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璀璨的夜空
第四十章:璀璨的夜空
夕阳缤纷的光辉飘荡在冉冉的雾气中,晚饭后的庾明与美玉站在船头望着海面,一直看到了晚霞的寂灭,随之,水天之间便有了一种突然而至的荒凉;暗蓝的暮色中,有他们淡紫色的身影。美玉柔软的长发在风中飘扬,那双古典型的略长的大眼睛闪烁着柔情的光芒。虽然年过六旬了,但是她的洋溢着青春的美依然显而易见。在黄昏的海边,她的美在庾明的眼睛里忽然显得触目。晚风也使他感到一丝凄凉。在船头,他们犹如置身于耸立在海洋中的一座小小的孤岛上,四面是汪洋浩荡的海水,望不到边。他们所生活的城市仿佛不曾存在。在这个小小的孤岛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和小姨子美玉,近在咫尺,但是他知道,他们现在在想着不同的事情。也许他们将会走向不同的地方。他像是预感到,友谊不会地久天长。所有美好的、令他们迷恋的事物,都将是短暂的。正如刚才夕阳的光辉,转瞬即逝。
他们把船开到了大海上,极远处,九龙村和九龙岛上融化于夜色之中,几点灯光在水汽中摇曳,像是低伏在天边的星。水天相连,一个浑然的、默默无语的世界与白日的喧嚣和凡俗毫无关联。他们躺在船舱里,仰望浩繁的星空。美玉说,星星像嵌在黑天鹅绒上的碎钻石。这个人大的比喻使冷寂的宇宙显得温暖了些,仿佛大千世界只是他们情感的一部分。这对于美玉或许是真实的,在这个夏天的夜晚,是她渴望拥抱感情的时刻。庾明想,她当舞女时,一定喜欢钻石豪华的光芒。她生性是浮华的,与男人在一起总是散发出一股肤浅的浪漫情调。如今,在璀璨的星空之下,他只有寒冷的畏惧。他觉得这海上的夜空所显示的无限空间已经逸出了人类情感的范围。不必去想它存在于人类之外的时间。上溯千年,它已经存在于古老的诗篇;在星空之下,个体生命的短暂似乎上毫无意义的悲剧。昨天,他看到了吕娴的离去;听到了吕强坠河身亡的新闻广播。他觉得人类的争斗结束了,他这才有了面对星空的勇气。璀璨的星空不仅使他敬畏,也使他倾慕。他又想到了母亲故去时他为之守灵的那个夜晚。那时他还是年轻的、健康的。那时他觉得死亡并不可怕。面对这璀璨的星空,死亡不就是意味着融入了永恒吗?
“姐夫,太热了。我要脱衣服……”她在他身边矮小下去,语调悠长地说。
“不许你脱!”他立刻制止了。
“这……你就管不着了!”美玉呵呵一笑,将脚上一双凉鞋一蹬,它们便扑嗵嗵掉入了海水里。
“姐夫,喊我玉儿!”她娇柔地喊道。
玉儿身体光滑白皙,像初生的莲藕,在船头昏黄的灯光下光洁如瓷釉。光滑结实的小腹,平坦光亮得像一面白色的玉。
“玉儿,快穿上衣服。别胡闹了!”他的声音严厉起来。
“为什么?你以为我在勾引你?哈哈哈……”美玉放浪地笑开了,“你现在是个啥?省长的不是;姐夫的不是,你呀,就是个男人了!”
“别忘了,我是你姐夫。”
“可是,你也别忘了,这儿是大海,是大自然,不是官场,不是家庭,更不是社会。难道我就不能自然一把?”
“随便你了!”庾明叹息了一声。心想,我可不能跟着你瞎胡闹。
“姐夫,你现在功成名就了,难道还不想享受一下人生?”美玉在开导他。
“什么,功成名就?”
“是啊,你做官做到了正省级,光荣退休。昔日政敌死的死,亡的亡。你儿子又创了这么大事业。孙男、第女你都有了,万事无忧。还端个臭架子干什么呀?”
“既然孙男第女都有了。我才要保持老人之德。美玉,你现在已经做了岳母了。别这么疯疯颠颠的了。好不好?”
“我这个人,什么都能忍受。就是不能忍受虚伪。”美玉撇了他一眼。
“谁虚伪了?”
“你呗!”美玉挑逗了他一眼,“你敢说,你现在不想……”
“想什么?”
“想看我的身体呗!”
“想又怎么样?不想又怎么样?”
“想的话,就大胆地承认,大胆地去做……”
“不想呢?”
