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或不爱没关系第1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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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补药呢,喝了我不亏,所以就往他身边爬过去。

    “今天学校有事吗?下班时你看起来不开心。”他问到学校我就想起该死的冯纶,我不知道关浩的事他听谁说的,但免不了以后在系里会风言风语。我讨厌和过去断不干净,也不明白冯纶为什么会回头纠缠我。

    “没什么大事,没不开心,太忙了。”我隐瞒了冯纶的事,就着碗边闻了闻,没什么怪味道,也不像他说的有咖啡味,我想舔一口尝尝苦不苦,杨宪奕突然把碗端开了,仰头大口喝下去。

    我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大事不妙,再往后退腰上早上了小夹板,怎么也动不了了。杨宪奕就会对我泰山压顶,我有了藿香正气水的教训还没长记性,我脑子坏了又上他当。

    我手想捂嘴被一下按在头上,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他一压我我喘不上气就被逮实在了。世界上最无耻的就是杨宪奕,仗着自己和我的特殊关系又一次给我拽陷阱里了。

    他喂过来的汤汤水水沾到舌尖上就知道是苦药,我咬牙切齿的跟他较劲。累了一天就吃了几口鸡蛋羹,三两下我就没劲了,不管不顾的只能用唯一自由的手揪他耳朵,我除了会掐人两下别的动手能力有限,体育也不是太好,体重更不足以反扑他。过去和同学口角了,就是有理声高,可这招对杨宪奕不管用。他从不和我大小声,就是使阴的骗人。

    好在这药他没一下子强灌我,要不我肯定得吐出来。这药味不是一般的怪,我喝一点他就喂过来一点,但不能不喝也不许往外吐,我努着嘴把他耳朵都揪红了,嘴里还是一口接一口的苦药汤。这药不像藿香正气水那种穿肠毒药,喝到后来是温良的,还有些回甘,我也没心思叫劲了,虽然还是不甘心,还是就他的范都喝了,最后一口咽下去,我舒了口长气,他放开我却还是刚才的姿势,小心翼翼的观察我的表情。

    杨宪奕嘴边有滴药汤的水珠,我说不上是喜欢他这样,还是讨厌他。我自己嘴唇舌尖都是苦的,有那么一刻,我心里也是。他一眨不眨的看着我,好像这辈子没见过我似的,还有点忧心忡忡。我躺着喘过气来,尽量忽略喝完药的感觉。我肯定是这些日子气着了,胃里不像以往那样吃什么都舒坦,有点往上顶。晚饭其实吃的很少,白天都饿着,可胃里依然涨得难受,多少想吐。

    “难受吗?”他给我掠掠汗,我没说话,数着他粗粗的眉毛,看着被我揪得火红的耳朵有点哭笑不得。我没那么娇气,可也说不上好受。他灌也灌了,我现在埋怨也晚了,索性推开他坐起来。我不生病,我要壮壮的接着跟他斗下去,我要让婆婆和小姑喜欢上我,我要比冯纶的研究生更出色,我该做的事情很多,唯独不能生病。

    他眼里的担心很重,我猜现在我装吐杨宪奕肯定会变老实,能吓吓他。可转念我又不想自己找罪受,还是老实巴交的靠着他休息了一会儿,把喝药的不适压了下去。

    杨宪奕送过来一个很漂亮的糖盒,里面装满了糖果。我随便拿了一颗剥了糖纸吃,那张透明的糖纸上写着花花绿绿的字母,在我手心里展平又揉皱,好像最近的心情一样,总是反反复复。

    “为什么老不开心?学校有事吗?”他问我。

    对一对刚刚结婚的夫妻而言,我们的甜蜜期太短了,我觉得从领证开始我就开心不起来,一路糊里糊涂的过来,到现在也不觉得婚姻真实。避而不谈学校的事,我问起了陈家棋。

    “杨宪奕,你爸妈当初喜欢陈家棋吗?”

