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情人第4部分阅读
莲一起走了。”
“她要我去她车上等地。”结果那个男人走进电梯,感应到一股发自他身上的强烈电波后,芙音便震得全身发麻,给钉住了般地动弹不得。
芙音转转眼珠。“这里我好象来过。”
羽蕊记起她的没有方向感,笑了。“你是来过,你陪我上来的。走吧,现在我陪你去停车场。”
而在车子里等了半天,仍不见芙音,芙连累得快睡着了。
“这丫头八成又迷失了方向。”她咕哝,叹一口气,只好下车去找芙音。
她走进电梯,刚要按关门,一个男人自停车场那边跑过来。
“等一下!请等一下!”
芙莲压着“开”的按钮等他跑进电梯。
“谢谢你。”
“哦,老天!”芙莲轻轻抽一口气。
沉威看看她仍按着键的手指。“小姐,你还在等人吗?”
这男人身上发出的电波充满了整间电梯,压迫得芙莲无法呼吸。她闭上眼睛,立刻看见一幢红瓦白墙的漂亮房子,砖瓦砌成的壁炉,印花棉布家具,木镶地板。壁炉前有张舒适的阅读用大靠椅,椅子里坐着的正是电梯里这个男人。
“不,我不要。”
沉威纳闷地注视眼前身材娇小、面容姣美的女人,她的呼吸急促,脸色在一点一点的变白。”
“小姐,你没事吧?你是不是病了?”他的手伸出去碰她时,她突然张开了装满惊惶的眼睛。
她躲开他的手,彷佛他要非礼她。沉威举起双手。
“嘿,小姐,我没有恶意,只是你看起来……”
“我不要结婚!我不会嫁给他!”芙莲对自己说,然后逃出了电梯,一直跑向自己的车子。
她有什么毛病?沉威本来想追过去,继而作罢。他和他大哥沈飞不同。从他前妻那,他学到了不少教训。过去这几年,他将精力全部投注在工作上。工作的诱惑不会令人受愚弄和伤害。他的生活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和女人牵扯上。任何女人。
但,到了楼上,步出电梯时,他脑海中却浮上刚才那张受了惊般的脆弱美好脸庞,他甚至有种怪异的感觉,好象她跟着他。然而当他神经质的转身,只看到自己投射在地板上的影子。
沉靖已经到了。
“我打电话给你,没人接。”沉靖说“你听到我留的话了吗?”
沉威点点头。“我已经睡了,累得要命。后来不知怎地醒了,听到你留的话就赶了过来。”他转向沉飞。“看来有人开始狗急跳墙了。”
“我想不透。”沉飞摇摇头。他已经坐了起来,侧躺太久的姿势使他半身发麻。“他可以杀了我,可是他只捅我一刀,让我没法好好躺着睡觉。”
“像你这么机警、精敏的人,他那么靠近你,你怎么都没察觉?”沉威问道。
“别提了。”沉飞挫折地摆摆手。
“有个女人宣称大哥趁人多,现场一片混乱,企图吃她豆腐。”沉靖嘲弄地笑道。
“你?吃女人豆腐?这可是比你挨刀子还要精采的新闻。”沉威也笑,而后皱皱眉。
“说到女人,我刚刚在电梯里碰到一个奇怪的女人,嘀嘀咕咕说了些我听不懂的话,瞪着我的眼神,好象我是个登徒子。”
沉靖看着他。“是不是长得很漂亮,全身都透着鸡以言喻的怪异,不停地自言自语?”
“是啊,你也碰到她了?”
“嗯,也在电梯里。她有没有警告你不要去南区?”
“警告?没有。我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她就跑了。”
“南区?”沉飞警觉起来。“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警告你不要去南区?那边有什么?”
沉靖耸耸肩。“我也不晓得。她提到一幢旧建筑。算了,我看她多半这里有问题。”他指指头部。“可惜。”遗憾地,他叹一口气。
“得了,女人本来就是麻烦。”沉威结束掉这个话题,面向沉飞。“你有何打算?”