“你真不想的话,就不是个男子汉!”
“你说我不是个男子汉?”
“即使是,也是个阳萎的男子汉。”
“好啊,你敢讥笑我!”庾明急了眼,抄起手,将她抱了起来。
“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你扔到海里去!”庾明吓唬她。
“哈哈哈……不劳你费力。我自己就想跳下去!”美玉说着,极力挣扎,要摆脱他。
“你挣扎什么呀?”
“一个女人碰上你这种铁石心肠男人,简直是对自己最大的羞辱!”美玉鼻子一酸,眼泪哗哗流淌下来。
“玉儿,我怎么舍得扔下你去?”庾明的心也软了,“可是,我们都是有夫有妻的人了。”
“呵呵,怎么铁羽就不像你这么想呢?”
“铁羽,铁羽怎么了?”
“他搞得女人,快有一打了。”美玉不像是说谎。
“不会吧?”庾明紧着摇头。
“他是我的丈夫。难道我会给他造谣?”美玉认真了,“他让我堵住好几次了。饭店里那些个漂亮姑娘,几乎让他摸索个遍……”
“真的?”
“还有……你知道那个龚歆,为什么总是护着吕娴吗?”
“他们在政治上,观点一致吧?”
“什么政治观点一致?才不是呢!有人在花花世界人造海滩更衣室发现了他们脱衣服的录像带。”
“哦?不会吧!”
“哼,现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都不按规则生活了,只有你这种傻瓜还在那儿自顾自地清高着……”
“玉儿!”他俯下身去,抚摸起了她光滑的身躯。
“庾明,你喜欢我吗?”她小声问。
“喜欢。”
“从什么时候?”
“在花花世界总统套房,你闪了那个财政大员的耳光之后……”
“那是你把我当成了姐姐……现在呢?”
“你就是你的姐姐……一样的”
她的赤裸的身体似乎在轻微地战栗,本能的羞耻,脱离了他们的意志。这个身体与美蓉月光下的身体是不同的,肤色微黄,有些青铜般的质感。他们之间静静地僵持,时间戛然而止,或许,过了很久,他终于明白,在这宽大的船头上,还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睁开着……美玉耸起的双肩慢慢垂落下来,杏子一般的眼睛显得陌生,充满了隔膜。他们的大自然世界轰然倒塌。厌恶与敌意恣意横生,没有过程,没有逻辑。性应该是夫妻之间的,窥视本身就是伤害。他已经在无意这中伤害了她。在他混乱而惶惑的意识中,他觉得即将被污辱与被侵害的人不是美玉,而是自己……他深深地叹息了一声。
“看来,你永远是守着高尚的!”她随之好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们的鱼水之欢,要等待来世了。”
对于美玉,自由与坠落的过程中必然伴随着极大的欢乐,空虚和痛苦仅仅发生在结束的时刻。但是他不行,他或能会在开始的时候就疑惑:以他们这样的关系,能否真的就抛开了社会家族的伦理关系,完全浸漫于大自然里,生命之“轻”的状态,是否真的会给他带来欢乐?
其实,美玉的夫妻生活本来是很纯粹的。初夜,她与铁羽都是彼此的第一个。他因为她是唯一的。他第一次看见女人的身体,充满了敬畏之心,在那个父亲为他们新婚搭建的棚厦房里,他第一次看见她的身体,白皙,朦胧;澹澹的月光被木格窗分割,投射在她的身体上,晶莹剔透,光怪陆离……
他最初的怯懦和幼稚使她居高临下。惟我独尊。逐渐地,他们愉悦于彼此的体贴而灵敏的感觉,一切都无须言说。她在欢畅,迷醉之中渐渐地临近深渊;飞升的瞬间,极度的欢乐竟然伴着痛苦,无可名状的痛苦,她母兽一般的呼叫,渴望着更加高远的飞升;然而,却像是漫长的坠落。每一次,潮水退却之后,留给她的是理为迷醉的幻想。欲望如壑,永无厣足。她总以为,男女之间更高的境界,还没达到。铁羽不可能让她达到;于是,她的梦中总是出现庾明的身体……在渴望的境界里,她希望这种意识、感觉,自身,都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融化于虚无,无影无踪。可是,一旦与这个庾明单独在一起,她的欲望就会升腾起来。这种爱和欲在一起的愿望,任何一个男人都没有让她升起过。