    “喜欢吧。”他注视着我手里的糖纸,我注视着他的眼睛,“我们从小就认识,算是一块长大的。”

    原来是这样,糖衣里面裹着酸酸的果核,他和白天鹅是青梅竹马,我是后来的丑小鸭。他不要白天鹅偏偏选丑小鸭,我不明白为什么。他真像他自己说的已经把过去完全忘了?我不确定。近十年的婚姻,之前,甚至有更久的渊源,而我和他认识,不过短短的几个月。

    “杨宪奕,你后悔跟我结婚吗?”我没料到自己冲口而出竟然是这样的话,他一愣,他过来握紧我的手,握得我有点疼,把那张糖纸都揉皱了。像是生气一样告诉我,“不后悔,从来不!你别老胡思乱想,把身体养好了,我们准备年底的仪式。”

    我想说我有点后悔了,可这样的话说了伤感情,我没说转开头欣赏着我的新房。嘴里的酸味扩散到心里,又点点融掉了。

    从认识他以来,我一直逆来顺受似的被牵着走,我想摆脱这样被动受制的感觉,我想真真正正开心地过日子。从床上起来,我拿着喝药的碗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站定回头告诉他这几天一直在脑子里思考的问题。

    我做了一个决定,和谁都没说过。

    “杨宪奕!”

    “嗯?”

    “我不想要孩子,至少,现在不要。”

    我说的很慢,每个字都铿锵有力,态度坚决。我看出他面色沉下去在思考,再抬头,眼神里还带着宠爱的味道。我不知道他是真的同意了还是缓兵之计,总之他跟过来拍拍我的背拉住我的手,还是当初那样紧紧握着,“走吧,杨老虎等你呢。”

    他没有回答,我也没再追问。回家的车上,他耳边还有些红肿,我想给他揉揉,可手刚抬起来又打消了念头。

    我们之间的较量,或者感情,可能现在才真正开始……

    暗潮?可能有暗潮!

    我参加了演讲比赛,十一假期前一周。比赛前几天,每天杨宪奕都来给我当听众,抱着杨老虎给我加油,也从业余评委的角度给我提些意见。《尔雅校注》他都会背简单几句了,只是还不明白什么意思。他不知道我脑子里都是这些,我兴起给他讲,就会看见他微微皱眉。

    我喜欢给他讲古文,因为他听不懂,我提问他一半都会答错,我的形象立时高大起来,可以对他假装打骂。如果我是古代私塾老师,杨宪奕是我的小书生就好了。不过我知道他一点算不上崇拜我,最多是宠我。有时候,他也不是什么都听不懂,只是不说而已。

    有一次我跟他说:“杨宪奕,竖子不足为谋,你就是这个竖子!”

    他过来把我扯进怀里,警告我:“你老公才不是竖子!不许胡说!”

    我那时知道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了,我问他几个次,好的他就眉头舒展,坏的他就瞪我,他果然狡猾。我以前面对面用古文说过他的好坏话他可能也是懂的。哎,我以后说话得小心了。

    我记得那晚他在楼下要上车时,戳着我的额头说:“我不当竖子,我只给你当丈夫,大丈夫!”我听了笑了。

    比赛准确时间我没告诉他,但当天下午我还是在礼堂的通道上看见他远远插手站着。我像个参加学校汇演的小学生似的跟他招手,他见了但笑不语,依然在通道很近的地方站着等我上台。

    虽然礼堂里那么多人,可他和别的老师形象迥异。上台时我还有些紧张,可到他在,我一下子踏实了好多,感觉信心都上身了,毕竟我最忠实的听众在,我想所有掌声里,也是他给我的最真诚。

    我不知道当时冯纶在不在,我也不在乎,我把这么长时间准备好的演讲淋漓尽致的展现给所有听众。我看见了关浩,我也看见了图书馆副馆长,我看到很多曾经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我笑着讲完最后一个字,聚光灯打在脸上,有种不真实的舞台感,不过我觉得这样就够了,笑着寻找台下的杨宪奕,他冲我摆摆手,立起了大拇指。

    我得了第二名,当然,有好几个第二名,我依然非常开心,合影时把小奖杯高高举在胸前。这还是我在学校工作以来得的第一个奖。

    这些日子我跟杨宪奕总是小暗潮不断,但是在比赛这段日子,他脾气比以前更好,每晚接我回家吃饭,跟爸爸妈妈有说有聊的,帮我准备。我想小奖杯也有他的一半,今晚我就分给他,在上面写他的名字,好好谢谢他。

