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心交易第5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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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漠地道。

    穆薇尹一怔,穆天朗挑眉。“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丁海洋冷冷地环视着穆家三兄妹,然后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我有说过,我会接受穆薇尹吗?”

    此话一出,穆薇尹立刻怔怔地望向他,看到他一脸的无情以及眼底的讽刺。

    她慌了,拚命摇头,想上前拉起他的手,却被他阴冷的眼神阻止。

    “丁海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别说气话了!”穆天晴上前安慰着惊慌失措的薇尹,瞪着丁海洋。

    “不,是穆天朗先生提醒了我一件事。”他的手紧紧按着桌角,努力强撑着,冷讥道:“她有没有钱一点也不重要,但是要我一辈子对着一个哑巴,我想我没办法。”

    “哑巴”这两个字轰炸着穆薇尹的脑袋,她瞪视着他,强忍着泪水,就是要看清楚这番话到底是不是他的真心话。

    “你!”穆天朗气得无话可说,懊悔自己之前对他的信任。

    不行了,他痛得额头冒冶汗,必须要赶快让他们离开。

    丁海洋咬紧牙关,再次冷冷地开口。“事情弄清楚了,你们可以离开了吗?”

    “薇尹,我们走!”穆天朗说着就要将愣在原地的薇尹拉走,但是她却冲到丁海洋面前,沉痛地比以唇语说着。

    你之前说不介意的!为什么现在要说谎?她愤怒地流泪,瞪着他。

    “你……走吧。”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别过头去。

    “啊!”她激动地叫着,不,她不会走,在他有任何解释之前,她是不会离开的。

    他想开口怒斥她,但胸口倏地揪紧,喉头一热,他急忙忍住即将喷出的液体,艰难地转身朝门口走去。

    薇尹不肯离开,他只好自己离开,绝对不能让薇尹看到自己病发的样子……

    看着他二话不说地走向门口,穆薇尹的心顷刻间静止了。

    她无法相信才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他对她的爱意就变了!

    “啊……”她朝他的背影发出沙哑的单音,却始终无法让他停下脚步。

    不!丁海洋,站住!她急切地想呼唤他,喉咙却始终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薇尹,我必须这样做。他在心底说着。

    他的意识开始涣散,脚步变得艰难,望着还差几步就可以走出去的门口,他咬牙努力让自己向前移动。

    穆天晴看着丁海洋,眉头倏地紧皱。

    还差几步,就可以离开薇尹的视线,只要多走两步,就安全了……

    他忍住强烈的呕吐感,努力地往前移动,但是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又结巴的声音。

    “丁……丁海洋……”

    那好像婴儿牙牙学语般的声音,咬字不清地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全身一震,压抑不了强烈的好奇心,猛地回头。

    “丁……海洋……”

    他看到了,穆天朗和穆天晴两兄弟也怔住了,他们都看到薇尹张开口,而自她口里吐出的就是“丁海洋”这三个字……

    穆薇尹泪流满脸,努力地再次重复道:“丁海洋……”

    薇尹……亲口叫着他的名字……

    他愣愣地看着她走上前来,完全忘了该如何反应,只是难掩激动地看着她。

    “别……走……”她轻轻执起他冒汗的大掌,努力说着。

    她同样激动地凝视着他。她,终于能够亲口呼唤他,亲口挽留他。

    胸口剧烈地抽痛着,他的呼吸倏地变得困难,看着她,他终于决定开口。

    “对不起……”

    随着他的开口,一抹鲜红色的血自他唇边流下,滴落。

    穆薇尹的目光倏地变得惊骇,她慌张地想替他拭去唇边那抹腥红,但是他却缓缓闭上眼睛,身子往前滑落。

    “啊——”完全无法思考,她只能抱着他失声尖叫。

    穆薇尹凝视着病床上的丁海洋。

    他双目紧闭,脸上是一抹让人心疼的苍白,以及失去血色的薄唇。他只是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胸口极轻缓地起伏着,要不是她的手现在正搁在他心口上,清楚感觉得到他的心跳,她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死,这个字,再度让她通红的眼眶盈满泪水。

