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豆跟着傅明璇来到纪氏的引华院时，傅元敬正襟危坐于首位，面含怒色，地上还残留着茶盏的碎片，似乎昭示着这里刚才发生了一场不小的争执。

    红豆垂下眼睑，面色恭顺。

    傅明璇冲着傅元敬甜甜一笑，微微福了福身，“女儿向父亲大人请安。”

    看着心爱的五女儿出落得越发甜美动人，傅元敬的心中颇有些“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难得的爽朗一笑，大手捋过长髯，俨然是一副慈父相，“好！好！月余未见，璇儿丫头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傅明璇故作羞赧一笑，跺了跺脚，“女儿不过是肖像姨娘罢了。”

    傅元敬脉脉温情的瞅了一眼窦姨娘，迎来的是窦姨娘眉眼含情。

    嫡妻纪氏手捏着帕子，青白的指关节几乎要将手中的帕子绞碎……老爷和一个姨娘如此琴瑟和谐、脉脉含情，反倒是她这个正妻成了碍眼的外人！

    不等他们父女诉完衷情，红豆徐步上前，福身一礼，脸蛋上依旧是那般怯懦胆小的模样，嗫嚅着声音道，“红豆见过父亲。”

    刚刚还一脸慈父模样的傅元敬回过头时，却已经寒着脸，砰地一声拍起了桌子，怒骂道，“孽畜！还不给我跪下！”

    一句话，把红豆骂懵了，犹豫片刻，乖巧的跪下，垂着头，“颤抖”着身躯，几乎快哭了出来，“红豆不知道怎么惹怒了父亲，请父亲明鉴。”

    “你竟然还不知错？”傅元敬铁黑着脸色，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愤怒，几乎咆哮了出来，“霜儿的脸，可是你故意摔坏的？！”

    红豆猛地抬头，不敢相信的看着傅元敬，却没有当即分辨，反而扫视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纪氏身上。

    看着纪氏眉宇里沉静和淡泊，红豆心下了然，紧抿着的唇角悄然向两边翘了起来：果然很好！一个是傅家受宠的庶女，一个是家中唯一的嫡子，两个都惹不起……所有的脏水只好泼到自己这个傅家最没地位的外室之女身上了！

    傅元敬一脸的痛心疾首，“红豆！枉你小小年纪，就算没有姨娘教养，又怎可养成如此歹毒的性子，居然做起了戕害庶妹的腌臜事来……霜儿那么小，你居然还忍心下手，你难道是畜生吗，冷血到了什么地步？！”

    “父亲，我、我没有……”

    红豆仰着头，亮晶晶的眸子里荡漾着泪花，面如菜色的小脸上，满是委屈……这个委屈的表情，当年她还是林如弯的时候，可是对着镜子练了好几年。

    看着红豆那般清瘦凄苦的样子，傅元敬心冷如铁，根本没有半分悲悯。

    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试探，便让红豆的心，凉了半截，——傅元敬对自己根本就没有半分怜爱。

    “父亲，我没有害霜儿妹妹……真的！我没有！”红豆可怜巴巴的望着傅元敬。

    迎上红豆的眸子，傅元敬几乎没有半分动容，不加以片刻的思索，拍桌而起，怒声呵斥道，“孽畜！你居然还敢狡辩？小小年纪，居然如此顽劣恶毒！现在又死不悔改……我岂能容你？来人啊，把这孽畜拖出去杖刑一百，以儆效尤！”

    杖刑一百？！饶是站在一旁的胡嬷嬷都有点哆嗦：这丫头才十岁而已，一百杖刑之后，岂不是直接打死了？

    正当所有人都在惊诧的间隙，跪在堂下的红豆身体忽然摇摇晃晃，两眼一翻，竟然晕了过去。

    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傅元敬的脸色也由黑转红，冷哼了一声。

    “呦，这是怎么闹的？”纪氏一脸的忧虑和担心，扫了一眼窦姨娘，温柔的道，“弄琴，快寻了两个婆子赶紧把这丫头抬进我屋子里，怎么跪着跪着居然就晕了过去？老爷，您也消消火，一切等红豆身体好了再说。”

    听这话，一直在边上候着的贴身丫鬟绾绾偷偷看了一眼纪氏，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爷，小姐不是有意的！只是，她、她……本就是因为霜儿小姐的事而重伤未愈在床，今儿个五小姐又跑到点石院大闹一通，吓得不轻，被连拉带扯的弄过来，这几日重伤，小姐颗米未尽，如今晕了，只怕是重伤复发，求老爷放过小姐一条性命吧。”

    “嗯？重伤复发？”傅元敬冷哼一声，“我只道她是戕害庶妹，如今怎又重伤复发了？”

    一旁的傅明璇眼见着事情要败露，赶紧恨恨的瞪了一眼跪在下面的绾绾，“死丫头，你再乱说话，当心你的舌头！”

    “住嘴！我堂堂傅家千金，如何跟个市井女子般野蛮泼辣？”傅元敬脸露不悦之色，他是礼部侍郎，最重礼教和女子品行，容不得自家女儿说出这种话来。

    绾绾低着头，泫然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弄湿了一大片的地面，“回老爷的话，当日霜儿小姐缠着小姐，要我们小姐给她当狗骑，璇儿小姐也在一旁帮腔着，小姐无奈，只能按捺着身体的不适，被带进花园的碎石小径上，任由着霜儿小姐骑在身上。”

    “碎石小径上面全都是碎石渣滓，扎在手上和膝盖上疼得厉害，小姐身体又虚弱着，最后终于体力不支趴在地上，没想竟然摔坏了霜儿小姐。璇儿小姐姊妹情深，当即怒了，一脚踢在我们小姐的胸口窝上，撞上了旁边的假山，晕死闭过气去……”

    傅元敬再次冷下了脸色。

    “今日，不想璇儿小姐又侮辱我们小姐偷了她的珍珠耳坠，就连璇儿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吉春姐姐都辱骂我们小姐是个野种，小姐气急攻心，失手打了吉春一巴掌。此间事，都是奴婢亲眼所见，绝无半分虚言，老爷若是不信，尽可去问众丫鬟们！”

    说着，绾绾泪眼汪汪的将头触地，“请老爷明察！”

    绾绾说的这些话，可是半分都没牵扯到嫡子傅明泰，矛头直接对准了窦姨娘和她的两个宝贝女儿。

    纪氏轻轻端起茶盏，掩去嘴角柔美的笑容，就连身边的吕嬷嬷都愣了一下神，夫人只不过是一语带过了话茬，这丫头居然如此聪慧，这么简单的翻了盘？

    傅元敬脸色一黑，将视线转向刚刚还言笑晏晏的傅明璇，“她所言，可有虚假？”

    傅明璇刚想开口辩驳，却不曾想，窦姨娘抱着霜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婢妾没有教好两个女儿，还请老爷降罪！”

    窦姨娘的一番话，等同于直接承认了绾绾的辩驳！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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