“我不会放弃重建计画的,如果这是你的问题。”沉飞坚定地说,“相反的,我要提早开始实施。”
“你今天上午去看过的感想如何?”沉威问。
“整个地区一片残败景象,教人看着沮丧不已。任何一个健康的人住在那种阴郁、脏乱的环境里,住久了都要生病的。”
“这样的“意外”,”沉靖指指他里着绷带的腰部,“还会持续发生的。下次可说不准他们还会不会留着你这口气了。”
“他们已经有超过三次的机会可以致我于死,足见对方不是真的要谋杀我。”
“我看这个幕后指使者请来的都是些瘪脚角色。”沉威神色凝重。“再来恐怕他便要学聪明些,找个职业杀手来对付你了。”
“那也就是说,该是我去拜访一个人的时候了。”沉飞说,他的声音和脸色同样阴沉。
沈威和沉靖互望一眼,同时问:“谁?”
“这事我会处理。”沉飞答道。
非必要,他希望他有生之年都不要和曹英峰打照面,但现在看来,他必得去和他面对面不可了。去看他到底在故弄什么玄虚。
“羽蕊呢?”
他突然的问题问得双胞胎兄弟一愣。
“她来了吗?”沉威问。
“我没看见她。”沉靖说。
进来了一位男医生,为沈飞稍事检查后,认为他伤口无碍,可以回去了,一周以后回来拆线。
他们三人由医院后面送货的电梯下楼。羽蕊没有再回来。沉飞并不意外,却制止不住的失望,但他知道,他还会在公司见到她。这个想法略微安慰了他。
在沉飞的坚持下,沈威和沉靖各自离开了他位于雷塘海弯的房子。沉飞打开了他亲自设计的安全系统。这套系统当初是他父亲住在这时,为他设计安装的,没想到他还是防不胜防的遇害了。
防什么呢?任何防卫都防不了阴险狡诈的小人。他闭上眼睛,回忆父亲遇害的情形,心中不禁一阵剧痛。
他深吸一口气,让周遭静论的气氛抚慰他。要是父亲肯听他和母亲的劝,把事业和家都迁回台湾,他们不会双双遭人谋杀。虽然警方以意外车祸结案,沉飞至今仍相信他们的车子不会无故“意外”撞出高速公路栏杆,跌下山凹,爆炸起火。父亲滴酒不沾,有母亲在车上,他开车格外小心。何况那是个大白天,天气晴朗,视线良好。
沈飞睁开冰冷的眼睛,昂起坚硬的下巴。他会想出解决的办法的。暴力向来征服不了他。不为自己,也为他两个弟弟,他必须在情况恶化前制止其它疯狂的暗袭行动。对方要收拾的若不止是他,还包括了要断绝“沉氏”的后,沈威和沉靖同样会有危险。
他又想到现下和他最近的人,他的贴身保镖羽蕊。他在病房时对她说的不是威胁或玩笑,他的对手一次没有得手,因为有她在中间阻挡,下次她在时,真有可能他们会先解决掉她的。
为什么见到她以后,他就无法坚持不要她继续跟着他的决定了?看来他是比他自己所知的还要感情用事。一看到她,他清明的头脑真的就成了一摊浑水,只想着接近她,拉她近到他心坎里。
他深深吸口气。他克服过许多困难,这次他必定也做得到。
再深深吸口气,肾上腺素开始流向全身,他几乎要觉得自己又是那个刀枪不入的沉飞了。他是坚毅不可摧的,他向自己保证。
步入魏伯为她安排””其实她猜必然是她父亲的主意””的公寓,羽蕊脱下夹克,然后警觉地停止动作,慢慢地,又将夹克耸回肩上。
有人在她公寓里。或曾经来过。她嗅得出异样。但她开门时就该有所警觉了。她出去时上了锁,刚才钥匙转了个空,门就开了。
都是你的错,沉飞。她懊恼的想着。
流利无声地,她自腋下拔出枪,退到门边,反锁,然后一手握紧手枪瞄准黑暗,一手伸出去打开开关。
灯光照亮了室内的凌乱,原来在架子上、橱柜里的东西统统到了地板上,桌、椅翻倒着,抽屉都拉了开来,卧室里,她的衣服全部被从壁橱里抓了出来扔在床上和地上。
“跟我们回去,你可以睡在我的房间,我去和芙莲挤一晚。”在停车场时,芙音突然抓住她的手对她这么说过,口气近乎急迫。
和她从来没真正说过几句话的芙莲都开口了。“只要你不怕我们那些挚友聒噪,你可以多住几天。”
羽蕊没有忽略芙音焦虑的眼神。“为什么?你看到了什么?还是预感有人要伤害我?”
