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探红楼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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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孝敬些什么。咱们虽说不贪图那几个银子,至少让园子里少生些事,不用再另外支出,也是好的。这样一来,因剩下的全是他们的,自然会落力地干,不怕他们躲懒。”

    人啊,还是要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好。自己想干,和被逼着干,干出来的效果可就完全两样了。探春平日里见惯了各房里的丫鬟婆子们互相扯皮的事,便想起了曾经风靡一时的承包经营。

    既已立威在前,她这番话又说得在情理之中,李纨与宝钗竟只有点头的份。对这样的结果,探春十分满意。舍了二十两银子,换来这样的好处,也算值得。只是回头赵姨娘恐怕更要给自己没好脸色了,唉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把这些心思抛在脑后。

    于是三人商定了几人,令探春惊异的是,对于这些婆子们的背景,薛宝钗竟比自己和李纨都熟。若说李纨素来不管事,又因她是二房里正经的长房长媳,可王夫人作主把家让给王熙凤主持,她为着避嫌,更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只管拿着糊涂当棒使,不拘是大小事务,一概摇头不知,茫然懵懂也就罢了。可自己也是正经贾家的人,从五岁穿越以来,虽不说事事留心,也算是个有心人了,谁知道薛宝钗这个外人,却比自己还要有心

    薛宝钗看到探春若有所思的目光,心里不由一凛,说话更加小心谨慎,不敢再发表过多的意见。好在探春不是李纨,平时也暗地里留心,很快就把几处主要的地方给“承包”了出去,圈定了好几个名字。

    李纨终于松了口气,双手合什:“阿弥陀佛,总算万事停当,但愿别惹出什么祸事来,太太平平地捱到琏二奶奶大好,咱们也能无事一身轻了。”

    探春好笑,也许只有李纨这样的人,才会觉得把持家事是件苦差吧?王熙凤病成这样,还想着要插上一手呢就怕失了权柄,往后在贾府的日子,便没有这样的风光。光是每个月放出去的印子钱,就是不一笔不少的私房。虽说王熙凤总说王家怎么样,总拿着嫁妆来填。不过探春看来,依着王熙凤揽钱的本事,她的那些嫁妆,怕是不减反增。

    “我瞧着这几人都是好的,只要尽心,万事没有不成。咱们既许了这些利在里头,不怕她们不掏着心肺干活。”探春也很满意。以贾府的现状,开源是不成的,只能节流。虽说一个园子,一年不过节约个几百两的银子,但若是借此练了手,又拢了人,往后自己办些产业什么的,也能驾轻就熟。

    自己就当作是毕业前的实习好了。

    李纨和薛宝钗都点头称是,脸上俱露出了笑容。一个是只要少生些事便罢,一个则心满意足地塞了几个人进去,可称得上皆大欢喜。

    薛宝钗想了想,笑道:“还有和蘅芜院的四季鲜花,产出更大着呢把这些花晒干了,卖到茶叶铺药铺里去,一年所得也是不少。只是种花、晒花上头颇有些讲究,倒真要挑个好的,细细地看着才成。”

    李纨抢在探春之前接过了话头:“这个简单,莺儿她娘不是惯弄这个么?便让她来弄这一块儿便是了,这可现成”

    宝钗连忙摇头:“那可不成,你们便不忌讳,也要防着别人说闲话。毕竟是在客边,哪里能把我身边的人送来管着你们府上的事儿?”

    探春深以为然,不过把贾府上下细细想了一遍,还真找不出晒弄干花的婆子。

    李纨笑道:“太太既然请托了你来管家,便是诚心地仰仗你,这会儿倒来推脱”

    薛宝钗又推脱了一番,探春却不搭腔,由得她两个你来我往的互相奉承。末了,薛宝钗才状似无奈地道:“若府上真没有这样的人,我倒出个主意,不如叫老叶妈来做这个。前儿莺儿刚认了她作干妈,只她弄了这一块儿,便有不懂的,莺儿她娘也能相帮着,因不出面,外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虽是明晃晃的太阳,但探春还是平白地觉得身上微寒。难怪会提出卖花,原来她身边有得用的人。可是,怎么宝钗身边的大丫头,偏是认了茗烟的娘做干娘?谁不知道茗烟是贾宝玉身边头一个得用的小厮倒难为她把这府里的人脉,弄得比自己还清楚,平日里不知下了多少功夫去