    如果不是我很任性,老陷在过去里,也许我们的小日子过得挺好的。其实不提不开心的事,我们现在确实挺不错,也挺让人羡慕的。

    比赛以后,杨宪奕送我回系里,在路上我远远看见了冯纶。教工是不该在校园里有太过亲昵举止的,可我还是一下子挽住了杨宪奕的胳膊,靠到他身边。他低头对我笑,握紧我一起往前走。我们和冯纶错身而过,我用眼神显示出极大的骄傲感,手里紧紧挽着我的丈夫,我觉得胜了一次,终于出了口恶气。

    早不是大学生谈恋爱的年纪,杨宪奕直到系门口才放开我。手松开我特别舍不得,我喜欢跟杨宪奕回到这样简单的感情里,他其实对我很好,如果生活里谁也没有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会幸福的很简单。因为杨宪奕会包容我的一切,给我我想要的生活。

    “晚上带你出去。”他走时故作神秘的告诉我。

    “去哪?”

    “你想不到的地方,下班我来接你。”他摆摆手,看着我走进系里才转身离开。

    我并没有进去,我躲在门后的小角落里目送他离开,他的背影总给我一种想要依靠上去的感觉,我们为孩子的事不算愉快,也说不上吵架,只是之后我们都有意回避那个问题,他也表现出一点点疏离。我感觉出来了。

    马上放假了,等假期里两个人朝夕相处可能情况就会好转。我正想着,听见身后有人说话。

    “刚才是你爱人吧?”

    是系里的年纪差不多的女助教,我赶紧跟人打招呼,有点不好意思,好像自己是个早恋被发现的学生。

    “是。”

    拿着奖杯回办公室的一路,我都忍不住开心。我参加这样的小比赛他都会来,甚至比研究生时爸爸妈妈还紧张我,让我很是得意。

    坐在位子上我把《尔雅校注》收好了,把奖杯放在书包里,开始忙解字》分拣的事。

    我带的几个人假期都留在学校,下午陈赓主动来办公室跟我要假期任务,进门还祝贺我演讲比赛得了奖。我算不上他们正式导师,连助教也不算,只是给论文项目做些指导,也不好太武断的说给什么任务。就在我和陈赓讨论解字》的时候,冯纶带着个女学生进来了。

    项目不同,我们各谈各的,陈赓出去的时候我才瞄到跟冯纶说话的女学生。是系里大四的女生,学生会长,挺出锋头的。两个人谈着学习,可眼神中又有种说不上的东西。

    我避了出去,不管冯纶要做傻事还是蠢事都跟我无关。在系外的小花园又碰到了陈赓,我们坐在长椅上聊了聊石教授给的课题项目,自然而然也聊到一些学习以外的话题。

    他比我还长一岁,可现在却跑来脱产念了古汉的研究生。我总觉得这是耽误时间,毕竟生活里能用到古代汉语太有限,不是念到博士在这个领域也没有发言权。可陈赓似乎很无奈,言语间总是叹气。

    个人都有各人的心酸,下学铃响的时候,我嘱咐陈赓和其他几个组里的人假期都好好休息,不要一门心思扑在项目上。回办公室拿书包准备下班,除了冯纶还有几个老师在。

    马上放假了,大家都在闲聊,冯纶突然过来借古汉字典,我不好推辞递给了他。他除了道谢,接字典时还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陈赓人挺不错的。”

    我没明白他意思,我着急等杨宪奕来接我。为了低调,我让他以后把车停在校外等。我跑到林荫路上的时候,他的车还没来,我想着晚上他要给我的惊喜很是期待,把书包里的小奖杯拿出来左右端详。

    “陈赓人挺不错的。”看着奖杯,我无意间又想了这句话,还有冯纶说话时的表情。

    这是什么鬼地方?

    杨宪奕的车来了,上车猛一看,还挺帅。几个小时前也见过,但他换了一身休闲便装,不西服领带了,看上去又年轻又有型。健身就是好,能保持身材,他马上三十七岁,背影还是个壮硕的小伙子。

    我不喜欢两个人手牵手走在街上被人侧目,好多年轻漂亮女孩但凡身边的男人老点,胖点,歇点顶,就成了傍大款。杨宪奕可不是,我烫头以后他跟我上街常常换便装,两人手拉手的没人觉得我们差十岁,就象普通情侣一个样,当然,现在我们是普通夫妻了。仔细看看,他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一点也不老,正当年啊。

    “看什么呢?得奖开心吧?”他发动车子前总要把我头发揉乱了,告别亲吻时总要在嘴唇上咬几下,已经养成恶习了!

