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选大丈夫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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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很坏,他是在等,等优雅得体的佟海宁对他的恶劣笑话做出反应。

    她会闷不啃声?瞪他?还是捶他?

    佟海宁一直都看来沉着冷静、无挂无碍且云谈风轻,好像没有任何事情能惊扰她一样,这也是樊振宇最欣赏她的特质。

    但佟海宁昨晚却在他房里裸足踩上玻璃?谁会没看见地上那些显而易见的酒瓶碎片?

    她是被喝醉酒的他吓坏了吗?还是他对她做了什么事,令她惊慌失措得不慎受伤?

    总之,不管他对佟海宁有没有做出什么不礼貌的事,他原本都以为佟海宁今天睁开眼看见他时会骂他的。

    骂他爱喝酒,或是骂他害她受伤……至少得要抱怨个几句吧?

    没想到佟海宁刚睡醒的朦胧眸色却只困惑地盯着他两秒,便又瞬间归于淡漠平静。

    说句实在话,她的面具带得真好,令他好想看看他昨晚没来得及看见的她的惊慌神色,也好想知道这个藏在洋娃娃躯壳里的灵魂有没有利爪?

    ☆☆☆     ☆☆☆     ☆☆☆

    行什么夫妻之实?

    很好,看来她英俊的丈夫不只是个酒鬼,还是个无赖!

    佟海宁忽而对自己感到好生气。

    原本樊振宇在媒体前端正清新形象都是骗人的,甚至还只靠着一顿饭的时间便糊弄过她,令她点头答允嫁给他。

    是她自找的!算她蠢!

    她扭动身体踢直双腿想从樊振宇怀抱中下来。

    「嘿!夫人,别乱动,我开玩笑的!」樊振宇使劲抱紧她,却无法阻止自己放声大笑。

    知道他的妻子私底下不是个没脾气的洋娃娃真好,但是佟海宁已经受伤了,再摔一次可不太妙。

    砰!才一瞬间,佟海宁挣开他蹬下地,却又因为双足吃痛险些跌倒。

    樊振宇眼明手快地想挽住她,重心一个不稳,便与佟海宁一同跌在地上。

    幸好,他的动作还是快了一些,他成功地当了佟海宁的肉垫。

    「别乱动了,夫人!」樊振宇捉住他在他身上,拚命想撑起上臂离开他身体的佟海宁。

    「脚痛不痛?我开个玩笑而已,你何必找自己麻烦?」他说。

    方才她跳下地的那个力道可不轻,希望她的脚不会又流血了才好。

    「你开的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佟海宁说得气恼,没有回答樊振宇脚痛不痛这个问题,还在试图挣脱他。

    就算她没有回答,但从她眼眶疼得快要泛出泪的表情看来,樊振宇也知道她一定痛极了。

    为了怕佟海宁越挣扎越痛,等等又踩到伤口,樊振宇索性抱着她起身,将她放到椅子上坐下,蹲在她身前检视她足底伤口。

    果然,又渗血了……

    「脚这么痛还说你可以不用我抱,可以自己来?」樊振宇咕咕哝哝的,眼眉间充盈着的不知是心疼还是笑意。

    「还说夫妻间要坦白,讲恩义,第一天就逞强,还说谎……」边说还边捏了她脚踝一下。

    反倒怪起她来了?黑的也能讲成白的?佟海宁简直不可置信。

    「你、你真是不可理喻……而且,还、还……」生平极少骂人的佟海宁气到结巴,然后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一个适当的词语骂他。

    「还、还什么?」樊振宇很有意思地瞧着他。

    「……还是个不可理喻的酒鬼!」

    好弱的骂人对白!樊振宇不禁大笑出声。

    糟了!再这样下去,他惹佟海宁会惹出兴趣来的。

    「你可以说我下流,说我胡说八道、颠倒是非,也可以说我信口雌黄,或者干脆说我不是人,说我是猪八戒……」

    「……」他、他好无聊!佟海宁眼神直勾勾地瞪着他,搞不懂自己现在是好笑还是生气的成分多。

    樊振宇不甘示弱地回望她的注视,直到现在才惊觉他的妻子略带着几分愠意与笑意的脸庞竟是如此美丽。

    她此时不只是一个徒具美丽外表的空壳子,双眸灼灼发亮,眼底有热烈情绪奔腾,令他舍不得移开目光。

    素颜很适合她,少了人工色彩,显得她更为白皙清丽;而连身的荷叶领雪纺洋装也很适合她温婉浪漫的气质,没有染烫过的一头长直秀发乌黑得发亮……

    ☆☆☆     ☆☆☆     ☆☆☆

    只是……雪纺洋装?荷叶领雪纺洋装?

