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深处第19部分阅读
摇又簪到了头上,恨铁不成钢般的道:“还以为你去了京城能出息点儿,怎么还是这么不入流啊,你这样在京城,不让人家笑话啊?”
秋萤便道:“我这不刚去么?也没结识什么京里的大小姐,净窝在庄子里捣鼓菜地了。再说了,我在京里出门都要戴帏帽,一遮全没了,里面头发再好看,也看不着。这帏帽就这一项好处,呵呵,我早晨不梳头发,随手抓抓就扣上帽子,也没人知道。有时候到了停云楼才洗脸梳头。”
秋棠杵她额头一下道:“怎么这么死懒死懒的啊?就你这样儿,柳长青又去了京里,听说还去了好地方读书,你再这么不知道梳洗打扮,哪天他看上别家小姐,你就完了。”
秋萤连忙委屈道:“我还懒?我也闻鸡起舞呢,你别看老二平日里勤快,她早晨起不来,都是我起来跟菜。”
秋棠笑道:“你还闻鸡起舞,我看是喂鸡砍菜吧?”
秋萤也跟着笑道:“鸡还没喂呢,没顾上,回去就喂去,要不地里掉那些好菜叶子啥的都浪费了。”
秋棠又跟着笑了一回,才道:“那你这来一趟,什么也不要,也不是个事儿啊,好像唐家多小气巴拉的似的。这样吧,你从小就爱吃,唐家小点心挺多的,还有从南方请的点心厨子,一会儿我让丫头们去厨房里给你多装几盒,带回去吃吧!”
秋萤便搓搓手道:“那行,这个我要。”说完左右瞧瞧道,“刚才那位姐姐去给我端的那盘子熟透的李子呢?那个我也要。”
秋棠便笑得越发如意了:“哈哈,你果然还是小时候那样儿,怎么一点也不长进?”
秋萤也跟着打趣道:“哪儿啊,长进了不少,种菜种得越发好了。”
秋棠便再笑。
回程的路上,给秋棠稍带的常用家什儿就摆满了一车厢,秋萤与长青便一起坐到了车厢外头。柳长青不急不慢地赶着马车,秋萤抱着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出了密云城门,走到郊外,柳长青就逗她道:“怎么了?我在外间听到你们姐俩有说有笑的,怎么出来倒蔫吧了?”
一提到蔫吧,秋萤立刻指指脑袋道:“长青哥给我看看,那朵月季蔫吧没?”
柳长青瞅上一眼道:“没啊,骨朵还没绽齐呢!”
秋萤便道:“我就知道秋棠糊弄我。我为了来接她,特意早起找娘给梳的头呢,还跑到隔壁院子里掐了月季来簪花。刚才叫秋棠姐好一阵笑话。”
秋萤喃喃问道:“长青哥,你们男人,是不是也觉得簪花寒酸,簪金戴玉的小姐才好看啊?”
柳长青笑道:“是有这种男人,不过都是俗人。”
秋萤笑话他道:“那你是僧人啊不是俗人?”
柳长青知道她故意的,就也道:“我可不做僧人,我还没娶媳妇呢,我还巴望着人生四喜俱全呢!”
秋萤仰头问道:“什么人生四喜啊?”
柳长青回道:“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秋萤眼珠子一转,接道:“久旱逢甘露——一滴;他乡遇故知——仇敌;洞房花烛夜——隔壁;金榜题名时——重名了!啊——哈哈哈!”
柳长青见她笑得畅快,也不与她计较。
又走了一阵儿,见她又若有所思了,忍不住问道:“秋萤,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秋萤立刻点了点头道:“秋棠姐不让我告诉别人,可长青哥不是别人,长青哥也不会到处乱说。”
柳长青笑着点点头,用目光鼓励她继续说。
秋萤便道:“我秋棠姐她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说完就等着看柳长青的反应,等了半天却见柳长青毫无反应。
秋萤纳闷道:“你怎么不震惊啊?她才比我大多少啊!虚岁才十四!还没及笄呢,还没成亲呢!”
柳长青开口道:“没到她屋子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事儿了。”
秋萤继续张大嘴讶异道:“啊???”
柳长青便道:“你忘记了,之前我在密云城里头读书的时候,我们不也一起来看过秋棠吗?那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的?”