    “看你呢,当然开心了,都五年了,我第一次得奖呢!”我把奖杯拿出来摆在挡风玻璃前,红色的小飘带随着车子摆动,我心情难得格外的好。“咱们去哪儿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我给你拿了衣服,一会儿换上。”他抄手从后面递了个纸带子给我。

    薄毛衣牛仔裤,没什么稀奇的,但都是新买的,尺码是我的。路上我没在意,抱着纸带子炫耀我的小奖杯,跟他讲奖杯的重要意义,我对尔雅研究倾注的心血。他听了一个劲点头,我觉得就是敷衍我呢,可还是挺看心的,毕竟今天他亲自见证了我获奖,特别来给我捧场,我一会儿得亲他一口报答下。

    地方到了,猛一看像是会所,又有点像博物馆,杨宪奕进门就直接带我去化妆间换衣服。我站在化妆间门口两分钟才弄清楚进哪个门,明明画着艳女的大门出来的都是男人,相对的燕尾服里倒是脂粉气浓郁。

    “这是哪?”我回身问他,他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旁边笑,又递过来一个口袋,“去换吧,一会儿就知道了。”

    从纸袋里拿出新衣服,牛仔裤很包身,我站在穿衣镜前看着自己前突后翘的,立时没了女老师的斯文模样。

    毛衣是很正的淡灰,我喜欢的颜色,可背后镂空好大一块,一字领很深,再配上同色的细高跟鞋,我怎么看怎么都不像好女人了。弯腰都能看见……我不敢弯腰了。

    抱着纸口袋护着胸出去,一看见杨宪奕我又吓了一跳,他脱了外衣原来是和我同色的鸡心领毛衣,颜色太协调了,走一起跟一个人似的。领口露出一点点,带着点不那么正经的味道,他的大灰狼感觉又来了。

    “傻站着干嘛?走了。”他过来拉我,我还不适应新高跟鞋呢,扭来扭去的跟着他,怕别人看我们是情侣装,可他就是故意给人看,存了衣物一路都牢牢牵着我。我只拿了装零钱和手机的小手袋,跟他上电梯的时候趁着没人又逼问他:“为什么穿成这样?干吗?”

    我心里自己还是下午领奖台上的女硕士,他把我打扮成这样,虽然不妖艳,但总感觉怪怪的,尤其我们又穿了貌似情侣装的同系毛衣。要是这样去逛大街,回头率肯定高。

    “一会儿不许叫我杨宪奕!”我上吃了疼,被他弄过去教育,“一会儿叫宪奕或者奕都行,不许连名带姓的叫,听见没!”

    我听见了,皱眉头,一时叫我怎么改嘴啊,我都叫习惯了,最疯最私密的时候我都连名带姓的叫全名。真让我叫他宪奕,还不如酸死我算了。

    “我叫你别的行吗?那两个实在叫不出口。”

    “叫什么?”

    我一下子也想不出来,就随便说叫西曼得了。

    “敢!”他人高马大的,我踩了高跟鞋也得仰视,他眼神一变我马上就知道要识好歹,勉强着自己叫了声宪奕。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电梯,他听了还算满意没再说我,电梯到了顶楼,我们像神秘情侣一样进了一条两面全是玻璃的走廊,走廊很窄,肩并肩好像走在红毯上的感觉。快到尽头的时候,他揽上我的腰,在我额头上亲了下。

    “不许叫杨宪奕!”

    我努努嘴说知道了。

    推开一扇玻璃门,朝九晚五的正常昼夜消失了,大厅一半是很暗的舞池,一半是觥筹交错的吧台,响彻动感的音乐。

    穿梭其间的男男女女,都只有黑色白色和灰色,像某个电影里的画面。我一下子成了进兔子洞的爱丽丝,在门口半天都不敢动。

    “这是哪啊?”我怕他把我扔下,攥得很实在。

    “屠岸谷。”杨宪奕看见我的村姑表情了,好像挺开心的。

    我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名字,我只知道赵氏孤儿里那个屠岸贾,进到这么陌生的地方我还又点怕,一直躲在杨宪奕背后,怕被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冲撞到。

    “杨宪奕?”

    他使劲我就知道叫错了,赶紧改口去了姓,“干吗来这儿?”