    “丁……海洋,别……别有事。”她轻声说着,许久没开口说话的她,无法流畅地把一个句子完整说出来。

    小天哥刚才的表情很凝重,因为连他也诊断不出丁海洋为何会无端吐血,他只是简单地告诉她,丁海洋的身体检验报告会在三天后出炉。

    丁海洋,你到底瞒着我什么?她心疼地抚着他瘦削的脸颊。

    “你……打算永远不说吗?”她哽咽,将脸轻轻靠在他手臂上。

    就因为他有病,所以他才选择逃避她吗?

    他为什么不把真相说出来?倏地,她怔住了,想起之前他说的那句话。

    如果可以,我好想就这样抱着你,永远不放……

    当时她还以为他在说笑,却不知她忽略了他说那句话时,语气里头的无奈。

    这是什么意思?如果可以……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沉睡的他,一个想法倏地钻入脑海。

    他的语气好像是在告诉她,他剩下没多少日子了……

    那就是说,他知道的!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体出了什么样的状况!

    这个想法让她惊讶地捣着嘴巴,泪水流得更凶。是这样的吗?她慌乱的摇头,不敢柏信自己的推测,她握着丁海洋的手,强逼自己别再胡思乱想。

    被她握着的大掌抖了抖,她一惊,连忙站起,看到原本双目紧闭的丁海洋抖了抖眼皮,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丁海洋难受地闭上眼睛,等到自己适应了这种程度的光线,他才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

    他家里的天花板好像不是这种颜色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戒备地撑起上半身,一张熟悉的脸孔凑上前,他还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那张脸孔的主人已主动投入了他的怀抱。

    他一怔,这才察觉怀抱里的是薇尹,混沌一片的脑袋逐渐清醒过来。

    他又病发了,原本以为可以撑到大家离开后才倒下的他,还是很没用地支持不住,就在薇尹开口叫着他名字的那一瞬间,他晕了过去。

    他叹息着,有些不知所措。在大家面前吐血倒下,恐怕任谁都看得出他的身体就快不行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怀里的她推开。

    她一怔,迎上他一脸的冷漠,愣愣地忘了反应。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掀开被子,走下病床,将桌上属于自己的物品,全放入裤袋中,拿起之前身上穿着的外套,便朝门口走去。

    “丁海洋!”焦急之下,穆薇尹自然而然地疾呼着他的名字,在他怔怔站住的时候,她急忙追上来,拦在他前面。

    他怔怔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黯然。她终于能够开口说话了,不必再依靠手语或是唇语来表达,她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喊着丁海洋这三个字的时候,这一次应该是他最后一次听到她的声音了吧?

    他极力隐忍着心中的沉痛,二话不说就越过她,但是在越过她的同时,她手一伸,紧紧扯着他的手臂。

    “为什么……走?”她结巴地说着,语气里满是伤痛。

    她捉心吊胆地守了他一个晚上,好不容易等到他醒来,他却一句话也不愿意对她说,就打算这样离开了吗?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他只是冷漠地说着,用力甩开她的手。

    “就因为……害怕被……我看到你再次……再次吐血晕倒的样子吗?”

    她吃力地说着,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骤变的脸色。

    他握紧拳头,微微咬牙。

    “告诉我,事实。”她哀求的看向一脸深沉的他。

    “我说了,你没必要知道!”他低喝,在她面前,他连“死”这个字也说不出口!

    再面对着她,他肯定会崩溃,尤其是迎上她那双泪眼……

    “你不说,我也,猜出来了。”她冷静地说着,看着他沉默的背影。

    他愕然止步,却因为她接下去的那番话而惊愕回头。

    “你有,什么病,我,不介意。正如,你,不介意,之前的我。”她结巴地说着,但是语气中却有着坚决。

    她的心早就这样决定好了,只是她一直没机会把她的坚决说出口。

    迎上她坚决的眼神,他倏地怒吼道:“别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你懂我有什么病吗?穆薇尹,别把‘不介意’这三个字说得那么响亮!”

