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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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瞎子算命人的符,对木生起了保护的作用,她果然很少看到飘浮的人影了。
只不过是世道变好,巧合而已。木生至今也不相信那个瞎子的本事。倒是外婆怕那符年代久了会损坏,就拿着去照相馆过了胶,至今三年过去了,瞎子给的符还是如新的一样。
木生读一年级时,文国哥终于能到镇上读初中了。
文国哥十四岁,留过级,在木生所在的小学里有很多传奇,大多数都是跟打架挂勾。
原本长得比较壮实的木生在六岁时,就能够上学,奈何比她大的文福身子单薄得很,为了不让人欺负他,木生提出推迟一年上学,如愿地跟文福哥是同一个班。
上学的第一天,所有的娃娃都很兴奋,互相交朋友,你好你好地说个不停,木生高兴极了,就自顾着跟大伙聊嗨了去。
文福沉默地站在角落边上,人家跟他说话他声音细得像只猫儿。他不知怎么的被一个男娃娃给推到墙边,还给了他一个耳光。文福低着头,也不还手。
木生看见了后,走出了人群,冲到那个男娃娃跟前,一抬手就是一拳头打在人家的肚子上。痛得他当下就捂住肚子,哭个响亮。
木生护在文福前面,一字一顿地说:“听着,知道国大哥吗?那是我们的亲哥,都给我小心点。”
颇有女侠风范的木生,非常不幸,这边刚给文福出了头,那头就被老师全给看在眼里。中年的女老师,看了一眼木生,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其中的含义不言而喻。
木生心中暗暗叫苦,都说第一印象最重要,如今给老师留下个女混混的印象,跟木生所想的塑造的“小神童”形象,差之十万八千里去了。
没有给老师留下好印象的木生,果然并不是个好学生。就算她什么都会,什么都知道,次次考第一名,又如何,反正不是老师喜欢的那种学生。
木生带领喽罗文福把班上最大的同学堵在了小卖部侧边的小路,木生质问:“你,为什么要在老师面前说我的坏话?”
人家不理木生,脑壳高傲地转向一边。
那同学被木生拷问了一个小时后,终于低下了罪恶的头,流下了伤心悔恨的泪水。她哭着央求:“让我回去吧,我饿了!”
木生哼了一声,“滚吧。”
文福用无比崇拜的眼光看着木生,说:“木生,我觉得你好厉害喔。比男孩子还英勇!”
木生看着自己粗壮的四肢,乐呵呵地说:“走,回家吃肉去!”
都说胖子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屁!木生就不是。头脑无敌聪明,四肢肌肉或(肥肉?)发达,像一头精壮的豹子一样。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木生说,强壮是保护自己的外套!
当然上学也有乐趣的。比如说,能看到许多的书籍。学校的图书室是新开的,里面的书全是崭新的,散发着好闻的墨香。
小小红色的借书证,木生是不够格拥有的,她太小了,才一年级。那些一年级的小屁孩子,哪能保护好学校的书呢?
但是木生还是有办法的,文丽姐以前最喜欢木生了,也非常乐意跟木生分享她从学校借出来的书籍看。
能借到手的,一般就是些笑话的故事书,神话的故事书,文丽姐似乎对这些故事特别感兴趣。
木生自然是认得上面的字,看得津津有味,这让旁的人十分吃惊,才一年级的小孩子,居然能看整页整页不带注音的故事书!
