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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尘捂着眼睛,缩在老国主怀中,瑟瑟发抖道:“他这样坏,不怕被天神降罪么?”
段行止笑道:“他一向信奉己命不由天,又怎么会怕呢?”
老国主抱着素尘道:“这个故事不好,吓到爱妃了,来人,将他拖出去砍了。”
素尘赶忙坐直身子,笑嘻嘻地揪了把老国主的胡子,“国主真坏,让他换一个故事就好了,何必要杀人呢?人家是装的,这有什么好怕的?要是有这样的儿子,我便先杀了他,才不会留他呢!”
老国主听了她的话,也开怀起来,捏了捏她的脸,“就是这般凶,没个女儿家的样子。”素尘笑嘻嘻地捏了捏他的手,对段行止道:“还不快快讲?”
段行止听了,忙又敲了下锣,信口讲了几个逗闷子的小故事。逗得素尘笑得前仰后合,老国主也十分高兴起来。
段行止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老国主本就疑神疑鬼,最忌惮儿子们的势力。素尘将老国主的底一五一十的透露给他,二人商量,今日他便扮作说书人,给老国主讲个儿子杀父强占后母的故事,明日再使人传出些别的谣言。使父子心生疑窦,两害相较取其轻,老国主必定不会坐以待毙。
段行止走后,老国主果然一天都精神恍惚,素尘暗叹段行止狡诈聪慧,竟把老国主心思揣摩的如此清晰,心下更加欢喜起来。
晚上伺候着老国主睡下,素尘便悄悄出了门。
素尘走进一处下了帘子的凉亭,便被人一把搂在怀里,那人又亲又摸,恨不得化到她身上才好,低声笑道:“小美人儿,可叫我想死了。”
素尘反身抱住他,在他怀中嘤嘤哭泣,“你想我,还把我送到那糟老头子那里?分明是又来诓骗我。”
那人被她哭的心都乱了,一把抱住她,让她坐到自己腿上,亲了亲她香腮,双手也不安分起来,粗声道:“不这样,你我过上好日子呢?你且再忍忍,等我大哥一死,我二哥嫌疑最重,到时候我父王杀了他。再等个几年,我父王也死了,那还不是我们的天下了?”
素尘一向恶心他急色,却也只得忍耐。她软语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杀了莫赞?”
三王子沉默了下,笑着岔开话题,“许久不见了,我还想好好与你说说话,提那扫兴的人做什么?”
素尘听了这话,心知他又再拖延自己,不过是莫赞骁勇善战,又还有些旧部,对他只要有用一日,他便一日不会杀莫赞的。果然这个男人是指望不上的,还好自己寻了他人帮忙。素尘乖巧地趴在他怀中,“那你别让我等太久了,”她拉了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肚子,笑得一脸娇憨,“孩子总不能叫你父王父王啊。”
三王子听了这话,欣喜起来,抱着素尘亲了又亲,“便是为了孩子,我也会快些让我大哥死的,你放心,先好好养身子。”
两人挨在一起,说了许久的私密话,才分开。
素尘回了寝殿睡下,老国主鼾声震天,她被吵得有些头疼,实在是睡不着。心中又想着段行止,不由得烦躁起来,抬起手便狠狠扇了老国主一个耳光,又一头扎到老国主怀中哭了起来。
老国主陡然惊醒,就见素尘哭得伤心,赶忙抱住她,询问怎么了。
素尘惨白着一张小脸,倚在他怀中,哭道:“国主,臣妾刚刚做梦梦到二王子要杀我,他拿了把刀,不停地扎我肚子,好疼好疼啊。”
老国主忙安慰她,“无事无事,有孤王在呢,你不必害怕。”他心中也着实害怕,刚刚他也梦到了老二要杀自己,还当着自己的面调戏素尘。
素尘捂着心口,抽噎道:“国主,臣妾心里实在难受,想瞧瞧医丞。”
老国主生怕美人有个闪失,便赶忙唤了医丞来。
那医丞为素尘把了脉,却是发现素尘已经有了身孕,赶忙跪下贺喜,“恭喜国主,王妃娘娘这是有了身孕了,已经两月有余。”
老国主喜不自禁,甚至都想到以后怎么带着这孩子玩耍了,他私心是想要个公主的。三个儿子对王位虎视眈眈,闹得他心里不快。尤其是老二一向张扬跋扈,若是再添一个小王子,这孩子肯定活不久的。尤其是素尘还梦到老二用刀扎她肚子,他更觉得这是天神给的指示。正在想着如何做,素尘却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爱妃怎么了?”