“我看不见,很暗。倒不会伤害你,可是我心里有种很不舒服的不安感觉。”
既然如此,羽蕊认为芙音是因为沉飞的事太担心她,她反过来安慰她,要她不要多虑,仍然单独驾车回公寓。她不是不相信芙音的感觉,她知道她的预感很准的,她只是需要独处。而且芙音不是说了?她不会受伤害。
尽管心知闯入的人早走了,羽蕊还是小心的巡视了每个房间。最后她回到客厅,站在那环视周遭,慢慢把枪插回去。
来人究竟是想找什么东西,把屋子翻了个天翻地覆?就差没有把地板掀开,把天花板拆下来。
这件事和沉飞的“意外”有关吗?若没有,捣乱她的屋子的会是谁?有何目的?应该不是一般窃贼,她没有遗失任何东西。电视和其它电器用品她搬进来时就有,它们都在原处。
若和攻击沉飞的人有关,更不合理。她这个保镖上班才半天,他们不会笨到以为沉飞或“沉氏”其它人会将公司重要文件交给她吧?
现在想什么都没用,太晚了,羽蕊决定明天再说。她疲惫万分地把床上的衣服拨开,和衣躺上床,闭起眼睛。但是沉飞的脸马上进人她脑海,她赶紧又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她忘不掉他脸上的表情,他念她名字的声音,以及她接触他时的感觉。她那出名的冷漠哪里去了?他们之间真的有某种东西,某种会使她的神经末梢分外敏感的东西。
老天,她该怎么办?现在的她连应该怎么想都没有头绪了。真是的,她怎么会落到这么复杂的感觉里呢?她无力的想着。
她可以控制她的情绪,她勇敢的对自己说。但是他若再吻她,怎么办?那种滋味好象会上瘾,像喝茶,愈喝愈浓,直到成为一种嗜好,戒都戒不掉。
嗜好!羽蕊兀自好笑。怎能把接吻想成嗜好呢?可是她想不出其它方式去形容它。毫无疑问,沉飞是个中好手,对他来说,吻一个女人,不过像他每天呼吸那么自然吧?
想到这,她躁乱的情感冷了下来。
哦,她会回去继续当他的贴身保镖。她一向能克服环境、克服感情,她能进入海军官校,并以优异的成绩毕业,随即在她志愿加入情报局,通过重重考验,在那个男人当横当势的单位里不断以卓越的表现获得晋升重用,便是最好的证明。沉飞,不过是个男人而已。
沉飞有个他自认最大的好处,不论他前一晚睡眠够不够,一睁开眼睛,不管是否被吵醒,他的脑子立刻清楚的开始运作,通常那儿塞满了他一整天里要做、要处理、要面对、要解决的大大小小事件,在他很快梳洗整装出门前,它们已全部井然有序列出了先后次序。他照着一一而行,从不出错或出乱子。
今天早上六点钟他被门铃吵醒时,大脑的功能仍然灵活得很,直到他打开门,看见门外的羽蕊,脑子立刻一洗如空,她苍白的脸和黑眼圈切断了他与理智世界的联系,只剩下焦灼的关心。
“羽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将她拉进屋。
她还是穿著衬衫,黑色窄裙,黑色夹克。不用说,那把枪也还在夹克下面,但它此时不那么困扰他。
他光裸的上身大大困扰着羽蕊。她走到他的男性气味不对她的嗅觉和知觉造成太大冲击的地方,慢慢转向他。
“你觉得如何?”她向他腰上的绷带努努下巴,又对他右臂上的纱布皱一下眉。“你一身是伤。”
“没那么严重,我都忘了它们的存在了。”起码他身体的主要部位功能尚未受损,不过他想现在不适宜开这种玩笑。“你该不会担心我担心得一夜没睡,赶在一大早来看我是否安然健在吧?”
