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深处第15部分阅读
你贱嘴欠缝,欺人太甚!居然这么跟我说话,看我今儿个不抽死你?”
秋萤往前一窜,立时抢前一步,拦到了她的面前。柳长青怕她吃亏,连忙也跟了过来,伸手将她护到身后。
秋萤挑挑眉毛,灵机一动道:“大娘娘,我二姐说话不好听,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这么跟你说吧,这炭窑的事情,我爹娘也做不得主。因为这炭窑是我的陪嫁,炭翁爷爷是我柳爷爷给请来的,炭窑没他就开不成。我这么跟你说吧,这炭窑眼下是姓张,但等我及笄嫁了人,就姓柳了。你就是有一百个道理,也轮不到要我致远二哥去分我跟长青哥的东西。你请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财迷秋萤,小心眼开始发威了,吼吼!
靖远出马
秋萤灵机一动的一番话,恰恰成了解决眼前困局的钥匙,徐氏连忙帮着圆道:“大嫂,原本你说让致远侄子过来干活儿,我是不想告诉你这事儿的,怕你觉得是在推搪。呵呵,秋萤嘴快都说了出来,的确是早就这么讲定了的。”
“你也知道,秋萤再过两三年就要出阁了,长青既然是个念书的材料,我们自然是希望他继续走科举之路。到时候柳公年纪大了干不动什么了,还需要人照顾,长青不在身边的话,自然是指望秋萤,那么像种菜这种占功夫的活儿,她也干不了了。一家人没啥进项过不了日子,所以我和梨涡爹才想着将炭窑交给他们。”
徐氏说完松了一口气,寻思这回算是说到死胡同了吧,应该整不出啥幺蛾子来了。
谁料她话音刚落,李氏就拍案而起了,怒不可遏道:“什么?你刚才说,要把我们张家祖上留下来的林子传给女婿?改姓了柳?凭什么啊?长青他可是娶亲!不是倒插门!”
秋萤听了立马不乐意了,嚷嚷道:“大娘娘,你别忘了这林子分家的时候已经给了我们了,要传给谁好像不用大娘娘再跟着操心了吧?再说了,一个女婿半个儿,就算是传给长青哥,那也比传给致远二哥近。再退一步讲,这传的是炭窑不是林子,没有炭翁爷爷给操持起来这营生的话,这林子留下来多少年了,你连看一眼也嫌费功夫吧?”
李氏冷哼两声,不看向她反而是看向张瑞年回道:“二弟,你就这么纵容她们母女这么跟我说话?原来你看着不言不语心计却多,心里头却早就琢磨了蔫主意。你不好意思去讲的话,做的事,都怂恿她们给你办了,反正受你大哥照顾的是你,不是她们,是吧?”
张瑞年脸色不好,闻言刚要开口说什么,徐氏愤然先开了口,厉声道:“大嫂!你方才也说过的,这老二老三都是你看着长大的,虽然是兄弟,你也疼过护过。你知道不知道!自从咱们两房第一次闹矛盾,瑞年就埋下了病根,后来大哥走了,他也躺倒了好一阵子。大夫说他心脉不顺,经不住生气,也最好不要激动。”
“你兄弟他一直念着大哥对他的好对他的恩,前年靖远再次参试,你前脚来借银子,后脚他就给你送了过去。你真当二房这里是银庄是财主,平日里就放这么些银子在家里?那是你二弟他早早地从银庄取了来,你就是不来张嘴他也要送过去的。”
徐氏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抹了把眼泪继续道:“大嫂,大哥临走前就留下那么两句话,第一就是说靖远的事情,要他继续考。这话遗愿你二弟是无论如何都想着帮他完成,他上不了考场出不了力,只能出些钱财替他上下打点。那年里炭翁就说过了,林子要养才能长久地生财,可你二弟说要养也得过了那年,靖远一旦高中,谋官职的话更需要银子使。你觉得你这二弟是心里没你们吗?”
徐氏拉拉张瑞年的袖子冲着李氏道:“大嫂,你看看他,你看看他!紧蹙着眉头,脸色铁青,不怎么开口却死撑着挺在这里为的什么?他是怕我们母女心中有气就口不择言,欺负了你去!要在这里镇着场子!”