    只疑心她是个要进宫的人,又怎会花这等无用的功夫?心里暗自讷罕,却又不能明着问出来,只是细细问了人,知道莺儿娘确是莳弄花草的好手,又不便拂了薛宝钗的面子,也就应了。

    好在几人听得一年的进益,只要除去供养园子的银钱,多余的便由得自己处置,不由得欢天喜地。一时间,劲头十足,果然把个园子打点得妥妥帖帖,让探春平时也少费了不少的心思。

    只是临近年关,事情林林总总,千头万绪,都要一一打点。这一忙,连年都没有好生过。倒是贾宝玉,一个年节连着出了好几回的门,禁令也就不解自解。贾政深悔自己气怒之下,对嫡子下了狠手。再见到他时,便是教训几句,嘱咐不许淘气,也就挥手令他自去,反让贾宝玉喜不自胜,乐得天天换了冠戴出门。

    “三妹妹,今儿郡王推了旁的应酬,专在府里等咱们,不如去耍吧?”贾宝玉也不知得了水溶多少好处,不遗余力地游说探春。

    “这年节下的,就算他推了旁的,也自有人攀附他去”探春心里一动,不由得出了一会儿神。但随即又坚守元神,不为所动。

    “郡王托了病,连宫里的饮宴都没去,就专等着咱们过去呢再者,今儿我们不是要去保龄侯家里做客吗?湘云的那两个婶子,你不是素来不大待见么?一会儿咱们两个先出来,往水静王府去就得了。”贾宝玉讪讪地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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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鱼雁往来

    ()贾宝玉说的是实情,虽说是公侯夫人,可却总是透着一股小家子气。明明并不短银少钱,可把长兄的女儿压榨得跟什么似的,探春看得憋气,能不去就不去,能提前开溜就提前开溜。

    贾宝玉见她意动,又再次动向三寸不烂之舌,越发让探春哭笑不得。她又默然良久,在心里作了半天的思想斗争,方缓缓摇头:“不去……也罢。”

    贾宝玉急了:“你这一向多久没出过门了?王爷可是巴巴儿地盼着你去,你这样不是……白辜负了王爷的一番好意吗?”

    “哦?”探春抿了抿唇,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是什么好意?”

    这一回,轮到贾宝玉张口结舌,无辞以对。毕竟是尚未出阁的女子,再不拘礼,也不能私相授受的。

    不过,贾宝玉惯会水磨功夫,探春到底还是被他说动,答应去露个脸。两人从史家的宴席上借故退出来,便往北静王府而去。

    才在王府门口下了马车,便见一团黑影从裙角边蹿了过去,把探春吓了一跳。定睛看时,却是一只通体纯黑的小猫,躲在墙角可怜兮兮地露出了一个小脑袋。

    “咦”探春觉得眼熟,惊噫了一声,“这不是……”

    她吞下了后半截话,心里却狐疑,那只被马道婆仇视的野猫,怎么从贫民窟,跑到富人区了?难道小猫也懂得孟母三迁,巴巴地穿越了半个城?正要和小猫来个“见面礼”,却见陆总管已经迎了出来。探春少不得堆起笑脸,说了两句话,再回头看时,小猫已经没有了影子,心里不由得怅然。虽然是惊鸿一瞥,也看出这只猫毛色发亮,分明并不像无人打理的模样。

    水溶在二门外相候,早等得望眼欲穿。见到探春,忙不迭地执了她的手:“如今可大好了么?听宝玉说受了寒,原想打发太医去瞧瞧,又怕惊扰。”

    探春苦笑:“不过是偶尔受了寒,又不是什么大病,哪里用得着请太医了?”