“我没把你想得那么娇弱。”
“那么你是想过我了。”
“不要把你和你的名媛交际花打情骂俏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
他望着她严厉的表情,把眉一皱。“你要谈正事?请先坐下再谈吧。”
“我宁可请你先去穿件衣服。”
“哦,对不起了。”
她不理会他的嘲弄。当他再出来时,上身多了件棉套头运动衣,短裤外面加了件运动长裤,她如释重负的吁了一口气。
“现在我可以请你坐了吗?”她在鞣皮沙发坐下,他又问:“我可以再请问你要不要一杯咖啡吗?我自己需要一杯。”
她想拒绝,却点了头。“好。不加糖,不加奶精,谢谢。”
“可以加点兴奋剂吗?你看起来需要一些刺激你活力的东西。”他静静的语气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嘲弄。
“随你的便。”她说。
他沮丧她摇头,“你何不和我一起到厨房来?如果你想杀了我,菜刀在里面,拿起来快速方便些。”
她犹豫了一下,和他走进他堂皇、设备齐全得教人咋舌的厨房。她只在她父亲的豪华宅邸里看过如此美观得可以上家庭杂志的厨房,但在那边有两个厨子、两个帮厨。这屋里,据魏伯告诉她,只有沉飞一个人。
流理台又长又宽,她拉开旁边的高脚椅坐上去,注视他在对面的流理台,熟练的操作煮咖啡器。
“顺便吃个早餐好了。”调整好咖啡器上的旋转定时钮后,他打开一座巨大的米色冰箱。“煎蛋、培根、火腿,再来个烤饼,如何?”
“我通常不吃早餐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既然谢了,不吃不是白客气了?”
她拒绝她的,他做他的。他边轻快地刀起刀落、打蛋、搅拌做饼的面粉,边和她说话。
“我怕听了之后会影响食欲,不过你还是告诉我吧。你星期六一早来,除了警告我不准对你打情骂俏,及问候我的小小伤势,还有何事?”
“昨晚有人趁我不在时闯进我的公寓。”
沉飞刷地整个身子转向她,搅拌着面粉的盆钵放到台面上,他瞇起的眼睛射出一道精光。
“你丢了什么东西?”
“没有任何损失,只是房子每个角落都被翻遍了。”
他审视着她冷静、冷漠无比的脸庞。“你认为和我有关?”
“我期望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他走过去关掉嘶嘶作响的煮咖啡器,将煮好的咖啡自滤壶中倒进他温好的两个杯子里。“该死!”他的下巴紧绷,端咖啡给她的动作却十分温和。
习惯观察一切细微事物的羽蕊望着他,内心充满惊奇,外面的传言多少有一点是确实的。沉飞是个可刚柔并济的硬汉。至于说他为人阴狠、玩世不恭,她还没有发现。
“该死!”他又咒骂一声。“不管他们要什么,到你那去找,有什么用?”
“我也不明白。”羽蕊平和下来。“我不是来指责你的。”
“你应该,你有权利。你遭了池鱼之殃。”
“我们都还不确定。”她啜一口咖啡,香味浓郁,令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我想告诉你,你说得对,我们必须互相了解,才能合作无间。”
他惊讶地捉住她的视线。“你要继续?”
“我不打算认输。但你是老板……”
“见鬼的老板。”他忽然倾身向前,一手越过流理台,托起她的下巴。“不,不要躲开。”她欲退缩时,他温柔地阻止她,仔细的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睛。“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说没什么亲密的接触,又好象有。难道你没有感觉到?”