秋萤回忆道:“穿的跟丫头们没什么两样,还在拿着扫把扫院子。”
柳长青笑笑道:“现如今她有了自己住的小院子,丫头们还叫着孙少奶奶在那儿伺候着。而且那丫头带我们过去时候,也已经说漏了嘴了。并且你们在里间说话的时候,还有丫头过来送安胎药汤了,她们说话我都听到了。”
秋萤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红透了脸。
柳长青疑惑地看着她,她慢慢地抬头问道:“长青——哥,我跟秋棠差不多大,那是不是,是不是,我现在也是能怀宝宝的啊?大姐怀宝宝的时候,我问过娘这是怎么回事,娘跟我说怀宝宝必须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及笄,二是成亲。因为我大姐又及笄了,又成亲了,就怀宝宝了。”
柳长青继续凝神听她说着,只见秋萤的脸越发红了,嗫嚅问道:“可现在,秋棠姐一没及笄,二没成亲,她就怀宝宝了。”
柳长青忽然脸也红了,似乎是猜到了她接着要说什么。果然只听到秋萤继续问道:“长青哥,宝宝是怎么怀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长青哥,你怎么回答???
情动之处
柳长青红了脸瞧向秋萤,眼睛里满是荡漾的水光和隐忍的笑意,秋萤开始还睁着大眼睛与他对视,但过不片刻就败下阵来,只觉得这次柳长青的眼睛里,似乎除了温柔和笑意之外,还多了些让人心跳不已的东西,那是火热的,是炽烈的,是让人心慌意乱,招架不住的。
柳长青见秋萤害羞地低下了头,柔滑的碎发随之拂过脸颊,遮挡住了她的神情,但乌发间却隐约可见她粉红致致的一只小耳朵,只觉得喉咙一个深度吞咽之后,忽然无比干渴起来。
尴尬纠结中,秋萤将头完全偏转向另一侧,声如蚁呐地道:“长青哥……”
柳长青勉强控制着自己尽量平静地“嗯”了一声。
秋萤继续不敢看他,却继续说道:“长青哥,其实,为什么会有宝宝,我自己心里有一个猜测,就是不知道对不对。”
柳长青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哄地一声全部冲向了脑袋,这颗头登时比平日里大了许多,沉了许多,也懵了许多。他张了张嘴,想像平日里那样赶紧出声打断她,一个没成亲的姑娘家,别说那些……那些有的没的,可是他却发现自己出不了声音,内心深处似乎有一种情绪在喧闹着在叫嚣着,让她说,他想听,这些虽然是私密话,羞人话,可是他们原本就是一对,她是在说给他听。
秋萤似乎也很不好意思,她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裙角,终于还是小声问道:“长青哥,是不是……是不是亲……亲嘴儿……后,就……就有宝宝了?”
柳长青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了上来,忽然颤声喊道:“秋萤!”
“嗯?”听到她招呼,秋萤立刻回过了头来。
下一秒,她就被拉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中,柳长青无暇多想,顺从着自己的内心,一低头,就覆上了秋萤红嫩娇软的双唇。
怀里的小身子颤巍巍的,好暖好软好香。他终是不敢放肆,只是辗转在她唇瓣上好生地吮吻了一番,就强迫自己放开了她。
秋萤红晕满面,闭着双目不敢睁开,睫毛却在轻轻地打颤。
柳长青怕吓着了她,赶紧出声在她耳边道:“秋萤别怕,只是亲嘴儿的话,是不会有宝宝的。具体为什么会有宝宝,很复杂,现在说了你不懂。长青哥答应你,等我们成亲以后,我把你这些年所有的疑问,都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全部给你……解释……清楚……”
秋萤含羞带怯地悄悄睁开一条眼缝,然后再缓缓地睁开了眼。她有点失神地看着柳长青,看样子有点晕乎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长青懊恼自己吓着了她,张口想再说点什么。秋萤却左右瞧瞧,见四下无人瞅着空子就扑了过来,叭叽,在他唇上也亲了一口。然后转回身子,嘿嘿嘿嘿开始乐了起来。
隐约听到她在嘀咕:“早知道亲嘴儿不会有宝宝,早就亲了……”
于是柳长青将心放到肚子里,再次由衷地微笑起来。
不过又走了一段路之后,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秋萤完全恢复了精神,一到偏僻点的地方就开始拉他,催促道:“长青哥,没人没人,亲亲,亲亲。”
完了,她不只不怕,还上了瘾。
他虽然甘之如饴,却恐怕隔墙有耳,招人非议坏她名节。
于是,在又忍不住亲了几次之后,柳长青正色道:“不能再亲了,你嘴唇都要肿了,会被人看出来的。还有,这是我们的秘密,知道吗?”