    “可你清减了。”水溶叹息。

    “最近事多,一言难尽。”探春摇头叹息。

    “我知道,你起了个诗社,宝玉也拿了你的诗来。”

    探春脸色一红:“那不过是闺阁中消闲而已,二哥怎么拿给你看?你瞧了,定要笑话我罢。”

    水溶笑道:“你也忒谦了,你的诗虽不够婉约纤丽,但胜在大气,我倒是十分喜欢。”

    探春知道他工诗善词,对他的赞赏不过付之一笑,不以为意地悄悄与他拉开了距离。因有贾宝玉在座,水溶也不能与她太过亲近。年节下虽是托了病,总还有人不识时务。若是旁人倒也罢了,皇帝的召见,却是推不得。

    水溶恨恨不已,一张俊脸难得现出这样孩子气的神色,倒让探春愁绪略解,举着袖忍俊不禁。

    “什么时候不能传人,偏是今儿……”水溶懊恼,探春也觉得不是滋味。虽说来的时候不情不愿,可一旦见了面,却又不想这么快就离开。

    “你……进宫去吧,府里也有不少事。”探春强笑着,轻轻地拉了贾宝玉的袖子。

    “要不,咱们在府里等着?”贾宝玉小声地建议,却遭来探春的一个白眼,立时醒悟自己的话说得有些过了。只是劝出探春颇不容易,便有些遗憾。

    水溶无奈,不顾陆总管在一边打眼色,坚持把两人送出了侧门,气定神亲地看着两人上了马车。

    “王爷还在门口儿呢”贾宝玉透过帘子,喟然长叹。只觉得自己今天费尽的唇舌,落了这样的结果,很不值当。

    探春依言回过头,却见水溶的背影,被西下的夕阳拉得老长,竟觉得孤单不堪。一时有些怔怔,直回到府里,还心神恍惚。

    真是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啊

    好在园子里少费了许多功夫,一柳一稻,那些被选出来的婆子,倒真当了自家的东西,再不似以前胡乱糟塌。便是有自家女儿要摘朵花,也被婆子们念叨半天,总计算着春日里花开之后,一朵芍药能卖多少文。没一个月的功夫,园子里便呈现出一派新鲜气象。探春看得满意,就是贾母逛过一回,也深为嘉许,甚至当着王夫人的面,都不吝溢美之辞:

    “咱们家里这些姑娘里头,倒是元妃和三丫头行事跟我当年相像着。再历练一年,三丫头就能独力处理这府里的事儿了。”

    元春可是贾府头一份儿的姑娘,把探春与元春并提,那可是相当了不起的赞语了。

    探春急忙笑道:“祖母可是太瞧得起我了,不过是因着太太吩咐,不敢不尽力罢了。若不是有大嫂子和宝姑娘在一边帮衬,要想办成这事儿,又哪里能够”

    “这不是第一回么?往后多办上些事,就知道了。你这样的年纪,能办成这样,也算是够不错的了。就是你大姐姐,当年也不比你能干什么”贾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可惜……”

    毕竟不是嫡出的,否则聘给公侯之家做正妻,也是够格儿的。可怜了这样的好相貌好才干,只望着有人慧眼识才,不因这出身埋没了她才好。

    心里怜惜,看起探春来便更加顺眼,待她又自不同。连王夫人也在暗地里筹划,庶子庶女总是算在她的名下,儿子倒也罢了,出息了少不得要争家产。可女儿便不同,嫁得好也是自己的一份助力。

    探春接收到王夫人意味深长的目光,背上便觉得像是有无数只毛毛虫爬过。果然,她掀着帘子出去的时候,便听到贾母婆媳二人讨论起了京城里的青年才俊,忍不住心里烦恼。以她的身份,无非是做填房,或是侧室。

    要她去用别人的二手货固然不愿,若做侧室,则更是不寒而栗。倒不如嫁个穷秀才,相帮着度日还省心些。可贾府的门楣在这儿,这样的人家更不可能不由自主地想起水溶,又觉得哪怕做他的填房,也是不够格的。更何况,人家的王妃还虚位以待呢当下告诫自己,还是莫再与他来往的好。

    只是心里哪里舍得,初恋总让人有种飞蛾扑火般的孤勇,所以只能在情感与理智之间不断地拉锯,更加痛苦万分。面上却又不敢带出来,仍然镇静地处理着贾府的大小事务。见园子里的承包经营效果不错,更是推广到了园子外面。王夫人见她处理得宜,也十分欣慰。

    三月的时候,宫里的一位老太妃没了,凡诰命皆奉诏入朝随班守制。贾母和王夫人日日早出晚归,干干脆脆地放了手,由着探春她们折腾。一时间,诸事冗杂,千头万绪,每日里探春倒在议事厅呆上大半日方得空儿。