当然,这种情况,往往会出现绝境。虽然她的牺牲的冲动是一时的,不可信赖的。她却不能原谅他对她的自私和冷漠。关于道德与品格,她仍然保留了某些规则。她知道他不能彻底摈弃他自己的准则,他那种永远是深思熟虑的姿态,不过是一种怯懦的,回避的方式。他不是她向往的形象,他不可能成为她的理想,有些东西,在人生中永远都是失败的。
微风拂面,凉意犹如一缕波缎,轻轻地飘下来。
略带寒瑟的海面上,飘过了云团一般的雾气;两艘行驶中的船儿在他的眼前交错而过,倏忽之间显出一点令人心悸的惊险,划船的两个小伙子都哈哈大笑起来,随后,他们的船又迅速隐入浓雾之中,若隐若现,正如人生记忆中的虚无飘渺。
夏末的天气,分外的晴朗。加上小岛上的空气清新,天一亮,庾明就会产生下地走路的欲望。今天早晨,他四点钟起来,围着小岛的环海小径走了一圈,觉得有些疲乏,看见路旁新安装了一排座椅,顺势歪歪地倒在上面,一个瞌睡,便迷迷地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太阳已经老高了。该是八点的样子了吧!他发现自己已经离开座椅,躺在草地上阴凉的树荫里,他一边思量着自己怎么滚下了座椅,一边觉得身上已经歇过气来了,挺舒服的,挺惬意的。透过树荫的一两处空隙,他能看到阳光。周围是一棵棵巨大的树木,有些阴森森的。不远处,上午的阳光透过树叶,往下筛落,留下了地上几处斑斑点点亮色。每当这些地方的亮色摇曳,便有微风吹拂过。枝头有几只松鼠,态度友好地对着他吱吱叫着。
他懒洋洋的,却觉得舒舒服服的,尽管食堂的服务生们喊着“老爷子,吃饭了!”可是他还是不想起来。他们的喊声减弱了,他又打起了瞌睡。就在这时,小岛海边上传来重重的“轰”的一声,他连忙爬起来,支起一支胳膊,仔细地倾听。没有多久,又传来一声。他连忙爬起来,走出去,透过树叶的空隙往外张望,但见海边码头上一片尘土飞扬。
“爸,你看什么呢?”随着嚓嚓嚓地脚步声响起,儿媳妇狄花儿走了过来,“爸,你老走了一早晨的路,不饿吗?我让他们把饭送这儿来吧?”
“不用了。”他摇摇头,指着码头那团飞起的烟尘问道,“那儿,他们在干什么呀?”
“哦,爸。是甄珠儿的康复疗养院要扩建……这事儿,虎子走时没跟你说吗?”
“说是说了。可是,他们怎么弄得惊天动地的?”庾明有些不满意了,“告诉这些施工的家伙,要注意控制噪音!”
“嗯,一会儿我告诉他们的项目经理。”花儿点头称是。
“还有,扩建疗养院,要注意服务质量;尤其是要注意维护岛上的环境。嗯,这儿的环保,绝对不能出问题!”
“是。一会儿,我告诉珠儿。可是,爸,珠儿这个疗养院可是火得不得了。”花儿没有了开始初见珠儿时的妒忌之意,开始眉飞色舞地向他汇报,“昨天一天,就接了二百张订单。那位护士长说,如果照这个规模发展下去,疗养院应该增加员工了。”
“呵呵,她们用了什么法子忽悠来这么多人啊?是不是又打了广告?”庾明知道儿子能忽悠的伎俩,不由地撇起了嘴。
“爸,不是他打了广告,是因为珠儿的药厂发明了一种保健饮料。人们都是冲着这个饮料来的。”
“饮料,什么饮料?”
“说是叫‘甘梨醋’。”
“甘梨醋?听说有人发明了苹果醋。我还没听说有这甘梨醋。经过政府部门检验了吗?”
“经过了。”花儿高兴地告诉他,“有一位来疗养的部长,白天还在轮椅上坐着,晚上喝了这种饮料,又让珠儿针炙了一次,马上就站起来了!”
“这么神?”庾明听到这儿,不由地不信了。
“是啊,爸爸。如果这种饮料要是早制造出来,你的偏瘫早就冶好了。你会在省长的位子上多干几年。”
“多干几年又能怎么样?唉,人老了,不服不行啊!”
“爸爸,你别说自己老了,我们觉得,你自从来到这岛上,心情好了,身体也好了不少。天天精神愉快。嗯,真是越活越年轻了!”
“什么越活越年轻?如果是那样,就违背自然规律了。”庾明说到这儿感慨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动情地对儿媳妇说:“花儿啊,说起我这下半辈子,还真得感谢你、感谢你妈妈呢。要不是你和你妈督促庾虎买下这个小岛,我这半身不遂的病人上哪儿去安度晚年啊!”