“什么?”她觉得自己变得蠢蠢的。
“存在于我们之间的那种东西。”他的手指轻抚她涨红的面颊。“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知道自从我们见面以后,它就存在了。”
她不大稳定的吸口气。“我听说那是一种化学反应或现象或类似的东西。”
“有趣的理论。”他微微一笑,声音轻柔。“这么说你也感觉到了。”
她迎视他,他释然的心情溢于言表。“我承认是有些……吸引力存在,但是对你真有那么不寻常吗?”
他摇头笑着。“别为谣言所惑。我知道。”她欲驳辩时,他截住她。“信不信由你,很多人想把他们的女儿或亲戚之类介绍给我,好招下我这个东方龙婿。那是个双方都有利可图的交易,不是婚姻。我不想伤和气,商场本来就草木皆兵,能以和为贵胜过树立敌人。所以找和介绍来的名媛淑女们都客客气气交往一番,实际上是以交际手腕瓦解那些人的意图。”
她不知该说什么。他不必向她解释这些,但是她的确感到愉快多了。同时又有一个内在的声音,属于她封锢的自我本能,在对她说:小心感情泛滥,危险。
“沉飞……”她迟疑的开口。
他摇摇手指止住她。“你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自己观察我是哪一种人。至于现在,我和你一样困惑。”
她疑问的把眉一扬。
“本来我在想把你留在身边,你也会有生命危险。但是我不想放你走。现在看来,你已经困在我身边,放你走,更糟糕。”
羽蕊咬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你把我说得好象一只被你养在笼子里的小鸟,放生与不放生,全在你一念掌控间。”
他皱皱鼻子。“我自大,但谁教我是男人?你揍我好了。”
“贴身保镖殴打雇主。标题醒目又抢眼。我现在知道你如何为你自己博得知名度了。”
他闻吉大笑。羽蕊不禁愉快的望着他舒展了眼梢的愁纹,深为那对充满智能和幽默的眼中闪亮的光芒所迷惑。她虽听了他的风流秩事的解释,她也相信了他,却还是不明白他为何能这么强烈的影响她,吸引她。
不知不觉中,他身子向前又移了些,托她的脸移近他的。像变魔术一般,她来之前所有不快、烦躁的情绪,倏忽间一扫而此,只剩下他据满她的注意力。
他们的唇轻柔的接触了,试探中,沉飞再度觉得自己又被邪股最最奇怪的感情所击中。
不只是她的唇在他唇上的感觉是那么的对,而且不知怎地,他就是觉得她使他成为完整的一个人。
在那美丽的一刻里,羽蕊觉得自己宛若坐在一张魔毡上。然后,毫无警告的,她突然感觉到害怕。她退开来,睁大了眼睛。
“你……”她有些微喘的说。
“羽蕊。”他的声音催促她回去。
她移下椅子,站直了,猛烈的摇头。“你不该这样,我们该……谈话的。”她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深呼吸,她命令自己恢复冷静。
沉飞也站直了。“羽蕊?”他显然十分困惑。
她退后一步,彷佛他会跳过流理台来,再吻得她神智不清。
“我有些问题要问你。关于你的重建计画。”
他端详她认真的表情,点点头。“好,你问吧。”
当他拿起盆钵,转身完成搅拌,准备开始做早餐,同时回答她的问题,羽蕊反而莫名的沮丧起来,然而对他又增加了一分佩服。沉飞能有今天的成就,确是因为他有旁人所不能及之处。她甚少见到男人在情感上能像他这么收放自如的。
她的沮丧也是为了相同原因,表面上她或许立刻由亲密气氛纵身跳出来,内心里她却深陷其中,已无法自拔她渴望它再次发生。
芙音说得没错,她逃不掉的。
※※※
羽蕊迟缓地走过走廊,然后她警戒的直觉突然拉紧她的肌肉,她停住,右手已伸向枪套。但站在她公寓门口的是芙莲。
“芙莲,”她意外地走过去。“你今天没上班?”