    回到秋爽斋,头一件事便是让半夏和当归两个替她揉肩,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看来女强人也不是人干的,幸好我前世够宅,虽然赚的不多,但也能丰衣足食。”

    翠墨悄悄拿了一张水蓝色的信笺,朝着探春眨了眨眼睛。探春疑惑,把两个小丫头打发出去,接过看时,原来却是水溶手笔。他一手行草十分秀丽,又用四六骈文,读来倒觉齿颊余香,无非一诉相思之情,用语却十分隐晦文雅。信至末尾,还提及请媒人云云,显见得有了十分的诚心。

    探春连着看了遍,虽然不舍得丢下,然终觉这等香艳之物留之不妥。她记得书里写抄捡大观园,似乎也是因为一个绣春囊之类的物件儿。虽不知自己是否有能力阻止,但也绝不愿让自己成了这根导火索。又看了两三遍,还是恋恋地在灯芯上化了。那字字句句,却早烂熟于胸。

    请官媒么?她的终身大事,难道就这样定下了?可是,这是她想要的生活吗?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酸涩,几要落下泪来。

    “王爷还说,今年的选侍要停着,下一回就等三年。”翠墨看她忽喜忽忧,怕她一时想怔了,便杂以他语。

    “嗯?”探春还沉浸在水溶的私信上,一时也没回过味儿来。

    翠墨嗔道:“往日里看着,姑娘是个千伶百巧的人儿,怎么这会儿竟是傻了起来?咱们那薛姑娘上京来,为的不就是选侍么?这么一耽搁,三年以后她的岁数儿,可就大了”

    “啊”探春这才醒悟,“怪道她对里的色色人等这么上心呢,原来……她怕是早得了信儿,知道进不了宫,便想着法子替自己找丈夫。”

    “这话……也是个姑娘能浑说的么?”翠墨脸色飞红地啐了一口。

    探春笑嘻嘻道:“咱们私底下儿说说有什么打紧?想她是皇商之家,若是错过了咱们这样的人家,还能找着谁去?二哥又是惯会在女孩子堆里做功夫的,往后别说父亲的这一分家私,便是祖母那里的好东西,恐怕也是尽够着二哥,难怪她会有这样的想法。”

    翠墨疑惑:“可她家还会少银子么?我瞧宝姑娘的眼皮子,倒不会这么浅。恐怕,还有别的什么想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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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又生风波

    ()探春想了想,忽地一笑:“自然不单是为了银子,咱们家毕竟袭着两个爵呢就是父亲,也格外抬举了员外郎,日后只要外放,再回京便能进六部行走。她们家再富,也只是商,正经儿的书香门第,还真不大看得上眼。再说,他们家里如今由着薛家表哥折腾,恐怕家底儿也不像面上的那么好。”

    侍书在一旁听见,笑着打趣:“姑娘倒想得通通透透的,想是也思春了罢?”

    “你两个如今也越发大胆了,小心说漏了嘴被人听着,好一顿板子打前阵子父亲连二哥都打了,你们还敢张狂呢”探春也不恼,她与两人虽名份上是主仆,私底下倒真没把她们当成奴仆看。要真论起来,竟是比阖府大小,更与她亲近些。

    三人调笑了一通,探春想着湘云和黛玉相继病倒,又都是客中,少不得去蘅芜院去看了湘云,又让翠墨把积存的燕窝找了出来,揣在袖里往潇湘馆而去。

    却见薛宝琴和邢岫烟正在与黛玉谈话,心里暗奇。宝琴倒也罢了,因与她父亲走的地方多,性子比她堂姐薛宝钗活泼。可邢岫烟却是这许多亲戚里头,最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往常与迎春也不甚亲近,黛玉又向来孤僻,这会儿看来,竟仿佛交情甚好的样子。

    掀开帘子,三人正围坐在炕上说得热络,忍不住抱怨:“好啊,你们竟然一个个地都躲着我热闹呢”

    薛宝琴娇憨地一笑:“三妹妹如今权柄日重,面上自然带着种威严,我和邢姐姐是小家小户的出身,哪敢上门说笑”

    探春嗔道:“这还不是在说笑么?我不过是代凤姐姐暂管,哪里说得上权柄了?若是让那些官儿听了,怕不要笑疼了肚皮”