“国主,我怕,刚刚二王子说要杀我,我又查出有孕,我更要活不久了。若是以往,我是不怕的。”素尘用手摸着肚子,满面慈爱,“可是如今我有了孩儿,我好怕的。”
老国主搂住素尘,耐心哄着。直到天快亮时,素尘才睡去,倒把老国主折腾的第二日一天没精神。
晚间素尘又闹起来,说是梦到了二王子要杀自己。老国主本就没睡好,如今更是气恼,撇下素尘一人,去了别的妃子宫中。谁知半路上,就把腿摔断了。接连几日不是磕着便是碰着,他便更加暴躁了。
老国主素来迷信,如今他动辄受伤,还总爱梦到儿子杀自己,便匆匆去祭司处问询。
祭司又跳又唱半日,又是画符,又是问神,过了一会,提着神棍,满面凶狠地抽打着老国主,嗓音尖利宛若一个老妖婆,让老国主不由得想起来自己的母亲,一个同样凶狠丑陋的女人。“你这个蠢货!怎么可以躲避我们赐予的神童?那是我们祈求上苍派来保护你的!是为了帮助你杀掉魔鬼的,你的二儿子如今就被魔鬼附身了,他是魔鬼,你要杀了他,否则你命不久矣。”
老国主吓得一个机灵,祭司脸色一变,翘起兰花指,指着老国主,沙哑的勉强做出媚态,他哭道:“咱们大儿子如今快被他弟弟慢慢毒死了,你却不管,等到你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你哭的。”说完,他便两眼一翻摔在了地上,缓了许久才慢慢地睁开眼睛,模样十分疲惫。
这一夜老国主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回了宫殿,晚上又梦到了许多鬼要抓他,而他的二儿子正是领着那群恶鬼的人,还好最后来了一个模样俊俏小男孩救了他,小男孩自称是他第四子,是奉了祖宗之命前来守护他的。
第55章 第 55 章
老国主第二日踌躇了许久,听人来报,王妃宫中发现了丢失已久的玉玺。老国主心下一动,玉玺丢失许久,素尘刚怀了孩子,便从她那里发现了,这必定是天神的指示,于是请了儿子们晚间进宫赴宴。
晚宴前,老国主又让祭司询问祖宗意思,结果连续三次,祖宗与天神都是下令让他诛杀二王子。老国主实在是没了法子,只好命人给二王子端了下了剧毒的酒菜。
二王子一向厌恶素尘轻佻浪荡,刚刚老国主离开时,素尘先是撩拨大王子,又与三王子公然调情。他一时控制不住脾气,狠狠骂了一顿素尘,若不是其他二人拦着,他便要动手去打素尘了。
素尘被吓得嘤嘤哭泣,大王子心肠一向软,眼见美人垂泪,便轻声安慰她。
老国主躲在暗处,看着老二发狂要打素尘,老大又调戏素尘,对于赐死老二一事,再无半点愧对之意。
素尘见老国主来了,委委屈屈钻进他怀中,眼睛却是一直勾着三王子。三王子心中怨恨老父亲抢了自己的美人,却是没有法子,心中只盼着老父亲快些死了才好。这么想着,心里才痛快了些。
二王子见素尘寡廉鲜耻,倚在父亲怀中,却还去勾搭三弟,心中更加厌恶她,可是父亲宠爱她,自己又不能真动手,只得一杯一杯喝着闷酒。
老国主亲眼见着二王子吃了那些饭菜,又留他商议了国事,算到毒快发作,这才放了二王子回家。
二王子走到半路,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涨得发疼,他心知大事不妙,便催促将士速速带他离开。岂料前方路上倒了一棵三人抱的大树,众人去搬,却是如何也撼动不了。二王子此时直挺挺倒在车中,已经口不能言了,心里却是十分清楚,众人只当他是喝多睡着了,也不在意。等到弄走大树,再去叫二王子时,才发现他已死去多时了。
众人心中大骇,慌忙回宫禀报。
老国主听闻消息,这下彻底放下一块大石头,面上却是不得不做出一副悲痛的模样。
素尘了结了二王子,朝中军队登时大乱。老国主一时也慌了手脚,赶忙命大王子去接手管理。好在大王子生性仁慈,接管军中,虽然有人不服,却也不敢当面不敬。他也算是有手段,管的那群人服服帖帖。
素尘得了空便去寻段行止,或是上山,或是摘花。今日她特意穿了件素色裙子,不着粉黛,随意扎了两条辫子,牵着不知从哪里弄来毛驴,真如一个天真烂漫的小村姑一般。
段行止一出门见到素尘如此打扮,有些狐疑地看了看她。
素尘提小竹竿,点了点地上,满面都是柔柔的笑,“今日不谈公事,陪我去上坟吧。”
“上坟?”