    他快要死了!她根本不懂他会拖累她!她更加不懂他丁海洋是一个怎样的人,怎么能随意把“不介意”说出口?!

    她没有被他的怒气吓着,因为她看到了他眼里的沉痛与哀伤,她知道,他只是以怒气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我,肯定。”

    她自信坚决的样子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决定不再浪费精力在这种无谓的争执上,一转身,他大步离开。

    “因为,我爱你。”她急切的声音再度传来,让他停住了离开的脚步。

    “别老是把爱这个字挂在嘴边!”他再也抑制不了心底的愤怒,倏地转身,将她推压在墙角,冷冶地说着。“什么都不了解的你以为爱很简单吗?爱这个字,等到你理解了我的全部后,你根本就说不出口!”

    他毫不留情地奚落着她,阴冷的眼神紧揪着她的呼吸,在她眼底,他就好像希腊神话里的海神波塞顿,卷着海洋风暴以阻止任何人的擅自闯入……

    “我,了解以后,还是一样,爱。”她想也不想就回答了。

    这是她心底最真实的答案,她根本不需要考虑。

    “你!”她真诚的回答让他语塞,他站直身体,冷冷地看着她。

    “如果我告诉你,我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你还会爱我吗?”他冷讥道。

    她瞠目,愣愣地看着他,呼吸倏地揪紧。

    真的被她猜中了吗?她的心脏被拧紧,变得好痛好痛,之前她还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了,才会胡思乱想,哪知道他……

    他竟然亲口告诉她,他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

    真的是这样,真的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毫不犹豫地拒绝她……

    他冷笑。“我早就说了,我不是你能够接受的男人。”

    他不想把这件事情说出口!但是刚才他实在无法忍受她满口的爱意。他伤人的话一说完,他自己就开始后悔了。

    在这种时候,他不能心软。没有多说什么,她的反应已是他预料中事,他只是很坚决地转身离开。

    一个人影极快地奔到他面前,不顾他的反对就牢牢抱着他,大声叫道:“爱,我爱!”

    三个月又怎样?他就因为自己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而拒绝她吗?

    “小天哥不会让你死!我不会让你死!你不许让自己死!我,陪着你,一起走下去!”

    她坚决地叫喊着,不论他以什么借口再次拒绝她,她这次绝不会放弃!

    “我……”她这个傻瓜,为什么要那么执着?“薇尹,放手吧。”他的语气恢复平和,试着说服她,也说服着自己。“我短暂的生命里,容不下你的身影……”

    怀抱里的她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只是将他搂得更紧,泪水沁湿了他胸前的衣服。

    “有你在,我……不能够再次坦然地面对死亡,你明白吗?”

    他痛心的话让她一怔,她猛地抬头凝视着他,笃定地道:“那么,就不要去面对,我们一起,战胜死神。”

    她傻气又真挚的话让他眼眶一热,他急忙别过头,忍住亟欲夺眶而出的水气。

    面对死亡,他从来都没有害怕过,就算是在执行任务时,有好几次被追击,奄奄一息,他仍然一滴眼泪也不曾掉落。但是此刻听着她傻气的话,他却生平第一次想哭了。

    她不懂,所以才可以说得那么轻松,要是她知道他身上中的毒,连辰也炫也没办法解除,就不会说得那么轻松……

    “蔽尹,不会有救的。”他强装镇定的说着,但是他的声音却在颤抖。

    她惊讶地看着他,在确定他不是说假话的时候,她的心开始往下沉。

    没救了吗?他真的会死吗?她想着,但是却没有太多的惊慌失措。

    “如果,是真的,那就让我,好好地爱着你三个月。”如果不能拥有未来,她选择紧握现在。

    他怔住了,完全没想到她会回答得那么干脆,心底的盘算完全被打乱。

    爱上他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不会拥有未来,死亡就在他面前等候,爱上他,只会让她变得痛苦。