    “如今三妹妹板个脸,别说那些丫鬟,就是管家婆子,都觉得小腿肚儿打颤,不敢再喧闹了呢难怪凤姐姐挣扎着想起来理事,原来有这样大的威风。不过,我瞧你进进出出,并没有跟着成串的婆子媳妇……”林黛玉也促狭地眨了眨眼睛。

    邢岫烟羞涩地分别拧了拧薛宝琴和林黛玉的颊:“这话听了,不独三妹妹要生气,便是我也听了生气呢看着三妹妹的性儿好,就轮翻地编排罢赶明儿,让三妹妹扣下了你们的月例银子,瞧你们还笑不笑不过,三妹妹虽只是暂管,我瞧着府上的事也是既多又杂,怕耽搁了你的功夫,才不敢去的。”

    探春忍不住莞尔,邢岫烟还真是个老实的姑娘。

    因见邢岫烟这大冷天气,只穿了件半旧的红绫袄子,身上佩饰一件也无,便顺手把自己的碧玉佩摘了下来,悄悄与她戴了。

    邢岫烟自然感激,红着脸想要奉还。探春阻止了她的动作:“咱们姐妹之间,也不必这么客气。你住在二姐姐那里,她一向管不伏那些丫头子们,自然可着劲儿克扣你的东西。我们大家身上都佩着这个,不独你有,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儿,你戴着也免得被那些眼皮子浅的丫头们看轻些。”

    “多谢三妹妹。”邢岫烟见她态度诚恳,只得诚心谢过。

    “自家姐妹,客气甚么”探春淡笑,“你在客中,既然是老太太让你住在园子里,也是知道你那姑姑的脾性儿,短了什么尽管跟我说。”

    邢岫烟再次道了谢,林黛玉佯叹:“果然是管了家有些好处,这不,我们要好的姐妹们也能占个便宜。”

    “我给你的便宜可不更多?”探春佯怒,把纸包交给紫鹃。

    林黛玉知道是燕窝,心里虽是感激,但脸上还是故意嗔怪:“上回宝姐姐送了我冰糖和燕窝还有多的呢,你这里又送来,我哪里用得着这么多”

    “宝姐姐也送了燕窝来?”探春更加疑惑。别人或许不知薛宝钗的打算,她却已经猜出了大半,再想不到她会这样好心。莫非这燕窝里有些什么蹊跷不成?

    “是啊,送了一大包呢你那里也得了不多,平时总要补着的,还是自留着用罢。倒是她们薛家今年负责了宫里的采买,得了不少上好的燕窝,还有一大包雪片糖,比咱们平时用的还要好些。”黛玉心里感激,却不肯受。

    “我不耐烦这味儿,你先用着罢。我这个质量怕是不如她的,先用我的熬粥。”探春摇头,“再者,哪有送出的东西再收回的理儿,你体子弱,多用些倒不妨。趁着这一春,好好调养着。宝姐姐那里的东西既然是好的,倒是先放着,明年夏日再用,我这个可不经放。”

    不管那燕窝有没有问题,总是不用的好。林黛玉听她说得有理,倒没有怀疑,只是笑着打趣:“我如今好得多了,今年的春季竟并没有喘得厉害。瞧你当了几个月的家,如今碰上什么都要好一阵儿的算计,简直比凤姐姐还要厉害了呢。”

    “好啊,我是替你打算呢,倒反来笑话我”探春嗔道。

    邢岫烟叹道:“你们这样的公侯之家,平日里自然不需要算计。我们在家里的时候,色色件件儿的,都要急用的才添置呢”

    探春吐了吐舌头:“看吧,邢姐姐是在赞我呢”

    林黛玉笑:“给了你竿子,你还真会顺着爬”

    邢岫烟也忍俊不禁:“看着三妹妹管家时候那副庄重样子,总忘了她比咱们还要小。”

    探春只是一笑,她的实际年龄自然比她们都要大,要作威作福的撑个架子出来,自然也容易。

    几个人又说了好一会话,看着林黛玉微有倦色,才散了各自回去。

    翠墨悄悄地问:“姑娘不回王爷一个信儿么?”