秋萤抱着膝盖,将脸在裙摆上来回地蹭蹭,像只偷吃到鱼的猫儿一般娇媚动人,一脸春情,嘴里却认真地道:“长青哥,你放心,我虽有胆子做,却哪好意思到处说?这是我和长青哥的……秘密。”
见她脸上的旖旎风情久久不去,柳长青不敢再逗她,转而同她谈起了正事,说着说着果然她就安静了下来,开始认认真真地和他商议。
柳长青道:“秋萤,京城里的菜园子,我们也是以私宅自家菜的做法在种,这你应该也看出来了。爷爷将景致规划得那么细致,一方面是出于计划的需要,另一方面就是为了防着那姓石的。因为只有人家在修园子的时候会弄这老些景致,不会有人因为种菜而做这些事情。还有,那地界周围的竹篱笆只是个过渡,明年开始,就要修院墙。虽不至于二十几亩地都围上,但菜田和暖棚却要好好地围起来。咱们现在只是要和停云楼守望互助地在京城站稳了脚,至于反击和替天行道,则要等到站稳脚后再进行。明白吗?”
秋萤点头道:“嗯,我知道。那姓石的虽然有胆子恶意欺凌郑老头一家,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咱们也这么做,毕竟朝里有何伯父在,京里还有柳大人。所以只要咱们是以自家种菜供应自家的模式安稳营生,他应该不会轻举妄动。”
柳长青道:“何伯父他是不必顾忌的,恐怕正是因为何伯父,他才敢拦你的菜车呢!”
秋萤讶异:“嗯?为什么啊?”
柳长青道:“这就是所谓的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他背后有靠山,那靠山与何伯父政见不同,乃是对头。他顾忌的倒真是柳大人,因为顺天府尹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柳大人又一贯保持中立的态度,所以他才不敢轻举妄动呢。”
秋萤想了一会儿道:“长青哥,这些事情,你怎么会知道的?”
柳长青笑道:“你一问就到点子上。进了北雍才知道,原来所谓的党派之争不是从朝堂上开始的,在学堂里就开始了。”
秋萤皱眉道:“长青哥是哪一派的?”
柳长青笑道:“逍遥派的。我一早就表明了,我只想中举不想入仕,将来还是要去过我的逍遥日子。”
秋萤大喜,问道:“真的吗?”
柳长青肯定地冲她点点头道:“自然是真的。如今又非乱世,我不需做什么大丈夫兼济天下,只需要守着秋萤,独善其身,岂不快哉?爷爷知道我的意思,不仅不勉强我,还很支持。咱家菜园子的景致,若是这次我顺利中了举,就立刻着手和爷爷一起布置。再等一年半载,你及笄之后,马上就成亲,好不好?”
秋萤连声道:“好啊,好!”然后居然从前行的马车上站了起来,柳长青连忙端起一个胳膊来,让她扶着站稳些。秋萤用力伸着胳膊腿儿喊道:“啊——啊,我想快点长大!”然后立刻又低头小声道,“我想嫁给长青哥,我想做新娘子,我都等了这老些年了,都要老了还不大。”
柳长青开怀大笑起来。
快到铜锣湾的时候,柳长青又想起个事情来,道:“对了,秋萤,柳大人那天透了个意思,说要收我当义子。”
秋萤扭头问道:“那长青哥自己的意思呢?还有,柳爷爷的意思呢?”
柳长青笑道:“每次我跟你商量什么大事的时候,你都是这两句话。”
秋萤抿唇乐道:“长青哥和柳爷爷都是重要的人,也都比我脑子好使,我尊重你们的想法还不好么?”
柳长青想了想,忽然有点忧伤地道:“秋萤,我其实非常想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而并不是要认什么干亲。”
秋萤立刻心疼,赶忙道:“我明白的,长青哥。”
柳长青再道:“其实,中举之后,一是免了徭役,二是减免赋税,三是闻名乡里受人尊敬,也方便我日后开塾授书。四呢,就是我自己悄悄存的心思,我想趁着空闲好好地寻访这一段陈年旧事,想找一找我的生身父母,是否还在人世。假如不在,是何原因所致;假如在的话,当年为何生我而不养我。”
秋萤悄悄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柳长青反手更紧地握住她的小手,也觉得心中凭添了许多的勇气。
沉吟半晌,柳长青又道:“秋萤,其实我答应柳大人去北雍太学进学也无非是想报答他一番知遇之恩。你说这个义父,我到底要不要认呢?”