    「你在家里何必穿得这么拘谨?」樊振宇后知后觉地问。

    佟海宁有些不懂话题怎么会突然跳转到这里,愣了一愣,沉默了会儿,才开口:「我还没有觉得这里是我家,而且,我也不知道会有谁进我房里来……」

    她不知道樊家的管家与仆佣几点上班,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擅自跑到她房里,她才刚嫁进来,对这个陌生的环境还充满戒备。

    樊振宇偏首凝望她,也跟着沉默了会儿,忽而叹了口气,内疚地说道:「抱歉,我老是忘了男人结婚只是娶一个新成员进门,而女人结婚却是要适应一个完全不同的环境,适应全然不熟悉的家人。」

    佟海宁一怔,望着樊振宇的美眸充满困惑。

    「今天是因为太担心你的脚伤,才会这么鲁莽冲进你房里,我以后要进你房间会先问你,也会交代管家与仆佣没有你的允许,不能擅自进去,对不起,是我太疏忽了。」

    怎么可以有人上一秒还像个孩子似地与她开着低级玩笑,下一秒却突然变成一个体贴入微的彬彬君子?

    樊振宇话中体贴出嫁女子忐忑不安的温柔心意,令佟海宁一时之间居然感到有些想哭。

    「我饿了。」像是想转移自己的太多愁善感似地,佟海宁如此说道。

    樊振宇注意到她逞强似地泛红眼眶,好笑地揉了揉她头顶。

    「好,那你快去刷牙洗脸吧!我把餐点拿上来,在浴室门外等你,等吃过饭,我们再去看医生,嗯?」

    樊振宇再自然不过地抱起佟海宁走向浴室,在浴室内将她放下来。

    ☆☆☆     ☆☆☆     ☆☆☆

    或许,是因为方才樊振宇说的话令佟海宁有几分感动的缘故,她这次没有再拒绝樊振宇抱她的大惊小怪举动了。

    「能走吗?」樊振宇站在浴室玄关处问她。

    「可以。」痛,佟海宁微微拧眉。但慢慢走的话还可以。

    「那我下楼啰!一会儿就上来,有事就喊我,嗯?」

    「好……樊振宇?」佟海宁掩上浴室门前,忽而出声唤他。

    「嗯?」樊振宇正想下楼的脚步一顿,回身,扬眸。

    「……谢谢你。」佟海宁说。

    谢谢他跑来为她擦药,谢谢他体贴她脚痛抱她进浴室,也谢谢他体谅女人嫁入陌生家庭的心情。

    樊振宇回她一个俊逸微笑。

    「你别谢我,『谢谢』是我要对你说的。」

    「啊?」佟海宁一愣,他谢她什么?

    「昨晚谢谢你,谢谢你进房里来看我,要不是你特地跑进来看我,也不会受伤。」其实,佟海宁大可以不要管他的,他们两个人虽然结婚了,实际上却与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无异。

    她或许,是真的在跟他讲夫妻恩义?这个念头令樊振宇失笑。

    「谢谢你,夫人。」他又强调了一次。

    「不客气。」她说,然后不知道为什么樊振宇句末强调的「夫人」两字令她脸红。

    佟海宁莫名心虚地掩上浴室门,听见樊振宇关上房门下楼的声音。

    新婚的第一天,他们之间好像靠近了一点点。

    第三章

    「就说,真的不用看医生的。」离开了医院诊间,佟海宁这么对樊振宇说道。

    看吧!真的就只是点小伤,医生也只能确认没有碎玻璃留在皮肤里面,又重新上了一次药罢了,何必大费周章跑这一趟呢?