    探春嗔道:“咱们做姑娘的,首要的便是矜持。特特地回了信,还不知人家怎么瞧我呢”

    “王爷的心思可不一样,正经要遣媒人上门儿的……”翠墨低声咕哝。

    “若是被发现了,一顶败坏门风的大帽子扣下来,恐怕就算是六十岁的老头子,也赶着打发我出门儿了。”探春白了她一眼。

    如今与水溶的事情有了些眉目,她万不肯露了什么形迹。若是叫人见了,起些歹毒的心思出来,自己的一辈子,怕就是这样完了。这古时候,可不比现代开放。就算是嫁错了,还能离婚再嫁呢虽说这年头也能和离,但对男人没什么影响,对女人却像是贴上了一张标签,要再嫁也很难得好的。

    一时间,千徊百转,竟有些痴了。

    翠墨腹诽,平常往府外跑动的时候,怎么就想不到闺训?不过看探春的样子,知道这回信怕是讨不着了,暗暗琢磨着,下回再见到水溶的小厮,该怎么个回法,才能既给自家的姑娘留了余地,又不至于败坏了闺誉。

    探春不知道她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自己心里也烦闷着呢才回了秋爽斋坐定,却又接了敕谕,因有一个老太妃没了,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得筵宴音乐。官宦之家凡养优伶的,俱蠲免遣发。贾府也有姑苏采买的小戏子,只得散了。只是仍有几个或者没了家,或者不肯家去,便留下分给各人使唤。

    探春知道贾宝玉最重相貌,便把长得顶好的正旦芳官给了他。还有几个小戏子,也一一作了分派。轮到自家三姐妹时,却只剩下了一个老外艾官。她欲把艾官送给迎春,贾母却发了话:“你二姐姐那里也尽够使了,倒是你如今管着家,事情繁杂,一时半会要替你添上丫头婆子,人牙子那里也没什么好的。这艾官看着还算稳重,就让她跟着你跑跑腿儿罢”

    王夫人也笑道:“可不是么?你二姐姐按理比你大,有这些事该先尽着她才是。不过她的性子也太和软了些,就这么几个还总不大太平呢。再添上这一个,可不知道又让她费上多少的心思你那里人数原少了些,这个就给你用罢。你凤姐姐管着家的时候,身边服侍的人比你还多出了好几个呢”

    探春倒是真心不大想要艾官,如今秋爽斋被侍书和翠墨两个调教得素质火速上升,再添上个不大知根底的人,还不知会不会惹出些事儿来呢再说,《红楼梦》里,可是把这些小戏子们都赶去了尼庵。她可不想刚培养出感情来,又面临分开。

    只是两大当权者发了话,她若再推辞,倒显得有些不识抬举。这种坏印象,探春是不想留下的。所以,只能一脸高兴地收了下来:“既如此,那我就捡个现成的便宜了。”

    因为知道她们从小学戏,家事上头不在行,也只求这起子人不生事,就万事大吉。

    谁知探春的美好愿望,终究没有能够实现。这些小戏子们性子活泼,又兼抱作一团,几天下来,竟连着生了好几起事。若非看在她们年幼的份上,探春直想把她们全打发了出去,落得个耳根清净。

    “姑娘也别跟她们使气,只要没犯着咱们头上,不理她也就完了。”侍书劝道,“若真要件件桩桩地管起来,姑娘也累得慌”

    理想和现实往往是有距离的,而且偏差得很厉害,还真是有人生事到了她的头上。

    ps:上一章的章节打错了,应该是六十五章。啊……最近做习题,被数字搅昏了头,请亲们原谅,呜呜……

    第六十七章都是奴几

    ()这日才刚议完了事,侍书刚泡上香茗,翠墨便匆忙跑了进来:“姑娘,赵姨娘和芳官打起来了。”

    “打架?”探春大愕,继而大怒,想也不想便拔腿。

    侍书急得扯了她的袖子:“姑娘又糊涂了,姨娘生了事,这会儿姑娘去,不过又让人笑话罢了。奴才们打架,也只让管事的媳妇去拉开便是。”

    探春不理:“总不能不管。”

    心里憋着一股气,赵姨娘再不肖,也是她名义上的亲娘。虽说行事总让人哭笑不得,可自己借用的这个身子,还流着她的血呢表面上母女俩闹了些闲气,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哪里是说撇清就能撇得清的