秋萤眼见着这就进了庄子,回道:“没事的,长青哥。你要是认了呢,我就和柳爷爷柳大人一起疼你,说起来你们都姓柳,这也是缘分;你要是不认呢,我就加倍疼你,加倍孝顺柳爷爷,总之我的长青哥绝对不会比其他人差了什么。”
柳长青心下感动,却故意小声调笑道:“秋萤——”
“嗯?”
“想亲你。”
“不行——”秋萤斩钉截铁道,“进庄了,你胆子真肥!咳咳,克制克制!”
柳长青抿唇微笑。
秋萤跳下马车往家里跑,在门边却小声地道:“其实——我也想!”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院子里。
少女怀春,砰然心动,最是一番销魂难耐,噬骨相思。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暧昧得多么春情,爆发得多么热烈……终于从拉拉小手到了亲亲小嘴了。下一更:12月6日。明天跟亲爱的们请假,嗷嗷嗷,腐败去。
秋棠海棠(上)
腊月二十二那天,唐家用一辆豪华至极的马车将秋棠送回了铜锣湾,随行的还有两个仆役两个丫鬟。
正是晌午饭时分,秋莹得了信儿,叼着个包子就起身往外走,边道:“爹娘,柳爷爷,炭翁爷爷你们慢用,我去大娘娘那边看看。”
柳长青道:“吃得了再去也不晚,还差这一会儿功夫么?”
秋莹像模像样地摁了摁肚子道:“嗯,不用了,没多少地儿了,这个包子吃完了就正好填满。”
宛如乐道:“你肚子能盛多少东西你还挺有数,摁一下就能知道啊?”
秋莹伸手又抓起了一个包子,拿起旁边的细麻布一包,揣进怀里就走,咬了一口包子才回道:“吃多少能饱我心里还没数么?”
宛如道:“有数你还又揣一个?”
秋莹已经快到门口了,扬声回到:“好容易做马齿苋馅的,这个是给秋棠姐带的!”
柳长青想说不必带,人家如今未必还稀罕,却已来不及了,门口早就没了她人影。
秋莹快到大房门口时,只见那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乡邻,隐约可见一辆豪华的马车停在那里,心想那必是秋棠坐的马车了,乡邻们见了新鲜,围上来瞧瞧。
待再走得近些,却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了,因为似乎是听到了秋棠的声儿。
几步奔过去,只见李氏正扶着秋棠在门口路边呕酸水儿。
秋莹连忙上前道:“秋棠姐这是咋了?大娘娘?”
秋棠又呕了几声,方才缓过点气儿来,却一回头又钻进了马车里。秋莹询问似地看了李氏一眼,李氏指指前面道:“不知道哪家养的狗崽子不好好看牢,跑到人家门前来拉屎,真是缺德到家了!”
说话间竹盏已经从院里拿了铁锹过来,将秽物弄走了,李氏才又道:“秋棠下来吧,没事了!”
秋莹两步蹿到马车边上道:“是啊,堂姐,没事儿了,快下来进屋吧,我听说你来了,饭没吃得就过来看你了,咱别在外头耗着了!”
里头秋棠小声道:“呕……恶心死了,我不从那儿过。”
秋莹为难地往门口瞅瞅道:“不从那过,还能从墙头过啊?那正是门口呢,现在不脏了,你别往下瞅,几步就过去了。”
秋棠道:“啊……恶心……不行,一想就难受。”
秋莹看李氏一眼,李氏劝道:“没事儿,下来吧,两步过去了。你嫂子挺着大肚子还在门口等你呢!”
秋棠道:“我不也大着肚……”
李氏连忙大声咳嗽了起来,秋棠才止住话头道,“我不也是不舒服嘛!”
李氏无奈道:“那你想怎样啊?这耗在门口是什么事儿啊?叫人笑话不?”
秋棠便道:“反正我不从那儿踩。”
秋莹灵机一动道:“那堂姐你等会儿,我给你整片麻袋布,铺门口,你踩着过去不就行了么?”
秋棠嗤道:“快得了吧,麻袋布能干净到哪儿去?”
秋莹为难道:“那你还想铺干净布干净毯子啊?多糟践啊!咱家门口又没铺青砖。”
秋棠掀开一缝马车帘子,上上下下打量了秋莹一会儿道:“你背我过。”
秋莹愣道:“啥?”
