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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玄微拿了剪刀,“灯怎么这样暗?”他剪了剪灯芯,烛火瞬间更亮了,也将他的脸映照的更清楚。老侯爷不由得微楞,恍惚看到了十八岁的崔敏,眉目含情,秀丽端庄。

    谢玄微放下剪子,笑道:“父亲该知道的,有句话叫做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来了,是给父亲递大哥哥小话儿来了。”

    老侯爷听了,气的摘了老花镜,怒道:“他是不是又想着给你配个世子王爷了?亲妹子也是这么坑的?不长心的东西,老子捧在手心里的人,岂是他好乱打鬼主意的?”骂完一叠声喊人,让去请侯爷。

    谢玄微忙拦下小厮,笑道:“哪有那么多的王爷世子娶我?”便将谢玉章在国子监打了荣亲王世子的事细细与父亲说了。

    老侯爷一生最痛恨这些亲王世子,看着人模狗样儿,一个个偷鸡摸狗,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便道:“玉章呢?”

    谢玉章在门口探了下脑袋,见他祖父招手,连滚带爬的扑到祖父怀里,哭道:“爷爷,玉章知错了,再不敢了,爷爷救救命。”早在来的路上,谢玄微便教他等会见了他祖父,就要往惨了说。于是谢玉章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哭的老侯爷心都碎了。他年纪大了,心越发软了,越发疼小辈。第一个眼珠子就是幺女,眼见幺女夸赞孙子,看着孙子也觉得越发灵秀,心中喜爱。

    老侯爷气的拿起自己的龙头拐,狠命在地上捣了几下,对孙子说:“我看你爹敢动你一下,打的好,下次遇到还得打!哭哭啼啼哪有我谢家子孙该有的样子?”

    谢玉章听了,忙擦了眼泪,立于一旁。

    一时便有数名仆役上前为老侯爷更衣,谢玄微只道吹了风,要回去歇歇,就告退了。

    老侯爷由孙子扶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谢侯爷的院子,谢侯爷与妻子李氏慌忙出来迎。

    谢侯爷赔笑道:“父亲怎么来了,有什么事,知会儿子一声就是了。”

    老侯爷冷笑道:“我也得敢知会侯爷,侯爷如今是大官了,也学了些阿谀奉承的好本事,要为了给亲王遮丑,打杀自己儿子了!”

    谢侯爷慌得噗通跪在老侯爷面前,李氏与谢玉章也赶忙跪下,院子里黑压压跪了一群人,却连一丝声响都不闻。

    谢侯爷结结巴巴地说:“儿子岂敢?只是要问问玉章其中缘由,怕是有什么误会。”

    老侯爷声如洪钟,怒道:“误会?他儿子不要脸面,胁迫太史之子,我孙儿出手救人,谁敢说我孙儿不是?”

    谢侯爷诺诺道:“是是是。”

    老侯爷知道儿子心中担心什么,哼道:“明日我随你一道上朝,我就不信了,他还敢与老子叫板?”说罢,便一阵风似的又走了。

    谢侯爷又气又喜,气的是儿子学堂斗殴,有失脸面,喜的是父亲出马,荣亲王亦是不会多语了。却见儿子好好窝在夫人怀里,气的狠狠戳了儿子脑门一下,骂道:“不省心的东西,也真敢找人给你做主!”说罢,也赌气走了。

    早朝后,老侯爷随太子一同进了养心殿,将参荣亲王的折子,呈给皇上。

    皇上看后,并未答话,又将折子给了太子看。

    皇上笑道:“老侯爷您也太小气了些,怎的小孩打架也要朕评理?”

    老侯爷瞪眼道:“分明是荣亲王不讲理,老臣与他好好说盐道的事,他却急眼,非要将孩子打架的事拿到朝堂来说,老臣自然也可以过来告他状。”

    皇上见太子看完,便笑道:“太子呢?小孩儿争风吃醋打架你怎么看?”

    太子起身朗声道:“太学是□□为培养国家栋梁所设立,荣亲王世子却与人打架,实属不该,可是荣亲王到底是父皇的手足,若是惩处他亲子,岂不是胳膊肘往外拐?何况一时别扭打了架,拿到台面上来说,既伤三家的和气,更有损皇家威严。”

    皇上道:“如此一来,段太史之子岂不寒心?他虽不是高阶官吏,手中握着的那一杆笔却是写尽帝王功过的。”

    太子点头道:“的确如此,所以世子该罚。”

    皇上问道:“那又如何罚?”