“我上晚班。”芙莲注视她用钥匙开门的手。“你刚才那个动作挺吓人的。”
“对不起。”羽蕊歉然笑笑,推开门。
屋里的乱七八糟她还没收拾。芙莲静静环视。
“原来如此。”她说。
“不过我应该想到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又回来的。”羽蕊随手拾起几样东西。
“不是“他们”。是“他”。”芙莲帮着她捡地上的椅垫,和倒下来的台灯。
“你……,”羽蕊征了征。
“芙音看见的。”芙莲淡淡告诉她。“一个男人,是黑人。但她没看到他的脸。”
“嗯,她说过很暗,她看不清楚。”
“这个黑人块头很大,两只手臂都有刺青。”芙莲看着她捡起来的一块玻璃碎片。“不过这没多大用处,是吧?大块头、有刺青的黑人到处都是。”
“没有关系。你们关心,这是最重要的。”羽蕊的声音异常的轻。
空气里一股温暖的亲情如小河轻轻流动。芙莲继续捡拾,以当没听见她的话的沉默做为掩饰她的感情激荡。
“你来多久了?”羽蕊问。
“一会儿。”芙莲拾起几本书,不知道该放哪。
羽蕊接过去,放回书架。“别管这些了,坐吧。”
芙莲没坐,也没说话。这屋子充满清冷,家具俱全,可是没有丁点家的感觉。她和芙音及几个室友分租的房子虽然古老陈旧,家具都是些克难用品,他们那些人也都是哪一天说走就会走的,彼此闲没有实质上的牵绊关系,除了她和芙音是姊妹,但他们在一起就像一家人。
“我想,”芙莲手指慢慢拂过沙发椅背的绒布柔软表面。“芙音是我们当中心上从来不蒙尘埃的。假如他们美国人所谓的“守护天使”真有其人,芙音就是了。”
羽蕊静默半晌,她向来不感情用事,已经到近乎无情的地步。短短数天内,从沉飞那,从她以前很长一段时间不承认的姊妹关系,一下子如此波涛汹涌的情感冲激,她觉得有点受不了。
“我想让你知道,”她清清喉咙,“很久以前,我就领悟了一件事,父亲认识翠姨之前,他和我妈便分居了,介入他们之间的不是翠姨。对你和芙音的仇视、敌对,我想在一个小女孩当时的心情,是一种自然的心理反应。那时候我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和发泄心里的不平衡,你们正好在那,便成了方便的对象。”
芙莲点点头。“尽管我们年纪也小,似懂非懂的,妈妈尽了她的最大努力,试着告诉我们那种复杂情况。她知道父亲和你母亲的夫妻关系在你出生前便已名存实亡,但是她还是很愧疚不安。”
羽蕊拢起双眉。“我只知道自我懂得认人起,父亲于我就像一个久久露一次面的陌生客。”
“我想你不知道在你母亲和他正式离婚,你们搬走以后不久,妈妈也带着我们离开了他。”
羽蕊吃惊极了。“为什么?”
芙莲耸耸肩。“妈妈不想生活在罪恶感之中。她原来希望大家都能和睦相处。因为我们,你们母女搬出了一直属于你们的家,这并非她所愿。她当初和父亲在一起,因为她知道他需帮助,而她可以帮助他。她无意伤害任何人。”
“哦,老天。”羽蕊喃喃。
“不过我们刚刚所谈的,和我们要你搬去和我们住无关。”
羽蕊诧然。“搬去和你们住?”
芙莲点点头。“我是代表大家来的。”
羽蕊皱眉思考。“有必要吗?”
