剑便又转冷。

    萧冷儿却已然在那短得几乎不存在的一瞬间瞧了个清清楚楚,此刻已成竹在胸,不由舒展了笑容,懒懒散散靠在洛烟然身上。

    依暮云急道:“臭小子,云岚还在吃紧,你先解了他的围再慢慢悠闲不迟!”

    萧冷儿怪叫两声:“小云岚,你心上人为你着紧呢。”

    洛云岚百忙之中抽空回头拨给依暮云一个潇洒的笑容,依暮云不由大窘,俏脸绯红。

    好不轻松得意、应付自如的扶雪珞摇头笑叹:“我说暮云妹子,你该比我们更了解这丫头才是。她既然不再板着一张脸,就表明已经有了解决之法,你又何苦在一?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