    我看到舞池角落里有情侣肆无忌惮的亲吻,脸上直发烫。我不喜欢纸醉金迷,这里也说不上腐化堕落,就是感觉和别的地方不一样,很特别又有味道。大厅周围挂着很多油画一样的东西,间或还有镜子,金属兵器,我只觉得光怪陆离,怕一松开杨宪奕就会走丢,或者被拐跑。

    “过来。”他拉着我,和远处吧台边的人打招呼,我听见他们叫他奕,赶紧往他背后走,像要藏起来似的。

    那些男人女人都笑了,音乐声音再响,我还是听真切了。从杨宪奕背后探出头莫名的看着他们,也被他们看着。

    我今天可刚拿了二等奖,应该挺胸抬头才是。这的一般光明一半黑暗,总有些人格分裂的嫌疑,我回身看着舞池里群魔乱舞,觉得杨宪奕怎么也不该带我到这么不好的地方。

    厅里的音乐换成了很熟悉的总有几只青蛙似的dj叮叮来叮叮去,我原来以为这是星球大战的音乐,还借用过在家里练习希瑞变身。现在在这儿听到,面前又都是生脸孔,我一点希瑞的架势都拿不出来了。

    面前这些人虽说生,可又好像都认识我似的,很友善的对我笑。他们也都是黑白灰,我能分辨出谁是一对,谁像是两口子,谁看起来是好人,谁不太正经之类。在我细细打量他们的时候,有人给杨宪奕递了杯酒,要给我,我缩着躲开了。我怕酒里下药,怕被别人欺负,想劝杨宪奕别喝。我刚要过去抢杯子,杨宪奕反而皱眉了,在我眼皮底下把杯子里的酒都干了。

    “今天看起来挺精神的,头还疼吗?”那群人里有人说话。我记不得声音了,我记得口气,就像第一次在与食俱进那些在我背后说笑的男人一样。

    大家听了都被逗笑了,好像碰到什么高兴事儿似的。

    仔细一看,说话那人我还真认得,我被关浩老婆拍砖头之后,他来杨宪奕家里给我送过药,好像叫什么耕来的。他身边的女伴也是那次带去的,两个人都是一身白,手牵着手。

    “别逗她。”杨宪奕白了那人一眼,把我推到身前,手就搭在我肩上,握得牢牢的,很正式的向大家介绍:“戴若,我老婆。”

    疯狂的青蛙开始了di,我听见有人笑,有人开玩笑,我还看见有人竖大拇指,好像知道我今天得过二等奖。

    一个陌生的黑衣长发女人靠在黑衣男身边,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她是希瑞?

    这女人是谁?!

    这鬼地方我不认识,可我断定这些人都认识杨宪奕!介绍过后,我努力记着千奇百怪的名字。尤其聚会的男女主人最怪,都是少见的复姓,一人一身黑。

    那男人也有杨宪奕黑铁塔的架势,只能说更甚。但是在黑衣女人旁边又感觉成了温顺的肉食动物,两个人走到哪都挺和谐。我很羡慕,杨宪奕在我旁边从始至终都是老虎,从来没当过乖巧猫眯,我也想在他下巴上马蚤马蚤痒,可怕摸错了碰到老虎惹毛了他。我已经有些日子没提前妻两个字了,一是我要忙着准备比赛,一是他听了肯定又不爽快。

    中药现在我每天都得喝,他让爸爸妈妈监督,给我换着样的送糖果。胃是比前几天好些了,但也不敢胡吃海塞,我已经错过了好几顿学校食堂周一的丸子,哎,可惜了。

    杨宪奕去吧台拿酒了,我被安排在一圈矮脚沙发上坐,手里是调鸡尾酒的果汁。别人看我喝这个,都颇为好奇,还有人转身拍杨宪奕问:“怎么不给你老婆拿一杯。”

    他回来坐在我身边,给我又换成了苏打水,手自然搭在我身后的沙发背上,好象搂着我一样。

    “不让她喝,她不会,容易醉。”

    大家听了又是笑,我也觉得尴尬,人人手里都是漂亮的酒杯,唯独我像个孩子似的拿着马克杯喝苏打水,不伦不类的。

    “快赶上赫哲了哈。”那个大夫带着自己女友坐在我们对面,他总是开我玩笑,刚才还带头问我希瑞的事。我还认生,一下子面对这么对杨宪奕的朋友有些不自在,也没搞清他们说的赫哲是什么。