    一开始,他就没想过接受她,就算曾犹豫和挣扎,他还是坚守着自己的信念。

    但现在呢?面对着她的坚决,他还能够坚守自己的信念吗……

    “薇尹……”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抬头,看到他眼里的慌乱失措。她踮起脚尖,带着羞涩地、浅浅的吻,印上他苍白的薄唇。

    就让她给他安慰,给他走下去的勇气吧……

    他微怔,不再说什么,只是温柔地搂着她,回应着她羞涩的吻。

    门外一个人影悄然离去,愤怒地紧握拳头。

    第八章

    穆薇尹忙碌的身影在房间里穿梭着,把桌上所有需要的物品都扫进包包内,她忙着走出房门,给了站在一旁等待的丁海洋一个好看的笑容。

    修长的身体斜倚在墙壁上,丁海洋嘴角扬起一个帅气迷人的弧度,打量着她的装扮后,笑了。“薇尹,我是不介意你这个样子。但是,你可以先把睡衣换下,然后顺便梳一下头发吗?”

    她愣愣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由得低呼一声。

    她竟然还穿着睡衣,还被丁海洋看到了!哎呀,糗死了!

    他吃吃地笑着,她却佯怒地瞪了他一眼,忙不迭地闪进房间,急着把门关上。

    直到房门被关上,他的笑容才微敛,算了,女人打扮得花不少时间,他还是去客厅坐着等候吧。

    才转身下楼,他就碰上迎面而来的梅逊,对方一看到他,脸色立刻变得凝重,看样子是在等他。

    “丁先生。”梅逊朝他点一点头,但是语气却不似表面看起来的有礼。

    丁海洋感觉到对方明显的敌意,微感好奇地看着对方。

    “我已经听天晴少爷说了你的病情。”梅逊刻意说着,看着丁海洋微微挑眉。“我想,你应该有自知之明才对。”

    对方的无礼让他一怔,他没什么反应,只是很平静地问着。“梅逊,你想说些什么?”

    梅逊瞪着他,有些愤怒地说着。“既然你知道自己剩没多少日子,为什么还要缠着小姐不放?你以为天朗少爷不说,天晴少爷不提,小姐终日笑脸迎人的,就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吗?我实在无法看着小姐每晚都默默一个人流泪的样子!”

    丁海洋挑眉,随即紧皱着眉头,对方尖锐直接的语气,不多不少也刺痛着他的心,尤其是那一句“小姐每晚都默默一个人流泪”。

    是啊,他嘴角微扬,要不是梅逊的提醒,他还真的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他只是爱着薇尹的丁海洋,只要想她就会来找她,给她一个温柔的拥抱,或是偷一个香吻,然后和她一起去约会,就这样过着简单平凡的日子……

    他无奈地深吸一口气,苦笑着越过一脸气愤的梅逊。

    “等等!你还没把话说清楚!”梅逊在他背后叫着。

    “这是我和薇尹之间的事,对于我的病情,她早就心里有数,你不必费心。”他冷冷地开口,不想和梅逊再说下去。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小姐?”梅逊干脆挡在他面前。

    看着对方眼底复杂的情绪以及一脸的激动,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梅逊,我知道你是为了薇尹好。但是我们已经决定不再放弃彼此,除非她先放手,不然我是不会放弃她的。”

    梅逊瞠目,望着他的背影离去,拳头倏地握得死紧。

    不!他一定要劝小姐放弃丁海洋!不然,小姐一生的幸福就毁了!

    他站在小姐的房门前,有些焦急地等着小姐出现。

    终于梳理整齐的穆薇尹甫踏出门口,就被梅逊的突然出现给吓得一怔。

    “梅逊。”这几天来,她一直努力练习咬字,发音也变得越来越清楚了。

    “小姐。”一看到小姐精神奕奕的样子,梅逊的表情才没那么凝重,问道:“小姐今天又打算和丁海洋出门吗?”

