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旻澈，你当我这么好甩的？”

    “你想怎么样？”齐旻澈扯了扯成言欢的手指，却发现那家伙力气真是大到惊人，手指关节因为太用力所以有些发抖，那模样和那眼里的戾气，可怕至极。

    “我想怎么样？你说我想怎么样？说放手就放手？说不爱就不爱？齐旻澈，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没了我你过的反而更好？”

    “对。”齐旻澈盯着那双眼，说也就说了，“离了你，我过的更好。”

    “你再说一次。”成言欢咬牙切齿。

    “再说一百次也可以。”

    成言欢拽着齐旻澈衣襟的手指头总算是松开了，他有气无力的倒回自己的座椅里，帽子重新拿回手中，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总之是垂向下方，像是有些慌张。

    “提出一年的人是你，现在被家里的长辈发现，我们提前解除合约也是为了你，所以你不必觉得自己太委屈，成言欢，好好在一起就好好分开吧，别闹的大家太难堪。”

    “我……这次回来不是想和你说分手的。”

    “……”

    “在回来的飞机上，我就反复的，反复的在想，只要齐旻澈稍微有想要和我继续下去的念头，那我就什么也不要了，我什么也不要，就要他，我喜欢了他十年，我是真的想和他在一起。”

    “……”

    “你真的要这样放弃？齐旻澈，你能再说一遍吗？”

    “回去吧。”齐旻澈站起了身，“再反抗下去对我们两个都没有好处，我不想因为你成为成家和庄家的眼中钉，肉中刺，一个庄子奕就够我吃这么久的苦头，若是你家老爷子再动手，我怕是真的活不下去了。”

    “如果我说，我能保护你呢？”

    “先保住你自己再说吧，上回在美国，你不是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吗？”

    “我那是。”

    “别解释了，成言欢，既然第一次没有坚定的选择，那你第二次就不要后悔，如果在美国你敢多说一句，你敢当着你爷爷的面说绝对不放弃我，只要你稍微透漏出些能为我反抗的意思来，那我说什么都能跟你走，但是现在，太晚了，你说这么多，我一句都不想信。”

    “这一次选择和上一次选择有什么差别？难道我早一天选你，就能证明我能多爱你几分吗？”

    “你现在也只是因为，分开之后有太多太多的不甘心，觉得追了那么久的人，怎么就陪了自己没几日就走了呢？或者是对成老爷的过分保护太反感，所以想借我反抗罢了。”

    “你，为什么这样想我？”

    “不是我为什么这样想你，而是你自己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所以，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我自己？”成言欢不可置信的伸手指指自己的脸，“所以我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冒着和爷爷彻底翻脸，冒着就算再回美国去也可能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失去自由的风险都只是为了自己这不值一提的不甘心？所以我十年的感情就是为了要你齐旻澈陪我这几个月？所以我付出的这一切，对你齐旻澈来说连路边的一堆垃圾还不如？”

    “不然呢？”

    “呵呵呵……”成言欢突然无奈的冷笑起来，笑得自己骨头都有些发软，“原来，原来我都是为了自己啊，好吧，好吧……是我，都是我。”

    齐旻澈就这么看着成言欢，看着他在那沙发座椅里头越陷越深，想伸手去拉的，可是手指头就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再也没办法更靠近。

    成言欢就这么把自己缩成一团，他用帽檐遮着眼，捂着胸口，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让人看不清楚神情。

    心疼是真的，不过齐旻澈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稍微心软，这段感情就会无休无止的一直这么折磨着双方下去。

    成言欢说的话都是真的，齐旻澈说的话反而才带着各种考虑，各种情绪，成言欢是最简单最纯粹的表达着自己的感情，齐旻澈却是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不停的要去考虑到未来，考虑这段感情会不会长久，考虑继续下去可能还会带来什么伤害。

    考虑的太多太多，感情反而会越来越脆弱。

    成言欢毕竟年纪也大，充其量再过一个生日也就二十出头，要说他活到这么大，第一次遇到这种真心实意付出却得不到回应的爱情，必然是接受无能，必然是伤心，必然是难过，这些齐旻澈都能理解，不是所有人都能同他那样，冷漠，冷漠，面对什么时候都是绝对的冷漠。

    庄子奕在外头等的久了，眼瞧着离成言欢返回美国的时间无限靠近时，他在门口来回踱步好几圈，最后还是决定进来提醒一句。

    谁知道一进门，看见一个坐的端端正正的齐旻澈，看见一个捂着自己的心口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的成言欢，那个从小调皮骄傲，即便是陪他挨了打也会笑嘻嘻的凑到身边来说，‘没事的哥哥，下回我犯了错你也要陪我挨打才行啊’的弟弟，那个从小都几乎不会犯错的孩子，那么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人，那么会猜成老爷子的心思，绝对绝对不会自己主动往枪口上撞的成言欢。

    那么难过的待在这个地方。

    那么能揣摩别人心思，那么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弟弟，却一再的在他齐旻澈的身上栽跟头，

    庄子奕才是真心疼成言欢的那个人啊，每一次出事骂的比谁都厉害的人，每一次又上赶着跑出来帮忙的人，说话做事什么都先考虑着成言欢的人，看着这样的场面，心里该是什么滋味。

    连句骂人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庄子奕伸手去碰碰成言欢的脑袋，“言欢？言欢啊，该回去了，我们回去了，好不好？”