    「给医生看过总是比较安心。」很显然的,樊振宇并不这么想。樊振宇拉过方才放在诊间外的轮椅,推到佟海宁面前,准备离开医院。

    佟海宁很无奈地看了那轮椅一眼。

    这是方才,樊振宇抱着她进医院时,门口的医院志工一看见她是被抱着进门的时候,十分热心地推过来借给他们的医院轮椅。

    佟海宁真是不敢相信,她的足伤有严重到需要坐轮椅的地步吗?但是既然志工推来了,她也不好意思当面拒绝志工的好意。

    现在,既然志工不在,她也已经给医生确认过伤势,这下,她可以自己走了吧?

    「我自己走就可以了。」佟海宁郑重道。

    「不想做轮椅?」樊振宇挑眉,问。

    「嗯。」佟海宁点头。

    「那好吧。」樊振宇话才说完,轮椅被推到一旁,佟海宁又被打横抱起来了。

    「樊振宇,我不是说我要你抱……」佟海宁有些微抗议的不满音调在听见周围窃窃私语的细微马蚤动声时猛然收口。

    她忘记了,樊振宇毕竟算是公众人物,有些毫不客气的好奇目光正在打量他们。虽然不比偶像明星的排场,但关注的眸光也不算少。

    樊振宇不知是习惯了,还是真的不在乎?总之他看来毫不在意,于是佟海宁也只能说服自己不要介意。她伸手环抱住樊振宇的脖子,像双把脸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将脸庞轻抵在他肩头,假装没看见过多的关切视线。

    她可爱的小动作令樊振宇不禁低笑出声。

    佟海宁的头发好香,就连医院的刺鼻药水味都掩盖不了,樊振宇一时之间感到有些晕眩。

    缭绕在他记忆中的发香,与现在窜入他鼻间的是如此不同。

    记忆中那股香味很野、很艳、很狂放、很妩媚,高兴时会抱着他尖叫大笑,生气时会毫不留情地捶他打他咬他,毫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他没有娶那个艳丽得像牡丹花一样的女人,他娶了他现在抱着的,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会选择把脸埋在他颈间,即使骂人时也找不到适当词汇,生气时也显得相对内敛的温柔妻子。

    他的妻子就连身上的香味都恬淡清雅,她不是那个让他心心念念的女人……

    ☆☆☆     ☆☆☆     ☆☆☆

    樊振宇突然觉得自己得说些什么,好平缓因为回想起往事过于激动的心跳。

    「你猜,我们会上报吗?」

    「什么?」佟海宁没听懂。

    「上报。有眼尖的民众把我现在抱着你来医院的照片拍起来,投给报社或是放上网,说我真是个好老公之类的。」

    怎么会想到这里去?

    「……你该不会是为了这个故意作戏给人看的吧?」佟海宁。

    「哈哈哈哈哈,搞不好喔!爱妻子顾家的好形象一向能为政治任务加不少分。」

    「……」樊振宇是开玩笑的吧?如果是的话,他在家里何必也要抱她?出来外面再抱就好了。

    只是,樊振宇刚刚在想什么?为什么话题突然跳转到这里?是她看错吗?她总觉得樊振宇眸心深处有她即使再努力也看不清的幽深情绪。

    「生气了?」樊振宇问道噤声的佟海宁。

    「没有。」佟海宁摇头。

    「以后,你就会习惯了。」

    「习惯什么?」

    「被注视。」樊振宇说。「现在还好,等年底竞选活动正式开跑,我们的一举一动更会是关注的焦点。」

    「嗯。」佟海宁扬眸望着樊振宇,有些意外樊振宇竟然有发现她的不自在。所以,他是在试图令她放轻松?或是想先为她做心理建设?

    「怕吗?」

    佟海宁摇头。

    「很好,我的夫人这么勇敢。」樊振宇好笑似地抵了抵她前额。

    明明只是个额头互相轻抵的小动作,而且,樊振宇一定是因为两手都抱着她,没空弹她额头或是什么的才会这么做,没想到却惹得佟海宁脸颊微红。

    真是的,她在脸红什么啊?莫名其妙……

    ☆☆☆     ☆☆☆     ☆☆☆

    「你先在车上等我,我去拿。」樊振宇将佟海宁抱入轿车后座,司机为她关上车门。

    佟海宁看着樊振宇走远的背影有些懊恼,她把她的包包放在医院诊间了。

    好像,从她昨晚被划伤脚开始,紧接而来的就是一连串的失常与不顺利,正确来说,不是从她被划伤脚的时候开始反常,是从她昨晚在樊振宇怀里睡着之后,便开始了一连串的吊诡与不如意……