说完徐氏心里不知道是憋屈还是心疼,眼泪落得更急了,虽不至于泣不成声,却是说不出话来了。
秋萤冲着徐氏身边的小梨涡递了个眼色,小梨涡悄悄地走了过来。秋萤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小梨涡蹬蹬地跑出去了。
李氏听着徐氏在那里哭,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
宛知忍不住说道:“大娘娘,你就当心疼我爹,就别在想起一出是一出了。”
李氏撇撇嘴不说话,想了一会儿照旧抬头对张瑞年说:“二弟,炭窑你到底要给谁?你给句痛快话。”
张瑞年站起身来,思索了半晌道:“大嫂,炭窑我无论传给谁,都会告诫他们对致远好,有一口饭大家分着吃就是。”
李氏站起身来道:“这意思就是致远肯定是没份儿是吧?”
一屋子人谁也不搭话。
柳长青见李氏不肯离开,其他人还不肯搭话,场面就此僵住了良久,想了半晌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其实……这事儿原本轮不到我来操心……”
没想到还没接着往下说,李氏立刻横他一眼道:“既然知道就闭嘴吧!你现在还不是张家女婿呢!”
秋萤一见长青好心好意想缓和局面,却一开口就吃了瘪,立时就炸了毛,回道:“大娘娘,你也不是我长青哥的丈母娘!这是在我家,我爹娘没开口,你也听着吧!”
说完不顾李氏气得面色通红,转向柳长青道:“长青哥,你想说什么?”
柳长青尴尬地笑笑,继续话题道:“要我说,致远不一定只有靠着炭窑才能安身立命。家里守着二十余亩的良田,不好好打理的话,实在是可惜。”
李氏本就生气,立时便回道:“我家的地,我想怎么种就怎么种。”
话刚到这里,堂屋门吱嘎一声开了,小梨涡跑了进来。接着张靖远的声音自门外传了过来,他道:“娘,那炭窑也是二叔家的,人家想传给谁就传给谁。”
说完,张靖远随着小梨涡也进了屋子。他先跟张瑞年和徐氏见了礼,又与何少扬还有柳长青都打了招呼。
李氏似乎是没想到他过来,先是说了一句:“你不在家里好好百~万\小!说写文章,到这里来做什么?”
然后拿眼瞪一下小梨涡道:“他把你找来的?”
张靖远坐到柳长青身边,慢条斯理地转向李氏说理道:“娘,我知道你最近忧心,有些话早就想跟你说开了商量商量。你怎么到二叔这来,也不跟我说一声?你仔细想想,其实长青弟弟说的不错。咱家里有那么多的良田,如今不怎么花心思打理,年年收成都不如从前。张家的产业眼下并不只炭窑一处,用心的话咱家的地里也能生财。”
“爹在世的时候,你们也是不喜欢打理田地的事情,如今正好将这事情交托给致远,他不一定非要到二叔的炭窑里才能有个活儿干。我前阵子还跟三叔商量了,能把庄稼种好那也是一项本事,要跟致远再打个商量,他要是将地种好了,按去年的进账算底子,盈余的三分之一都算是给他的红利,让他存起来,将来磨合出信得着的庄稼把式之后,他愿意做生意,就再去做生意。到时候要是本钱不够,三叔说他跟二叔都能给凑。”
秋萤叫了声大哥,给端了盏茶过来,又将李氏面前的凉茶给换了。
靖远吹吹茶叶,用茶杯盖子蹭了蹭,放到嘴边试了下热度,稍微啜饮了一口儿,接着道:“娘,庄稼人过日子呢,有了余钱,不外乎买房置地,积攒家业。你再想想,假如把二叔家的炭窑折成银子兑换成良田,咱家的良田变作了五十亩,种不好的话跟二十亩打的粮食一样多,不也是没用的嘛!”
似乎是听进了儿子的话,李氏脸上神情略有些松动,却仍旧抿着嘴不言不语。
靖远了解她,当即再接再厉道:“娘,我知道你发愁啥,我跟致远这都进展上不顺利,没有多少出息,没让你享福倒让你跟着操心了。我也知道,你之所以将小妹嫁到县里去做童养媳,也是希望她能先吃下苦去,将来稳稳当当地过富裕日子。你之所以看上这炭窑,也是因为这炭窑能生财,能给我科举铺路,能给致远安身立命。可是娘,我都说了,咱家不是没家业,咱家那么多好地半荒着,苏苏她又身子重了,来年添了孙子,你更管不了多少了,那地怎么办?咱不能荒着好地不管还要来分人家二叔也指望着过日子的炭窑吧?”