    她带头跑去,身后跟了几个还不及散去的媳妇婆子,倒有些声势。探春这会儿明白王熙凤进进出出为何总那么招摇,被众星捧月的感觉,还真是不差。

    遥遥的,便听见赵姨娘的声音骂骂咧咧,分贝很高,很不成体统。及至进了的大门,却见赵姨娘被围在中心,蕊官和藕官两个一边一个抱住了她的左右手,葵官和豆官两个前后头顶住,芳官却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

    她们岁数虽然小,但架不住人多,赵姨娘被打了好几下,又气又怒,口不择言之下,说的话便更令人露出鄙夷神色。

    探春忙喝了一声,几个小丫头看她脸沉如水,不敢再闹,一哄而散。她赶上去扶住了赵姨娘,板下了脸:“怎么回事?”

    好容易消停了几日,这儿便又干上了架难怪一家大小都对赵姨娘看不大起,夫复何言?

    赵姨娘脸红脖子粗,发狠道:“你环兄弟问你二哥要些擦春藓的蔷薇硝,谁知芳官这小蹄子竟拿茉莉粉胡混他。还不待好好给他,竟往坑上扔了,当你环兄弟不是主子么?宝玉是哥哥,你环兄弟原不敢冲撞了他,难道他屋里的这些狗儿猫儿也不敢问句话儿么?”

    芳官本是正旦出身,长得十分标致,这时哭得梨花带雨,别见一种楚楚可怜的风韵:“没了硝我才把那个给他的那纸包的硝,原是蕊官特特送与我的,我不肯负了她的情义,便另寻去。只平常收在匣里的却遍找不着,若说没了,他必不肯信,只得拿了茉莉粉与他,原也是上好的。我们正吃饭呢,姨奶奶什么也不说,拿着这包粉兜脸往我脸上扔,劈头就骂我骂得不歇一口气儿”

    她唱惯了戏,口齿便捷,一边哭一边数落,竟是两样都不耽误,越发让旁边听的人觉得赵姨娘不占理儿。探春不由得眉头大皱,有心想要维护赵姨娘,又不能做得太明显。

    赵姨娘劈头骂道:“宝玉要给东西,你拦在头里作甚?你不过是买了来学戏的娼妇粉头之流我家里下三等奴才都比你高贵一些,你就会看人下菜碟儿拿这个去哄他,只当他不认得呢他们原是手足,一样是主子,哪里轮到你小瞧了他去”

    芳官一行哭,一行说:“我便学戏,也没往外头唱去。我一个女孩儿家,知道什么是粉头面头的姨奶奶犯不着骂我这个,又不是姨奶奶家里买的,‘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呢”

    探春大怒,赵姨娘固然不自重,这芳官唱戏出身,嘴也够毒的。若非宝玉平日甚是宠她,依着她的意思,便要把这芳官打出去。难怪这时代的人对戏子都瞧不大起,果然有些道理。

    “姨娘纵是奴才,三少爷可是奴才?既进了府里,可不比往常,该有的规矩还得一样样学起来等两日家里事少了,让林之孝家的找人进来,好好带着这几个学学规矩”探春训了芳官一句,倒有些懊恼把芳官给了贾宝玉。

    “可不是么奴才也得分个三六九等的,你不过是……”赵姨娘听得探春帮着自个儿,便洋洋得意起来,两手叉着腰,唾沫星子乱飞。

    探春哭笑不得。以贾宝玉怜香惜玉的性子,恐怕她暂时也奈何不得芳官。更何况,掺和进去的还有好几个,到时候各人的脸面都不好看,自己也不肯自降身份,转头对赵姨娘息事宁人:“这是什么大事,姨娘也太肯动气了我正有件事儿要请姨娘商议,难怪丫头说不知在哪里,原来却在这里生气,快同我来罢。”

    赵姨娘犹自不肯罢休,探春懒得再和她分说,直接握紧了她的手,一路半拖半拉到了议事厅坐下,才说道:“何苦去和那些小丫头们争气呢?喜欢时和他说说笑笑,若不喜欢便不理他。便是她不好了,也如同猫儿狗儿抓咬了一下,可恕便恕,不恕时也该叫了管家媳妇说去,自然有人去责罚,自己不尊重大喝小叫的失了体统,不是让人瞧轻了去么?你瞧瞧人家周姨娘,怎不见人欺她去?我还是劝姨娘回房去煞煞性儿,别听人调唆,给人去做笑话看。”