    佟海宁浅浅地叹了口气,出了会儿神,扬眸,却对上视镜里望着她的一双过分好奇,想看又不太敢看的眼……是樊家的保镖兼司机。

    佟海宁记得,樊振宇说这位年轻的司机姓许。这位年轻的许先生父亲从前也为樊振宇的父亲开车,彼此之间合作良好,之后这个职位竟然世袭了下来,由儿子接任。

    「许先生?」佟海宁向那道欲言又止的眼神礼貌微笑,打破这段尴尬的静默。

    「夫人,你唤我小许便成了。」司机小许说。

    「小许,谢谢你特地载我跑这一趟。」既然以后要长时间相处,基本的礼貌还是要做足的,佟海宁这么想。

    「哪里,夫人,这是我分内该做的。而且,看见您和少爷这么恩爱,我就放心了。」

    放心?「为什么?」佟海宁问。

    「因为,自从……少爷……」惊觉自己失言的司机小许连忙噤声。老板的私事他当然不能多提,是怎么了?温柔如水的少夫人竟然令他轻而易举地差点脱序演出?

    或许是今天少爷抱着夫人上下车的恩爱模样令他太惊讶了?也或许是夫人美丽温雅的模样令人容易卸下防备?

    总之,他承认,跟少爷从前那个女朋友,在剧场当小明星的杨千淇比起来,他喜欢这位少夫人多得多了。

    「自从什么?」司机小许说得没头没脑地,佟海宁不解地问。她才嫁来第一天,就觉得樊家从主子到司机都充满了费解的谜团。

    「没什么。少爷的事,我不能多谈。」司机小许目不斜视,刚正不阿。

    「……」那何必起个头,摆明了吊人胃口啊?佟海宁对这个差点说漏了嘴的年轻司机有几分好感,却又感到有几分好笑。

    「少爷来了。」司机小许打开车门下车,为樊振宇打开车门,又将车门关上。

    「好快,谢谢你。」佟海宁接过樊振宇递来的包包,向他道谢。

    「这么点路而已,当然快。」诊间才在二楼而已,他还爬楼梯呢!樊振宇对佟海宁笑了笑,又开口问她道:「饿了吗?」

    「不会。」怎么可能饿?出门前才吃过饭。佟海宁对樊振宇体贴过度的举措感到有些好笑。

    「好,那我们回家吧!小许?」樊振宇往驾驶座吩咐司机。

    「知道了,少爷。」司机小许发动了引擎驱车前进。

    回家?这个名词真是即诡异又陌生……

    ☆☆☆     ☆☆☆     ☆☆☆

    佟海宁望着玻璃窗上映出来的樊振宇侧脸与沿途不断后退的街景,不禁觉得,虽然她与樊振宇有渐渐相熟起来的感觉,但是对于她与樊振宇有个共同的家这回事,彷佛还没有实在感。

    她没有实在感,那么樊振宇呢?

    他对于她、对于这段婚姻,又是怎么想的呢?是因为樊振宇太体贴及无微不至的缘故吗?佟海宁竟然从这一刻开始,有些在意起樊振宇心中真正的感受了。

    其实,樊振宇对这段婚姻一点感受也没有。

    他之所以对佟海宁体贴照顾,除了因为佟海宁安静温婉的性子合他心意之外,更因着从小到大受的绅士教育使然。

    他心里有个挥不去的影子,他结婚,不只是为了佟海宁父亲能为他带来的政治利益,更是为了令他从大学时代便开始交往的女朋友杨千淇能终于放弃他,好好地去追求下一段幸福。

    生xg爱笑爱闹的杨千淇与他的家庭环境格格不入,他不是没有努力过。

    他带杨千淇出席家庭聚会,但她好不修饰的言谈举止,与尚未大红大紫、三餐恐怕都无法温饱的剧场小明星身份,令他的父母亲频频皱眉;他跟着杨千淇去她家见她父母,吃完饭后被她几杯黄汤下肚、对政治高谈阔论的的父亲砸酒瓶赶出家门。

    他很爱杨千淇,但他也知道他与她之间的爱情已经渐渐禁不起现实环境中的种种磨难。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原本还带着一丝盼望,或许是舍不得多年的感情,也或许是舍不得她的怀抱?但是,杨千淇却比他更早放弃。

    杨千淇说,她想重新开始,想好好地过日子,想在戏剧上心无旁骛的冲刺,近来,她得到一个从剧场转站萤光幕前的机会,萤光幕前不比剧场,他们两人都是活跃的公众人物,不方便谈恋爱,所以,她要跟他分手,她要好好努力。

    放手吗?明明那么痛、那么舍不得,但是他问自己,能不放手吗?

