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7.升迁喜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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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玉姝忙侧身, 耳语提醒道“翠梅, 哪儿有像你这样直白夸自己人的?谦虚点儿。”

    “实话实话嘛,仆众又没撒谎。”翠梅乐呵呵。

    “快洗洗, 待会儿要赶路了。”姜玉姝弯腰, 撩水洗帕子, 突见水面反照一个高峻身影,随即听人唤道

    “二令郎。”

    郭弘磊“唔”了一声, 无需言语,旁人察其神色便识趣退开。

    须臾, 溪畔草地仅剩两人。

    姜玉姝使劲拧帕子,头也不抬, “有什么事吗?”

    郭弘磊张了张嘴, 却不知从何谈起。他盘腿而坐,俯身洗手洗脸, 若有所思。

    十七岁的俊朗男儿, 剑眉星目, 鼻若悬胆, 英武特殊。

    姜玉姝余光一扫, 望见晶莹水珠从对方额头流下,缀在高挺鼻尖,打湿孝服。

    看着看着, 她情不自禁, 皱眉把帕子递已往, “弄湿衣衫了, 赶忙擦擦。”

    郭弘磊接过,抖开一看雪青丝帕,绣着淡雅兰纹。他依言擦干水珠,字斟句酌,徐徐问“姜府园中东南角的兰花,全是你亲手栽种的?”

    “多数是。”姜玉姝整理着衣袖,眸光一转,了然问“玉姗带你去看过,对吧?”

    衣袖放下,牢牢遮藏鲜红守宫砂。郭弘磊急遽别开眼,百感交集,不快与纳闷烟消云散,坦率答“没错。她领着我仔细鉴赏,称是自己亲手栽种的,慷慨赠送了两盆。”

    姜玉姝想了想,笃定问“一盆红妃,另一盆翘萼。是不是?”

    郭弘磊点颔首。

    “哎,真是的……”姜玉姝叹了口吻,摇摇头,“她其时显着说要送给表嫂,谁知竟悄悄给了你!”

    “原来是你种的。我谢错人了,该谢你才对。”郭弘磊十分无奈,也叹了口吻。

    事实上,并不是我种的。真正的姜大女人,早已香消玉殒。

    姜玉姝暗自叹息,不欲深谈,摆手道“两盆兰花,并非什么要紧大事,不必再提。走吧,赶路了!”

    她微提裙摆,急遽上坡,遗忘了那块雪青帕子。

    郭弘磊攥着丝帕,原地顿了顿,脑壳莫名一热,默默把帕子塞进怀里。

    高处树荫下,王巧珍眯着眼睛,骨瘦如柴。她日夜被人看守,无法再自尽,又做不到活活饿死,哀怨地在世,伤势缓慢愈合。

    “哼。”她冷哼,漠然审视下方溪畔的小伉俪,忿忿不甘,嫉恨地想为什么被陛下赐死的是我的丈夫?而不是姜玉姝的?同为年岁轻轻,我凄切守寡,她却备受丈夫掩护……耀眼,实在太耀眼!

    夜间

    “女人,时候不早了,歇息吧,如今天天都得早起赶路。”翠梅枕着肩负,昏昏欲睡。

    “马上,就歇了。你先睡。”姜玉姝一边收拾纸笔,一边望向门口清闲

    “脱手要坚决!你犹豫什么?危急时稍一犹豫,恐怕就丧命了。”郭弘磊虎着脸,拿捏准了力道,轻轻把胞弟掀翻在地,敦促道“起来,再练练。”

    “唉哟。”郭弘轩仰躺,气喘如牛,乞求道“二哥,今日到此为止,行不行?我、我快累死了。”

    郭弘磊拽起胞弟,另点了个小厮,“你来试试,用我昨晚教的那几招。”

    “是!”

    三四十人围成圈,全神贯注,照葫芦画瓢地比比划划。

    郭弘磊耐性十足,一边与小厮过招,一边严肃嘱咐“陛下责令郭家人流放屯田,如今不知庸州是否夺回、西苍是否太平,一旦与北犰征战,必有伤亡。倘若战况紧迫,或许咱们一到西苍就得上阵。所以,务必苦练身手,制止轻易丢了性命。”

    性命攸关,谁也不敢懈怠,一个比一个认真。

    “怎么?”王巧珍蜷卧,盯着旁边的弟媳妇,嗓音嘶哑,“你看弘磊,居然看得呆住了?”