    聚会很热闹,时间越晚来的客人越多,黑白灰的色调把大厅分割成一块块,开餐以后,从走廊往下走半层,一个叫上官苑的地方提供餐食。我还不饿,没催着杨宪奕过去,专心听着舞池里放的十年代老歌,dj的混音很重,总让人有跳舞的冲动,我只是在钱柜那样的地方当着自己的朋友才敢疯,虽然听着音乐很喜欢,可还是规矩本分的坐在杨宪奕旁边听他们聊天。我是他太太,当着他朋友言行举止可不能失态。

    远处有人叫杨宪奕,又过来一对白衣人,见面还和杨宪奕拥抱一下,上来就问:“家棋来了吗?”

    在场好几个人都马上假咳嗽,我自己也不自在,好在杨宪奕拉起我的手马上给对方介绍:“仿吾,我老婆戴若,若若,这个是晟仿吾,在国外念书认识的朋友。”

    我估计我笑得挺难看的,斯文先生名字好听,话是着实让我不舒服了。他脸上也有一丝歉意,又不好说什么,还是对面的医生先生出来打圆场,“仿吾,这位小姐是?”

    出版先生身后的女伴人挺清秀的,一听她工作我就产生了极大好感,她是市立图书馆的管理员,名字也格外雅致。杨宪奕让出位子,我有机会和这位台小姐促膝交谈,我们算是同行,我和市里图书馆古籍处的几个人还很相熟,话题自然不少。

    不过我一直没忘了陈家棋,出版先生提过之后,我想在场这些人八成都认识她,只是不提罢了。杨宪奕今天可能就是专程把我带来介绍到他朋友圈子。我想这么好的日子,我又刚刚得奖,没必要生气,就放开了那个念头,专心和台小姐聊了起来。

    男人们一直喝酒聊天,我和台小姐一起去上官苑吃了些东西。那里色调柔和了很多,像是个画室工作间,流水席上有准备好的各式自助餐,我不敢多吃,就挑了几样好消化的素菜,要了碗热汤。远远的杨宪奕和朋友过来,看我盘子里的东西,转身跟服务生要了一份鲁肉饭加鸡蛋。

    我和台小姐用完餐回到屠岸谷,杨宪奕还没回来,台小姐去找她的出版先生了,我只好一个人在小角落里坐下来,跟侍者要水喝。一会儿送过来,却是杯热巧克力。

    这里怪,连提供给我的餐点饮料都跟别人不一样。

    我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几个女人,本来也是无心听她们闲聊,但陈家棋的名字从耳边飘过去我就留心起来。低着头假装喝巧克力,小心张望那桌。

    我听见有个女人说:“得差个十几岁吧,我以为宪奕还得飘一阵呢。”

    “可惜了小羽,早知道家棋这样,不如不和小羽分开。真可惜!”另一个年纪长点的接话。

    这几个算不上面善,可我不想在意又不可能。巧克力有些烫,舌头上一麻,心里也有点乱。陈家棋哪样了,小羽又有什么可惜的?我听过这名字,我也算认识她。那医生看病时当我面就问过杨宪奕小羽怎样了,他没回答。那晚叫小羽的护士长帮我挂号照片子,我出来时,她和杨宪奕站得很近谈我的病情,我老早就看出他们相熟。

    难道,是我低估杨宪奕的情史了?