“爸爸,别这样说。我们是一家人,就得相互提携啊!再说,我和妈妈当初开发这个小岛,还不是靠了你的势力、你的影响……”
“花儿啊,你这个儿媳妇,就像是我的女儿啊。唉,就是女儿,也没像你这么孝顺父亲的。嗯,这几日,我反复叮嘱庾虎,不要亏了你们娘儿俩……”
“爸爸,昨天晚上,庾虎召集我们几个女人开会了。他宣布了,今后,岛上康复中心的收入归甄珠儿管理;房地产收入归军红管理;旅游收入归我管理。我和蕊蕊,无后顾之忧了。”
“呵呵,旅游收入,倒是不少。可是,他欠你一个名份。”
“爸爸,别说了。什么名份?我和蕊蕊的一切,都是你给的……”花儿见公公这么动情,自己想起往事,也滴下了眼泪来。
“呵呵,孩子,哭什么?你应该高兴啊!嗯,听说,蕊蕊进入决赛了?”庾明忽然想起了蕊蕊在北京参加第二次奥运会的事儿。
“爸爸,她已经拿了金牌,现在可能正领奖呢!”
“是吗?”庾明听儿媳妇这样一说,急忙打开了3g手机,拨到了奥运会专用频道。
雄壮的国歌奏响了,只见孙女儿蕊蕊在人们的欢呼声中,高举鲜花,登上了冠军领奖台。
“蕊蕊,好样的。爷爷在这儿祝福你!”
“爸爸,还有彪彪呢?”这时,儿媳妇将频道换了一下,只见,孙子彪彪正在水立方的水道上正奋力拼搏着。
“彪彪拿了几块金牌了?”
“七块了。”花儿高兴地告诉他,“人们都预测,彪彪如果发挥好了,就能超过30年前北京首届奥运会上的美国飞鱼菲里普斯。”
“呵呵,菲里普斯……”庾明点点头,感叹道,“现在,国家富强了。我们不需要通过金牌数量证实自己的实力了。运动会,权当是健身吧!将来,彪彪和蕊蕊他们这一代活得比我们健康、长寿,这比什么都重要啊!哈——”
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地传向遍了小岛,传向了天外。
可是,这一阵笑,让花儿感到了一种明显的不测,她仔细地注视着公公,只见他的脸在笑声中不断地抽搐着、抖动着,接下来,便在笑声中慢慢倒在了绿茵茵的草地上。
“爸爸——”花儿失声地大叫起来。
“花儿!”花儿正痛哭着,远处有人跑来报告:“美玉阿姨去世了!”
什么?美玉阿姨也去世了?她和爸爸两个人怎么说走就同时走了呢?!
老爷子像是听到了儿媳妇的哭叫,他的脸部微微一笑,眼睛突然睁开向海边望去,只听见轰隆隆一阵巨响,平静的海水突然翻起浪花,分别向两边退去,一条铺了红地毯的海底之路出现在面前,远处的海底世界里,只见宫阙隐隐,香风馥馥,玄鹤声鸣,龙王、龙子、正与那些虾将蟹士们谈笑风生,龙门大开,龙兵虾将们分列两旁,像是欢迎自己归去。他呵呵呵大笑三声,然后背剪起双手,顺着海底的金光大道大踏步走去……
巡海者看见庾明到来,先是作了一个揖,然后立刻带领他奔向龙宫秉报:“大王,中华贤士归海,引见大王。”