李氏道:“我没说不管地啊,我也没说现在马上要炭窑,我只是希望小梨涡长成后若是用不着,就留给致远……”
靖远连忙说:“就是用不着也留不给致远啊。小梨涡就算有了出息,中举入仕得了官职,年纪轻轻也不会留在京中任职,到时候外放做官,路途遥远书信不便,难免照顾不周,大妹二妹三妹都出了阁,再想照顾也得□有术啊,那时候二叔二婶种不动菜了,不还指望着炭窑入上几个钱给他们养老嘛。”
靖远又道:“娘,你怎么听不进儿子跟你说的呢!咱家的地啊也是良田也是宝,春种就有秋收,细心伺弄就能多打粮食,这是千百年来最安稳的营生了。二叔的炭窑,你是只看到好的方面了,做生意要打点官府要交商税不说,只说现如今十里八乡的有山林的人家,也都想着挖窑烧炭来分一杯羹了,眼下虽然手艺没外传出去,那人家要是有心,四处寻寻总能打听到法子。到时候炭窑一多起来,炭就卖不上价儿了。再说了不是寒冬的话,买炭的人家少不说,而且也买不了多少。二叔家的炭都有销路,一部分是柳公介绍的赵府收了,一部分是宛知少扬的酒楼收了,再卖不出去的就自家留下了维持暖房种反季菜。娘,你说卖不完的炭,你用来干嘛呢?上到地里去?炭也不是肥!”
作者有话要说:靖远出马了,亲爱的们。o(n_n)o~《百花》这文入围后又进入悦读纪复赛了,这都是亲们的功劳,这次北北撒花给你们,谢谢大家一如既往的支持!!!爱你们!今天应该还有一更,感谢大家!
别有心意
李氏应该是听进去了靖远的话,也不再提炭窑的事情了,只是忽地悲从中来,委屈道:“我并非是想来逼迫二弟,非要了这个炭窑。原本炭窑再好,我也告诉自己,分家了那不是大房的了。只是我听到他们要认一直在炭窑里学烧炭手艺的那俩孩子做义子,心里头忽然不踏实了。”
她转头对着张瑞年道:“二弟,虽说你如今也是四个孩子的父亲,自己顶门立户地过了多少年的日子了,可是大嫂总还是年长你一些,见过的事情比你多一些。这人心总是隔着肚皮的,那俩孩子如今瞅着再好,也不一定将来就一定能孝顺你们,友爱兄弟姊妹没有异心。”
李氏松了松面色,叹口气道:“我是总跟你们治气,可是不管你们相信不相信,等万一有什么事情了,你们遭了什么难处,我还是会管的,说到底还是咱们两房亲。那俩孩子从小就在炭窑里干活,到往后即使是小梨涡接管了做了东家,指望的也是他们的手艺。他们若是一直安分也记着你们的恩情也就罢了,若是心思活泛了,有了二心,或者是自恃功高了就提些无礼要求,小梨涡震不震得住还真不好说。”
“你们收了他们做义子,对待他们能真个跟小梨涡差不多的么?就算你们想这样做,可是就是你这亲生的四个孩子,一碗水也不容易端平了,何况外来的没有血缘亲情在里面的,始终是隔着那么一层。你们给了他们希望,最后却让他们感觉出来,那不过是给了一个空头的希望,帮着他们成了家立了业他们就一定感激你们么?说不定他们会想,原本只是他们是你的长工,如今一家子都成了你的奴隶。”
秋萤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道:“可是,林子哥根子哥不是那样的人啊!”
李氏轻蔑地一笑,回道:“你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你能打包票?”