    他不行!他明明知道她要的幸福他给不起,他又有什么立场牵绊?

    他知道她想放开,知道她一定鼓起了好大的勇气才跟他谈分手,也知道死心眼的她一定还坐在电视前默默关注他的动态,或许还偷偷地掉眼泪?

    那么,坏人便由他来做吧!

    如果能令杨千淇终于放下他,他不介意自己在父亲的安排之下结一场婚,斩断她的,也是他的所有牵挂。

    他选择佟海宁,因为佟海宁看起来最不为所动,最无悲无喜,最不容易付出感情,也最不会被别人伤害。

    他很残忍吗?是的。一段走不到底的感情,总有一个人要得到自由。

    放手,是他对杨千淇最大的成全。

    即便他得拖着佟海宁下水,但,那又如何?佟海宁允许一段彼此合作且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

    找不到出口的jungle,他早就已经在那里。

    ☆☆☆     ☆☆☆     ☆☆☆

    思绪还正在胡乱游走,樊振宇洗完澡,裸着上身从浴室走出来时,正好对上佟海宁一双惊慌失措的瞳眸。

    「对不起、对不起!我……」佟海宁一向悠柔徐缓的语调此时听来慌乱紧张。

    她走到起居室,起居室链接至樊振宇房内那道活动式的书柜没有拉上,她朝樊振宇房内唤了好几声,又都没有人回应,她想着,他会不会又像昨晚一样醉昏了?所以,她才大着胆子走进来的……没想到,却撞见这么尴尬的一幕!

    樊振宇今天早上才答应她不会鲁莽冲进她房里,现在,做了这么莽撞的事情的人居然是她!

    「对不起,我只是想把手机还给你,你放在我的包包里……」佟海宁把手里的行动电话交给他,低头不敢正视他光裸的胸膛。

    樊振宇今天为她回诊间拿包包时,大概是为了方便,所以顺手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她的包包里,从诊间一并带出来,然后,他上车之后就忘了这件事,直到她方才在房内整理包包的时候才发现。

    「不要紧,不用抱歉,谢谢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樊振宇接过手机,好笑地将手机往旁边矮柜一搁,转身背对佟海宁,顺手抓过一件上衣穿上。

    他才转过身,背后又响起一阵抽气声,佟海宁美目圆瞠。

    糟了,他忘记了!樊振宇迅速地将那件polo衫穿好,衣摆拉下,掩盖那片他知道即使在努力遮,也无法完全遮掩的灼伤伤痕。

    「没有、不是……不是被吓到……」佟海宁一句话解释得坑坑巴巴,总觉得自己似乎有窥探到樊振宇秘密的嫌疑。

    她是太没礼貌,而那片几乎遍及整个背部的伤痕也太惊人,纠结厚实的伤疤,不知为何,看起来很令人心疼。

    「我不介意,你也别介意,已经不痛了,夫人。」樊振宇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背,似乎想缓和气氛似地,又打趣似地唤她「夫人」,此举却令佟海宁的眉头皱得更紧。

    好像,此时再多说些什么都显得不恰当……

    樊振宇很轻易地便发现了佟海宁的为难,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道:「是灼伤,医生说是盐酸。」

    盐酸?!佟海宁不可置信地抬眼望他,怎么会?

    「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某次我爸选举之前,我跟我弟放学,被校门口一个冲出来的中年男人泼的。」樊振宇据实以告。没有什么好需要隐瞒的,当年这桩事件甚至还有上过报纸,沸沸扬扬地闹了好一阵子呢!

    某次选举之前?