庾明忽然想起宫中礼节,上前拜舞。北海龙君乃言:“什么中华贤士?分明是我几百年前龙宫太子入世取珠,与那蚌妖鏖战,无意中让那庾家媳妇怀孕,将后辈留于世间,治理江山,如今岁月已至,其子孙凯旋归来矣!”庾明闻听此言,觉得奇怪,又不便多问,只得诺诺立于一旁。接着,又听龙君说道:“呵呵,明太子既然历尽人世沧桑,必能衙官屈、宋,欲烦椽笔赋宫阙,幸无吝珠玉。”庾明听说让自己写文章,只好稽首受命。龙王令左右授他以水晶之砚,龙髢之毫,纸光似雪,墨气如兰。庾明略一思索,遂以千余言文章献于殿上。龙君看罢,立刻击节曰:“世间一遭,果然雄才长进,有光我水国矣!”遂集诸龙族,宴集采霞宫。酒炙数行,龙君一声掌击,宫人数辈扶一女郎出。环佩声动,鼓乐暴作,拜竟睨之,龙宫仙女也。陪同人舞拜而去。少时酒罢,双嬛挑画灯,导明入副宫。女浓妆坐伺。珊瑚之床,饰以八宝,帐外流苏,缀明珠如斗大,衾褥皆香耎。天方曙,明睁眼观仙女,同寝仙女形似美蓉,神似美玉。仙女见他注视自己,羞搭搭拜曰“玉儿奉龙王君之命,侍寝夫君,切勿嫌弃。”果然是美玉!庾明正惊讶间,雏女妖鬟,奔入室侧,玉儿立刻催促:“快快用餐,餐后出朝谢恩!”随后,庾明与玉儿衣绣裳,驾青虬,呵殿而出。武士数十骑,背雕弧,荷白棓,晃耀填拥。马上弹筝,车中奏玉。几日间,遍历诸海。由是“明玉”姻缘,噪于诸海。庾明不解海中与玉儿之缘,兀自纳闷,几次问之,无人可语。一日,玉儿领其来至宫后,见有玉树一株,围可合抱;木莹澈如白琉璃,中有心淡黄色,稍细于臂;叶类碧玉。厚一钱许,细碎如浓阴。庾明与玉儿歌咏其下。花开满树,状类薝葡,每一瓣落,锵然作响。拾视之,如赤瑙雕镂,光明可爱。时有异鸟来鸣,毛金碧色,尾长于身,声等哀玉,恻人肺腑。明再问玉儿姻缘之事,玉儿曰:“此树曰九龙玉树。为六百年前九位龙太子共栽。此树根系九龙岛。近年世间商潮纷涌,天工开物,沿海污染,海族龙虾生灵涂炭,此树数年萎靡不振,花蔫叶凋,龙王君甚是担忧。幸亏夫君携子开发九龙岛,几十里内关停工业,建设绿岛;此树才重新焕发生机,花开叶茂。为感夫君功德,龙王君才命我侍寝恩公,以报此德!”明闻此事,深感天地洁净之要。欲问美蓉之事,玉儿曰:蓉儿乃吾姐,代我嫁世间夫。因我娇生惯养,受不得人间疾苦,龙王君命吾姊妹易嫁,可惜我吾与她仙尘路隔,今生不能相依了。明听至此,泣不自禁,玉儿叹曰:此势之不能两全者也。不过,我已求龙君,赐彪彪、蕊蕊水上绝技,庾家后人,荣华不至三代绝焉!”明即刻致谢:“逆旅孤臣,过蒙优宠,啣报之诚,结于肺腑。”随后龙君至,二人不得多言了。
见龙君至,美玉向前拜礼,询问何事?龙君突发奇言,问美玉:可曾带领龙太子去“地藏阴司”一游?
美玉立刻回答:不曾。龙太子刚刚归海,心情正盛,何须到那阴森森处破坏心情?
“你这就错了。”龙君正色道:“太子治世,免不了有得罪小人之处,白白遭了不少磨难。今日,让他看看那些恶人的下场,也好明白善恶有报的常理。
“好,玉儿这就带领龙太子前往。”玉儿向龙君施了一礼,牵了庾明袍带,领他出了宫门。
“玉儿,我们上去哪儿?”
“去地藏大寺。因果报应司……”
地藏寺?报应司?庾明更觉得奇怪了。地藏寺本为佛门圣地,是来超度亡灵的。这北海龙宫里,怎么也有地藏寺?报应司?难道人世间的因果报应,海下龙宫也司其职?