柳长青拉拉秋萤,微微摇头制止她再插话,边小声道:“她说的也有理。”
秋萤这才安静了下来,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李氏道:“我心眼小,我就瞅着这事情不准成,我就要闹,闹散了搅黄了,拉倒!我是有点私心,想为致远要那炭窑,可那是我思前想后,觉得怎么都不能让这炭窑将来折腾到外人手里头。”
李氏哼哼两声,见众人都仔细听着,话也多了起来,感慨道:“这人啊,经常脱不了俩字,犯贱!你们别觉得我说话难听,你施舍给乞丐一个馒头,他没饿死,他能对你感恩戴德,把你当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你接着把乞丐领家里去让他做个仆人,供给他吃住,他倒说不定觉得你就是为了让他给你当牛做马才让他活命的!你们发善心要帮着那兄弟俩把家成了,把门户再立起来,这是一片好意,但你们也别善良过头了,没听戏文里都讲么,一个烧火丫头天天安分守己,哪天吃饭菜里有肉就能高兴半天,等她忽然成了有头脸的大丫头了,想的就不是菜里有没有肉了,她想的是怎样才能勾搭上老爷少爷,开脸做个小妾,起码脱了奴籍!”
徐氏也回过了味儿来,虽然心里头想着那俩孩子挺好,多半不能出这事儿,可到底也是觉得这也是谁都说不准成的事情,李氏考虑到的这一层,自己根本就没往这方面想过多少。
她连忙张口道:“难为大嫂了,还帮着考虑这么长远,操了不少心。这人有时候就跟大嫂说的一样一样的,看得再准成的,也不一定到最后真就那样子了。”
秋萤咂摸咂摸嘴,忽然道:“娘,我大娘娘说的也对。其实对人好,也不一定就非得给个什么名分什么的,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法子?”
局面到此彻底缓和了下来,张家一家子这会儿想的又是一件事情了。
何少扬这时候才笑了笑道:“若事情真成了这样,可就应了我和宛知的戏言了!”
秋萤好奇道:“什么戏言?”
宛知接话说:“我知道爹娘想认林子根子做义子后,告诉了你姐夫,他说凡是皆有两面。多子多孙虽然是福气,但因争夺家产翻脸成仇的话,就成了晦气。”
秋萤撇嘴道:“姐夫你想到这层了,你不说,你真当这是戏园子,等着看戏啊?”
长青连忙拉拉她道:“秋萤怎么说话呢!别冤枉了姐夫。这事儿将来如何谁能说得准?这多半是城里头商贾富户、名门望族宅院里常有发生的事情。一来,乡下素来民风淳朴,二来咱家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假如过日子这防那防的,那就没一天安生了。不是有句话么,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何少扬笑着道:“正是这么个理儿。”
张靖远蹙蹙眉头道:“那二叔二婶,你们将阵仗弄得挺大,徐家洼那边族里头,似乎也打过招呼了,这事儿到底怎么收场?这义子,照你们的意思,是收还是不收?”
这句话将徐氏和张瑞年给问住了,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好开口就说收还是不收,看的出来,心里都略略有了犹疑。
宛知开口道:“来前儿的路上,在马车里头我还跟秋萤提起来的,林子根子幼年遭变,吃苦受罪的同时,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也看了不少,心里头不可能没有留下阴影伤疤。咱们这些年处的不错,就像一家人,他们呢才看着开朗了些。假如今儿这事儿成不了,怕他们先前心里头没啥,这往后,倒是有啥了。”
徐氏叹气道:“这便如何是好?这做件好事怎地如此多的说道?如今倒成了两难境地,骑虎难下了!”
秋萤听了,眼珠儿转了转,忽然笑了起来。一时间,众人都不明所以,看向了她。
秋萤笑吟吟道:“娘,我这里有个主意。不过,要是这主意能行的话,我想在爹娘那里讨个赏,成不?”
徐氏看看张瑞年,张瑞年寻思一个小丫头兴许是相中了什么好吃好看好玩的东西,看她洋洋自得似乎满有把握的样子,也就爽快地点了头应下了。然后催着她问道:“三丫头到底想到啥主意了?快说来听听。这么多人等着呢,你还卖关子!”
柳长青也好奇地看向她,只见她面带得色哼哼两声道:“我这个办法啊,是一举两得。林子哥根子哥呢,还是要帮的,不过呢跟他们处得好的不只是我们张家,炭翁爷爷一直跟他们住在一起,感情更加深厚。他们一个是没有了长辈,一个是没有了后辈,只要从中撮合一下,让炭翁爷爷收了林子哥根子哥做孙子,他们各取所需,我们也不用烦恼了,岂不是一举两得?我们向来是尊敬炭翁爷爷的,他不是我们的长工,是我们家请的先生。而且炭翁爷爷除了手艺之外,身无长物,林子哥根子哥就算日后不如今日这般安分了,也没什么可去争夺的。爹娘,大娘娘,大哥大姐,你们觉得好不好?”