    “嗯,他,要带我去一个地方,特别的地方。”她的脸上漾起笑容。

    “小姐,你可以别去吗?”梅逊紧张地问着。

    “没事的,别担心。”梅逊一直是一个很关心自己的人。穆薇尹笑着摇头。

    梅逊的呼吸倏地变得急促,急着将要离开的小姐拦下。“不,小姐,请你听我说,你跟他在一起是不会聿福的!天朗少爷和天晴少爷可以放任你不管,但是我不能这么做!”

    穆薇尹皱眉。“这是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我不能不管!他就快死了,你和他没有好结果的!”梅逊完全变了一个样,愤怒地叫嚷着。

    她怔怔地看着有些失常的梅逊,笃定地说道:“结果,我没想过,我们只是想好好过着,现在的日子。”

    一向严厉刻板的大天哥都没有开口阻止她和丁海洋之间的事了,小天哥更是不用说,一直都以行动支持着她,就算她和他的未来无法预知有什么结果,但是她既然认定了他,他也接受了她,她就从来没设想过未来。

    她掩去眼底的黯然,不想让丁海洋久等,决定快点去找他。

    越过神情变得十分复杂的梅逊,听到他再度开口道:“小姐,你真的那么爱他吗?”

    她没有回头,只觉得梅逊有些古怪,但她还是极快地点头。“嗯。”

    身影翩翩离去,梅逊看着丁海洋搂着穆薇尹,穆薇尹笑得好开心,刺眼的笑容让他眼底浮起一抹深沉残冷。

    就和当年一样,他的艾雅投入了那个姓穆的怀抱,他只能被晾在一旁。

    好心痛,他以为穆薇尹是纯真的,想不到穆薇尹和她妈妈是一样的……

    “小姐,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怎么了?”

    坐在车子上,穆薇尹看着嘴角挂着微笑的丁海洋,好奇地问着。

    虽然他是在微笑着,但是她总觉得他的笑容带着一丝牵强,笑意无法到达他明亮的眸子,他眸子里的深沉就好像失去星星的夜空。

    “没什么。”对于她的敏锐,他只能叹息,轻轻摇头。

    她没相信他的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让人觉得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弥漫着,直到她终于理清可能发生了什么事后,车子已经停下。

    “咦?”就要出口的疑问顿时化为惊叹,穆薇尹怔怔地看着眼前美丽又熟悉的景色。

    她倏地抬头望向丁海洋,得到丁海洋的含笑点头。他走下车,为她打开车门,将还愣在原地的她拉下车,和她并肩站在眼前这一片海洋的面前。

    这里是一个已被改造为海边餐馆的旧码头,由于餐馆是下午才营业,大清早并没什么人出现,四周一片宁静,迎着习习海风,穆薇尹精神为之一振。

    这里很美,但是更让她惊讶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她迫不及待地开口求证。“这里,是那幅画作里面的,景色?是吗?”

    “是啊。”望着泛着金光的海洋,他紧绷的心情得到了些许的放松。

    是那幅画作里的景色!她惊喜地看着丁海洋,再看着这一片美丽的海洋,她不由得激动得红了眼眶。

    那幅命名为“海洋”的画作,是牵引着她走向丁海洋的红线,要不是因为那幅画,她和他或许就处于两条平行线上,永远也没有机会相遇吧?

    她还以为那幅画作被毁之后,她永远没机会再见到相同的景色了,丁海洋却带她来了这个地方……

    “高兴吗?”他搂着她的肩膀,温柔地问。

    她忙不迭地点头,拭去眼角不小心滑落的泪水,抬头问:“这,就是你说的,特别的地方?”