出了宫门,庾明跟着美玉一堆儿往前走,望见一座大桥正当去路,渐渐相近,看见桥边一间茶棚,许多男女站坐不一,俱在那里喝茶。庾明说:“从来没走过这么多路,实在累了,我们到茶棚里歇歇。”美玉应允,来到茶棚底下,看那上面悬着一块纸匾,上面写着“谁能免此”四个字。又有一副对联,左边是“只来不去无双路,右边是:“久别长离第一桥”。
美玉领庾明走进茶棚,只见一个老太太拍手笑道:“庾总裁怎么逛到这儿来了?”庾明抬头一看,这老太太好面熟,仔细一想,原来是季小霞家里炸尸过的那位老奶奶。彼此相见,十分欢乐。季老奶奶把庾明让进里间坐下,细细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我看你和这位姑娘,都不是这条路上的人,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庾明笑道:“活的腻歪了,来你这儿逛逛。”季老太太笑道:“阿弥陀佛,别处逛的地方还少?这地方有什么逛头。人家躲着不来都不能够,你们倒找到这儿来。依我说,别逛了,快些回去吧!”庾明说:“别处咱们都逛烦了,倒是你这儿新鲜些儿。”季老太太笑道:“我的总裁贵人,你真是个傻子。美玉姑娘,你是熟悉这儿的人,怎么跟着他混跑?”庾明未及回音,美玉笑着说:“听说你在这儿开茶棚,我们特意来你这儿喝茶的。”季老太太说道:“我这里的茶,哪儿跟得上你们总裁办公室里铁观音、碧螺春呢?再说,我这儿的茶,也不是你们喝的。既然到了这儿,不喝一口水,倒显得我不讲礼貌。嗯,等我叫人去取些华池太乙水来……”说毕,转身就走,庾明连忙止住说:“奶奶,你这水我们是不喝的。我还有事,改日再来瞧你。”说着,就上出去,美玉问她:“奶奶,你这儿是何地名?咱们记着好来找你。”季老太太说:“这里叫作奈何村,前面就是奈何桥。村中人家不多,大半是衙门里应差使的。自从小霞结婚,为我生了外重孙子,我在那新楼房里住着就一病不起。因为我前生没有罪孽,以此无拘无束,并不收管,就在这奈何桥边开个小店,随便挣几钱混混,倒也自在。”庾明听罢,对美玉说:“既然季老奶奶还要忙生意,那咱们俩过桥逛逛去。”季老太太听到这儿,慌忙拦阻,“罢呀,我的总裁,这桥不是乱走的。只有神仙佛爷同那忠孝节义,有德行、有来历的人,才能过去过来随便的走。况且,美玉姑娘还穿着婚庆服装,不要说过桥,连桥头都是去不得的。”庾明和美玉一听此话说的有理,便说:“等我们换一下衣服,再过去吧!”季老太太还是不放心,等待美玉换下婚服,又拿了几件棉衣服,派了茶馆里一个跑堂的人做向导,这才放他们过去。
三人来到桥边,见啊大牌楼上写三个大金字:“奈何桥”。两边柱上挂着对联:上联是,“碧浪红波淘不尽千秋迷骨,”下联是,“慈航宝筏难渡的万古痴魂。”看到这儿,美玉叹息道:“古今来能有几人解得此语。”正叹息间,只觉得一陈腥气直透肌骨。看那大桥能有百十级高,风冷瑟瑟。三个慢慢走上桥去,越觉得冷冻难忍,到了桥顶上,瞧见满河中红波白骨,飘来荡去不知道有多少。远远望见一堆人在河沿上,不知道做些什么,只听见哭的、喊的声音凄楚。庾明与美玉扶着石栏往下瞧,才低下头,向导提醒他们,“这儿有诗呢!”庾明望栏上一看,果然有四句诗:“撒手开来不计程,脱然无累一身轻。奈何桥上今宵月,照人黄泉澈底清。”念完了诗,三个人过了桥,庾明、美玉冷得更厉害了,只得让向导拿出棉衣穿在身上,周身才觉得暖和了不少。
换了衣服,刚刚要迈动脚步,忽然看见街上行人纷纷回避。见有许多幢嶓宝盖,一对一对蜂拥而来,向导说:“官府老爷的轿子来了。”美玉远远地往轿里一瞅,立刻告诉庾明:“里面坐的人倒像是老省长。”
轿子来到近前,庾明一看,果然是老省长,连忙抢到轿前请安。老省长吩咐住轿。美玉也随着请安。