徐氏眉头展开,与张瑞年嘀咕了两句,笑道:“就这么办吧。大嫂,你觉得呢?”
李氏自然是没什么可说了,哼哼了两声又不搭腔了。
徐氏看向宛知道:“是不是又从酒楼里拿了不少东西回来?”
宛知笑道:“是少扬非要带的。说家里既然开着酒楼,有这个便利,回家了自然要带着易存放的菜色,给你们尝尝。关键还是你和爹都懒得动弹,也不进几次县城,想让你们去酒楼吃,你们也不去。”
徐氏看一眼李氏,宛知立刻会意,招呼道:“大娘娘,大哥,今儿个我们一家子难得聚得这么齐全,事情又都解决了,如今地里家里也都不忙,你们不能走,留在这里用饭,也尝尝停云楼的菜,一起喝两盅。”
宛知见张靖远笑了笑,李氏却不表态,立刻接着劝道:“大娘娘,我那俩孩子还没跟你亲近过呢,今天带来了,你不瞅瞅?”又对张靖远道,“大哥你别担心嫂子在家无人照顾,一会儿让秋萤把她接过来去。秋萤啊今天就专陪着大嫂照顾她,大娘娘和娘得帮我看孩子,饭菜啊我和宛如一起做。”
秋萤立刻搭腔道:“大哥,我一会儿就去喊嫂子过来。”
宛知又看向柳长青道:“长青弟弟,柳爷爷在家没?”
长青赶忙回道:“宛知姐,爷爷在城里,去了赵府。”
宛知点头道:“那便算了。说起来,柳爷爷经常进城,咋地也不去停云楼坐坐?我知道他经常去赵府,只是摸不着时间规律,否则当去请他。”
柳长青连忙又说不用客气,还说哪天有时间了一定会去。
宛知走到李氏身边道:“大娘娘,秋棠也在城里,只是唐家规矩大,我酒楼杂事又多,也没抽时间去看看。不如这次我们回去的时候,你跟我们马车走,带着我,咱一起去探探秋棠。”
要说张家二房里没有得罪李氏的,也就宛知一个人了。她从小就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就算是心里不乐意的时候,也不会把话说死说绝,这李氏还真是心里对她无怨。眼见她一个劲儿地劝说,再想着她如今嫁到密云城里头何家,也是大户,说不定将来能帮上秋棠什么,关系处好了总是没有坏处,想通了此节,也就笑了笑,点头道:“真是多少年没一起吃饭了,今儿个借着这机会,我就真留下了,尝尝咱这十里八乡有名的大酒楼的招牌菜。”
秋萤见说得了,立刻站起身来道:“我去把大嫂也喊过来。”
宛如立刻笑一笑道:“我也想去,我们一起。”
说完几步过来就将她拉出了家门。出了门,秋萤笑嘻嘻地转头看着她道:“二姐,二姐,你牙尖嘴利,把话说得那么不客气,如今形势一转,在屋里待不住了吧?哈哈,看你那臭脾气,让你改你不改,看看咱大姐,那才叫气度那才叫精神!”
宛如哼了一声,毫不在意道:“我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说完也就得了!你甭笑话我,就你那张嘴也没比我好多少去!要说不如大姐那是真的,不过咱俩嘛,还真是半斤八两,谁也不用笑话谁!”
秋萤瞪她一眼道:“老二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我今天话多还不是想让你歇着!你这快要出阁的人了,我啊想让你注意下影响。”
宛如斜眼看看她道:“得了吧!在场的都是自家人,我就是一言不发,也没人觉得我就是大家闺秀转了性子。嘿嘿,倒是你。”
宛如话锋一转,嘿嘿笑着问她道:“越大越有心眼儿了啊,你跟咱爹讨的那赏,是啥啊?你不会是真的想要炭窑吧?”
秋萤顿了顿,啐她一口道:“呸呸呸!我犯得着跟我弟弟抢家业么?我长青哥那是人中之龙,终非池中之物,厉害着呢!还用得着我花什么心思?”
宛如道:“那你是想干什么啊?你啊,一举一动我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事儿啊,没那么简单。咱爹肯定叫你给拐到胡同里了!”