秋棠便道:“你背我过去。你不不嫌弃么?”
秋莹不知怎地,就是不愿意去背她,似乎这要是背了她,自己就矮了一头似的,就故意推诿道:“不行,我没劲儿,摔了你就坏了,你既然想得了好法子,叫你丫鬟们背你不就得了?”
秋棠冷哼道:“她们?背我?也配?”
两个丫鬟脸色都有点僵,转眼去看别处。
李氏一看秋棠算是肯下车了,就连忙碰碰秋莹胳膊道:“你堂姐不舒服,你背她下车怎么了?难不成我一把年纪了,你叫我去背啊?你大嫂大着肚子,叫你大嫂背?”
秋莹讷讷道:“我不是……大娘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氏抿抿嘴道:“怎么求你们办个事儿就这么难呢!”
秋莹心道,你那儿哪是求人的态度啊?嘴上却不敢顶嘴,心里又不想去背,一时也没个主意了。
正僵持着,柳长青分开人群走了过来,秋莹也不知道他听没听到前因后果,反正就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他。
柳长青走到一个小厮跟前道:“把外衫脱下来。”
那小厮一愣,抬眼看着他没有动作。
柳长青面色一紧,加大了声音道:“把外衫脱下来!”
那小厮被他目光震住,下意识地就脱去了外衫。
柳长青又让另一个小厮也脱去了外衫,将两个外衫往门口一扔,铺在了那里道:“现在可以了吧?唐少夫人,你可以下车了。”
秋棠愣愣地掀开马车帘子,看看门口,心里虽然有点突突,却还是矫情道:“两层衣衫而已,那么薄……”
柳长青抬手,哗啦一声就扯下了马车帘子来,再往门口一扔,嘴里更加客气地道:“这回厚了吧?请唐少夫人下马车吧!”
秋棠瞪眼睛心疼道:“你!谁让你扯马车帘子了?”
柳长青客客气气道:“一个马车帘子而已,唐家家大业大,怎么会在乎呢?”
秋棠无话可说,这才下了马车走向门口。
程苏苏从门口淡淡地看着这一幕,见秋棠过来,并不上前来迎只微笑着喊了句:“小姑一路辛苦了。”
秋棠点点头,也道:“大嫂别客气,快进屋吧,在外头侯了半晌了吧?”
李氏与程苏苏迎着秋棠进了院子,秋莹也抬腿要跟上去,却被柳长青捉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她回头道:“长青哥?”
柳长青眼睛里满是压抑的怒火道:“她不把你当妹妹看,你还来凑合她干什么?回家去!”
秋莹知道他是生气了,不敢说什么,乖乖地跟着他往回走。
走了两步摸摸怀里的包子道:“要不,我把包子给她放下就回来?”
柳长青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来,秋莹立马又垂下了手。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遇到了正要出门的张茂才一家,秋莹打招呼道:“茂才哥,嫂子,下地啊?”
茂才嫂见了秋莹很是乐呵,笑道:“秋莹啊,是,要下地呢!对了,你家小梨涡也在我家和小宝玩呢!”
秋莹笑道:“啊,玩吧。就是小梨涡太皮了,把小宝也带得玩野了吧?”
茂才嫂又打开了门,指指院子道:“哪有哪有,小梨涡好着呢,教小宝认字呢,就是家里穷,买不起纸笔,只能让宝儿跟着小梨涡一起在院子地上瞎划拉。”
秋莹探头一瞅,果然见两个小娃子撅着屁股用树枝子在院子地上划拉着什么呢,笑道:“挺好的。”
又回头问道:“茂才哥,嫂子,家里如今有多少地啊?”
茂才放下锄头道:“长青弟弟,秋莹妹子,一起到院子里说会儿话吧?自从你们去了京城,这也好久没见了。”
柳长青道:“不耽误干活吧?”
茂才嫂道:“不耽误,不耽误。快进来吧。”
柳长青与秋莹都进了院子,小梨涡抬头道:“三姐,你怎么来了?我在这儿也是练字呢,我跟宝儿一起写会儿。”
秋莹道:“你玩你的,我不是来抓你回去练字的。”
宝儿从地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拿着树枝过来问好道:“秋莹姑姑好,长青叔好。”
秋莹笑笑,往怀里一摸,正好摸到了那个包子,拿出来道:“宝儿去洗洗手,给你肉包子吃,马齿苋馅儿。”
宝儿乐滋滋道谢,自去洗手了。
张茂才院子里也有一棵大棠梨树,比张家大房后院里头那一棵年头儿还多,眼下已入了秋,不少叶子已经泛黄脱落,掉了一地。棠梨树下头一张竹桌子,放着三把竹椅子。
秋莹过去坐下道:“茂才哥,嫂子,我们不进屋了,在这儿说会儿话也挺好。”
茂才嫂道:“晌午头的,在外头晒晒老阳儿也好,舒服。我进屋烫壶茶,你们先说着话。”
张茂才和柳长青客套两句也落了座儿,张茂才道:“听说长青弟弟入了太学念书了?真是好才华好前途啊!”