    “你总觉得别人都是好的,我就什么都不是”

    探春原本也不愿提起周姨娘,只是想提点一下赵姨娘,至少人家在府里头过得太太平平,这里头的本事,赵姨娘但学得三分,便能受用不尽。偏是她却半分理会不了探春的意思,更是伤心地抹起了眼泪,让探春头疼万分。

    “要人看重,是自己挣的脸面,胡搅蛮缠有什么用?还跟着那些小孩子玩起架来,没的让人更瞧不起”

    赵姨娘怔了半晌,才落下泪来:“你当我愿意去呢,趁着太太不在家,不给这些小丫头们颜色瞧瞧,整个府里还不把我给踩脚底下了?我辛苦地熬了这么些年,却落到这步田地”

    探春看她可怜,又知道她原本耳根子软,便问:“姨娘原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不肯让人,才落到这步田地。如今年纪大了还是一般,如何能有出头之日?你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儿的。今天却是谁调唆去的?”

    赵姨娘恨道:“原叫你环兄弟去还那茉莉粉,他偏是不肯,我气上心来,便去教训小戏子一番,哪知这些个戏子竟无法无天。”

    “她们原是学戏的,哪一招儿不会?何况,她们几个同吃同住,打小儿卖身便在一起,情份上自比旁人不同。你欺了其中一个,其他几个都拥将上来,年纪又是极小的,你去使气,岂不让人好笑么?”

    赵姨娘默然半晌,才道:“你如今管了家里的事,却不肯与自己娘方便,还有什么可说的?如今太太提拔你,你一发地承太太的欢去了。”

    探春看着她风韵犹存的脸颊旁,有一缕灰白的头发,心下怜悯:“咱们京城的规矩,向来是认嫡母为母的,又不是我自创的。若真是有心要强,倒不如拘着环弟,日后他出息了才有个靠。再者……”说了一半,还是把话吞了下去,又劝了半日,赵姨娘的气总算渐渐地平了。探春叫侍书送了她回房去,自己仍在一边生闷气。

    翠墨安慰道:“姑娘也莫气了,气也无用,姨奶奶素来这样的人,姑娘为她生气也不是一回两回,何苦来?这些日子姑娘忙着,下人们都交口称赞姑娘,也不象先前儿那样躲懒了。待王爷下了聘,那时姑娘也不用受这些闲气了。”

    探春正替赵姨娘发愁,听她说起水溶,却又发起呆来。他虽说得好,待老太妃的事了,便托了官媒上门提亲。贾府里攀上王府,自然是无有不肯的,只怕要做他的正妃却没有这等便当。而做小,她却是万万不愿的。到底要不要让水溶打消了这个主意呢?可错过了水溶,她又能等到谁?心里更是烦乱,打发了几个候着的婆子,才长长地吁了口气。

    瞅个机会告诉水溶,她不愿为侧室。旁人看着自己风风光光,甚至比起嫡出的惜春还要受重视,可不知她花了多少心思就这样,还不知道日后的归宿,又是什么样呢按了按贴身的内袋,想着里面的银票,才安心了些。大不了,到时候跑路就是。

    待回到秋爽斋,艾官悄悄地回道:“都是夏妈妈跟我们素来不对,每每的造言生出许多事来。前儿个诬赖藕官烧纸,幸而是宝二爷让她烧的,她才没话可说。今儿我与姑娘送东西去,看见她与姨奶奶两个在一处说了半日话,今儿这场闹剧,怕就是她撺啜的。”

    探春心念电转,立刻明白了里面的蹊跷,头也不抬地冷笑:“二哥向来肯为女孩子们承些祸来,好好儿的他叫藕官烧什么纸?便要叫人烧纸,也不合叫她的。他那里大大小小的丫环可多着了,袭人晴雯更是在他眼前十分得意儿的,还真要特特地叫林姐姐那里的人?他两人再要好,也不会用这事儿烦上藕官。你莫打量我不知道便随口胡说,你们一干人淘气异常,我只可怜你们无亲无眷,日常担着一些儿罢了,别当我象傻子似的欺瞒。别的不说,只这‘欺主’二字,我最是不喜。”

    艾官脸红了,双手铰着帕子,勉强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