秋萤得意起来,踮着小碎步道:“啦啦啦,猜对啦!不过,先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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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连连(上)
正如秋萤预料的那般,徐氏两头这么一撮合,炭翁和林子、根子都没什么意见,徐氏翻了老黄历,挑了个黄道吉日,找了里长和德高望重的几个长者见证,这干亲就这么认下了。
这一认干亲,秋萤才知道炭翁的本名,原来是姓木,叫做木成舟。秋萤笑的够呛,直说着看炭翁爷爷这名字不应该烧炭,应该是造船。
炭翁并没有要求林子根子改姓木,只是说了将来他们俩谁儿子多,就挑一个姓木,给老木家传个香火就行了。
张瑞年与徐氏夫妇送了一份特别的贺礼,上面写明了这炭窑的红利自今年起就分给炭翁两成,这两成的红利炭翁是可以往下传承的,其实也就是传给了林子和根子。
事有凑巧,秋萤家的斜对门张茂才家的邻居要举家南迁,走得还挺急,这家人主动找到张瑞年,问他是否愿意将自家宅院买下来,将来给小梨涡成家用,价钱也开得不高,很是公道。
张瑞年跟炭翁一商量,就买了下来。银子呢是林子根子父母留下的祖宅凑了一大半,炭翁爷爷又将自己的积蓄拿了出来,基本也就齐了。张瑞年没伸上手,后来跟徐氏一商量,就说好了,将来两兄弟成亲的时候,送他们一人一亩好田地。
柳公与炭翁是旧识,如此大事自然也要表示一番。于是便将整修房子的事情揽了下来。这房子其实也并不破旧,且一直有人住着,翻修一番之后,瞅着还真是不错。
一溜四大间的北房,中间两个屋子各开了一道门。兄弟俩将来成亲是一家两个屋子,一个卧房一个客厅。这家院子里原本就东西各有厢房,还有个小后院。这厢房着重地收拾出来一处大的,三小间改成了两大间,重新挑高了房顶,开大了窗户,盘了火炕,将来给炭翁住。收拾完了,刮了新灰,瞅着宽敞明亮,比正房也不次。另一处厢房就还是厨房饭厅杂物室。
至于那个小后院虽然不大,不能像秋萤家里那样弄个景致开个池塘辟个菜畦,但是改动一下,相邻着挖了两个猪圈,盖了一个牲口棚,在两个角落里又各搭了一个鸡窝。看看还空出一块地皮,开菜畦也不够地方,柳公给拿了主意,栽了两棵梧桐树。笑道,栽下了梧桐树,就能引来金凤凰。
房子都翻修得差不多了,柳长青带了秋萤来看。秋萤里里外外瞅了个遍,末了托着腮帮子想着什么,半晌也不说话。
柳长青笑道:“怎么了?觉得哪里不好?”
秋萤道:“房子一翻修看着也挺新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冷清清硬邦邦的,感觉不到家的味道。”
柳长青笑道:“那当然了,房子没住人,再新也没热乎气。”
秋萤指指正房两个门口道:“在那里挂上两串子红辣椒吧!然后再栽上两棵甜石榴,将来红红火火,甜甜蜜蜜,多子多孙。”
柳长青笑道:“这法子甚妙。”
这边翻修房子的事情,一直没让林子根子插手,炭窑里虽然事情不多,但正赶上麦收。他们兄弟俩就帮着柳公收麦子,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了柳公来全权处理。
直到麦子收完了,石榴树也栽上了,这房子算是完工了,才叫了他们来看。当天张家二房、柳公、长青与炭翁一起,就在新房里开了伙。
林子根子兄弟俩里里外外地看着新家,看完了两个人眼含热泪,一言不发,来到炭翁、柳公、张瑞年与徐氏这里,就跪下去磕头。
徐氏连忙去搀,兄弟俩却一个都不肯起来。林子说道:“婶子,这头你就让我们磕了吧。你们都是我们兄弟的贵人,我们虽然命薄,父母早走,但却不命苦,因为遇到了你们。这大恩大德我们兄弟永生永世都记在心里头,我们嘴笨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在这里,我们兄弟想起个誓!”