    太子道:“荣亲王世子自幼只爱舞枪弄棒,本就不是读书的料,便不让他入太学就是了,送他去军营,以示惩戒,段家公子须得好生宽慰。”

    皇上点点头,笑道:“太子今年已经十六了,此事就交于你去做。记住为君者,不可以个人喜恶裁定判断,须得权衡利弊,必要时还需两全其美,太子要做好。”

    太子答了个是,领命退下。

    老侯爷看着太子退下,一屁股坐到皇上的脚踏上,抻了抻衣裳道:“太子行事稳重,倒是与几年前天壤之别。”

    皇上听闻,斟了杯茶,递给老侯爷,笑道:“他长大了,也好也不好,朕心中欢喜也不欢喜。”

    老侯爷宽慰道:“殿下有了为帝王的样子,陛下该高兴才是。”

    皇上点点头,手摩挲着小案,老侯爷见他精神不济,稍作闲话便告退了。

    第2章 第 2 章

    老侯爷回了府,稍作休息后,便命人去唤大儿子一家到观澜厅。自打谢侯爷袭了爵位,他便搬出了主院六安堂,移到了小院子荣茂堂中居住,东临的观澜厅便做了议事的地方。谢侯爷夫妻听闻要去观澜厅,料定是有大事要议,忐忐忑忑地找了谢玉章,给他换了衣服,一家三口去了观澜厅。

    老侯爷让谢玉章上前,训了几句话后,又赏了自己年轻时的佩剑。满面骄傲地开口道:“咱们谢家自来就是读书人家,出了三位状元,两位榜眼,四位帝师。”

    老侯爷声如洪钟,对孙子道:“到了你,爷爷瞧着,却不像个喜欢读书的样儿,爷爷打算送你入军营,你可吃得这苦?”

    谢玉章听了满脸欣喜,忙跪下道:“孙子定然不负爷爷期望!”

    老侯爷点了点他脑袋,咬牙笑道:“算是给你个皮猴子去了个得意的地方,若是熬不住,回来哭闹,我连你打世子的账一起算!”

    谢玉章欢欢喜喜的,连答数个不会,抱了剑站到自己母亲身后。

    老侯爷又对李氏道:“儿媳,这些年谢家劳你受累了,我送玉儿去军营,自知你是一百个舍不得的。只是他是谢家儿郎,他得有能力护着谢家。再来他父亲虽是袭了爵位,可是再到他,这爵位就要被朝廷收回去了,他不爱读书,我是不忍心再逼迫他的,只得给他另谋出路。”

    李氏起身笑道:“儿媳不敢托大,自是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再说玉儿进了军营,多些历练,对他也是极好的。”

    老侯爷点点头,又嘱咐了儿子几句,便说乏了,让他们下去了。

    因谢玉章偏要等谢玄微生日办了再去军营,便还是日日去国子监上学。

    这日,谢玉章到了国子监,便匆匆忙忙地拿了书出来背。他昨晚贪玩,一眼没看,今日若是背不出来,定要被打手板的。

    段行止正在温习,见他进来,立刻放下书,装作出去的模样,路过他座位时轻轻扯了下他的衣裳,便出去了。

    谢玉章抬起头,有些懵懂地看着他纤瘦的背影,又低下头读夫子布置的诗经。

    那厢段行止左等右等,却不见谢玉章出来,心中着实尴尬,忙回身进了学堂。却见谢玉章仍旧在背书,心中羞恼参半。

    段行止走到谢玉章座位旁,故意打落他的毛笔,那墨汁溅了谢玉章一鞋。谢玉章哎呀一声,赶忙弯腰去捡,边捡边道:“行止,你衣裳可蹭上墨汁了?”

    段行止见他如往常一般关照自己,心中莫名发酸,又想到他拂了自己面子,便睬都不睬他,径直回了自己的座位。

    谢玉章见他这般冷淡,挠了挠头低声道:“好生奇怪。”好在他平日就不是个细心人,也不放在心上,继续读自己的书去了。

    下课后,谢玉章同几个平日相处不错的同窗闲聊,小孩子爱炫耀,便将自己要去军营的事拿出来吹嘘。

    谢玉章说到开心处,拍着桌子,意气风发,笑道:“将来我要像安南王那样,成为大齐的战神,受世人敬仰!”