    “嗯。”他轻轻应着,眼神射向远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似地轻轻点头。“这里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真正活着的地方。”

    她有些愕然地看着他眼底闪过的沉痛,没多说什么,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

    手心传来的温暖烘着他的心窝,他望着薇尹,然后很认真地说:“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因为我怕再不说的话就没有时间了。”

    他轻松地说着,但是那句“没有时间”却刺痛着她的心,热意涌上眼眶,她忙强忍着。

    “你不是对我身上的伤疤感到好奇吗?其实这些伤疤的背后,有一个不美丽的故事。”他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是孤儿,以前被一个叔叔收养,那是一个很大的家庭,里面的小孩都是孤儿。我身上这些伤疤都是那个叔叔所赐。”

    她怔怔地看着他,有些紧张地扯着自己的衣领。

    “他利用我们成为他的武器,在他的控制之下我们根本无法逃脱,我就这样看着我身边一个又一个要好的朋友,成为他野心之下的牺牲品。每一次出任务,能够活着回来的人就越来越少了。”他举起右手,在阳光的照耀下,穆薇尹清楚看到他右腕上那道浅淡的疤痕。

    “以前这里就戴着一个钢环,钢环里头有一根沾了奇特毒素的毒针,要是有人不听命令的话,他就会按下钢环的控制键,毒针在贯穿手腕的那一刻,那个人很快就会完蛋了……”

    她低呼一声,想也不想地就拉起他的右手,似乎猜想到什么似地拚命摇头。

    她虽然不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她感觉得出他的过去存在着许多伤痛,导致他变得不再轻易信任别人,也不再敞开心房,她不想再听下去,因为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痛哭……

    “薇尹,我想说的是,我的手腕也被毒针贯穿过。”他轻轻地说着。

    他想让她知道自己的过去,因为她是他这辈子最在乎的女人,他不想对她隐瞒什么,更不想带着遗憾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假装什么事也没有?为什么要告诉我?”她忍住泪,但是声音已变得哽咽。

    这几天来,她一直很努力地伪装坚强,他却硬将她的面具摘下!“我也很想假装什么事都没有,但是我办不到,对不起。”他心疼地搂着她,不让她看到自己眼底的悲痛。

    是梅逊的话提醒了他。薇尹一直都不快乐,一直都在强忍悲伤,是他傻气地以为薇尹可以平静地接受自己快死的事实。

    他忘不了当天薇尹强忍泪水,却无法抑制让泪水滑落的样子,因为穆天晴沉痛地宣布,他身体的器官全都被某种奇特的毒素吞噬,功能正在逐渐退化,他真的只剩下三个月的生命了……

    这个消息他早就心里有数了,但是薇尹却在得到证实的时候哭得崩溃。

    他应该明白的,就算她表明会好好爱他三个月,但她无法忍受自己最爱的人,在自己面前渐渐死去……

    “我的一个朋友,他叫做辰也炫,当时他解除了我身上的毒素,但是他想不到那种毒素早就在我身体内产生病变,现在已无法挽救了。”他说着,怀里的人儿却焦急地推开他,模糊不清地叫着。

    “我们联络……联络他,找他帮忙……”

    “没用的,他帮不上忙。”他沉痛地摇头。

    “为什么?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对你!他……该死!”

    从来没有如此激动的薇尹咬牙切齿地叫着,如果那个伤害他的人站在她面前,她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都过去了,他不值得让你这么生气。”他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吻去她的忿恨不平。

    “薇尹,你记得我对你说过的那份礼物吗?”他搂着她,轻轻问着。

    她轻轻点头。她当然记得,他说他会在她完全振作起来时,送她一份礼物,还给了她一串钥匙。

    “钥匙是用来开启我工作室的门。”他在她耳边说着,揭开了谜底。

    她微愕,抬头迎上他的笑容,听着他说道:“看什么时候有空,我和你一起过去。”

    他的承诺听起来毫无说服力,但薇尹还是选择相信,在这个时候,她不想再质疑什么了。

    他轻轻搂过她,安慰着她的低落,半晌过后才说:“把你的手机借我一下。”

    她的心情平复不少,乖乖地把手机递上,看着他在她手机里按下好几组号码,然后交回给她,温柔地一笑。

    “这里面有我三个朋友的电话号码,还有其它的联络方法。要是以后遇上什么事却找不到人帮忙,你就随便找他们其中一个吧。虽然他们都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有些事他们还是办得到的。”

    她怔怔地看着手机上显示的三个中文名字,手心缓缓收紧,似乎想掌握什么,好半晌她才低声喃道:“别说得那么轻松……”

    他微愕,看着她倏地抬头,一脸愤怒地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别把这些话说得那么轻松!”