说完林子看了根子一眼,两人异口同声说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徐林子(徐根子)受诸位大恩,无以为报。今日在此立誓,将来愿意只留一子一女姓徐,从此兄弟二人都改姓木,孝顺爷爷侍奉终老;并一定好生将烧炭的手艺学好,传承下去,世世代代给叔叔婶子守着炭窑;与各位兄弟姊妹友爱相处,守望相助,情同手足。如有违誓,叫我们再度流离失所,天地难容。”
炭翁赶紧将他们搀了起来,嘴里连连道:“好孩子,快起来,都依你们,都依你们。”
第二日,新宅院的门口就挑起了两盏大红灯笼,一左一右大大地写着“木宅”。
就此,炭翁与林子根子正式地在铜锣湾落了户。
要说这可能是真有什么说道,木家后院里栽下了梧桐树,没多久就引来了好消息。徐氏托付的孙媒婆上门来报喜,说是给林子介绍的亲事有了眉目,女方正是当年被拍花子的拍走的徐家洼的那个小丫头,叫做徐小环的。
这姑娘跟林子本就是同庄的,互相知根知底,如今出落得越发水灵,只是命苦了些,她那一直在外做生意的双亲,前年上终于打定主意回乡了,谁料到乘船走到半途,竟然遭遇了水盗。夫妇俩在外辛苦半生积攒下来的家业自然是不肯就此被人劫去,与盗贼争夺中,先后被推下了水。水流急急,连个尸首都没有找到。
孙媒婆道:“哎呀,要说这都是命啊!你说这俩人也是个死心眼子,哪里有舍命不舍财的啊!如今好了,是人财两空啊!还留下了老父老母和一个花朵般的闺女,无人照顾。这孩子的爷爷听得了确切消息,立时就一口气没上来,倒了下去,撑了没十日,就跟着儿子儿媳妇去了。这老太太已经五十八了,本就眼神不好,这一顿哭,眼睛基本上就瞎了。”
徐氏听了感慨道:“那她们祖孙俩这两年可是受了苦了吧?”
媒婆道:“那可不。好在这女娃长得好,她奶奶啊就找到了我,说趁着她还有口气,要给孙女找户好人家,她就是死了也能闭上眼了。我也是动了恻隐之心,寻思着丫头好看,别白瞎了这脸蛋,我给她介绍个富裕人家,当个少奶奶享享福。谁知道这有钱人家,啧啧,我都不知道怎么说好。这有钱人家心……脏啊,一打听这闺女小时候被拍花子的拐走过,就说人家即使身子清白,名声上也不清白了,传出去不好听,就因为这个,没一个想娶成正妻的,剩下那么两户吧,愿意抬了她做个妾,这闺女认命了,就说只要让带上她祖母,做妾也成。谁料,这瞎眼的老婆子,这两户一个也不肯收留。”
徐氏连忙问道:“那后来呢?”
媒婆喝口茶,继续絮叨着说:“后来?后来这老婆子一听是自己拖累了孙女,找了根绳子这就要上吊。得亏叫这闺女给发现了,救了下来,这闺女抱着奶奶是一通哭,说奶奶要是再敢寻死,她后头就跟着去,这才打消了老婆子的念头。这么又熬了一年,我始终给留意着啊,也没找到合适的人家。正巧,就遇到张夫人你了。”
媒婆笑道:“这也是天赐的缘分啊!当年这闺女不是令嫒给救下来的么?我接了林子这事儿,心下一合计,这俩苦命娃凑一块,兴许能同病相怜,正好凑成一对。这林子虽然没了父母,但遇到张夫人你这贵人啊,如今是既有了房子,也有了家人,还有门手艺,更有你们帮衬。将来这日子啊,虽然不一定富贵,那准保能过得安稳。再说了,我还有心啊,将两个老人也给说和到一块去,这可真就是一家亲了!”