“当然不勉强。只是,一个人流浪,不如和一群流浪、四海为家的人在一起来得热闹,不是吗?除非你介意和一些疯子住在同一间屋里。”
望着她温和的微笑着的脸,羽蕊也微微一笑。
“他们满有趣。”她说。停顿了半晌,又说:“我很喜欢你们那个家的感觉。”
“哦,那真是个大家庭。但如果你习惯一个人,只要完全忽略其它人就好,我们每个人都很能接受其它人的特异独行。”芙连说:“美国这个国家若是个大融炉,我们那就是个小融炉。”
芙莲仅仅用闲聊的口吻,像是不经意提出个建议,没有丝毫说服的意思。而羽蕊发现她的邀请诱惑力很大。除了她不认为她适合和别人住在一起,更不用提那边有一群人。
“我会考虑。谢谢你,芙莲。”羽蕊说。
“邀请口讯我带到了。”芙莲耸耸肩。“我回去了,他们还在等我带回音。”
羽蕊陪她走到电梯门口。
“我去过那边几次,”羽蕊漫不经心地说道:“但是没见到你。”
“我在。”芙莲犹豫一下,说:“我想这之前我还没有准备好,我不像芙音的胸襟开阔。倒不是我有所介怀,我……以前不确定我要如何面对你。像朋友?家人?我……”她又耸耸肩。“我仍然不十分确定。”
“都是吧,家人、朋友、姊妹。”羽蕊温柔低语。迟疑地她伸出手。“我该跨出第一步的,毕竟,我年纪最大。”
“啊,父亲和我们的母亲只怕都还不确知如何跨出那一步呢。”芙莲也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相握的剎那,两双眼睛都浮上微微激动的泪光。然后羽蕊向前一步,消去了最后一点时空距离,拉近了她们原本应该相连的心。她拥抱住她的同父异母妹妹,芙莲也回拥住她。
“我说过不勉强,不过还有一句话我要带到。你不来的话,大家会很失望的。”
电梯门关上前,芙莲留下这句温暖的叮咛。
羽蕊能经历在情报局各种阵仗的工作和完成各类艰难任务,是因为她始终严守自己定下的准则:忘记每件不该记住的事。
然而有些和生命某部分相连的记忆,当你不小心走过它,愉快与否,它便记忆如昨的涌回来。
旧杜区的建筑和文化落后,以及环境杂乱,和羽蕊童年住在此时完全相同。
她步过砾石、瓦片处处的空地,脑海浮现的竟不是她幼时在这受人欺负的情景,而是沉飞望着那些玩球的孩子们时,温柔的眼神和充满情感的表情。
“重建计画的出发点是我对“人”的关心,利益其次。”他如此告诉她。
但毫无疑问,此一计画将大大提升“沉氏”在企业界和建筑界的声誉,沉飞个人的名望将比他现今的如日中天更上一层楼,也是无庸置疑的。
“名气和声望是个无形的杀手,数次欲加害于我的人已经证明了这一点。怎么?你觉得我看起来是个不爱惜自己生命的人吗?”
不知怎地,羽蕊就是有个直觉,害沉飞的人是谁,他心里雪亮,可是他不承认,也不肯和她合作说出来。
“没有线索可寻,我如何保护你?”
“就“保护”这件事来说,目前看来,羽蕊,你的危险程度不低于我。而且你是我的保镖,不是侦探。又因为你是我的“贴身保镖”,你对他们的阻碍使你目标比我鲜明。你懂吧?”
“所以为了保护我这个弱女子的生命安全,你决定撤除我的职务?”