    佟海宁似乎嗅到了什么关联,怔愣了会儿,问道:「是因为要选举的缘故?」

    「谁知道呢?反正,我爸那年选上了。」樊振宇耸了耸肩,笑得一脸无所谓。

    也许是父亲的反对者做的,也或许,是父亲狂热支持者的逆向操作?总之,最后他父亲选上了,这就是这件事情的结果。

    ☆☆☆     ☆☆☆     ☆☆☆

    「那、你弟呢?」既然事发时,樊振宇小学三年级,那么想必他的弟弟当时更小,一定吓坏了吧?

    不过,说起来也挺怪的,樊振宇的弟弟在樊家似乎是一匹脱缰野马,她竟然直到现在,就连在她的婚礼上,都没有见过她的小叔呢!

    「他很好,当时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发现那男人不对劲,就跳到我弟身上扑倒他了。」他挡下了绝大部分泼溅而来的化学液体。

    「……」所以伤痕才在背部?因为他以身体护住弟弟?佟海宁嘴唇动了动,想问些什么又硬生生咽回去。

    「夫人,想问些什么就问吧!」樊振宇好笑地望着她。

    「很痛吧?」这根本就是废话了,佟海宁问得有些懊恼,是气自己找不到一个适当的问句。

    樊振宇微微一笑。「当然,每次换药都生不如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走你父亲的路?」那么小的孩子,不觉得大人世界里这些纷乱扰攘很恐怖吗?

    「那夫人你呢?你又为什么听父亲的话相亲?听父亲的话嫁人?」樊振宇把问句丢还给她,话中的调侃笑意明明白白。

    佟海宁偏首望他,樊振宇好狡猾,真会逃避问题,这下,她真有种她的丈夫是个滑溜政治人物的实在感了。

    「我只是不想跟我爸吵架。」佟海宁回答的浅淡。

    「为什么?你很尊敬岳父?」樊振宇扬眉。

    「我不知道……」佟海宁缓缓摇头,说得诚恳。「我好像跟他不熟。」

    樊振宇毫不客气地笑出来。不熟?有人会这么形容自己与父亲的关系吗?

    佟海宁望进他的眼,说得再自然不过。「我母亲是我父亲再娶的妻子,你知道吧?」

    樊振宇点头,妻子的身家背景,他当然知道。

    「我父亲娶我母亲的时候,我已经十六岁了,我已经过了许久没有父亲的生活……在这之前,我只是个父不详的私生女,突然,一夕之间,我的父亲就变成一个位高权重,人人都要景仰三分的学者……虽然,我知道我与这个人有血缘关系,但是,总是觉得少了些什么……」究竟少了什么,其实佟海宁也说不明白。

    她与父亲的这种父女关系,会不会与她现在和樊振宇的夫妻关系一样,既亲近又陌生,有些淡淡的疏离……

    樊振宇摸了摸下巴,不解地问:「你真是个乖女儿,这种情况,一般的孩子应该会大搞叛逆的。」为什么佟海宁竟然是反向的越为乖顺听话?他曾经听岳父说,连佟海宁就读师范大学当老师,也是听从父亲的安排。

    「我为什么要搞叛逆?」佟海宁问得认真。「你会花时间与一个不熟的人吵架吗?」

    「哈哈哈哈哈!」樊振宇笑得更厉害了。

    「……」佟海宁静睇着樊振宇。她知道,樊振宇现在笑得这么夸张,一定是在笑她没有用,或是没骨气志向什么的。

    算了!要说她随波逐流也好、随遇而安也罢。她从来没有什么真正都想要的东西,也没有是非得坚持要走的道路,所以,就这么让父亲规划人生,其实她也没有多大的怨言。她是没志气,是,她不否认。

    ☆☆☆     ☆☆☆     ☆☆☆

    樊振宇自顾自地笑了一阵,忽而探手摸了摸她脸颊,从他的掌心传来的温度令佟海宁的呼吸有一刹那暂停。

    「夫人,这才是最高段的无情,你知道吗?」

    樊振宇的嗓音朦胧悠远,佟海宁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或是该做些什么回应。她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安静地瞧着他,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樊振宇直视她眼,心中有幽微情绪流淌而过,他说不上自己对佟海宁是心疼?是爱怜?抑或是有几分羡慕?羡慕她的恬淡寡欲,将自己狠狠地划分在这个世界之外,旁观所有感情,包含亲情。

    是羡慕吗?或许是的。他炼不到她的道行,也学不会她的冷感,或许,这也是他选择佟海宁的真正理由?不爱,无感,疏离,就不会有人受伤害,

    他好安全,在这段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里,他喜欢自己这么安全。

    「樊夫人,我喜欢你这么无情,请你也继续维持这么无情。你别爱上我,我也别爱上你,不相爱,我们便不会被对方伤害。很好,我真的结了一个很好的婚,娶了一个很好的妻子……」

    他的声音明明听起来像是在笑,为什么眼神看起来却好像在哭?