    姜玉姝回神一愣,敏锐听出讥诮之意,登时不悦,淡淡答“那里。我是见他们交锋过招,以为新奇。”

    “是吗?”弟媳妇秀美娇俏,王巧珍摸了摸自己的憔悴面颊,妒火中烧,哑声申饬“玉姝,别忘了咱们正在守孝,婆婆若是瞧见你刚刚痴痴的容貌,她老人家怕是要怒。”

    姜玉姝面不改色,“嫂子说笑了。婆婆虽年迈,眼睛却不昏花,她才不会误会我呢。”

    “你——”王巧珍双目圆睁。

    “好困。”姜玉姝掩嘴打了个哈欠,扯过肩负当枕头,躺下闭着眼睛,“我睡了,嫂子请自便。”

    王巧珍气得脖颈青筋暴凸。

    越日·午后

    乌云密布,闷热不堪。

    “你们瞧,乌云满天的,是不是要下大雨啊?”“看着像。”

    “怎么办?咱们还得赶路呢。”

    “万一淋雨生病,才真叫糟糕。啧,这小斗笠,遮阳还行,挡雨预计不行。”

    ……

    众人忧心忡忡,窃窃私语。

    官差们挥鞭大吼“这荒田野外的,只有驿所才气躲雨!快走!”

    下一刻,豆大的雨珠骤然来袭。

    天昏地暗,雷声轰鸣,雨势汹汹,裹挟乱风横行,飞沙走石,官道黄土迅速变泥浆,凉意森森。

    “哎呀,好大的雨!”翠梅气呼呼,嚷道“怎么办呐?”

    姜玉姝抬手按着斗笠,叹道“没措施,只能冒雨赶路了。”话音刚落,她身边突然多了小我私家,紧贴着自己——

    “啊!”

    “别怕,是我。”郭弘磊伸手搂住妻子肩背,风雨声中附耳,低声问“蹊径泥泞,你还走得动吗?”

    幸而,郭氏兴盛绵延百余载,家生子中便有医者,又幸而钦差并未检查不名贵的常用药材,医生使出满身解数诊救后,才委曲吊住了老家主的气息。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靖阳侯时日无多了,甚至已是弥留之际,但谁也不敢流露异样。

    一室死寂,落针可闻。

    众人围在病榻前,王氏忧虑重重,木着脸,双目红肿,却毫无泪意。

    姜世森仍未离去,左手背着,右手捻须,若有所思。父女近在咫尺,姜玉姝余光不时飘向父亲,心思悄转。

    “您喝点儿水?”兄长逝世,次子便居长,郭弘磊始终勉力克制着,从未显露颓丧之态。

    靖阳侯四肢毫无知觉,吃力地摇了摇头,灰白鬓发缭乱,眼神污浊,奄奄一息。他扫视榻前,皱起眉,疑惑问“慧兰怎的还没回来?”

    慧兰?姜玉姝寻思应当是指郭家唯一的明日女,侯门千金。

    郭弘磊眼神微变,却面不改色,恭谨答“姐姐身怀六甲,出行未便——”

    岂料,失望透顶的王氏打断道“嫁出去的女儿,真真成了泼出去的水!咱们兴旺时,冯家天天上赶着亲近,千求万求地娶了慧兰;可咱们一败落,女婿立马没影儿了,连女儿也躲了!”

    “哦?哦。”靖阳侯黯然闭目。

    郭弘磊不赞成地朝母亲使眼色,仍坚持道“姐姐定是因为行动未便才来迟了,或许稍后就到。您先歇着,孩儿请岳父去书房与亲戚们商量几件事。”

    “慢着。”靖阳侯气色灰败,眼神却逐渐清明。

    郭弘磊跪在脚踏上,躬身问“您有何付托?”

    “从今往后,”靖阳侯睁眼注视次子,满怀期望,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家,便交给你了。郭家的一切大事,皆由你做主。”

    郭弘磊临危受命,腰背一挺,郑重答“父亲信任托付,孩儿遵命,以后一定经心勉力照顾家人!”

    “你年迈太不争气,败光祖业、牵连全家,为父只能到九泉之下再教训他了。”骂完了宗子,靖阳侯慈祥望着一贯引以为豪的次子,勉励道“以后的日子,一定艰难,磊儿,你苦一苦,做顶梁柱,撑起郭家。”

    “孩儿明确。”郭弘磊眼眶发烫,鼻尖泛酸。

    姜玉姝目不转睛,觉察病人眼里的光线渐弱,束手无策。

    靖阳侯梗着脖子喘了喘,看向姜世森,歉意说“亲家,真是对不住,你家大女人昨日刚进门,没享半点儿福,却要随着弘磊受苦了。”

    “唉。”姜世森喟然长叹,无奈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谁料获得呢?看来,这也是玉姝掷中逃不外的劫。”

    “终究是郭家牵连了她。”靖阳侯断断续续地喘息着,瞥视二儿媳。

    姜玉姝会意,快步上前,犹豫瞬息,学着丈夫跪在脚踏上,轻声问“您老有什么付托?”