    他根本就是间接在交代遗言!为什么他可以把遗书说得那么轻松?她的心已经痛得无法忍受了!

    “你,不可以,推卸责任!我不接受!”她怒叫着,他不该把她托给其它人,因为她认定的人就只有他,丁海洋!

    迎上她的愤怒,他语塞,坐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在心底深处的他没有表面看来的轻松,那一番话是他挣扎了许久才有勇气说出口的。他不是想推卸责任,而是明白自己无法继续陪在她身边……

    良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苦涩地说:“怎么办呢?好像让你更难过了。我只是想为你做些事……”

    在他短暂的生命里,他无法为她做些什么,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确保薇尹以后不会在遇到困难时,感到彷徨无助。而他确信,峻他们不会对他在乎的人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

    他就像一个迷路的小男孩,眼底尽是惹人心疼的迷茫和无奈,对自己所说的话感到后悔又内疚。

    她瞪着他,心头的怒火被浇熄,心底尽是不舍与怜惜。

    没有说什么,她只是上前轻轻抱住他的头,把他拉入她怀里,像一个姐姐、一个妻子、一个母亲般温暖着他,不让他再独自迷茫、孤单。

    “你,能够为我做的事就是,撑下去。”她哽咽地说着,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一道阳光照亮着他晦暗的心湖,薇尹就是那道光芒,他笑了,将站直的她揽入自己怀里。

    “我会努力,但不能给你任何承诺。”

    望着他不太认真的笑脸,她的心一再揪紧。

    她知道,要他撑下去是在为难他,因为每一次的病发他都会痛不欲生,她却要他答应她撑下去,她真的很自私……

    “起码,撑到小天哥回来。”她哽咽着。

    穆天晴已为了他身上的毒素,特地飞去南非寻找当年闻名遐迩的病毒及医学博士——汉克逊博士,希望对方能够帮得上忙。

    他抱着她的力道加紧,笃定地说:“我想告诉你,能够自由自在活了这些年,又可以遇上你,我觉得我的生命已经没遗憾了。如果哪一天我撑不下去了,我也不会有遗憾的,你……别为我伤心,别为我难过,我最希望看到的,是快乐开朗的穆薇尹……”

    泪水再也无法强忍,她咬牙,只能抑制自己不哭出声来,心底紧紧揪痛着,她不舍又不甘地牢牢拥抱着他。

    他没再说什么,就这样回拥着她,任爱意在蓝天白云之下燃烧,炽烈。

    过了良久,直到他们都因为紧拥彼此而感到有些窒息之际,他才轻轻拉开她,轻柔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我们回去吧,我不是很舒服。”

    就在穆薇尹以为他会有进一步的行动之际,丁海洋倏地拧了拧眉,然后强装轻松地说着。

    她吓了一跳,从他怀里爬起,急着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但是他却挥了挥手。“没事,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让梅逊,送你回去。”她只好点头,打电话把梅逊叫来。

    “嗯,可以让我靠一下吗?一下就好了。”他浅笑着,把头搁在她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眼底闪过心疼,但是很快地她就告诉自己。

    她不能再哭了,这是丁海洋唯一的心愿,她,不能让他失望……

    穆薇尹忙碌的身影在这个空间不算大的公寓里穿梭着,看得丁海洋有些尴尬地摸着鼻头。

    梅逊把他和薇尹送了回来,薇尹完全不顾他的坚持,硬是要留下来照顾他,顺便收拾一下他的房子。

    她眉头微蹙,看着厨房那些不知被置放了多久的肮脏碗碟,卷起袖子就动手清理起来。

    “我这几天比较懒,所以都没有整理好这些东西,真是不好意思。”他摸着鼻子,尴尬地说着,看着她辛勤的身影在劳动着。

    她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不由得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微红着脸,很尴尬地笑着。