    段行止趴在桌上,听闻他要去军营,心里一惊。又想着军营那般苦,他去了岂不遭罪?且他表兄进了军营,半年才有五日的假,以后自己跟谢玉章怕是再也见不到了。想到此处,不由得心里苦闷,竟忍不住滴下泪来。

    段行止忍了忍,又竖起耳朵去听谢玉章说话,只听他道:“我爷爷还赏了我把宝剑,那宝剑十分威风,改日你们过来我家做客,我给你们看看!”

    几个同窗连连道好,却听上课的钟声响了,各个赶忙跑回座位坐好。

    段行止坐直身子,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整节课听下来,却是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惦念着谢玉章要走了,以后怕是见不到了,一颗心煎熬的不行,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看到了谢玉章,不由得又红了眼眶。

    国子监虽是贵胄子弟,可是夫子们却是秉持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理念,因此安排了每人每日值日,今日正好轮到了谢玉章值日。

    段行止慢慢收了书,又将课桌收好,抬头看时,同窗皆被仆人小厮接走了。教室中,只剩下他与谢玉章两人。

    段行止见谢玉章并不值日,此刻正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写写画画些什么。心下好奇,便走了过去。

    却见谢玉章在一笔一划的抄些什么,字也是中规中矩的。细细看时,抄的原来是首贺寿词。抄好后,他又提起笔在空白处比划几下,终究是没有下笔,轻轻叹了口气。

    一抬头冷不防看到了段行止,唬了一跳,便去遮画,结结巴巴道:“你怎么还没回家?”

    段行止坐到他对面,架起他的两条胳膊,道:“墨还没干,别压花了。”又想起自己还在与他生气,便扭过身又不理他了。

    谢玉章见他又不理自己了,便探起身子去看他。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弄得段行止脖子一痒,忍不住扭了扭脖子。谢玉章见状便知他怕痒,便起了作弄的心思,又是冲他红透的耳朵吹了口气。

    段行止立刻起身,嫩生生的耳尖红的快要滴出血来,恨道:“你个不正经的!”

    谢玉章见他真的急了,也赶忙站了起来,慌忙道:“我……我没有不正经,只是觉得你怕痒好玩,我再也不作弄你了!”

    段行止却连听都不听,拿了作业,抬脚就往外走。谢玉章一把抓住他的手,道:“行止别急,你也吹回来就是了!”说完,便将耳朵送了过去。

    段行止细细瞧着那瓣白生生的耳朵,却见他耳垂处长了一颗小黑痣,人都说,这处长痣的人大多心善,这傻子也的确心善的很。谢玉章见他不理自己,又将耳朵往前送了送,催促他快吹。

    段行止气的发笑,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哼道:“呆子。”又转身坐回书桌,拿起那副贺寿词,皱了皱眉头,问道:“这留了些空白,你是打算画些什么吗?”

    谢玉章见他不气了,也坐了回去,学着他皱着眉头道:“下月初三是我姑姑生日,我想送她贺寿图,可是词找好了,却总也不知道画什么。”

    段行止提笔点了点他拧起的眉间,让他不要再学自己。又笑道:“可要我帮你画?”

    谢玉章喜不自禁,拉住他的手道:“如此便是求之不得,行止的画可是最好的。”

    段行止挣脱他的手,面上浮上一丝红晕,咳了一声道:“你要画什么?或是她喜欢什么?”

    谢玉章想了一想,道:“我姑姑最是高洁无双,清雅无比,与你是一样的,你喜欢什么她大概也是喜欢的。”

    段行止见他拐弯抹角夸赞自己,心中一阵阵的发甜,拿着笔,一本正经道:“我喜欢王八。”

    谢玉章一听愣住了,支支吾吾道:“这怕是不行的,我姑姑是个娇弱千金,她大概不会喜欢乌龟的,行止能否画些别的?”

    段行止噗嗤笑了,抓过他的手,拉起他的衣袖,提起朱笔在他手腕处画了只红艳艳的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