柳长青谦虚了两句。
秋莹四下打量着院子,茂才道:“秋莹妹子,看这竹桌子眼熟不?”
没等秋莹回话,端茶出来的茂才嫂道:“是张婶子给的。”
秋莹讶异道:“是么?我娘啥时候给的啊?我都不知道。”
张茂才道:“小梨涡满月后不久,你家翻修宅子的时候,后院买了石桌子,这竹桌子和椅子就给了我们了。张婶子好心啊,本来竹椅子就有两把的,过了一年多,又送了一把新的来,说我们宝儿也能上桌吃饭了,给他添位子。”
秋莹道:“啊,可不。小梨涡跟宝儿般上般下的,小梨涡能自己上桌吃饭了,宝儿也差不多能了,娘她心里头有数。”
张茂才给他们斟上茶道:“这些年没少受张叔和婶子照顾。”
秋莹道:“远亲不如近邻,应该的。”
张茂才又道:“对了,还有那年的鱼。”
秋莹也想起了这事儿,笑着问柳长青道:“长青哥,茂才哥家的鲫鱼,是你给送的不?”
柳长青笑着点了点头。
张茂才连忙又道谢。
几个人又闲话了一会儿,秋莹道:“茂才哥,我说话直,你别生气啊。这都好几年了,我看家里头怎么也没置办下啥东西啊?”
张茂才道:“哎,田地少,打不多少东西。家里也置办不下什么,一家人勉强吃饱穿暖,不挨饿受冻。攒了两个钱儿,放着呢,舍不得用。往前宝儿越来越大了,我们也想让他念书,博个出路。”
秋莹点点头,忽然道:“茂才哥,家里几亩地啊?”
张茂才道:“不多,三亩多一点。”
秋莹道:“要都让你自己种,你能干得过来不?”
张茂才道:“应该差不多,怎么了秋莹妹子?”
秋莹道:“我有个想法。往前我不在家了,二姐就要出阁,大姐再往家跑得勤快也是有数。不如让我茂才嫂子跟着我娘学种菜,让我娘按月给发银钱。也是一个进项,你们觉得行吗?”
茂才嫂激动道:“你说的是真的?秋莹妹子?让我去菜园子帮忙?”
秋莹点头道:“以前是我疏忽了,没想到你们。正好我家缺人手,你们也想多找个事儿干挣钱,这不正好吗?我想娘也应该是跟我一样,没想到。这灯台照远不照近,把眼皮底下的人给忘了。”
张茂才也欣喜道:“只要不嫌弃她粗手笨脚的,我们当然愿意,愿意。”
秋莹道:“嗯,这事儿我回家就商量商量,晚上就给你们回话。家里有暖房,这菜一年四季都种都有活儿,冬天里也能有进项。”
张茂才夫妇很是感激,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忽然宛如敲敲大门,喊了一声道:“茂才嫂,在家没?秋莹是不是在这儿呢?”
秋莹扬声道:“二姐,我在,啥事儿啊?”
宛如笑着走进来道:“家去吧,来客了。”
柳长青与秋莹便一起站起来跟张茂才夫妇告辞。
一出门就看见自家门口停着一辆青布白花帘的马车,秋莹问道:“谁来了啊二姐?”
宛如乐道:“回黄豆芽的话,是海棠花来了!那个大美人儿,徐小环!”
作者有话要说:秋棠与海棠……
秋棠海棠(中)
宛如一说徐小环来了,秋萤还真是心中存着若干的期待,也不计较她的比喻了,回头看了柳长青一眼,略带急切地甩开步子当先进了家门。
徐氏正在堂屋厅里接待徐小环,秋萤笑吟吟地喊了一声就推门进了屋。只见右侧客座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婆婆,身后还站着一个低眉敛目娉娉婷婷的少女,知道必是徐小环与之祖母了,不待徐氏吩咐,就上前请安道:“这是徐婆婆和小环姐吧?秋萤给你们问好了!”