    佟海宁拉开了点儿距离,睁着安静的眸细细打量他,即使距离这么近,她仍然看不清楚樊振宇眼中真正的情绪。

    她不懂这个谜样多变的男人,但他却是她的丈夫,她一时冲动,亲口答应要嫁的丈夫。

    她是一时冲动答应嫁给他,那樊振宇呢?

    他们正值新婚,而樊振宇说很好,他要她别爱上他,说,他们不相爱很好?

    婚姻丛林?令人迷路的jungle?她相信,她此时真的踏进去了。

    第四章(1)

    数日后,待佟海宁足伤完全好起来,他们真的出发去欧洲蜜月旅行。

    一对无爱的夫妻不需要度蜜月,但是,一对初识不久,并不互相讨厌的朋友可以一道去旅行。

    从台湾搭机到法国巴黎,在南法尼斯入住,再到法国南部小国摩纳哥游玩的整路上,佟海宁都是这么替自己做心理建设的。

    她不知道樊振宇在想什么,但是在这趟自由行上,樊振宇看起来像是识途老马熟门熟路,就连他们入住的饭店房间格局都与她和樊振宇的房间格局相仿——两个独立空间,中间以起居室相连。

    于是佟海宁合理的怀疑樊振宇早就住过这间位于尼斯的饭店好几次,竟然就连摩纳哥的蒙地卡罗赌场,樊振宇都是一副熟到不能再熟的样子。

    难怪樊振宇可以这么大胆地在欧洲放手自由行,难怪樊振宇在领着她往蒙地卡罗赌场出发之前,特别叮嘱她记得穿上晚礼服,他熟知赌场门禁与规则……

    「夫人,下注吗?」樊振宇指了指旁边的轮盘游戏。对于叫佟海宁「夫人」这个称呼月叫越顺口了。

    「我看不懂,你决定就好。」佟海宁感到有些头疼。

    她的丈夫一身西装笔挺,革履雪亮,在一堆看起来高雅的名流士绅之中,在金碧辉煌的蒙地卡罗赌场里……兴高采烈地准备下注?

    「不喜欢待在这里?」佟海宁脸上的为难令樊振宇决定放弃这场赌局,将她带向一旁,笑着问她。

    「没有不喜欢。」佟海宁摇头,她只是有点不知所措。

    她从来就不是赌徒,而这个需要穿着正式礼服的场合对她来说也太不自在。

    这里的天花板是仿圣彼得教堂的圆顶挑高设计,当中的赌客们更是雍容华贵,气势过人,她觉得自己像闯进异次元的陌生访客,十分手足无措。

    「你很喜欢这里?」她反问樊振宇。

    她总觉得樊振宇在这间世界数一数二的合法赌场里看来好开心。

    「偶尔玩玩而已。」樊振宇笑道:「我可不是个丧心病狂的赌徒,只是想说你应该没来过,才顺便……」

    「顺便?」佟海宁微微挑眉,樊振宇眼眉间那股难掩兴奋的孩子气可不是假装出来的。「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吧?你在这里,看起来真的很开心,就好像、好像……」

    「好像什么?」樊振宇很有意思地盯住正在寻找适合形容词的佟海宁。

    「就好像真的很喜欢赌博的样子」佟海宁想了半天,也才终于挤出这一句。

    佟海宁困惑的眉眼令樊振宇大笑了。

    「那糟了,你的丈夫不只是个酒鬼,还是个赌徒!」

    「……」他还真敢讲!佟海宁没好气地睐他一眼。

    「那来吧!我们来把筹码输掉,输完就可以走了。」樊振宇拉着佟海宁走到那两桌摆明是个观光客下注的赌桌,简略地向佟海宁说明规则。

    ☆☆☆     ☆☆☆     ☆☆☆

    这两张赌桌,一桌是轮盘游戏,一桌是二十一点,一注才五欧元。

    就说,他真的不爱赌嘛!他只是想说难得来一趟,佟海宁又是初次造访摩纳哥,所以才进来晃晃摆了,否则,他的手上怎么会只有十五欧元的筹码呢?