从此以后,木生看故事书时,旁边不得不摆放着一本方方正正的《新华字典》。
七岁那年的初夏,外婆突发心肌梗塞,从拔稗草回来的稻田梗晕倒跌下。被村里人送去了医院,经抢救活下,多个内脏受损,腿部骨折,身体极度虚弱,卧床不起。
木生很害怕失去外婆,每天上学前放学后必定是要给外婆请安,观察外婆是好转了,还是恶化了。外婆的情况反反复复,时好时坏。
香兰娘从茂城赶回乡下。她请了半个月的假,专程过来照顾她的母亲。
穿着白色的的确良衬衫,黑色的棉绸长裤,手提着行李袋的香兰出现在院子里。短短的头发在脑后修得很整齐,别着黑色的u字夹子,质朴的脸上带着些红晕。
木生见了她,懂事地如主人迎接客人般,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袋,吃力地往屋里提。
本应是亲密无间的母女两人,现在生疏得如陌生人。香兰有些伤感,但是看到健康又开朗的木生,神气十足地谈起学校的趣事时,香兰又释然,好像找到了理由能让自己好受了。
香兰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小儿子飞儿跟木生小时候一样样,各种小灾小难没有停过,能长大真是实属不易。
体质差的陶飞儿,又瘦又弱,仿佛刮大点的风就能把他刮走。
弟弟飞儿早晨由爹爹送到街道的托儿班,傍晚又由他接回来,洗澡喂饭,按香兰娘的规定,没有大人的相伴,弟弟不能自己出门下楼,只能远远地跟同龄人隔离着。
天暖时,他爬到靠窗的书桌上,趴在窗台上,透过竹竿上衣衫的间隙,看其他小孩在拥挤杂乱的胡同里东撞西撞地跑来跑去,踢毽子,砸沙包,跳房子。
看到高兴时,他会咯咯地笑出声,引来小伙伴们跑到窗下唤他出来一起玩,每到这时,他立刻缩头,从书桌上跳下躲藏起来。
飞儿跟木生,亲姐弟儿,性格却相差甚远。飞儿如女孩子般文静害羞,木生却调皮开朗如男孩子。
要是两种性格能均均多好呀。有时香兰看着木生,想着家里的飞儿,感慨。
香兰照顾母亲很无微不至,平日里她足不出户,收拾妥当了,就坐在外婆床前陪外婆小声说话。
外婆在香兰的照顾下,日益好转,慢慢地能下床,拄着拐杖能走上十来步了。
离开的前一天,香兰提出要跟木生到镇上去走走,给木生添些文具和衣服。
木生压抑着想跟娘亲近的心,却不愿意隐藏对娘的喜爱,欣然接受。
木生主动牵着香兰的手,走在镇子的中心街道上。香兰让木生挑她喜欢的文具和书籍。木生觉得跟自己亲妈自然不用客气,挑了好些能引起同学羡艳的文具。
还去书店里抱回了一大摞的小人书。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木生对漫画的着迷从来没有停过。这些包装粗糙,纸质粗劣的小人书,在木生看来,是珍宝。
香兰带着木生去了服装店,给木生挑了好几套漂亮的裙子,木生对穿着方面很不在意,她觉得衣服的作用仅仅是遮羞。穿上不影响手脚活动才是最重要的。
香兰不顾木生的反对,硬是给她挑了裙子,还当下要扒掉衣服,要让木生众目睽睽之下换衣服。
吓得木生赶紧拿着衣服去了帘子后面去换。
开怀大笑的香兰,说:“我家的木生还真是大姑娘喽。”
大姑娘一点也不喜欢穿裙子。木生扭扭捏捏地出来,那件漂亮的裙子穿在她身子真是奇怪极了。
木生皮肤被晒得黝黑,再鲜艳的颜色穿在她身上,只会让木生变得肤色更加暗淡。
最后,香兰只好遂了她的意,买了好几套衬衣和裤子。木生说,再买些给文福和文萍他们吧。
香兰没有反对,她很高兴自己的孩子能这样照顾着家人,善良又有爱心。自己的母亲把木生教养得真好。
送别了香兰后,木生回到家发现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符,不翼而飞!
戴习惯了的东西,突然不见,让人有些失落。木生沿原路返回,到店里的角落找了个遍,连路边的草丛都用脚拨开,看看有没有。
找了一天,一无所获。木生心想,那个符可能真的掉了。
“掉了才好呢。江湖神棍给的东西,自己还戴了这么久。”木生心想,居然有些嫌弃自己。
木生把符不见的事情,告诉了外婆。外婆先是惊慌了一会,沉思良久后,说,没事的,木生。等下年,瞎子算命大师再来的时候,我们再跟他要一个就好了。
好。木生清脆地回答。
没有人把符不见的事情,当成一个事故来看待。
木生只把它当成一个小笑话,写在信里,告诉了小姑。
“亲爱的姑姑:您好,收到你的回信,非常高兴。今天,娘跟我去了集市上,她给我买了许多文具和衣服……
“我今天把许多年前,一个瞎子算命人给的符给弄不见了,这种东西,就算是扔大街上,又有谁会捡呢?
“收到您给我寄的《钢铁是怎么炼成的》,我很喜欢,书中说……
“对了,你说你结交了新的男朋友,娘说要你寄他的相片回来……”
满满的两页纸,木生写得很认真,字虽然很丑,还故意写了不少的错别字在上面,好让人家知道,这只是小学生的水平。
木生跟保燕的通信,已经持续了几年时间,从开始的画些图画,到如今的写上错别字一堆,语句不怎么通顺的句子。
不管木生做同什么让人惊讶的事,小姑看怪不怪,这个小侄女超乎常人的聪明和预见,还真是个小神童呢。从隔几天就收到的汇款单,就足于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