    他端着酒回来的时候,长舌女人已经不在了,只剩我一个人在角落里反复玩味着他们的话,越想越难受。

    我今天得了二等奖本来心情大好,他给我弄来这个怪异的黑白灰聚会,见到满眼生人,又听来不三不四的话,我心里堵上了。把热巧克力往桌上一放,伸手就去够杨宪奕的酒杯。

    “干吗?”他举着杯子往后躲。

    “我喝酒!”他不给我杯子我就凑过去抢,我没问他小羽是哪个,我先得喝酒壮壮胆。

    “不许喝!喝水,饮料也行。”他一跟我反调我的小脾气就来了,他端着杯子挡我,我一急就扑了上去,冲力有点大,差点连带着杨宪奕一起摔下沙发。

    他伸手抱我,正好把杯子露出来。我不管不顾的就着杯口就往嗓子里灌,我知道他肯定喝酒,一到嘴里才感觉不是平淡的酒,味道呛人,一咽下去我立时有点想吐。

    身后有人笑,估计看到我们夫妻这场不管不顾的恩爱了,用一个酒杯喝酒,我还赖在他怀里。可我知道杨宪奕正要发脾气,握我胳膊那只手像大钳子似的弄得我很疼。

    “不许喝!”他又去夺杯子,这次是完全抢走了,不过酒也让我喝差不多了。“还吃着中药呢,不能喝酒!”他肯定是很生气,每说一个字手下就更有力,我往后挣,他不但不松手,还放下酒杯把我拉起来往舞池里带。

    我穿着高跟鞋,走路脚下拌蒜,他把我抓着到舞池里,肆无忌惮的团团搂紧。很强的di音乐,怀旧风情,我借着酒劲抓着他毛衣的领口。我才不跳舞呢,我现在想弄清楚小羽是哪个?跟他有没有不清不楚!

    杨宪奕显然也不是要跳舞,他的手在我背上镂空的地方滑动,看似轻柔,实则是带着我在舞池里转两下,就到了大厅最黑的一边。

    我们停在把古代长剑旁边,我现在恨不得把宝剑抽出顶着他脖子问出个所以然。我本来就够反感陈家棋了,现在又多出个小羽,他要不说情,我劈他的心都有。

    “杨宪奕!”我说话态度很差。

    “不许连名带姓叫!”

    “我就叫!”

    “以后不许喝酒!吃完了中药更不许喝!”他又搂又抱的,我脚尖点地,努力想挣脱。一个劲儿顶嘴“我就喝!就喝!就就喝!”

    “你敢!”

    他是真要发火,我看他眼神就知道了。可我喝了酒有点上头,胆子也上来了,瞪着他恨不得把小羽从他脑子里瞪出来。

    我们在古代兵器旁边僵持着,外人看来不过是夫妻的暧昧的搂在一起厮磨。不知道我身上那只手快把我腰搂折了。我心想他今天不交待清楚了,我以后都不跟他过了。他态度还这么差,肯定是要维护小羽和陈家棋。

    “我就敢!”

    “若若,你听话行不行?我是为你好!”

    我腰上背上真让他弄疼了,一边挣扎一边跟他喊,声音很快被音乐淹没了。

    “小羽是谁?!

    反而是我坦白?

    大厅里响起了我喜欢的老歌,我喜欢香蕉女郎,像喜欢bb的吉米那样,可我现在不是维纳斯,我也没有她的利器和美貌,杨宪奕搂着我,我以为他会告诉我答案,可他在我耳边却说了完全不相干的话。

    “下午的男人是谁?若若。”

    我心跳漏了一拍,一下子就不挣扎了,趴在他肩上头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一样清醒过来。我想不到他在说谁,又隐约知道他在指冯纶。他的口气不是在谈论一个普通人,反而好像什么都一清二楚,我愚蠢的初恋和隐瞒的四年。

    我很难受,咬紧了嘴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不想骗他,可我也不想让他知道冯纶。我不恨冯纶了,虽然他不久前还拿话冒犯我,可我不恨他了,即使我觉得他和女学生搞暧昧,我也不关心,我只是专心的帮助该毕业的几个人做解字》的项目,我要把说文解字里每个形变字都分析清楚,不管是篆隶草楷,不管冯纶带的《文心雕龙》会不会超过我,他已经完全和我无关,下午的二等奖,是我为自己得的。

    “同事。”我抬起头避重就轻,说完不敢看他。我想不出他怎么会察觉的,我们只在路上迎面而过,谁也没有注意到谁。

    “是吗?”杨宪奕终于把我放开,还圈在他的范围内。我看着墙上锻造的那把剑,想抽出来试试刀刃快不快。

    我又被带进了舞池,不是在跳舞,只是摇摇晃晃的跟着杨宪奕,一会儿在他怀里,一会儿被送出去又抓回来。他往哪我就跟过去,他让我转我就转,我脚上的鞋跟很高,大厅的音乐并不适合慢舞,我不想跳只想坐下来好好想清楚。我试着推远他,但很快被带回去。他像个老道的艺人,随心所欲的操纵着木偶的线绳,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嘴角绷的很直,眼神里是责备。