“是啊,我娘。”素尘将绳子递给段行止,自己爬上了驴,望着段行止满面正经道:“总该给姑娘牵驴吧。”
段行止接了绳子,回头有些窘迫地说:“我并不知道你娘坟在哪里。”
素尘晃荡着脚,拿了根胡萝卜喂给驴,俯身趴在驴头上,仿佛那驴会说话一样。她仔细听了会,望着段行止,哈哈笑了,拍着手胡乱唱着,“段行止牵笨驴,笨驴不知家在哪儿,素尘不想去找家,家里没活人,素尘没人疼,素尘没人爱,素尘是地里一颗小白菜。”
“又在胡言乱语。”段行止丢了绳子,转头走了。
素尘从驴上跳了下来,张开双手拦住他,他却是绕过去仍旧要走。素尘蹬蹬跑过去,又拦住他,“今日你若不陪我去上坟,我便去怂恿老头子偷袭大齐!”
“你!”
素尘捏住他伸出的手指,双手抱住他的手轻轻晃着,“走嘛走嘛,行止哥哥。”
段行止无法,只得抽手替她牵驴。
素尘一路倒是好心情,又唱又笑,两人路过一片花田,她下去摘了许多花草,坐在驴上边唱曲边编着。到了她娘的坟边,她又跳了下来,拉着段行止就过去了。
段行止走近一看,却是见到一块无字石碑,生卒年月皆是不详。
素尘从驴背的布袋中掏出几个红艳艳的苹果,又将头上戴的花环挂到石碑上,她笑道:“我娘出身高贵,与你也是老乡,你猜猜我娘是什么人?”
段行止随口道:“管她是谁,总不会是个和亲的公主。”
素尘笑道:“你好厉害啊,居然一下猜出来了。”十指葱葱轻轻划过无字碑,素尘笑狼心狗肺,活似一个人渣,“里面可是大齐的骄傲,高阳公主呢!”
段行止眼皮一跳,“你说什么?”他一把拉过素尘的手,“你究竟是谁?”
素尘顺势贴近他,嘻嘻笑道:“你是问哪一个阶段啊?八岁前,还是九岁,还是十三岁啊?”
“八岁。”
“乌孙灵兮公主。”
“九岁。”段行止只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发抖了。
“舞坊的狗杂种。”
“十三岁。”
“杀人如麻的柔然妖妃素尘。”
段行止握住笑嘻嘻的素尘,“你是灵兮公主?”
素尘两手用力劈开段行止的双手,白了他一眼,低头玩着长长的辫子,“都说了现在是王妃。”她揉了揉鼻子,笑着一脚踹到墓碑上,模样十分骄纵,“我娘是我亲自从坟里挖出来的。”
段行止震惊地看着她,实在不敢相信有人会去挖自己母亲的坟,
素尘扬了扬脖子,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坏种?我八岁那年亲眼见着母亲为了我素未谋面的表哥自裁,此后我叔叔带着我与哥哥,动辄毒打,好几次我们都差点被打死。但我咬着牙,告诉我自己绝对不能死,后来我哥哥被他打死了。我九岁时,单纯的凌虐已经满足不了莫赞了,他将我卖入舞坊,我在那里受尽了侮辱。其实每年母亲忌日,我都会去给她上坟,我就想让她知道,我如今这样就是因为她!我要让她死都不得安宁!陶将军之所以会看到我母亲,其实看到的是我。”素尘摸上自己的脸,“我与母亲长得似乎特别像,陶将军看到我便一把抱住我,一直说‘高阳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被人那么怜惜地抱着。很温暖,很安全。我没事便往坟边跑,诱他服用百般娇,告诉他,只要吃了,我就回来了。陶将军明知那是毒药,却还是吃了,我一点点看着他死去快活极了。我不能一个人受罪,所以他们都不配安稳活着。”她冷笑一声,狠命冲着墓碑啐了一口,“灵兮?哼,我十一岁就在舞坊中失了身,寻常小女孩怕是会吓死,我一点都不怕的,只要能活着,怎么都好。我连花名都是自己取的。”她五指指尖相对,却轻轻一口气吹散,“人世间的一粒小尘土,有娘养没娘管,我就是个狗杂种。”
“陶将军一片痴心,你却如此利用加害,你怎么!”段行止指着高阳公主的坟墓,“你还偷盗你母亲尸体,令她死不安宁!”
素尘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看着段行止,“因为这世间也没有善待过素尘啊,我又如何喜爱它呢?”
“为人子女,你却如此狠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