    齐旻澈坐在这个地方突然变的突兀起来，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就这么看着？还是悄悄离开？好像干什么都不合适。

    “言欢……言欢啊…..”庄子奕伸手抱住成言欢的脑袋，他一下一下的轻轻用手拍着成言欢的背脊，轻声安慰着，“没事的，没事的，哭一会儿就好了，哭一会儿就好了。”

    都没办法叫人进来，总归是自己最疼的弟弟。

    庄子奕抬头看了看齐旻澈，先是瞪了他一眼，然后才用眼神示意他赶紧滚蛋。

    齐旻澈自然是懂事，他只是站起来身，回头瞧成言欢那跟小孩子受了委屈的模样时，心里也就跟着难受，谁看着不心疼啊？谁对他成言欢还没几分爱意在啊，只是庄子奕能明目张胆的去守着去宠着，他齐旻澈却只能远远望着。

    从座位到门口也就十几步的距离，可齐旻澈却是硬生生的走出了一个世纪来，推开门，呼吸到屋外的空气，齐旻澈才觉得自己能呼吸了，他深呼吸几口气，不知道是太用力还是如何，眼前一黑，脚下一空，整个人便突然向后倒去。

    “旻澈……”

    能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声音。

    但是……但是……

    ☆、第37章

    庄子奕本来没打算离开，但是他实在是放心不下成言欢目前的这个状态，于是带着弟弟去了机场，干脆又买了一张票，自个儿亲自送着人回美国了。

    成言欢的眼泪擦掉之后，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他还是戴着那顶帽子，低低的遮着眼睛，然后侧头望向窗户外的方向，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一趟有走的有多危险，庄子奕带成言欢回家，看到屋内的灯通通亮堂堂的模样时，便知道，今天这顿打又是躲不过的了。

    本是有些小小的犹豫在，但成言欢只是抬头瞧了一眼，便毫不畏惧的迈腿进了屋子，庄子奕立刻跟上。

    两个人是前后脚进的门，但是庄子奕前脚刚踏进玄关，后脚就听见了‘啪啪’两声耳光响，以前成老爷子教训人，从来都是没人敢拦的，成言欢和庄子奕也很有默契，总之是乖乖待着，谁倒霉谁就多挨两下，谁运气好谁就能少挨两下。

    眼见着第三个巴掌又要落到成言欢脸上的时候，庄子奕实在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前，把成言欢护到了自己身后，然后那个巴掌，就‘啪’的一声落到了自己的脸上。

    真的疼啊，耳朵都跟着‘嗡嗡嗡’的响开了来。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到底想要干什么？啊？看着我年纪大了，不气死我不痛快是吧，啊？我找这么多人在门口守着也敢逃跑？成言欢，你现在连爷爷都不放在眼里了？”成老爷子气的拿拐杖不停猛敲地板，“你们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你们是不是觉得我死了，就没人能在拦着你们了？”

    “外公，言欢他只是……”

    “你知不知道你弟弟看上的是一个男人，你知不知道这个男人会对他的未来造成多大的影响？你知不知道，成言欢以后的仕途，可能会因为这件事情毁于一旦。”

    “我……知道。”庄子奕的声音小了下去。

    “你知道你还带他回去？你知道你还帮他胡作非为？我以前说过的话你们一个字都不记得了吗？”

    “我记得。”

    “你记得？那你说，你说我跟你们说过什么？”

    “外公说，没有您，我爸这生意就不可能做的顺畅，以后没有言欢，我也不能独占这一席天地，而言欢也是一样，背后要是没有庄家支持，也会步步为难。”

    “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就因为你们两个，喜欢来喜欢去，要这个要那个，所以庄家成家就是拿来垫背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带你弟弟出门是为了什么？你说，你要是今天能说出个一二三来，那我就承认这几个耳光甩你们俩甩错了。”

    “爷爷说的对。”成言欢慢慢悠悠，大气不喘的上前，这认错服软的态度倒是有了几分以前的意思，总归是能少挨几巴掌就少挨几巴掌，他和庄子奕不一样，从来不会上赶着找打，将庄子奕拉到自己的身后，成言欢低了低头，大方认错说，“我这么做是在毁自己的前程，从小到大，爷爷教育我的都是，要好好学习，要好好努力，不能比别家孩子差，不能丢了成庄二家的脸，所以哥哥很努力，我也很努力，只是有些感情没办法控制住，我很抱歉。”

    “抱歉就完了？”

    “没完，除了抱歉，我还……”成言欢抬了抬眼睛。

    他还……

    这样的场面庄子奕经历过一回，只觉得熟悉，似乎是知道成言欢要说什么，所以抬头去看的时候也有几分惊讶，惊讶之外，还剩认同，毕竟自己都没办法轻松摆脱的感情，又如何能再去要求别人。

    齐旻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病了，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需要去医院做一次全身检查。

    那天在咖啡厅和成言欢分别之后，他刚刚踏出门口就直挺挺的晕倒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头脑眼神什么都是空荡荡的，有些难过，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难过，眼睛干涩一片，除了酸疼，一颗眼泪也掉不出来，整整三天，一句话也没说过，最多最多只是叹气。

    感叹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命？

    被人逼着结婚。

    被人逼着离婚。

    被人逼着卖公司。

    被人逼着出国。