    我知道,他看出我说谎了。

    我说谎了,我就是说谎了。当着爸爸妈妈我也敢说谎,说我跟杨宪奕之前没真的交过男朋友,说我和关处长只是很友好的同事关系。他们会信我,可杨宪奕不会。

    香蕉女郎的黑白灰融在舞池里,有人贴面细语,有人勾缠,我被按在杨宪奕胸前,贴着质地柔软的灰色毛衣,随着他左右轻轻移动。很拙劣的舞步,我心情也是乱的,没了章法。不知道现在看起来我们是不是特别“恩爱”,也不知道以后的婚姻里会不会都是这样“恩爱”。

    我靠在那儿半天不说话,再抬头,不管他答不答还是问了一次:“小羽是谁?那护士长是谁?”

    “朋友。”

    他的回答也是两个字,不带感彩。我早知道他们是朋友,可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

    我已经和他结婚了,就不想换舞伴,想一直跟他下去,可现在看来,我已经是他一而再再而三换过的舞伴,他以后会不会也把我彻底换掉?

    “什么朋友?”

    “好朋友。”

    我不喜欢这里,不喜欢什么屠岸谷,我讨厌千奇百怪的黑白灰,讨厌他那些朋友。两个人在舞池中央停下来,手还是牵着,眼神焦灼在一起,似乎要较量出个高下。

    我没服输,反而是杨宪奕突然觉悟,口气动作都放柔了把我往回带,“算了,以后不许喝酒,听话。”

    他又来软的!我不信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我们回到吧台都是面色不佳,他朋友又围过来玩笑,我夹在人群里,和他隔一两个女眷。

    我现在心里都是问题,也有气,还有点沮丧。回身跟侍者要杯子,我给自己倒的满满的,仰头就干了。他认识我不是一天两天,知道我能喝,我第一次跟他见面就喝醉了,可能还胡言乱语跟他求婚了。

    女人喝酒豪爽自然招来很多男人敬,我没拒绝,谁给我碰杯我就喝,杨宪奕就看着我,起初并没上来拦。我现在不怕喝醉,反而想喝醉给他看看。也许喝醉了我就敢告诉他冯纶的事,就不觉得那四年多丢脸了。

    我一边喝还笑着听大家说话,我在人群里寻找那几个长舌妇,想上去问问有关小羽和陈家棋。喝了两三杯,我心里烦了。睿慈也结婚,嫁了个博士,但人家婚后挺幸福。我也嫁了,跟了个二婚的,还是睿慈老公的堂哥。说他对我不好冤枉他了,今天他还来给我助威加油,说他好我又觉得冤,他不告诉我前妻和他的过去,他一直刻意蔓着我什么,领证以后我心里就清晰起来,只是没想到又多出个小羽来。

    支着头,我压下一阵阵往上返的恶心,看着桌上五彩斑斓的杯子。我宁可自己没问过陈家棋,没见过小羽。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有些事情知道了必然不痛快,我就是这样自己找不痛快的人。

    人人都喝着不同的酒,每种酒都有不同的味道,我这杯甜过之后是苦的,也许别人不相信,可我越喝越觉得苦,之前的甜味都没了,被我知道的事搅得不剩一点甜味。

    我亏了,我真是亏大了。杯子空了,酒瓶里还有,别人要给我倒,被杨宪奕一把拦住。我没醉,我还认得出他,我能看出他脸上尽量掩饰着不悦,泰然自若的给我挡酒,起身坐回我身边。

    我靠在他肩上,我们看起来异常恩爱,在一堆堆黑白灰里,我们不比人家逊色。医生带头起哄,杨宪奕猛然起身抱着吻了我。

    我没怎么扭捏,在别人眼里我是令人艳羡的小新娘。我尝到他嘴里的酒味,轻轻搭着他的肩,有点累了。两件衣服是一样的灰,一样的柔软,我们嘴里的酒味却不同,我们心里藏的事也不是相同分量。

    我就是有十个冯纶也抵不过一个陈家棋,毕竟我和冯纶荒唐的时候还只是个胆小的孩子,最后把什么都给了杨宪奕。感情没有等价交换,得到的是不是值得,只有我自己心里清楚。

    这个吻非常久,吻尽了我全部气力。男人们吹哨起哄,敲着杯子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