    病变毒素的吞噬会让他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她想起了小天哥的话,心底又是一沉。

    她默然不语的忙禄着,让气氛变得有些寂静,他默默地看着她瘦小的背影,幻想着如果有一天,他和她就过着这样的生活,她在厨房忙碌,自己则在一旁等着她做饭,那种日子该有多好啊……

    他突然自嘲地一笑,人都是喜欢幻想的动物,越是无法实现的事,越是让人们产生幻想。

    “薇尹,我来帮忙吧。”他大步走上前,伸手把肮脏的碗碟接过来,找一些事来做或许能够打断他满脑子的幻想。

    她把他手上的碗碟抢过来,推着他出去,把他按坐在床上,皱着小脸。

    “你休息,我可以自己清理,听话。”

    他还想开口拒绝,她已给了他一个“这是命令”的眼神,他只好乖乖地坐好。

    “薇尹。”他无聊地叫着她的名字。

    “你该休息,不是多话。”不满他的吵闹,她回头望着他的时候顿时愣住了。

    斜躺在床上的他单手支着头,另一只大手耙梳着头发,整齐的发丝已被他耙梳得凌乱,敞开的领口隐约露出结实的胸肌,他就这样懒洋洋地看向她,朝她绽放迷人又俊帅的笑容。此刻的丁海洋又酷又帅,嘴角还带着坏坏的笑容,穆薇尹的心跳再次乱了节拍。

    “可以给我亲一个吗?亲完后,我就乖乖睡觉,不吵不闹。”他坏坏地一笑,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

    她怔了怔,凝视着他。成熟稳重的他、危险深沉的他、调皮使坏的他,每一个他都深印在她心底,她永远也不会忘记他……

    她无奈地走上前、俯下身,把自己的额头凑上去。谁知,他根本就不是想亲她的额头,他极快地一手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勾着她的下巴,噙住了她娇艳欲滴的红唇。

    她微愕地眨着眼睛,他吻得如此细腻,如此温柔,带着强烈的不舍以及眷恋,攻占了她的思维能力,她只能被动地闭上眼睛。

    好半晌,他才松开手,看着她脸红地瞪着自己,他耍赖地一笑。“我又没说亲哪个地方。好,我现在就乖乖睡觉。”

    看他顺从地躺好、盖上被子、闭上眼睛,她才深吸一口气,捣着自己的嘴唇。

    刚才他那恋恋不舍的一吻,她明白是什么意思,她会好好记住这种味道,记住海洋的味道。

    瘦小的身影又开始忙碌,原本紧闭着眼睛的丁海洋,这才悄悄睁开眼睛,凝视着她的背影。尽管他已经很累了,但他还是想多看一下她的背影,因为他怕以后没这个机会了……

    四周变得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他看着她忙碌地收拾着地上的衣服,难掩幸福地偷笑着。

    倏地,她半蹲的背影僵住了,目不转睛地看着手上的衬衫。

    这是丁海洋的衬衫,深蓝色的衬衫上有着点点血迹,她的视线无法转移,怔怔地看着这些不是很明显的血迹。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极力忍住悲伤,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似地把衬衫放进洗衣机里,门铃却突然响起。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按着门铃不放的人似乎十分心急。

    丁海洋好奇地坐起,穆薇尹忙不迭地上前去开门。门一开,一个愤怒的声音立刻轰了进来。

    “丁海洋你是候鸟吗?一年到底要搬几次家啊?这次还搬到这种鬼地方——”

    一个俊美得过火的男人直接踏了进来,完全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让穆薇尹眼底的惊艳化为惊愕。

    对方在看到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时,愕然住口,剑眉挑得老高。

    在大家的惊愕中,丁海洋走了过来,颇为讶异地看着来人,他微笑着以中?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