徐婆婆连忙一伸手就抓住了秋萤的手,拉着也不放,扭头问徐氏道:“秀妍啊,这就是你的三闺女秋萤?”
这徐氏未出阁前的闺名便是唤做徐秀妍,因徐婆婆也是徐家洼人,自然是知道的。如今她虽然早已做了张家的媳妇,徐婆婆因是娘家庄子上的长辈,仍旧是做姑娘时那么称呼她。
徐氏听到她问,就笑道:“就是她,她姥姥挂在嘴边上的那个小皮猴子。”
徐婆婆确定了来人,立时就撩起衣袖来往下撸一只翠绿的玉环,秋萤一低头只见
已经套到了自己胳膊上,耳中只听到徐婆婆道:“秋萤好闺女,这只玉环是婆婆给你的见面礼,也是谢礼,你可一定得收着。”
徐氏连忙道:“哎呀,万万使不得,这只玉环可有了年头儿了,给她戴可白瞎了,快留好了将来好传给小环!”
秋萤也立刻顺着话头道:“娘说的是呢,徐婆婆。我就是姥姥嘴里那个小皮猴,种菜浇水挥镰刀的,哪有个安稳时候啊,这玉环怕磕碰,给了我我也舍不得戴,不如传给小环姐姐。”
徐婆子往后一伸手,徐小环走到前头来,给秋萤蹲身行了个大礼道:“小环谢过秋萤妹子当年的救命之恩。”又撩起袖子来,露出一截皓腕,上头一只与秋萤腕上一模一样的玉环来,说道,“这玉环是奶奶家传的陪嫁之物,已经几代了,这两只传给了我与秋萤妹子,实在是奶奶的一片拳拳之意,还望妹妹不要推辞。”
秋萤又连忙道:“既然是一对,分开可好?”
徐小环连忙道:“无妨,奶奶说过的,假如我是姐妹两个,就一人一只,传家玉环为证,姐妹世代同心。自从当年秋萤妹子将我从坏人手上救了出来,奶奶与我日夜感念在心,秋萤妹妹又与我差不多大,往前过个一年多也要及笄出阁了,奶奶是借着这次见面的机会送给你呢,你要推辞不只是驳了她的面子,可也伤了她的心呢!”
秋萤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就抬眼看向徐氏,看她是什么意思,见她含笑点了头,连忙笑吟吟地撸下袖子将玉环遮好,又一伏身略趴到徐婆婆肩头,双手环抱住她道:“婆婆你真好!我不能白要你的宝贝,等我小环姐出门子的时候,我让娘给她备份大礼。将来我跟小环姐一起孝顺伺候你!”
徐氏笑起来道:“看这财迷丫头乐得啊!还想得挺美,这算盘打的,她收大礼让我来给她还人情儿,看了吧?就是她姥姥说的那样儿,个小人精!”
徐婆子笑道:“哪儿啊,这闺女的话句句贴心,我听得舒坦,舒坦。”
几个人又笑了一场,言谈甚欢。秋萤见柳长青没跟进来,转念一想就明白了,这屋子里是女客,没招呼他他是不便进来的。
说笑几句,秋萤就听了出来,这徐婆子是带着小环来给宛如送嫁礼的,这礼送到了也见了秋萤,就要告辞回去。
徐氏阻拦道:“这可不行,哪有来了就走的?这天色尚早,两庄子离得又近便,完全不必着急,怎么也得吃顿饭再说啊!”
秋萤也跟着道:“是呢,婆婆,不要着急回去,这边可热闹呢!对了!”她眼睛一亮,凑到徐婆婆跟前说了一番话,末了挤眉弄眼道,“婆婆,成不?”
徐氏好奇问道:“这丫头又出什么主意了?还神神秘秘的?”