老省长看见他们二人,呵呵一笑,说:“前生已了,你们又度情关,以后各自修省为要。”看见庾明和美玉二人诺诺点头,接着又说:“我百年之后,来这儿做了巡方使者,仍然像在人间那样责重事繁,世间一切事物我皆知道。如若想见我面,可向龙君讨通行证专程前来。”接着又问:“你们是不是想看看吕强和吕娴?”二人答应:想。老省长叹息一声说:“可怜都是吏部那些糊涂官害了他们,若不是做了高官,官迷心窍,如何造下那些罪孽?你们从这里往西去,头一个大门就是报应司的衙门,到那里去一问就知道下落。”说完,又用手指着说道:“庾明你看那一座是枉死城,不拘大罗神仙走进去都难得出来,你们须要记住,别走错了道路。你们到了地藏佛禅林内,可求菩萨引去看看你们家的老母亲,以慰当年一番慈念。”庾明一听说能看见母亲,心中欢喜应诺。老省长说毕,众人抬起大轿一拥而去。刚走了十来步,又在轿内伸出头来叫道:“记住,千万别走错了路。”说完,那轿子就如风地去了。
走不多少路,果然看见路旁有座大衙门,两边列着两个大狮子,门前站着许多披枷带锁的人,俱有差人押着,个个都是楞眉竖眼,指着那些犯人,也有打的,也有骂的。犯人们皆垂头丧气,含着两眶子眼泪。他们走到门边,见那大门上一块直匾,写着报应司三个大字。门上也有一副对联:“恶念方生祸不旋踵而至,善心始动福即因人而施。”庾明看罢,叹道:“世人每言无报应,又常恨报应不快,哪里知道阴司的善恶报应,在人心动念之时早已定下。”美玉还看对联,那大门里走出一个白须老者,像个书办的样子,看见他们倒是唬了一跳,忙走过来问:“太子与龙女至此何事?”美玉说:“夫君世间同僚吕娴、吕强坠落此间,特来探望。不知道现在何处?求老判指引。”老者道:“我这报应司只管正常死亡者善恶报应之事;那个吕强属于横死河中,属于河龙王阴司管辖。大概吕娴也并去了那儿了。”庚明问:“河龙王阴司在哪儿,还求指点。”老者说:“此间往北去,过了幽冥救主地藏佛的禅林,再往西一走既是了。”庾明谢了老者,一同往北走来,约过了半里路,看见地藏佛禅林,树木森森,笼罩着祥光瑞霭。又听见金钟法鼓,与佛号经声震人心耳。三个人走进禅林,山门内有几个幽冥弟子前来稽首,问明来历,领着庾明走过几重大殿,,来至焚宫深处,只觉得瑞霭祥光缤纷馥郁,遥见地藏佛坐在莲花台上,慈像端严,有大弟子上前启事。庾明等至座前参见。地藏佛忙下莲花台合掌见礼,笑道:“太子与龙女来意,老僧已知。你家老太太在接引佛处听经回来,正好相见。”随命童儿们执着幢幡宝杖在前引路。不多一会儿,来到一处洞天福地,见老母亲对着一池莲花,在蒲团上闭目趺坐。庾明领着美玉在老母亲膝前跪下,说道:“老母亲生前深荷慈恩,未曾报答,今来佛境得以拜见慈容,不知道老母亲犹念儿孙否?”老母亲开目,看着他和美玉笑道:“好,好,我因在人世间历过多次苦节风霜,冰清节孝。蒙上帝垂念,许我两享荣华,我与你又有一番相聚,如今且去,相见不远。”说毕,闭目不言。庾明不敢多言,只得拜辞。跟着童儿走出禅林。美玉不胜叹息,同着庾明往报应司而来。
不到一箭之地,见有无数罪人都从一个衙门里走出来。有一面走着哭的,也有一面走着笑的。抬头一看,见门上写的是报应司。两边亦有两行大字:天网虽疏总不见一人漏过,人心难测何曾有半点便宜。大门内有几个公差站在那里说话。向导看见他们立刻往前走去,说“公差请了。”那公差看见庾明与美玉忙问:“太子龙女何来?”庾明说明来意,公差便领他们开了头门,向北转过甬路,见一带高墙,罩着愁云惨雾,阴风之内鬼哭神嚎。庾明和美玉来到这儿,只觉得有些胆寒心怯。向导告诉他俩不必害怕,就引他们来到了狱官厅。那厅上悬挂一匾,上面写“孽由自做”四个大字。两边也是一副对联。左边写:“垢面篷头半是荣华门里出”,右边写:“胯肠剔骨都从得意事中来。”那些鬼卒瞧见公差,都躬身唱喏,公差叫鬼卒喊狱官出来相见,狱官听见说话声,立刻走了出来。庾明看那狱官生得十分凶恶。头戴尖翅纱帽,身穿青缎补服,腰下系着明角带,脚穿一双乌皂粉底靴,一张深青的蓝脸,两道黄眉直竖,圆睁着两只怪眼。一部络腮紫须,丫义两个大颧骨,满面青筋突起,突出了一个大肚子。约有七尺来高的身材,脸上带着一团杀气。看见公差便问:“堂上又发下什么罪囚,叫鬼卒们打入狱中就是了。”公差道:“不是罪囚交狱,是龙太子、太子妃要到狱中看两个叫吕娴、吕强的人,请尊官开狱。”那狱官一听,对庚明、美玉咧开浓须呵呵大笑道:两位在龙宫住的不耐烦,到我们地狱中赏识赏识也好。”说罢,吩咐狱卒开了狱门,转身走了进去。庾明、美玉走进去一看,里面黑蓄蓄的,并无一点亮光,两个人不由地有些胆寒,连那向导也有些哆嗦起来。只得硬仗着胆子跟着狱官往里走。进了狱门,只见庾明、美玉身上披挂的饰物俱放光明。美玉头饰上的一只玉兔,更放出了五毫光芒,将狱中照的雪亮。看见那些个鬼卒一个个奇形怪状,凶恶难看。狱官叫过看门的鬼卒来问道:“吕娴、吕强现在何处?可请太子、太子妃去相看。”鬼头应诺道:“吕娴吕强俱在外狱,去此不远。”说完,领了他们一同进去。