他沙哑、性感的笑声,回想起来,仍强烈地震动着她。
“哦,不,羽蕊,我一点也不敢小觑你这个“弱女子”。嗯,你说对了,我要撤掉你的基本用意,称它是大男人主义吧。不过,不,我改变主意了,我要留着你。有你在我会分心,你不在,我更加无法专心。简直是心乱如麻。”
哦,但他不知道,“心乱如麻”还不足以形容他对她造成的影响。她觉得她坚硬的某一角似乎在变柔软,这对她才是危险的。对羽蕊来说,沉飞的威胁比任何杀手都迫人。现在当她一个人,她脑海中的空间尽是他吻她的回忆。他使她忘了一切、她的任务、她接近他的目的。
她的警戒力也减低了。通常羽蕊能在敌人欺近她之前先感觉到,此刻她听到脚步踩过石子声时,来人已到了她身后。
低伏下身的同时,羽蕊矫捷地翻滚到另一边。欲自她背后偷袭她的人扑了个空,脸朝下地趴在满是碎石和砖瓦的地上。
羽蕊在对方能动之前,跃身而起,迅速跨在那人背上,一脚踩住他黑黝黝的握着一把亮晃晃小刀的右手,一手已拔出枪套里的枪,抵住那人后颈。
“别乱动,否则轰掉你的黑脑袋。”她的声调冷寂,“松掉你的刀子。”
那人听话地松开右手,刀子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现在,我起来以后,把双手往后抱住你自己的头,慢慢的站起来。不要妄动,别忘了我的枪还对着你。”
她缓缓起身,盯着那人服从地站直,两手盘在脑后。
“很好。转过来面向我,大个子。”
淡淡夜色中,一张黝黑的脸上一双灼亮的眼睛回盯住她。黑脸上右颊一道自眉尾至嘴的刀疤,勾起了羽蕊一小段回忆。
“你是……”她仔细打量暗夜里似熟悉的黑人五官,歪扭的鼻染、相似的倔拗表情、眼里冰冷的恨意。“你是煤球。”她轻轻叫出这个魁梧大汉的绰号。
“煤球没有你这种朋友。”黑人冷冷说。
“羽蕊不交朋友的。你忘了?”羽蕊淡漠地回他。
她把枪插回腋下枪套中,弯身去抬起那把小刀,执着刀柄交还给他。他犹疑、怀疑地看着她。
“非友即敌。拿去,你要杀人,不要从背后偷偷摸摸的。我站在这,你当着我的面动手吧。”
煤球把刀子接了过去,握在手里。“我没有要杀你,只是要抓住你,看你这么晚偷偷摸摸的要做什么。”
“这是块人人都可以来的空地。”她说,嘲鄙地扭一下嘴唇,加上一句,“除了东方鬼和……”
“黑鬼。”煤球接道,将刀刃折回去,刀子放进口袋。“你幽幽走过去的样子,又穿著黑夹克、黑裤子,还真像个鬼。”
羽蕊这时暗暗吁出一口气,表情变温和。“好久没见了,煤球。”
煤球斜斜头想了想。“二十几年了。你干得挺不错,先是白人的情报员,现在当起东方人的保镖来了。”他的口气极尽讽刺。
“适者生存,当年你教我的。”羽蕊试着提往事,看能否消除他脸上的愤怒暴戾之气。
“规则改了,我学到了以暴制暴才是生存之道。”他紧咬的白牙森森发光。
“我去过以暴制暴的地方了,煤球。这一套在战场有用,到了文明世界,你要用的是智慧。”
他的怨恨使他颊上的疤在夜色中看上去更狰狞,但在那股怨恨后面的与现实挣扎的痛苦,羽蕊明了。由于明了,她的心感到好痛。她曾身在其中,她懂得那种必须终日力求生存,还要生存得有尊严的痛苦。
“我不懂你说的这些狗屁!我知道的是有个东方鬼要来拆我们的家,你帮着他!”
他切齿的指责点出了一件事。
“捣乱我屋子的是你!”羽蕊猛然想起。
“是我儿子。”他骄傲的承认。“我处罚了他,但是那是你自找的。你可以去告诉你的东方老板,我们死也不会搬走的。”
“如果你是代表全区的人说话,那么,煤球,你也干得很不错。”
煤球瞪着她半晌。“至少我们全家宁死也不会离开。”
羽蕊深吸了口气,知道在这件事上和他争论无益。沉飞要改建整个社区,不论居民愿不愿意,届时都得还出旧住屋。她同样不愿见到更多人流浪街头,可是她无法作主。
“你这时候跑来做什么?”煤球质问。
她也不知道。她睡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该就寝时又睡不着,开车出来兜兜风,不知不觉就开到了附近。
“嗯,这儿的确不是个怀旧的好地方,是吗?”她语音中有几分辛涩。
煤球狐疑的端详她。“你若念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