徐氏跟着笑起来道:“我倒不曾想到这层,孙大姐不愧是说了二十年的媒,这心思可真活泛。”
孙媒婆道:“张夫人,快别笑话我了,你且听老姐姐我接着给你说啊。我跑了这许久的媒,就没跑过一个这么痛快的。我刚跟那闺女一提,那闺女就问你是不是就是她们庄上那个徐老太太的闺女,问明白了是,那闺女利索地就应下了这亲事。说道,只要男方也能看上她,不嫌弃,并且愿意跟她一起照顾老祖母,她就啥说头都没有。那闺女还说,她也没什么像样的嫁妆,要是愿意,她就将老房子变卖了带着银子嫁过来,也不求这边出多大的彩礼,意思意思就成,过日子求个实在安稳,不必死撑面子,她不介意。”
徐氏便道:“这听着真是个乖巧的好孩子。”
孙媒婆道:“张夫人,你要是听着合适,就问问林子的意思,这俩人虽然是一个庄上住过,但早几年就没再见过面了。我这里啊有这闺女的一幅小像,请的不是什么名师,这画得自然是及不上真人那么水灵,不过也能有那么几分意思。你先看看。”
说完孙媒婆从怀里摸出了小卷轴,打了开来。
徐氏一看,这画上的姑娘十四五岁年纪,生的是眉若远山,眼含秋水,体态婀娜,神情端庄,唇角微弯,虽然娇艳却不妖娆,看上去真是个可人儿。
徐氏点头道:“这姑娘长相上真是没得挑,这十里八乡,我真没见过比她还俊的了,这不比不知道,我家那三个丫头,都生生地给比下去啦。”
孙媒婆连忙道:“哪里哪里,张夫人这话可是过谦了。府上三位小姐,不只是个个相貌出众,而且老大温婉贤淑,知书达理;老二是爽利干脆,持家有道;这老三是机灵活泼,人见人爱。哪里就能给人比下去呢。就说这单看面相吧?小环这闺女虽然生的一幅好皮囊,就是瓜子脸人单薄,一看吧就总觉得少了那么一股子福气,这不遭遇堪怜啊!而府上三位小姐都是鹅蛋脸,天庭饱满,一脸福相,一看就是旺夫旺家的好女子。就是可惜啊,我孙婆子眼巴巴盯了这许久,没有我用武之地,是个个都配上了好姻缘。要说,张夫人,这也是你的福气啊!”
一番话将徐氏说得是眉开眼笑,不过到底她还是神智清醒着,没晕乎,当即又问了件关心的事情:“这小环姑娘模样人品都挺好,就是不知道这女红啊农活啊什么的,能不能伸上手。孙大姐也知道,别说林子了,就是我家的闺女们,也都不是那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给林子说媳妇,这样貌是其次,首先还是得手脚麻利,持家有道,里头外头都得能撑得起来才行。这小环,能做得了粗活么?”
孙媒婆赞道:“张夫人真是考虑得周到,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咱庄稼人娶媳妇,出不出得厅堂是其次,主要是入不入得了厨房。这孩子自小父母不在身边,爷爷奶奶这几年都年纪大了,可不就是靠她撑着家了?要说这地啊最实诚,你伺弄不好它了,它就回报也少。没办法,这孩子就一边种着菜,一边绣着花,一边下地除草,一边养些鸡鸭,卖绣品是贴补家用,种粮种菜供应吃喝,鸡子儿鸭蛋是卖一部分换些油盐,留一部分给老人家补身子。要我说,这闺女这些都能干得了,也就能嫁人做个好媳妇了,张夫人,你说是吧?”
徐氏又点点头道:“是这么个理儿。话到这里,我也心里有个数了。等我问过了林子,要是他没啥意见,我就找人合合八字,要是也没问题,我就再招呼你来,把这事儿给定了。你看成不?”
孙媒婆自然是说没有问题。徐氏掏出些碎银子塞进她手里说:“孙大姐,这点辛苦钱你先收着,两头跑着让你受累了,何况还给介绍这么一门好亲事。这要是成了,我还得再谢你。”
孙媒婆收了银子,笑得是越发的开心。留下徐小环的八字,就告了辞。
秋萤等徐氏送她出了门,拉着宛如从里屋里跑了出来,到桌子旁就将小像伸展了开来,看了一眼就说:“呀!真是个大美人儿!林子哥真有福!”
宛如拿眼在卷轴与秋萤脸上转来转去,最后笑道:“咱娘说的不错,你呀被比下去了。”
秋萤嘟着小嘴胀红了脸,争辩道:“哼,我还小,我才十二,我还没长开呢!不像二姐,长到头儿了,是确确实实地没人家好看,被人家比下去了。”
说完看宛如拿眼瞪她,越发开心起来,嘿嘿地乐个不停。
宛如咳了两声道:“你懂什么?太好看不一定是好事,没听人说么,红颜薄命。你看她,命多么苦啊!”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嗷,大美人儿登场了,这姑娘是这个文里最俊的!!!俺要花花!亲们多给些鸡血,俺兴奋起来,好再争取更一章。
喜事连连(中)
第二日,又是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