来到外狱,依然是暗无天日,只觉得满狱阴风逼人,鬼哭之声连绵不断。见有多少矮屋子,不过三尺来高,一排望去,约有几万很像人家的猪圈。那鬼头领他们顺着这矮屋子过去,走到半中间,指着一间说道:这儿就是吕娴吕强的监房。”公差吩咐鬼头,“你叫他们出来。”鬼头对着那个小门一声长啸,人们听得毛骨悚然。就见那门中闪出一个黑影子来。似烟非烟的一段黑气。鬼头看见黑影子,又是一声长啸,黑烟就地一晃,转出了人形,定睛一看,果然是吕娴,只见她披头散发,脸似淡金,愁眉泪脸,大非当日。脖子里带着一条铁链,衣衫上都是血迹,浑身破烂不堪。这副惨像,连庾明都看不下去了。哪知道那吕娴看见庾明、美玉,倒反唇相讥:哟,姐夫小姨子在一起,是不是犯了乱伦,也发配这儿来了?美玉听见她胡说,立即骂道:“放屁!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自己还是副省长,仗着你杜司长的势力在庾明面前胡说八道?!告诉,他现在是龙宫太子,我是太子妃。你要再胡说八道,就让鬼卒割去你的长舌,罚你永世不得超生!”吕娴听到这话,才慌不迭地跪下,请求赎罪。庾明厌恶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子,问狱官:“吕强在哪儿?”
吕强?狱官听到吕强的名字,呵呵一笑,接着往旁边一指,只见在猪糞坑里,爬出了一头面目狰狞的老蚌。看到庾明,它仇视地翻了翻眼皮,庾明立刻明白了,原来这吕强已经变成了猪狗类的畜生。还不如吕娴,保持个人形呢!庾明还想问狱官什么事情,狱官突然变脸道:“时辰到了,快快请走。不然阴间铁律无情,恐怕二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接着,就听到霹雳一声响,阴间顿时雷鸣电闪,一只斑斓猛虎迎面扑来。庾明、美玉大惊,那向导立刻喊了一声“快跑”,两个人拉着手飞跑起来,只觉得一路飞沙走石,裂地掀天,一声响亮,庾明、美玉二人相抱闭目,汗流满面。耳边闻风声谡谡,其韵渐渐悠越,开目视之,只见月正当中,纱窗上扶扶疏疏,一窗花影。两个人坐起身来,不由地彼此发呆了。
正在北京水立方游泳馆观看奥运游泳比赛的庾虎、军红听到了父亲和姨母的丧讯,立刻离开现场,带着儿子彪彪、女儿蕊蕊,乘自己家的直升飞机飞回了九龙岛上。
老爷子含笑躺在灵榻上,像是看到了儿孙们凯旋归来,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当天,省报头版发了一条讣告:
本省原省委副书记、省长庾明先生于本日九时无疾而终。享年100岁。
在第二版的体育新闻版面上,又刊登了另一条消息:
姐弟金牌王:
庾明后代庾彪彪获得北京奥运会游泳项目九块金牌,被誉为中国的菲里普斯。
庾蕊蕊获得北京奥运会跳水项目五块金牌,被誉为当代跳水皇后。
庾老爷子去世、庾家姐弟二人奥运会夺冠一时成了新闻热点。此时,也难免那些小报记者在背后里乱作文章,其中,一家晚报的《胡说八道》专栏发表署名“放屁”的文章说,为什么庾家姐弟二人双双夺冠?因为他们是龙的传人。他们的祖先有龙的血统,云云。
接着,这篇文章讲述了蓟北县庾家庄大芦苇塘里的传奇故事……又讲述了庾老爷子在官场解职后奔赴海上,协助儿子设计、开发神州环保第一岛——滨海九龙康复岛,为心脑血管疾病患者康复事业做出贡献的事迹。
从此,九龙岛甄珠儿疗养院的名气更大了。
(全书完)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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