    佟海宁愣愣地看着樊振宇递进她掌心的筹码。

    「好了,那就这样咯!我去那边等你。」樊振宇正要离去的动作被佟海宁一把抓住。

    「你要放我一个人去下注?」佟海宁不可置信地问。

    樊振宇朝她咧嘴一笑。「没办法,我迷信,人家说情侣进赌场一定要分开的。」他以前跟杨千淇来,下注时,两人都是分开的……

    「为什么?」

    「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啊。」

    「……我们又不是情侣。」

    「一样啦!我们是新婚夫妻。」樊振宇笑得痞痞的,刻意忽略方才想到杨千淇时,心头涌上来的那份难受。

    佟海宁沉默了会儿,想了想。

    算了,管他赌场禁忌是什么?只要输掉就好了吧!

    她带着壮士断腕的心情往其中一桌赌桌走。

    几分钟后,樊振宇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佟海宁押什么赢什么,佟海宁一脸无奈地走到他身旁,交给他像在聚宝盆里无限增生的筹码。

    「夫人,你好邪门……」樊振宇不可置信。他敢打赌,佟海宁一定就连游戏规则都还搞不太清楚。

    「我输不掉……」佟海宁神情烦恼。她的偏财运一向很好,她只是不知道偏财运连在赌桌上也适用。

    「输不掉这么难过啊?」樊振宇很想笑。幸好没有太多赌客听得懂中文,否则想必会被佟海宁这句话气死吧?

    「你不是说输掉才能走吗?」佟海宁抬眸望他,说得很是失望。

    「这么想输?那我们一起去。」他本意只是想让佟海宁去玩玩看开开眼界,那三个筹码没赌掉带走了也不要紧,却没想到她那么认真。

    「啊?」佟海宁一愣。樊振宇刚才还叫她一个人去,现在又要与她一道了?

    「情侣一起下注会输的。」樊振宇竟然说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没办法,他以前跟杨千淇就是这样,实在不能怪他迷信,屡试不爽。

    于是他牵着佟海宁继续回赌桌旁下注。

    ☆☆☆     ☆☆☆     ☆☆☆

    然后三十分钟过去,有输有赢,筹码还是又回到当初的三个,怎样都赌不掉。

    「我就说,我们又不是情侣……」

    「是你太邪门了,夫人。」从来没见过有人运气好成这样。

    「……」又怪起她来了?这男人赖账到别人身上的本事真是夸张得太过。

    「好啦!那这三个筹码留着做纪念吧,我们走吧!」樊振宇将筹码塞进佟海宁掌心,信步往前走。

    佟海宁顿时又有种受骗上当的错觉!

    樊振宇早说筹码没赌完可以带走,她方才何必真的去下注啊?

    「给你,我不要这个做纪念。」她小碎步跟上樊振宇,将筹码还给他。

    「不要做纪念?」他还以为女人都很喜欢来这一套,像杨千淇一样。「那留着跟我许愿好了。」他也不想带走啊。

    「呃?」什么许愿?

    「许愿啊!跟神灯一样,跟张无忌给赵敏的三个要求一样,一个筹码可以许一个愿望好不好?」樊振宇脚步站定,双手一盘,眼神饶有兴味地瞧着佟海宁。

    三个筹码,三个愿望,他当然只是神来一笔随口胡诌的。

    不过,直到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满想看佟海宁会有什么反应的。

    如果是杨千淇,她会笑着骂他傻蛋,那佟海宁呢?

    佟海宁只觉得脸上彷佛滑下了几条黑线。

    他竟然扯出阿拉丁神灯与金庸来了?这男人玩兴真的很重……

    佟海宁没有发现她唇边有抹微乎其微的笑意。

    「三个愿望,你说的喔,」佟海宁一怔之后,向樊振宇扬起浅笑,将筹码牢牢握紧掌心。

    她还没想到要她的丈夫做些什么,但是愿望这种事,在一段没有爱情做基础的婚姻里应该总有排得上用场的时候吧?

    既然樊振宇主动开口了,就算是玩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