    靖阳侯慈眉善目,平和嘱咐“委屈你了,眼下事已成定局,望你和弘磊好好过日子,切勿再做傻事。”

    咳,又提到了自缢!小伉俪肩并肩,姜玉姝目不转睛,正色体现“请尊长们放心,玉姝立誓以后绝不会再自寻短见!”

    “好,这就好。”靖阳侯欣慰颔首。

    姜世森不悦地训导“你可记着你刚刚的话!身体发肤受之怙恃,禁绝任性妄为!”

    “女儿记着了。”

    靖阳侯徐徐吐出一口吻,终于望向发妻,耐着性子,语重心长道“弘磊当家,但男儿志在前程,阿哲、轩儿以及煜儿,通常该由你教育。须牢记‘玉不琢不成器’,惯出一个弘耀,已是害苦全家,你可别再纵出一个败家子。”

    姜玉姝正好奇琢磨“阿哲”是谁时,婆婆王氏勃然变色,郁懑质问“事到如今,侯爷仍责怪我?耀儿那不争气的孽障还在听松楼躺着呢,您若十分气不外,我去打他一顿,如何?”

    “你、你——”靖阳侯气一堵,双目圆睁,眼珠子直凸,梗着脖子抬了抬下巴,脑壳蓦然砸在枕头上,气绝身亡,灵魂归西。

    “父亲!”

    “侯爷?”

    “来人,快传医生!”

    ……

    顷刻后,病榻前哀嚎震天,听见噩耗的下人与亲友亦为老家主一哭。刚遭历抄家的靖阳侯府,恓惶之上又蒙了一层悲悼阴云,万分凄凉。

    夜间,听松楼灵堂内多了一口棺材。

    遭逢巨变,哭了又哭,人人咽干目肿,哭不动了。

    几个妾侍悲悲戚戚,呜呜咽咽。其中有靖阳侯的,也有世子的。

    小辈们跪坐,围着两个元宝盆,或啜泣或默然沉静,人人手拿一叠冥纸,不停往盆里填烧,堂内烟熏火燎,香烛气息浓郁,污浊呛鼻。

    “咳,咳咳。”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不止,却并非姜玉姝发出,而是源自一名瘦弱少年。

    “三弟,我看你的气色实在是有些差,不如回房歇会儿吧?”姜玉姝善意劝道。她视察多时,又特地探询过,已确定郭家行三的庶子郭弘哲天生患有心脏病。

    郭弘哲白皙清秀,文弱胆怯,嘴唇及十指指端泛起淡青紫色,显着在发病。他闻言,迅速摇摇头,下意识看了一眼明日母,规行矩步答“多谢二嫂体贴,但我还撑得住,用不着歇息。”

    “哼!”王氏盘腿端坐矮榻,原本正敲木鱼念经,听见庶子答话后,木鱼“笃笃笃”猛变作“咚”,怒道“你撑不住也得撑着!自打一落地,年年冬春犯病,府里不知辛苦寻了几多珍贵药材,侯爷更是四处请名医。可家逢巨变时,你竟躲在屋里一整天,甚至没遇上见侯爷最后一面。弘哲,你自己说说,像你这样儿的,算什么儿子?”

    “孩儿、孩儿……”郭弘哲瞬间眼泪盈眶,羞忸怩悔,唇愈发青紫,哽咽答“孩儿不孝,孩儿活该,请母亲责罚。”

    姜玉姝看不外眼,张嘴欲劝,却被人抢了先

    “娘!三哥身体欠好,已病倒半个月了,他又不是居心躲着的。”郭弘轩是明日幼子,从不怕亲娘。

    “谁问你话了?”王氏扭头,轻轻训了幼子一句“专心烧纸,不许多嘴。”

    郭弘轩恹恹应了个“哦”。

    长媳王巧珍面无心情,丝绝不理睬人,一叠一叠地往盆里扔冥纸;姜玉姝见了,默默拿钎子挑散抖开。

    王氏余怒未消,瞪视病歪歪的庶子,眼光锐利。

    病弱少年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

    姜玉姝旁观片晌,到底于心不忍,起身倒了杯茶,端上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