徐婆婆身后的小环却听了个清清楚楚,不由得红透了半边脸。
徐婆子笑道:“秋萤闺女说,让我在这儿用了晚饭歇一宿明儿个再走。说这些日子晚上都是一大家子凑一起用饭,男人一大桌,女人一大桌,到时候让小环躲帘子后头相相林子那孩子,毕竟是有年头没见了。”
徐氏道:“她倒想到这儿了呢!可不是,咱家小环的小像给他看了,他不让咱们相看可不行。正好,今儿个就别走了,老婶子。”
徐婆子回身似乎是询问徐小环的意见,小环低头扭捏地道:“奶奶做主,小环不敢多嘴。”徐婆子就笑道:“本来秀妍能相中的孩子断是错不了的,不过今儿个我老婆子真是这些年头一回这么高兴,就留下叨扰一宿多蹭蹭喜气儿。”
事儿就这么说下了。如今张家二门这里人口齐全,饭菜也要备得多,而且这家里还来了贵客,自是更当用心招待。秋萤如今做饭做菜已然学得不错了,宛如过不几天就要出门子,就不用她上手,让她在里间陪着徐小环说话。宛知和少扬呢,白天里回去照应着酒楼,后晌就都回来,照例会带很多酒菜来,一家子坐到一起喝喝小酒叙叙话。
秋萤琢磨了片刻,想着还是去园子里摘新鲜菜蔬去,然后在后院池子里捉几条鲜鱼,烫鱼头锅子吃比较好。前几晚上聚着的时候,除了宛知带的熟食,都是做的热菜,说着说着话,也就一个个变成了凉菜。还不如做这种始终加热着的锅子来得实惠方便,而且家里就种着菜,又方便又新鲜。到时候,堂屋厅里收拾出来,放上专烫锅子吃的红泥炭炉,男人们在那头吃;下屋厨房再收拾利索点儿,女人们在这头儿围着火塘吃。半路上找个由头把林子招呼过来,让小环偷藏起来相看一下,就得。
定了主意秋萤就背着竹筐子去隔壁喊了柳长青一声,长青换下了丝绸衫子,穿了件青布夹衣,出门见了她就接过了筐子道:“摘菜去?该备饭了?晚间吃什么?”
秋萤先说了吃鱼头锅子的打算,长青道:“嗯,挺好。家里鲜鱼鲜菜都有,宛知姐一来就带那么老些熟食卤菜熏鸡鸭的,下酒菜什么的齐全着呢。只是家里有客,除了鲜菜外,再把去年晒干的蘑菇泡发一些,挑些个大虾子儿,一起涮着吃。到时候再擀一轴面条备着做主食,下锅子里就得。也不用擀多大轴,人虽然多,到时候吃菜喝酒就都吃饱了。”
秋萤应下了,与长青一起往村外西头菜园子里走。长青忽然道:“今儿个是秋棠自己回来的?还是她男人也一起来了?要是她男人也来了,今儿个晚上吃饭还得去叫他们,不知道过来后会不会挑这挑那儿的惹是非。”
秋萤道:“没见着啊,可能不来了。晚饭照例去叫,他们愿意来就一起吃,咱多备点儿,不愿意来就送点肉啊菜的过去,让他们一家子自己招待。”
柳长青点头道:“也只得如此了。”又走了一段,他回头道,“秋萤啊——”
秋萤戒备地看看他委屈道:“长青哥,我没做错事啊,你一拉长声就是要训我,我又怎么了?”
柳长青爱怜地笑笑道:“秋萤,这人呢是会变的,秋棠就变得不少,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之前她虽然矫情一些,爱挑三拣四爱闹脾气耍性子,可没到如今这种地步。她虽然是你堂姐,你该亲热亲近,只是我看她比小时候更不喜欢你了,今儿个她能叫你背着进家门,明儿个就能像使唤个丫鬟似的吆喝你。她虽然如今富贵了,可我们也求不着她什么,犯不着跟她那儿憋气受委屈,知道么?”
秋萤笑笑道:“为这事儿啊?嗯,我觉出来了,长青哥你要是不来,我也不背她。我也说不上来为啥,就觉得不应该背她,背了她我就跟矮了一头似的。”说完又想起个事儿来,连忙撸起了袖子,露出了那个玉环道:“长青哥,你看,你看!”
柳长青仔细瞧瞧道:“是个好物事儿,看着有年头了,从哪儿得的?”
秋萤回道:“徐婆婆给的,我和海棠花一人一只。”
柳长青道:“海棠花?是说徐小环?”
秋萤撇嘴道:“二姐说的,你忘记了?她叫我黄豆芽,叫徐小环海棠花。”
柳长青笑笑道:“记起了,不就是为了这个,你把压箱底的漂亮衣裙都翻出来打扮了么?”
秋萤摆手道:“我啊,丢那一回人就得了,没事也不瞎打扮了,今儿个我又仔细瞧徐小环了,长青哥你是没看见,她真是生得好看,虽然没穿什么绫罗绸缎,但那鹅黄|色的衫子贴体合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